《【NP】穿进po文当路人》 第一章普通disco “我每周至少要回来一次和贺川吃饭。” 谢知微说完这句话,出租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闻言,谢景衡站在门边,视线越过她,落到餐桌旁的贺川身上。 在他身边的苏明仪握着包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谢怀序原本正准备询问是否需要叫人上来搬东西,听见这句也停住了。 谢景衡斟酌着开口说:“知微,我们没有说不让你见他。” “但您刚才说,我回谢家以后,和贺川频繁单独往来不太合适。”谢知微看着他,“那我现在说清楚。我每周至少回来一次。” 苏明仪声音轻了些:“知微,你爸爸只是担心外面的人说闲话。” 谢知微转头看向她。 苏明仪的眼眶有些红,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而话题中心的贺川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卷透明胶带。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掌心和指根都是干活磨出的茧,手背上有几道淡疤。 “林、”贺川刚开口,意识到她的身份有所改变,于是别扭地改了口,“谢知微,我……” “我养母去世以后,这些年一直是贺川挣钱供我读书。”她强势地打断贺川,继续说道,“没道理我找到了亲生父母,就把这个家人丢掉。况且,如果看到一男一女相处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那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别人非要乱想的问题。” 谢景衡沉默了片刻。 谢知微看着他:“如果谢家不能接受,我可以不回去。” 贺川往她身边走了半步。 “谢知微。”他声音低。 谢知微没有看他:“你别说话。” “你不能用不回家来威胁我们。”谢景衡皱眉说。 “我不是在赌气。”谢知微说,“大学是我自己考上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就算不回去,我也会努力过好以后的生活。” 苏明仪的嗓音有些哽咽:“……你是我们的女儿,当然要回家的呀。” 见妻子眼眶又红了,谢景衡到底还是放软了姿态,同意道:“刚才的话,我收回。” “你可以回来见贺川。”他说,“一周一次也好,之后根据学习调整也好,我们不再干涉。” 谢知微点头:“谢谢。” 贺川把那卷胶带放回抽屉,抽屉有点卡,他用掌根推了一下,木头发出一声钝响,打破了暂时的寂静。 苏明仪走进来环顾屋子。 这间房子不大,只有一间房间,却被贺川细心地布置过,里面有不少浅色的装饰,他下班后骑着电动车回家时,路过大桥看到那些卖小饰品的小摊,总要给她带点。 客厅的地板上铺着一床旧被褥,看起来是贺川平时睡觉的地方,破口里已经跑出了棉絮。 屋里有一点热,客厅里的空调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产品了,运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却始终供不上足够的冷气。 谢知微只带了一个小包。 苏明仪轻声问:“没落下什么东西吗?” “没有,就这样,我之后还要回来的。”谢知微说,“我这边没什么要收拾的。” 谢景衡说:“嗯,你的衣服、用品,家里都准备好了。” ……家里。 贺川嘴唇抿了一下。 谢知微跟着父母和哥哥走到家门口,从门边的小盒子里取出她的钥匙串,除了钥匙还有个粉色的hello kitty的钥匙扣,即使她细心地保管着,但仍然有些泛黄。 谢家三个人先出了门。 在他们身后的谢知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贺川站在屋里,没有跟出来,他立在墙边,目光却依依不舍地跟着她。 “我一会儿就回来。”她小声对他说,“给我留块西瓜。” 贺川“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说:“快去吧。” 谢知微转身下楼。 谢家的车停在楼下,和这个小区窄旧的停车位并不相称。在车里等候的司机见他们下来,立刻下车开门。 谢怀序坐到副驾上,苏明仪则将她带进后座,和谢景衡三人挤着坐。 谢知微心里叹了口气,不理解谢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要五个人挤在一辆车里。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苏明仪温柔地说:“家里人都想和你多说说话,所以没备两辆车。” 谢怀序坐在副驾,手里拿着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加个微信,大学报到那天我陪你去。” 谢知微拿出手机扫二维码,一边说:“谢谢哥哥。” “不客气。” 她的手机是三年前贺川给她买的,款式已经说不上新颖,但是用了个粉蓝色的手机壳,贺川还给她贴上了磨砂膜,看起来也漂漂亮亮的。 她加了谢怀序的好友,与此同时,贺川的消息也发了过来:到那边了记得说。 谢知微回复:好哦,想我了吗? 贺川很快回道:想。 她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婉拒了身旁父母沟通的想法。 以前她叫岳之灵,是个很普通的女生。读了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后上了个普普通通的班,拿着普通的薪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晚上睡觉前扫点好看的小黄文。 然后她就不普通地穿越了…… 这本书的作者最开始写的是她父母的故事,也就是苏明仪和谢景衡两人的。因为反响还不错,作者很快又推出了续集,讲的则是他们孩子的故事。 大致就是真千金谢知微回家后,假千金谢宜欢因为身份变化而无所适从。她与谢怀序原本过分亲密的兄妹关系,也在血缘真相揭开以后逐渐变质,两个人由此展开了一段长达三百章的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狗血爱情故事。 而她,就是穿成了这位倒霉的路人角色谢知微。 她穿越过来时还是个婴儿。养母为她取名林禾,一直到她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谢景衡与苏明仪找上门来。 谢家是修建在山上的宅院。车从主路拐进一条向上的私道,在山脚的门岗前短暂停了一次。栏杆升起后,道路仍旧向树林深处延伸,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矮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石墙与灌木之间。 谢知微原以为进了门就该到了,车却又沿着山路开了好一会儿。 树木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只能从枝叶的间隙看见几栋错落的建筑。它们随着山势层层向上,屋顶和墙体的颜色都很克制,灰黑的石材与深色木料藏在暮色里,并不显得富丽堂皇。 直到车绕过一道弯,视野才突然开阔。 主楼位于最高处,背靠山林,前方则是一片向下展开的庭院。左右两侧各有几栋小楼,位置略低,顺着坡地向内围拢,将中央的主楼稳稳地拥簇在其中。建筑之间由长廊、石阶和林木掩映的小路连接,远处还能看见一片安静的水面。 再往山下望,已经亮起灯的城市铺在夜色里。 原作里对谢家的描写并不算详细。作者更喜欢写谢宜欢和谢怀序在宴会、酒店和办公室里怎么纠缠,至于他们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只用一句“谢家老宅”便带了过去。 现在看来,叫老宅并不准确。这里并不老旧,只是这座山显然已经属于谢家很多年。树木都是有些年份的,建筑也不是一次修建完成的,越靠近后山的位置,轮廓便越古朴。 车沿着缓坡继续向上,经过一栋亮着灯的小楼,又绕过一处水庭,最后才停到主楼前。 已经有管家和佣人等在门口。 司机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另一边也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接行李,见谢知微只带了一个小包,神色一愣。 苏明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温柔:“那我们进去吧。” 主楼外面看着已经足够大,走进去以后,空间反而没有谢知微想象中那么空旷。 门厅的层高很高,地面铺着颜色温润的石材,墙边摆着一张细长的木桌。桌上的花刚刚换过,枝叶上还留着很小的水珠。 正对着门的区域更像正式会客的地方,沙发、壁炉和装饰品都摆放得十分规整。他们没有在那里停留,从侧边穿过一道半开放的长廊,继续往里面走。 长廊一侧是落地玻璃,窗外能看见刚才经过的水庭。另一侧的深色木墙上没有任何把手,经过时却有人从其中一扇门里出来,接过谢景衡脱下来的外套。 走过正式会客区以后,室内的气氛才逐渐松下来。墙边开始出现家庭合照,茶几上也放着没有收进柜子里的杂志和水杯。 坐在沙发上的女生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后,脸型偏圆,眼睛很大。她站起来时有些匆忙,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机滑了下去,又被她赶紧接住。 这就是原作女主,谢宜欢。 谢宜欢也在看她。 两个人是同一天出生的,外貌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谢知微的脸型更小,眼睛偏长,安静看人时总显得有些冷。谢宜欢则生得精致甜美,眼睛大而圆,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你……”谢宜欢开口后停了一下,重新说道,“你好,我是谢宜欢。” 谢知微说:“你好。” 苏明仪走到谢宜欢身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背:“宜欢原本也想去接你……” 谢宜欢忙解释:“我是有事……” 说完,她懊恼地皱了皱眉。 “嗯。”谢知微应了一声。 谢宜欢看了她一会儿,又很快移开视线,像是觉得继续盯着人看不太礼貌。 “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她将手机攥在手里,先一步转过身,“我带你去看看。” 第二章她的爱是有条件的 主楼内部有电梯,但谢宜欢带她走了楼梯。楼梯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转过平台时,能从整面的窗户看见外面的庭院,几栋副楼的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 “爸爸妈妈住二楼南边,我的房间在三楼,”谢宜欢一边走一边说,“哥哥住四楼。”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指了指旁边:“你的房间在这里,隔壁是我的房间。” 谢知微看向她。 谢宜欢立刻补充:“房间是重新收拾的,不是我原来住过的。”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脸上的表情于是又懊恼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就是怕你误会。” “谢谢,我不会。”谢知微说。 谢宜欢推开房门。 这里说是房间,其实更像一套完整的小居室。 进门后先是起居区,沙发和书桌都靠着窗,光是这片区域都快赶上她和贺川住的那个小出租屋的面积了。 再往里才是卧室,另一侧连接着衣帽间和浴室。落地窗外有一处不算大的露台,正对着山下的城市。 家具都是新布置的,颜色选用了淡雅的烟紫色。墙边放着不少还没拆开的礼物盒,衣帽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挂了一部分衣服,却仍然留出了大片空位。 随后上楼的苏明仪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没敢让人准备得太满。床品、家具都可以换,衣服也只是先买了一些平时能穿的。那边的礼物盒都是家里人挑的送来给你的,有空可以拆开看看。” “谢谢,已经很好了。”谢知微说,“不用换。” 苏明仪像是松了口气,又问:“洗护用品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你等会儿看看。缺什么就告诉我,或者告诉管家也行。” 谢知微点头:“好。” 还没逛完,楼下就有人过来提醒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去的是主楼更里面的一间家庭餐厅。墙面用了柔和的燕麦色,四周嵌着细窄的浅金属线条,一侧挂着一幅尺幅很大的水墨画,墨色层层晕开,勾勒出山水的模样。 另一侧摆着一只深色木质餐边柜,柜面陈列着一对青瓷瓶和几件银质器皿,玻璃柜门后整齐收着一些异域风情的、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的宝石杯盏。 被精细打磨过的宝石镶嵌在杯身上,看起来,这些器皿比起实用性,更多是拿来装饰的。 天花板中央垂着一盏枝形吊灯,灯臂纤细,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窗边放着一只矮几,上面摆着刚换过的鲜花,落地窗正对着一处小型内庭,水池边栽着几株修剪得宜的树木。 相较于整栋主楼的规模,这间家庭餐厅甚至显得有些小。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面铺着熨得平整的浅色餐布,另一侧连接着备餐间。 这里显然才是他们平时吃饭的地方。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种类很多,清淡、酸甜和辛辣的都有,显然是因为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干脆每一样都准备了一些。 谢知微走过去时,谢宜欢下意识朝自己原本的位置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 苏明仪也像是这时才意识到,家里原本只有四个人,每个人坐在哪里都是固定的。现在多了一个人,连座位都需要重新安排。 “知微坐我旁边吧。”苏明仪率先拉开自己身侧的椅子。 谢知微没有推辞,过去坐下。 谢景衡坐在她另一边,谢怀序和谢宜欢则坐在对面。 佣人给每个人盛好汤便退了出去。 “你能吃辣吗?”苏明仪问。 “能吃一点,太辣的不行。” “那这个应该可以。”苏明仪把一道菜转到她面前,“你尝尝。” 谢知微夹了一筷子:“挺好吃的。” 苏明仪终于笑了笑。 谢景衡问:“学校什么时候报到?” “九月五号。” “你之后要改名,一些手续材料我这边来帮你准备。” “嗯。” 谢怀序说:“宜欢,到时候我陪你们两个一起去。” 谢宜欢这才抬起头:“好。” 谢怀序注意到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饭:“怎么不吃?” “在吃啊。”谢宜欢说。 她夹了一块菜,吃得很慢。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去转桌上的一道鱼,谢怀序比她更快一步,替她转了过去,又顺手将离她较远的水递到她手边。 “谢谢哥。”谢宜欢说。 饭吃到一半,谢知微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贺川发来消息:到了吗? 她单手打字:刚到,这边太大了,还没逛完。 过了一会儿,贺川才回复:嗯。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切好的西瓜放在盘子里,盖着保鲜膜,旁边还摆着她那只印着小兔子的杯子。 他说:给你留了。 谢知微看着照片,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回复:不许偷吃。 贺川很快回道:好。 对面的谢宜欢正好抬头,看见了她还没完全收起的笑意。 谢知微也看向她。 谢宜欢很快移开视线,低头喝汤。 佣人进来撤下餐具,苏明仪问她要不要再吃点水果。 “不用了。”谢知微看了一眼时间。 贺川半分钟前又发来一条消息:西瓜不冰了。 她低头回复:我等会儿回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后,谢知微抬起头,看向面前刚刚认回来的家人:“我想回去了,可以送我回去吗?”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明仪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听见这句话,神情便顿住了。 “回去?”她问,“你要回哪去?” “回我原来住的地方。” 谢景衡皱起眉:“今晚?” 谢知微点头。 “知微,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苏明仪的声音轻下来,“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没有住过一晚。”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回去?”谢景衡问。 他的语气虽不严厉,但是明显不赞同。 她在出租屋里提出每周至少回去一次时,谢景衡虽然反对,最后仍然退让了。 苏明仪从进门到现在,所有的小心和难过都不是装出来的。谢怀序也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表现出任何敌意,谢宜欢的不安更是写在脸上。 她刚刚为了安抚贺川的情绪,对他说一会儿就回去。 但如果不是确认了谢家人对她足够宽容,确认他们不会因为给了她房间、衣服和身份,便要求她立刻按照谢家的安排生活,她今晚不会提出离开。 即使贺川是她爱的人,但她的爱是有条件的。 “今天是周日。”谢知微说,“刚才已经说好了,我每周至少回去一次。那就从今天开始。” 谢景衡说:“一周一次,不代表你回家的第一天也一定要走。” “可是今天不只是我回谢家的第一天。”谢知微看着他,“也是我第一天离开原来的家。” “以后我会在这里住很多天。”谢知微继续说,“上学、放假,或者之后工作,我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这里。可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每天回去见我的另一个家人。” “对你们来说,今天是女儿终于回家。对贺川来说,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人突然被带走了。” 苏明仪眼眶又红了:“那你还回来吗?” “我明天就回来。” “今晚一定要住在那里?” “嗯。” 谢景衡看了她一会儿。 “爸爸你刚才已经答应她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谢宜欢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谢宜欢顿时有些不自在,还是继续说道:“她说了每周回去一次,你也同意了。现在又说第一天不算,那下次是不是也能说开学前不算,开学后太忙也不算?” 谢景衡眉心微动:“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让她去呗。”谢宜欢低头拨着碗里的勺子。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少住这一晚上又不会怎么样。” 苏明仪看向她:“宜欢……” 谢知微看了她一眼。谢宜欢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抬起下巴:“我也不是帮你说话,不用谢谢我。” 谢知微笑了笑说,“嗯,那还是谢谢你。” 谢景衡最终松口:“我让司机送你。” “谢谢。”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就回。” 谢景衡起身安排司机,谢怀序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谢知微说,“我认得刚才进来的路。” 谢怀序看了眼外面连成一片的几栋建筑:“这里的路晚上不太好认。” “那麻烦哥哥了。” 谢宜欢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明天回来以后,我再带你把剩下的地方看完。” 谢知微点头:“好。” 苏明仪陪她回楼上拿包。 其实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可拿的。她带来的那只小包还放在起居区的沙发上,与宽敞的新房间格格不入。 谢知微把它背回肩上。 苏明仪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问:“知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没有。”谢知微走到她面前,停顿片刻,主动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只握了片刻,便松开:“我明天回来。” 苏明仪眼里很快蓄起了泪,连忙点头:“好。” 从主楼到停车的位置并不远。 谢怀序陪她穿过门厅,走到主楼外。外面的夜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几栋副楼亮着灯,掩在树影和长廊之后。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前,站在车旁等她。 上车之前,谢怀序叫住她:“知微。” 她回过头。 “爸爸刚才不是故意为难你,”他说,“他其实也是希望你喜欢家里,只不过他只知道怎么好好和妈妈说话,对我们都是这样的。” “嗯嗯,谢谢你告诉我。” “对哥哥不要再说谢了,还有,妈妈也不是想限制你。” “我知道。” “那就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哥哥。” 车沿着山路缓缓向下。 谢知微拿出手机,给贺川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便响了。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贺川那边安静了两秒,低低地问:“真的回来?他们让你回来?” 谢知微靠进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灯光:“嗯,你问这话什么意思,不是你说西瓜都不冰了吗?” 第三章数伤疤 车在单元门前停下时,已经快九点了。 她下车前说:“明天上午十点来接我就好。” 司机点头应下。 和谢家那座山上始终明亮安静的道路不同,这里到处都是生活留下来的声音。楼上传来电视声,远处有人拖着凳子,电动车从她身边经过,带来一阵热风。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太灵,谢知微跺了一下脚,灯才慢慢亮起来。 她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拿钥匙,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他已经换掉了白天穿的衣服,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黑色短袖,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 “进来。”他说。 谢知微走进屋,门在身后关上,老旧空调运行的嗡鸣声重新落进耳朵里。屋里的温度还是有些高,空气中却有淡淡的西瓜甜味。 她弯腰换鞋,贺川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 “看什么?”谢知微问。 “没什么。” 她笑笑说:“想我就直说呀。” 贺川没有回答,谢知微换好拖鞋,站起来时,他才伸手接过她斜挎着的包,放到门边的柜子上。 谢知微跟在他身后走,看见原本铺在客厅地上的被褥已经收了起来,只在墙边留下一个卷好的薄垫子。 谢家人来之前,贺川还担心收拾得太干净,会让人看出两个人平时根本没有分开睡,所以才准备了个铺盖做做样子。 谢知微在餐桌边坐下:“西瓜呢?” 贺川打开冰箱,把里面的盘子拿出来。 保鲜膜揭开后,切好的西瓜已经重新冰过,表面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他拿了两把叉子,将其中一把放到她手边。 “不是说不冰了吗?”谢知微笑着问。 贺川坐下说:“你要回来,又放进去了。” “我要是不回来呢?” 贺川低头插了一块西瓜说:“不回来,我就都吃了。” 谢知微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拿走他叉子上的那块,放进自己嘴里。 贺川不会和她讲,从她离开以后,他一直在看手机。 消息发得太频繁,怕她觉得自己烦,不发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太奇怪了,明明之前还每天怎么发消息都可以,如今却不知道要怎么给她发,频率才能恰到好处。 西瓜切好后又重新放进冰箱里,客厅的灯也一直开着,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房子不是很小吗?以前他也会觉得他们两个住着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可是她走后,这里又空又冷清。 谢知微又吃了一块西瓜,转过盘子,把更红的那边推到他面前:“吃啊。” “给你留的,你多吃点。” “这么多我吃不完。” 平时就是这样,好吃的他紧着她吃,她却一定要分享给他。 贺川才终于笑了笑。 他平时总是冷着脸,狭长的眼睛看人时冷冷的,右边眉尾那道浅疤更让他显得不好招惹。可这并不妨碍他长得极其出挑。眉骨高,鼻梁挺直,脸型偏窄,下颌线利落,五官有种未经修饰的野性。 这张脸仿佛只有嘴唇是柔软的。 但是他笑起来时,原本绷紧的轮廓跟着松开,显出一种张扬的漂亮。 黑色短袖贴着宽阔的肩背,露出常年在外面干活晒出的麦色皮肤,手臂搭在桌边时,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谢知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贺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又看什么?” 谢知微撑着下巴说:“看你好看,越看越觉得我吃得真好。” 他低头叉起一块她推到面前的西瓜,咽下去后才慢吞吞地说:“就会哄我。” 谢知微吃得差不多了,就去洗了个澡,换上吊带睡裙贴到贺川身边躺下。 贺川侧过身,将手臂垫到她颈后。 他没有立刻抱她,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梢落到脸上。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还不高兴?” “没有。” “那亲一下。” 贺川听话地低下头,他的嘴唇贴上来时很轻,只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便要退开。谢知微却勾住他的脖子,将他重新拉了回来。 两人的呼吸贴在一起。 她张开嘴,含住他柔软的下唇慢慢吮了一下。贺川的身体随之绷紧,原本放在她腰侧的手终于收拢,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的吻也逐渐重起来。 舌尖从她唇缝探进来,卷住她的舌头。谢知微仰着脸回应他,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 床很窄,两个人躺在这里时总是要挨得严丝合缝。 贺川的胸膛贴着她,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他吻得专注,呼吸越来越沉,手掌却始终只安静地扣在她腰后。 谢知微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偏过脸躲了一下。 贺川停下来,鼻尖仍然抵着她的脸颊。 谢知微看着他:“现在相信我会回来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说:“今天回来了,明天呢?以后呢?” 谢知微摸着他耳后的头发:“以后我会有很多事要做,你要陪我呀。” 贺川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你不要忘记我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她蹭蹭他的脸,“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家。” 谢知微说完,亲了亲他的耳朵。 贺川的呼吸顿时重了一下。她明知道这里是他的敏感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缓慢地蹭过去,又在耳垂上吮了一下。 贺川喘了一下,托住她的脸,将她重新带回自己面前。他含住她的嘴唇,舌尖直接探进来,压着她的舌头反复纠缠。谢知微呼吸很快被他亲乱,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承受。 床垫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 贺川将她压在身下,手掌贴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裙缓慢摩挲。 谢知微仰着脸亲了他一会儿,忽然将手伸到他衣摆下面。 她的掌心贴上他发热的腹部。 “衣服脱了。”她说。 贺川坐起身,抓住衣摆从头顶脱下来,黑色短袖被随手扔到地上。 屋里的灯没有关,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和腰腹都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力量感,皮肤是均匀的暖麦色,只有被衣服遮住的位置稍微浅一些。 他的身上留着不少旧伤。左侧肩头有一道已经褪成浅白色的疤痕,胸口靠近锁骨的位置留着一块不规则的疤,手臂和腰侧则散着许多更细小的痕迹。 谢知微撑着身体坐起来。 贺川低头看她的手指落到自己肩上的伤处。 “这是在老家救我时摔的。”她说。 那时她的养父林广成喝醉了,把她锁在屋里打。贺川从后院翻墙进来,落地时踩断了堆在墙角的木板,肩膀被翘起来的铁钉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先去撬她房间的门。 谢知微的指腹沿着那道浅白色的痕迹缓慢划过,又落到他锁骨下方那块不规则的疤上:“这个是在工地烫的。” 贺川十七岁那年在工地做小工,有一次帮人扶着钢架,切割机迸出的焊渣从领口掉了进去,被衣料压在锁骨下方。等他放开钢架,将衣服扯开时,皮肤已经烫伤了一片。 回来以后,他只说被火星溅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还是谢知微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掀开他的衣领,才看见那片皮肤已经起了水泡。 她低下头,在那块疤上亲了一下。 谢知微没有停,手指继续滑到他右臂外侧那道细长的疤痕上:“这是三年前,你晚上去仓库卸货,被木箱上的铁皮划的,缝了七针。” 她盯了他一会儿,捏了捏那块已经愈合的皮肤:“回来以后骗我说没事,第二天发烧了才肯去医院。” 贺川不说话了。 她的手又落到他的腰侧。那里有一道颜色很淡的疤,比周围的皮肤稍微凹下去一些。 “这是送外卖的时候摔的。”谢知微说,“下雨天,前面的车突然刹车,你连人带车撞到护栏上。” 贺川垂眼看她:“你怎么都记得?” “你的事情,我当然记得。” 谢知微的指尖停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你每次都觉得不严重,不想告诉我。”她说,“可你身上哪里多了一道伤,我会不知道吗?” “老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让我一直担心你。”她看向他,“你是故意的吗?要我醒着想你睡着也想你,上课想你下课念你,脑子里都只有你啦。” 贺川被她逗笑:“嗯,就要你想我。” 她搂住他的脖子说:“贺川,以前那么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我们共苦过,以后也要一起甜的。” 贺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说:“好,一起甜。” 吻重新压了下来。 他含住她的嘴唇,缓慢地磨过唇峰,又沿着她的下唇反复吮吻。谢知微仰起脸,手指扣进他的短发里,任由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床铺上纠缠得越来越乱。 贺川的手掌从她腰后移到侧腰。 隔着柔软的睡裙,他一点点抚过她身体的轮廓,掌心经过的地方逐渐发热,谢知微靠在他怀里,呼吸也跟着变得轻而急促。 她抬腿缠住他,贴得更近。 贺川的吻落到她的下巴,又顺着颈侧往下:“你今天想做吗?” “嗯嗯。”她说,“我想你。” 贺川重新低下头。 他的手沿着裙摆缓慢探进去,掌心贴上她的皮肤。谢知微的身体一颤,抬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外模糊的光。 窄小的床铺轻轻晃动,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混在老旧空调的嗡鸣里。 第四章要你进来 贺川的手掌很大,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要帮人收菜,要包揽所有的家务。来到这里后,他一开始是泡在工地,后来又去做了仓库拣货,最近才开始送外卖。 常年风吹日晒下来,他的皮肤有裂口,有疤痕,也有粗砺的厚茧。 他的手顺着柔软的真丝睡裙下摆探进去,触碰到她大腿内侧细腻的皮肤,一股粗糙感在昏暗中被放大。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手指下是娇嫩的肉感,自从他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他从不让她做一点辛苦的活。后来他工资渐渐多了,还会买那种贵贵的身体乳,她每次洗完澡,都要他帮忙涂。 他总是稍微用力一点就能留下红痕。 他怕自己这双粗糙的手会刮伤她。 谢知微察觉到他的紧绷和退缩。 黑暗中,她主动往前送了送腰,将自己更紧地贴进他的掌心。 “怎么停了?”谢知微轻声问,带了点鼻音,听上去有种没被满足的娇柔。 贺川低声说:“……我手糙。” “手糙多好。”她吸吸鼻子,说,“你的手每次摸我,我都很舒服。” 谢知微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裙摆下抽了出来。她凑近他那只手,低头一点点吻过他指骨上的薄茧。 最后,她张开嘴,将他的食指含了进去。 贺川的心脏都仿佛漏跳了一拍,有点心慌,又有种被她用力攥着的感觉。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他,她的舌尖灵巧地扫过他指腹上的茧。随后她深深地含吮着他的手指,喉咙里溢出了细碎的低哼声。 “贺川……”她双眼迷离,很享受与他的亲密。 他抽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带着一种掠夺的意味。 “唔……” 谢知微被他吻得往后仰倒,后背贴上不够平整的旧床单,但很快,贺川的身体就压了下来。 他的手重新探入裙摆,一路向下,触摸到她已经湿润的穴口,沾着她的水揉了几下,再缓慢地往里推进。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已然熟透,因而他的指节探进去后,很快找到了她的敏感区域。顺着凹陷的缝隙挤进去一截,便被里面绞紧的软肉亲昵地裹缠上。 淫液被他的手指带了出来又再次送进去,发出黏糊的声响。 谢知微仰起脖颈,胯骨往上挺了一下。 “好喜欢……”她一边哼,手掌一边贴着他的肩膀滑动。 贺川耐着性子开拓她,手指有节奏地往里探送,不轻不重地碾磨着层层迭迭的褶皱处。 与此同时,拇指按住已然露出的肉蒂,内外的夹击让谢知微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腿内侧泛起一层敏感的粉红,随着他的律动而不可抑制地颤抖。 贺川将空着的那只手垫在她的腰后,把人往自己怀里托了托,让彼此贴得更紧。 他埋头在她颈窝里,用干燥的嘴唇反复吮着那块薄薄的皮肤。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深,第二根手指跟着挤了进去。 窄小的穴肉被两根手指撑开,谢知微被体内的充实感顶得直抽气,双腿盘上他的腰。 “贺川,快一点。”她受不了地叫他的名字。 “想高潮了吗?”贺川将手指并拢,在里面狠狠地打了个转,指腹精准地来回刮擦着褶皱。 “嗯呀……!” 谢知微整个人剧烈地一缩,大腿根绷得死紧,一股更为汹涌的热流随着他的抽送直接浇在了他的掌心里。 贺川借着那股泛滥的水意,将第三根手指也探了进去。 狭窄的通道被他的手完全撑大,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肌肉正在因为高潮而疯狂地痉挛、吮吸着他的手指。 “不要,啊啊……”她抓着他的手臂,“不要手指了,要你进来……” 他听话地抽出手,掌心和指节上全是一片亮晶晶的湿濡。 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盒没开封的避孕套,撕开一袋,捏着橡胶圈单手套好,随后,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膝弯往上推,将她的双腿压在她胸前。 谢知微借着微弱的光看他。 贺川宽阔的肩背肌肉随着他调整的动作而微微贲起。 他重新覆下来,借着她不断涌出的淫液挺胯直接插了进去。 饱满的性器带着一丝蛮不讲理的力道,瞬间撑开通道,隔着一层薄薄的阻碍,一路长驱直入抵到了最深处。 谢知微的脚背绷直,即使她已经习惯他的尺寸,但被彻底填满的那一秒,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哆嗦。 他连给她喘息的空隙都不留,开始不断地抽送。肉体发出的清脆撞击声立刻在房间里响起。 贺川干惯了重体力活,腰腹力量强,力气也大。每一次退出来大半,紧接着又毫不客气地重重凿进去。老旧的单人床根本承受不住这般不知收敛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谢知微被撞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大口吸气,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全被颠了出来。 “看着我。”他在密集的进攻中开口,“林禾,看我。” 谢知微勉强睁开水汽迷蒙的双眼。 汗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正好砸在她的锁骨上。 贺川在这时候总是很像没有被主人规训过的野生动物,不知餍足地向她索取。 在这种面对面的姿势下,他想要清清楚楚地捕捉她每一个因为自己而失控的表情。 “明天回了谢家,”他单手掐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承受更深的一记狠捣,语气却是有点闷闷的,“以后还睡得惯这里吗?” “呜呜……”谢知微的指甲抠进他手臂的肌肉里,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红痕。她的身体被顶得不住往上缩,试图躲避那种过于刺激的刮擦,“喜欢你,就睡得惯……” 贺川一把扣住她的胯骨,轻而易举地把她拽了回来。 他的攻势愈发凶狠,几近粗暴地肏干着早已泥泞不堪的内壁,专门挑着最脆弱敏感的那一点反复碾磨、挞伐。 她明天还会回到谢家,住进属于她的宽敞漂亮的房间。以后她会有真正的、血脉相连的家人,有新的生活,也会认识越来越多他无法参与的人。 “林禾,谢知微,”他想到这里,就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缺氧感,他偏过头去咬她的耳垂,牙齿恶劣地磨了磨,“我算你的什么?” “你是……”谢知微又一次泄了出来,体腔内部疯狂地绞紧他的性器,“啊!贺川……你是,我爱的人……” 得到这个答案,贺川低声笑了笑,腰腹冲刺的频率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谢知微只觉得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随着他们的动作而晃动,小腹底端窜起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酸麻感,电流般直逼四肢百骸。 在几十下深进后,甬道最里端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紧缩。 穴肉死死咬住他不放,通道四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着。贺川呼吸骤然停顿,腰眼用力向前一挺,借着那股灭顶的绞杀感,将浊液全数喷洒出来。 老旧的空调机箱在徒劳地运转,怎么也抽不干室内的热气。床铺的摇晃声停歇片刻后又会重新响起,伴随着交错的喘息,一直断断续续地持续到后半夜。 地板上散落的方形铝箔纸越来越多,那盒新的避孕套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空纸盒被随手丢在床头柜的边缘。 谢知微像一条濒临脱水的鱼,软绵绵地陷在被汗水彻底浸透的旧床单里,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连眼角的泪痕都干透了,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大腿内侧那片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布满了斑驳的指痕和红晕。 然而覆在身上的男人却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贺川的体力仿佛是个无底洞。或者说,比起纯粹的生理宣泄,他现在更像是在索取某种安全感。 长时间的摩擦和一次又一次的冲撞,将感官的阈值不断拉高。亢奋与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到些微的麻木。 快感却依然如影随形,随着他每一次顶弄顺着脊椎往上攀爬,可那个最终爆发的临界点,却变得越来越难以触及。 很难射出来。 甚至因为过度充血而产生了一丝痛意。 他却仍带着不知疲倦的狠劲在被肏弄得红肿不堪的软肉里反复进出。 可他就是舍不得停下,也不想停下。 每次想要拔出来结束,只要稍微退开半分,那种失去她的恐慌感就会重新攥紧他的心脏,他便不管不顾地再次狠狠地挺跨撞进去。 谢知微的体力已经见底了,但在疲惫之下,更多的是被彻底肏开、喂饱后的淫乱。 她主动迎了上去,不仅没有推开他,双腿反而顺着他紧实的窄腰向上盘去,脚踝交迭扣紧。 这一个动作,迫使贺川以一种更深、更满的姿态死死楔进了最底端。 “贺川……”潮湿沙哑的尾音拖得很长,像钩子一样勾住他的神经。 她仰起头,张嘴咬住了他滚烫的喉结,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又探出舌尖轻轻舔吮。 感觉到覆在身上的男人浑身一震,呼吸骤然粗重,谢知微故意收紧了小穴,恶劣地绞紧了体内的性器。 她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伴随着挑逗的字眼,直直往他耳朵里钻:“你光是这么磨,是想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 贺川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刺激得额头青筋凸起:“谢知微,你别招我……” “就招你。”谢知微说,“就喜欢招你,贺川,啊……我快到了……” “靠……” 贺川爆了句粗口,被她主动索求、主动接纳的极致快感,压过了他心里所有患得患失的恐慌。 伴随着粗喘,他掐着她的腰爆发出最后几十下凶悍的深捣。 谢知微被撞得连连娇吟,内里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在一股巨大的愉悦漩涡中,连带着贺川一起拽向了深渊。 他死死抱紧她,随着一阵漫长而剧烈的战栗,精液汹涌地射出。 屋里安静下来。 贺川伏在她身上平复了许久,直到两人的心跳逐渐恢复平静。他扯下避孕套,丢进垃圾桶。 理智回笼后,看着她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贺川一去卫生间拿着毛巾出来帮她清理。 比起刚才的粗暴,他此刻的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大腿内侧发黏的汗液。 谢知微浑身舒坦地躺着,像一只吃饱喝足、被顺毛顺得极舒服的猫。她连眼皮都懒得掀,只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蹭他。 “弄疼你了是不是?”他在黑暗中轻声问,声音里透着点事后的懊恼。 “爽的。”谢知微闭着眼嘟囔,“你今晚表现很好。” 贺川擦拭的动作一顿,耳朵悄悄红了,没吭声。 清理干净后,他重新躺回她身边。谢知微极其自然地滚进他发热的胸膛,手掌搭在他腰侧。 “记得定闹钟,十点我就得走了……”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贺川收拢手臂,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低低应了一声:“好,睡吧。” 第五章认亲宴 车子再次驶入云屏山。 昨天她没有多少心思留意窗外,但今天后座只有她一个人,因此她可以好好欣赏这里的景色。 还没有真正进山,前方的道路便先从城市主路分离出来。两侧的绿化逐渐变得浓密,宽阔的车道一路延伸到山脚,尽头是一座用深灰色石材修建的门岗。 几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分别守在车辆与人员通道旁,摄像头从不同角度对着驶近的汽车。车牌刚进入识别范围,黑色的栅门便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子越过大门,外面的车流声很快被挡在身后。 道路沿着山势向上,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和银杏。树冠遮住大半阳光,只有细碎的光斑不断落到车窗和路面上。山壁一侧修着整齐的排水沟,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盏造型简洁的矮灯,摄像头和感应设备都隐藏在枝叶与石墙之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谢知微靠在车窗边,看见不远处有两名园丁正在修剪树枝。稍远一些的山坡上,一辆小型养护车停在路边,后面放着清理下来的枝叶和工具。 谢知微问:“这座山都是家里的吗?” 司机恭敬地说:“是,这山百年前就被买下来。” 谢知微重新看向窗外。 仅凭文字还是无法展现出这里完整的风貌,她亲眼见过之后才能看清谢家的财力。 她和贺川租住的那套房子,每个月的房租、水电和生活费都要仔细算清楚。空调坏了以后,他们在网上比较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找人修理。贺川换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也要提前攒几个月的钱。 可在这里,连道路两侧的树木有人定期照料,山体需要维护,雨季要疏通排水。那些小楼即便不住人,也依然有人打扫、检修,保持着随时能够使用的状态。 这里还有她尚未看见的工作人员,共同维持着这里日复一日的整洁与安宁。 车子绕过最后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阔。 主楼建在山势最高处,背后是层层迭迭的树木,正面朝向城市。深灰色的屋顶与大片浅色石墙从林间展开,左右两侧分布着数栋稍低的副楼,长廊跨过水庭,将彼此连接在一起。 几株年岁很长的树被完整地保留在建筑之间,枝叶越过屋檐,在水面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如果从这里向山下望去,远处城市的高楼都会显得渺小起来。 但是很快地,她发现车子没有像昨天那样驶向主楼,而是沿着侧面的道路继续向下,进入一条被建筑遮住的缓坡。 两侧的光线逐渐暗下来,外面的蝉鸣也被隔绝在身后。感应灯随着车辆驶过依次亮起,照出墙面浅灰色的石材与嵌在地面的引导灯带。 地下车库比她想象中更加开阔,空气里没有令人眩晕的汽油味,数辆车整齐地停在划分好的位置上,另一侧则是外来车辆停放的区域。 司机将车停在电梯厅前:“小姐,咱们到了。” “谢谢。”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怎么会有人专门守在这里?谢知微眨了眨眼,心想应该是司机刚刚通知过家里的佣人吧。 谢知微下车时,裙摆被车库里凉爽的风轻轻吹动了一下。 她跟着人走进电梯。 几秒钟后,电梯门在主楼内部打开。 冷气仍旧平稳地铺在皮肤上。她从上车后开始就再也没接触到外面的热气。 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吗?他们甚至不用感受到真实的气候。 苏明仪和谢宜欢已经在等着她了。 “早上吃的什么?要不要再吃点水果?”苏明仪迎上来。 “不用了,我现在不饿。” “这里冷气是不是有点低?”苏明仪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臂,“手都是凉的。” 谢知微说:“还好。” 谢宜欢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想了半天,才问出一句:“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谢知微对她笑了笑:“挺好的。” 谢宜欢脸颊红扑扑地,躲开她的视线:“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晚一点回来。” 谢知微笑了一下:“不会的,反正过两天还可以回去。” 苏明仪牵着谢知微往主楼侧面走:“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月底家里准备为你办一场认亲宴。” 谢知微转头看她:“认亲宴?” “嗯,还有两周。”苏明仪说,“时间是有些赶,但该通知的人今早都已经通知了。主要是家里的亲戚,还有一些经常往来的政商界的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太多人,我们可以再缩小一点。” 谢知微问:“我都可以,只是时间这么赶,酒店已经定好了吗?” “就在家里的迎宾楼里办。”苏明仪说。 听她这么说,谢知微才想起来,原作里确实有这么一场认亲宴。只是原作中的谢知微性格冷漠,也很排斥这种大场面,因此宴会本身着墨不多。 它存在的主要作用,是让谢宜欢黯然神伤,再由谢怀序安慰她,推动两个人的关系。 苏明仪又说:“宾客名单和宴会布置还在最后确认,不过你的衣服要尽快选。宴会当天的礼服需要订做,我已经叫了设计师来家里,我想着既然都叫人来了,除了礼服也给你买点日常穿的衣服。” 谢知微有些不解地道:“我房间里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 “那些都是按常见尺码准备的。”苏明仪解释,“而且,你自己挑喜欢的更好呀。” 谢知微问:“现在吗?” “已经到了。”谢宜欢说,“在一楼试衣厅。” 她们穿过一条走廊,墙面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油画。走廊尽头有两扇向内打开的双门,门边站着一名佣人。 门被推开后,里面的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谢知微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墙面用了接近象牙白的颜色,中央铺着一张浅灰色地毯。靠里的整面墙都是落地镜,镜前搭着一处不高的平台,左右两侧各立着一面能够调整角度的穿衣镜。 几组沙发和单人椅围着矮桌摆在窗边,另一侧则整齐立着十几排带滚轮的衣架。 衣架上已经挂满了衣服。 柔软的连衣裙、剪裁利落的套装、针织衫、半身裙和薄外套按照颜色与用途分开排列。旁边的长桌上放着鞋、手包、丝巾与首饰盒,几只打开的皮质箱子里整齐收着面料册和配饰。 靠墙有三扇独立的门,其中一扇半开着,能够看见里面的沙发、梳妆台和单独的穿衣镜。 厅里站着十来个人。 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套剪裁简洁的米白色西装,看见她们进来,立即带着身后的人迎上来。 “夫人,两位小姐,上午好。” 她先向苏明仪问好,又看向谢知微:“您好,我姓沉,负责品牌在国内的高级客户服务。今天带来的款式已经按照您的年龄和日常场合做过一次筛选,风格与颜色都准备得比较全面,您可以先看看,有任何不喜欢的地方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说完,身后的助理便将最靠前的一排衣架推了过来。 第一排大多是轻薄的夏装,再往后还有尚未上市的秋季系列,吊牌上没有标价,只挂着写有编号的小卡片。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一条粉色连衣裙,面料柔软,裙摆垂下来时几乎没有多余的褶皱。 沉经理立即让助理把衣服取下来:“这件是桑蚕丝混纺,颜色还有粉蓝和浅杏。如果您喜欢这个版型,可以按照您的尺寸重新做,也可以更换面料。” 另一名工作人员已经拿着平板记下了款号。 谢知微认真地挑选起来。 谢宜欢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那件粉色裙子还有同系列的短外套。” 沉经理立即示意助理去拿。 外套送过来以后,谢宜欢站起来,将它搭在谢知微肩前比了比:“这个颜色适合你。” 谢宜欢又补充道:“我只是建议,最后还是你自己选。” “我也很喜欢这个颜色。”谢知微说。 谢宜欢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她很快又指向另一排衣架:“还有那边那条裙子,你皮肤白,穿这种颜色应该也好看。” 她刚才还站在旁边装得不太在意,可是一旦开始挑衣服,话便渐渐多起来。 苏明仪坐在沙发里看着她们,神情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若是为了亲生女儿,就将谢宜欢排除在这个家之外,他们自然是做不到的,但对谢知微的亏欠却让他们担心不已,因此看到两个女孩相处和谐,苏明仪感到十分宽慰。 日常衣服选完以后,工作人员又拿来鞋子。 有人蹲下来替谢知微量脚长、脚宽和脚背高度,另一边的裁缝则拿着软尺记录她身体的围度。 沉经理告诉她,今天选中的成衣会先送去修改,最快明天便能送回来;需要重新制作的款式则会分批完成。以后每一季的新款上市前,品牌都会根据她的喜好提前筛选,再送到谢宅由她挑选。 随后几排礼服被缓缓推了出来,每一件外面罩着半透明的防尘衣袋。工作人员依次拉开拉链,露出层迭的薄纱、细密的刺绣和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的珠饰。 站在后面的女人走上前来:“谢小姐,我姓周,负责您这次宴会礼服的制作。” 她示意工作人员将最前面的几件礼服推近一些:“这些都是根据您的年龄和宴会的场合提前筛选出来的。您先试穿,确定喜欢的版型,之后再按照您的尺寸重新制作,颜色、面料和装饰也都可以调整。” 工作人员将礼服一件件取出来。 谢知微挑了几件试穿,谢宜欢也从沙发上起来,跟着她一起看。她们一个站在镜子前,一个拿着面料和装饰样片比来比去,偶尔因为领口、裙摆或颜色意见不合,又很快将不合适的衣服推到一旁。 最后,谢知微的目光落在一条粉蓝色礼服上。 它的上身采用贴合腰身的立体剪裁,银白色的刺绣从腰侧一路向上翻卷,在胸前形成高低错落的领口。裙摆则由数层深浅不同的粉蓝色面料交迭而成,边缘自然起伏,一层压着一层,像海浪正在她脚边不断涌开。 细小的钻石点缀在翻卷的边缘,灯光照过来时,亮光随着裙摆的纹理一寸寸移动,如同阳光落在海面上。 “这个好看。”谢宜欢先开口。 谢知微伸手碰了碰裙摆。柔软的面料从她指间滑落,下一层又随之轻轻荡开。 “我也喜欢这个。” 周经理让人将礼服取下来:“这件的颜色和版型都可以重新调整。您可以先试穿,之后再按照您的尺寸制作。” 谢知微换上礼服,从试衣间走出来。 样衣的腰身略微宽了一些,裁缝从她身后暂时收紧,原本隐藏在裙身里的轮廓便显露出来。粉蓝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银白色的浪花沿着身体向上翻涌,只露出纤细的肩颈与锁骨。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层层裙摆前后错落地荡开。 谢宜欢绕着她看了一会儿:“就这条吧。” 第六章想多了 她的一下午就这么耗了过去,敲定完所有的服饰,她回房间洗了个澡,沉沉地睡了一会儿。 天色渐渐暗下来,佣人才过来提醒她下楼吃饭。 谢景衡和谢怀序已经从公司回来了。 一家五口仍然坐在那间家庭餐厅里,座位也和昨晚一样。谢知微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面前已经放好了碗筷,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苏明仪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一点,试衣服站久了累了吧?” 谢知微接过来:“谢谢,是有点,不过刚刚睡了下,现在还好。” “你今天试的那条礼服真的很好看。”谢宜欢拿起筷子,“尤其是裙摆,走起来的时候特别像海浪。” 谢知微接过谢怀序夹来的虾肉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你喜欢就好。”苏明仪问,“今天挑的日常衣服呢?有没有觉得不合心意的?” “都挺喜欢的。” “还有那条粉色的裙子。”谢宜欢又说。 谢知微看向她:“对呀,我们两个眼光很一致。” 谢宜欢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夹离自己很远的蔬菜。谢怀序抬手拨动桌上的转盘,将那盘蔬菜送到她面前。 她夹了一筷子,转头问谢知微:“你吃不吃?” “吃。” 谢宜欢便把盘子又往她面前转了一点。 苏明仪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知微平时喜欢吃什么,也可以告诉厨房。昨天问得匆忙,只记下了几样。” “我不挑食,酸辣口的会更喜欢一点。” “那你和妈妈口味有点像。”谢宜欢说,“她也喜欢酸辣的,爸爸不喜欢,爸爸不爱吃醋。” 谢景衡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吃?” 谢宜欢笑说:“因为爸爸平时光要吃别的醋啦。” 谢知微听着他们说话,也笑了起来:“那确实还是少吃点醋吧。” 饭桌上的话题并没有因为她的加入变得生硬。 苏明仪会问她以前在学校常吃什么,谢宜欢听见她说高中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便追问到底是哪一所学校,还说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看看。谢怀序偶尔插一句,告诉她大学附近有哪些餐厅和书店,谢景衡虽然说得不多,却一直听得很认真。 谈到大学时,谢怀序问:“你们学校一开始有三周的军训,到时候得在学校住?” “对。” “军训结束后呢?回家住吗?” “嗯,”谢知微说,“回家住吧。” 谢宜欢举手说:“那我也回家住。” 苏明仪说:“妈妈帮你们把行李都准备着呢。” 谢景衡说道:“姓名变更的手续已经在办了。不过录取通知书、招生档案和高考信息用的都是原来的名字,报到时要另外提交证明。” 谢知微问:“以前的毕业证和档案需要重新改吗?” “不需要全部重办,材料我会提前整理好。”谢景衡道,“你报到时带过去就行。” 谢知微点头:“好,谢谢爸爸。” 话题随后转到了月底的宴会。 谢景衡告诉她,过两天会有人把主要宾客的资料送来。亲属关系、姓名和照片都会整理好,她不需要全部背下来,只要先认识与谢家来往最密切的那些人。 “宴会当天我和你妈妈会带着你。”他说,“有人单独来和你说话,不认识也不用勉强应付,交给身边的人处理。” “好。” “会紧张吗?”苏明仪问。 “现在还不会。”谢知微说,“等看到名单可能就紧张了。” 谢宜欢道:“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他们是来见你的,又不是来考你。” 谢知微看向她:“那到时候你陪着我呀。” 谢宜欢一愣,脸颊又泛起淡粉,她小鸡啄米点头说:“我,我会的!” 餐桌又安静了一会儿,谢景衡突然说:“贺川那边,我让人联系过了。” 谢知微愣了愣,抬起头问:“联系他做什么?” “家里原本想给他一笔钱,感谢他这些年照顾你。”谢景衡说,“他没有收。” 谢知微并不意外,笑说:“他不会收的。” 苏明仪问:“是没有和他说清楚吗?我们只是单纯地感谢他,并不是要让他和你断绝来往。” 谢景衡道:“他说,他供知微上学不是为了钱,他自己存了钱,不需要谢家感谢。” “他现在还在送外卖?”谢怀序问。 “嗯。” “没有其他打算吗?” “他以前没机会读书,能找的工作不多。”谢知微说。 苏明仪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知微,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知微看向她。 “你和贺川之间,到底只是亲人和朋友,还是彼此有别的感情?” 桌边安静了片刻。 谢宜欢也抬起眼睛,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苏明仪怕她误会,继续解释:“我们不是不许你谈恋爱。你已经十八岁了,喜欢谁是你自己的自由。只是你们两个从小相依为命,对彼此的依赖一定很深。” “亲情、习惯和爱情有时候很难分清。”她说,“妈妈只是担心,你们会不会把一种感情误当成了另一种。” 谢景衡接过话:“如果你确实喜欢他,家里不会因为他的出身直接否定他。” “他可以到谢氏旗下的公司工作,从适合他的岗位开始做。我们需要了解他的能力和品性,他也需要接触你以后会进入的环境。” 谢景衡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他值得信任,你们的感情也足够稳定,将来让他入赘谢家也可以。” “你们想多了。”谢知微笑了笑,“贺川只是我的亲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没往别的方面想过。” 苏明仪看着她:“真的?” “真的。”谢知微回答得十分自然。 苏明仪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那就好。妈妈只是担心你刚回来,自己也没想清楚。” 谢知微弯了弯眼睛:“嗯嗯。” 谢景衡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他而言,只要两人没有恋爱关系,贺川便不需要被纳入谢家的安排中。 这顿饭吃完以后,谢知微开始真正适应住在云屏山的生活。 接下来的两周过得很快。 宴会的宾客资料送到了她手里。每一页都附着照片、姓名、身份与同谢家的关系,最前面是家里的近亲,后面则是与谢家来往密切的几家人。 谢知微将重要的人一一记了下来。 礼服也被送了过来,她将礼服收进她衣帽间最里面的礼服柜,外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防尘袋。 造型师带着几套妆发方案上门,苏明仪又陪她挑选了宴会当天要戴的首饰。姓名变更手续与大学报到所需的材料也在同步准备,谢景衡将所有事情交给专人处理,最后需要谢知微做的,基本只剩签字和确认。 每天早上醒来,衣服已经被熨烫好挂在外面。餐厅会按照她的口味调整菜单,谢家还给她配了一名专职司机,还送了她一辆车,只不过这个世界的谢知微还没有驾照。 所有事情,都有人提前替她处理妥当。 不过她还是会抽时间回去,哪天事情结束得早,她便让司机将自己送回贺川家里。 有时贺川还在外面跑单,她就自己开门进去,打开空调,抱着他的枕头躺在床上等他。 贺川仍旧每天骑着电动车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回来以后,两个人一起吃饭、洗澡、再挤在那张狭窄的床上做爱。第二天一早,她坐车回云屏山,他再出去跑单。 他们见面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却没有因此变得生疏。 转眼便到了月底。 认亲宴当天,天还没有完全亮,位于主楼东侧的迎宾楼已经灯火通明。 整栋楼平时很少启用,外墙同样用了浅色石材与深灰色屋顶,正门前却修着比主楼更开阔的车道,足以让数辆车同时行进。 此时道路两侧的地灯还没有熄灭,暖黄色的光沿着山势一直延伸到楼前。 花艺团队的车辆停在侧面的服务入口,工作人员将一箱箱鲜花和枝叶搬进楼内。几名园丁正在做最后的修整,清理昨夜被风吹落在水池边的叶片。 宽阔的大厅已经布置妥当。 中央留出了足够宾客自由走动的空间,靠墙的位置依次摆着酒水台、冷餐台与甜品台,银质餐具和玻璃器皿在灯下泛着细润的光。 靠窗与厅角则布置着数组低矮沙发、扶手椅和小圆几,花艺以白色与浅蓝色为主,枝叶自然舒展开来,将不同的交谈区域稍稍隔开。大厅里还零散放着几张高脚圆桌,方便宾客临时停留。 厅内最深处设置了一处主礼台,两侧垂落着银白色纱幔,细小的灯光藏在褶皱后,远远看去像落在水面上的碎光。 厨房与备餐区里,甜点被分批送进恒温柜,酒水按照种类摆放进后方的储藏间。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换好统一的制服,在楼内熟悉宾客动线、休息室位置和临时出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 安保人员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从山脚门岗到迎宾楼前,每一个入口都重新核对过名单。外来车辆会在山脚确认身份,再由专人引导进入不同的停车区域。 天色一点点变亮。 薄雾沿着山腰缓慢散开,迎宾楼外的水面逐渐映出浅淡的天光。 整座云屏山还没有完全苏醒,楼内却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宾客准备好了一切。 第七章秦骁 谢知微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她才起床收拾好,造型团队便已经带着工具和衣箱到了主楼。 早餐被送进她的起居室,她穿着睡袍坐在桌边吃东西,旁边的人则将化妆品、首饰和几套备用造型依次摆开。 礼服也从衣帽间里取了出来。 半透明的防尘袋被拉开,粉蓝色的裙摆一层层垂落下来。银白色的浪花从腰侧向上翻卷,细小的钻石缀在边缘,随着工作人员整理裙摆的动作不断闪出细碎的光。 她吃过早餐,先去洗了澡。 两个小时后,长发被松松挽在脑后,只在耳边留了几缕微卷的碎发。礼服本身的领口已经足够繁复,造型师没有再给她戴项链,只配了一对细长的钻石耳坠和一只银白色手镯。 谢知微站在落地镜前。 贴身的上半身将腰线收得纤细,裙摆从腰侧向外铺展,深浅不同的蓝色面料相互交迭,边缘起伏不一。她稍微动一下,裙摆便会前后错落地荡开,像一层层海浪从脚边涌过去。 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谢宜欢提着裙摆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杏色长裙,头发也盘了起来,耳边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刚进门时还在低头整理裙摆,抬头看见谢知微后,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样?”谢知微转过身。 谢宜欢走近,绕着她看了一圈:“好看。” 苏明仪随后也进来了。 她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浅灰蓝色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看见谢知微已经换好衣服,她站在门边安静了几秒,眼眶便隐隐泛红。 谢知微叫她:“妈妈?” “没事。”苏明仪很快笑了笑,“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走到谢知微身前,替她将耳边的一缕头发拨到后面,又担心弄乱造型,很快收回手。 “鞋子会不会太高?今天要站很久。” “试过了,不累。” “饿了或者不舒服就告诉妈妈。”苏明仪又叮嘱,“宴会开始以后人会比较多,不想应付的就不用勉强。” 谢宜欢在一旁说:“还有我呢,我会陪着她。” “知道你会陪着。”苏明仪看向两个女儿,脸上的笑意更深,“走吧,爸爸和哥哥已经在等你们了。” 三个人乘电梯下楼。 谢景衡和谢怀序都在一楼的家庭会客厅里。谢景衡穿着黑色西装,谢怀序则是更显年轻的浅灰色西装,父子两个站在一起,眉眼与轮廓显得格外相似。 除了他们,厅里还坐着几位提前过来的谢家亲属。 谢景衡带着谢知微一一见过,资料里的照片也逐渐变成了真实的面孔。 有人拉着她的手感叹终于回来了,有人将准备好的见面礼交给她,也有人只是仔细看了她一会儿,说她的眉眼很像苏明仪年轻的时候。 谢知微始终保持着笑意,没有叫错任何人的称呼,也没有混淆彼此的关系。 会客厅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在佣人的引领下走进来。她穿着深紫色长裙,拿着一只黑色手包,先同厅里的几位长辈打过招呼,才走到谢景衡一家面前。 苏明仪笑着叫道:“文岚姐。” 谢景衡向谢知微介绍:“这是谢文岚,按辈分,你叫姑姑。” 谢知微已经在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文岚姑姑。” 据说是旁支里能力还不错的,因此能在谢景衡面前说得上话。 “这就是知微吧。” 谢文岚笑着打量她:“照片已经很漂亮了,今天见到本人,倒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她从身边的人手中接过一只礼盒,递给谢知微:“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准备了一点东西。” 谢知微接过来:“谢谢姑姑。”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谢文岚说话温和得体,没有问她过去的经历,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怜惜。简单说过几句话后,便自然地同其他亲属聊起了宴会的安排。 没过多久,管家进来提醒,迎宾楼那边已经开始接待宾客。 谢景衡看了一眼时间:“过去吧。” 一行人从主楼的封闭长廊前往迎宾楼。 长廊外的水庭已经被日光照亮,水面映着两侧的树影。越接近迎宾楼,来往的工作人员便越多。几名侍者等在入口附近,见他们过来,立即将侧面的门推开。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落客区外仍有车辆陆续停下,宾客经过安检与身份核对后,由工作人员引入厅内。原本空旷的空间逐渐被交谈声填满,侍者托着酒水在人群中穿行,靠窗的沙发区也坐了人。 谢景衡与苏明仪需要在楼下接待宾客。 谢知微则没有立刻进入人群,而是同谢宜欢、谢怀序一起,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那里有一间专门留给家属的休息室。 房间正对着楼下宴会厅,透过大面积玻璃,能够看见宾客陆续入场。造型师又替谢知微检查了一遍头发与妆面,工作人员则在旁边确认接下来的仪式流程。 谢宜欢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看楼下:“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谢知微也走过去。 这些人的面孔,她已经在宾客资料里见过。 在谢景衡正式公开介绍她以前,那些人只知道谢家找回了亲生女儿,还没有真正见过她。 过了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小姐,可以准备了。” 楼下大厅的灯光稍微暗了下来。 原本分散在人群中的宾客逐渐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主礼台。 谢景衡走上台。 “感谢各位今天前来。” 他的发言并不长,只简单提到女儿多年前意外流落在外,如今终于回到家中。 随后,他看向主礼台侧面的入口。 “今天请各位来,也是想正式向大家介绍我的女儿,谢知微。” 工作人员将帘幔掀开。 谢知微提起裙摆,沿着铺向主礼台的道路走了出去。裙摆随着脚步一层层荡开,银白色的浪花在灯光下泛起细碎的光。 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谢景衡向她伸出手,将她带到自己和苏明仪之间,正式向在场宾客介绍了她的身份。谢知微简单说了几句话,感谢众人前来,也请各位长辈以后多多关照。 随后谢怀序和谢宜欢一同上台,一家五口在宾客的掌声中完成了合影。 仪式没有持续太久。 从主礼台下来以后,谢知微跟着父母走进人群。 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已经重新散开。有人端着酒杯站在高脚桌旁交谈,也有人坐在靠窗的沙发区。侍者托着酒水和小份餐点在人群中穿行,原本安静的大厅很快重新被谈笑声填满。 谢景衡先带她去见与谢家来往最密切的几家人。 最先走过来的是秦家夫妻。 两家显然十分熟悉,秦父与谢景衡握过手后,便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找回来就好。前段时间知道消息的时候,我们也替你们高兴。” 秦夫人则拉住苏明仪的手,低声同她说了几句话,随后才转向谢知微。 她笑着打量她:“刚才在台下看着就觉得漂亮,走近了看,眉眼更像明仪。” 谢知微礼貌地叫人:“伯父,伯母。” “哎,好孩子。”秦夫人笑着应下,又回头看了一眼,“秦骁呢?” 谢宜欢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在那里。” 年轻男人正站在一张高脚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旁边的人在同他说话,他却没有掩饰脸上的不耐烦。 听见母亲叫他,他才将杯子放下,朝这边走过来。 他身量很高,骨架也大,黑色西装被宽阔的肩背撑得平整挺括,看得出长期保持着运动习惯。肤色偏白,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深,耳骨上戴着一枚黑色耳钉。 秦夫人说:“这是我儿子秦骁,你们同岁。” 秦骁看向谢知微。 谢知微也在看他。 他眼里的打量毫不遮掩,先看了她的脸,又扫过她的裙子,目光一点都不客气。 谢知微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你好。” “你好。”秦骁的语气同样敷衍。 “好好跟人家说话。”秦夫人拍了拍他,又看向谢知微,“我听明仪说你也考上了A大,我们家秦骁也是今年的新生,你是选的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那倒是巧了,秦骁也是。” 谢知微看了秦骁一眼:“原来是同专业。” 秦骁随口道:“这专业人多,也不一定分到一个班上。” 谢知微仍旧笑着:“那最好不过了。” 秦骁的眉梢顿时抬了一下。 她已经随着父母去见下一家人了,裙摆从他裤边荡过去,留下一阵香风,连头也没有回。 秦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秦骁嗤笑一声:“她态度很好吗?” “那还不是你态度不好,人家哪里得罪你了?”秦夫人气不过,又打了一下他,“对别人不客气我就不说了,家里就你一个独子,给你惯的。但是她是你谢叔叔唯一的亲生女儿,家里想让你们两个说亲,你就不能收敛收敛?” 秦骁没回答,只是脸上的不耐烦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 第八章闹剧开始 谢景衡又带她去见了闻家。闻家夫妻正在同人说话,见他们过来,很快结束了原本的话题。 两家彼此熟悉,并不需要太多客套。闻夫人看向谢知微:“你母亲前几天还担心你第一次见这么多人会紧张。我看她是白担心了,是个成熟稳重的好孩子。” 谢知微叫道:“闻伯父,闻伯母。” 闻夫人笑着应了一声,又向她介绍站在身边的年轻男人:“这是我儿子闻叙,现在在A大法学院读大三。” 谢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闻叙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匀称挺拔。肤色偏白,五官清俊,神情温和。 他看人时目光专注:“你好,恭喜你回家。” “谢谢。” 闻夫人又说:“知微选的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闻叙比你早进学校几年。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问他。” 闻叙说:“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谢知微点了点头:“好,谢谢学长。” 有人过来向谢景衡敬酒,他们没有在闻家面前停留太久,很快又去见了其他宾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谢知微又叫了许多声伯父伯母、叔叔阿姨。 有人关心她回家后是否适应,有人问起她的学校和专业。相似的话听得多了,她依然能够维持恰当的笑意回应每一位客人。 中途苏明仪察觉她站得有些久,停下来问她要不要休息。 谢知微摇了摇头。 很快,又有人走了过来,他们和谢景衡、苏明仪寒暄了一会儿,谢知微和谢宜欢也上前叫了人。 虽然容家和谢家没什么生意往来,但是容夫人和苏明仪年轻时就是好朋友,两家一直维持着往来。 容夫人眼含热泪抱着谢知微拍了半天,她也是到现在为止第一个情绪如此外露的人。 “知微,这是容翊,我们家小儿子。”她松开谢知微后,将一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拉过来说,“今年也进了A大。” 谢知微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容翊。他的长相很难让人忽略。 他脸型偏小,眼睛生得略圆,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被浓密的睫毛一衬,整张脸便多了几分精致而明艳的感觉。鼻梁挺直秀气,嘴唇饱满。 柔软的头发认真打理过,发尾落在耳边。他戴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饰,身上还有很淡的香水味。 跳舞的人形体总是显得很优越,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肩背与腰线,肩颈自然舒展,双腿笔直修长。即使只是安静站着,姿态也比常人更加挺拔轻盈。 容翊也在看她。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随后顺着银白色的纹样,落到层层铺开的蓝色裙摆上。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他说。 谢知微笑了笑:“谢谢。” “尤其是这里。”容翊抬手虚点了一下她腰侧翻卷而上的银白色浪花,没有靠得太近。 “要是再多一些装饰,就会显得太繁杂,现在刚刚好。”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很自然的欣赏,显然不是为了寒暄随口夸奖。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研究这些吗?” “嗯。”容翊说,“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容夫人在一旁笑道:“他从小就爱漂亮,衣服、首饰、香水什么的,他都很有主意。” 容翊没有反驳,只问谢知微:“裙子是你自己选的吗?” “我和宜欢一起选的。” 他笑了一下:“眼光不错。” 他的长相原本便精致,笑起来时眼尾微弯,比安静站着时更招人注意。 旁边有人过来同容父说话,两家便暂时分开。 到这时,谢景衡原本准备带她认识的几家人已经见得差不多了。大厅里的气氛也比仪式刚结束时松弛许多,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不再有人接连不断地过来同她寒暄。 苏明仪被一位旧友叫住,谢景衡也转身和合作伙伴说话。谢怀序没有走远,正在旁边听负责宴会的经理汇报后面的安排。 谢知微和谢宜欢两个人找了个空着的沙发坐下。 谢宜欢问:“饿不饿?” “我还好。” 负责记录宴会的摄影师走了过来,笑着问:“两位小姐方便再单独拍几张照片吗?刚才台上主要拍的是全家福,两位小姐的合照还没有。” 谢宜欢转头看她:“拍吗?” 谢知微点点头:“拍吧。” 她正要放下手中的果汁,摄影师看了眼她手中的果汁:“杯子拿着也没关系,先拍几张自然一点的。” 摄影师领着她们走到靠近落地窗的一片花艺前。这里的光线比大厅中央柔和,银白色与浅蓝色的花枝从矮台后方铺展开来,正好与谢知微身上的礼服相衬。 一个与谢宜欢年纪相仿的女孩也跟了过来。 她显然与谢宜欢认识,先笑着夸了两个人的裙子,又主动走到谢知微身后:“你这边的裙摆迭在一起了,我帮你理一下。”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女孩弯下腰,将裙摆向旁边展开,又往后退了一步。 摄影师举起相机:“两位再靠近一点。” 谢宜欢往谢知微身边挪了一步。 站在后面的女孩说:“知微姐再过去一点,不然中间还有空。” 几乎就在同时,谢知微刚要转过身,裙摆忽然从后面绷紧了。 她迈出去的脚被迫停住,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抬手稳住自己。杯里剩下的莓果汁随之晃了出去,大半泼在谢宜欢浅杏色的礼服上,也有不少溅到谢知微的手背和腰侧,在粉蓝色的裙面上留下零散的深红色水痕。 摄影师迅速放下相机。 谢宜欢先扶住谢知微的手臂:“你没摔到吧?” “没有。” 谢知微站稳以后,先看了一眼自己被果汁打湿的手背,才低头看向谢宜欢。她胸前和腰侧已经晕开大片深红色水渍,自己身上的痕迹虽然少些,也沿着银白色刺绣往下洇了一小片。 站在她们身后的女孩连忙上前,抽出纸巾递给谢宜欢:“宜欢,你别生气,知微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谢宜欢还扶着谢知微的手臂,闻言皱起眉:“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女孩的神情僵了一下,很快又露出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们刚认识不久,因为这种事产生误会。” 附近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苏明仪快步走过来,先查看两个女儿有没有受伤。确认只是裙子被弄脏,她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去换备用的礼服吧。” 谢景衡也停下谈话,朝这边走来。 他看了一眼两个女儿身上的果汁痕迹,让工作人员先带她们上楼。 苏明仪陪着她们从侧面的通道回到二楼。 备用礼服已经提前放在更衣间里。造型师和服装助理很快迎上来,替她们脱下弄脏的裙子,又重新整理好头发和妆面。 等两个人换好礼服回到楼下,刚才聚在附近的人已经散开了一些。摄影师还站在花艺旁边,那个女孩也没有离开。 谢景衡见她们回来,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谢知微说:“刚刚拍照的时候我被裙摆绊了一下,果汁泼到宜欢身上了。” 谢宜欢皱眉看向唐菁瑶:“刚才是不是你的鞋压住她的裙摆了?” 唐菁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我怎么可能故意做这种事?” “摄影师让你们靠近一点,我只是顺手帮忙。”唐菁瑶低声说,“宜欢,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她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仿佛才是那个无端受到怀疑的人。 苏明仪站在两个女儿身边,神色也淡了下来:“宜欢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你。知微的裙摆为什么会突然被绊住,总要查清楚。” 谢怀序问摄影师:“她整理完裙摆以后,站在哪里?” 摄影师挠挠头:“呃,当时画面里没有她,我没太注意……” 谢景衡转头吩咐宴会经理:“查监控。” 宴会经理去调监控时,也让人将唐家夫妻请了过来。 唐父原本正在另一侧同人谈话,听说女儿在拍照时出了事,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唐母走得更快,来到近前便先看向唐菁瑶:“怎么回事?” 唐菁瑶眼眶泛红:“我只是帮忙整理裙摆,宜欢却觉得我是故意的。” 唐母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替女儿说话:“菁瑶可能只是做事毛躁。她和宜欢认识这么久,今天又是谢家的宴会,怎么会故意闹事?” 唐父没有立即附和,只看向谢景衡:“孩子说不清楚,还是先把事情查明白。” 谢景衡道:“监控已经让人去调了。” 唐父转头看向女儿:“既然你说自己整理完裙摆便退开了,就等监控出来再说。” 谢知微冷眼看着唐菁瑶。 刚才站稳以后,她仍然能够感觉到身后的裙摆有一处绷得很紧。她低下头,看见唐菁瑶高跟鞋侧面的搭扣上的一缕丝线。 唐菁瑶见谢知微的面色冷沉,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一步。 谢知微盯着看了两秒,脸上的冷意却逐渐淡了下去:“爸爸妈妈,哥哥,宜欢,算了吧。” 谢宜欢转头看她:“什么算了?” “唐小姐刚才也是好心帮我整理裙摆。”谢知微对着唐菁瑶温柔一笑,“她怎么会故意要让我摔倒呢?” 唐菁瑶微微一怔,紧绷的肩膀很快松了下来,感激地道:“知微姐,谢谢。” “没关系。”谢知微说。“我知道的,你刚才替我整理完裙摆以后,就退开了,是吗?” “对。”唐菁瑶立即说道,“我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谢宜欢明显还想说什么,谢知微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只好暂时忍了下来。 谢景衡问她:“真的不追究了?” “唐小姐说她早就退开了,我相信她呀。”谢知微弯了弯眼睛,“今天这么多客人,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这时,几名原本在不远处说话的谢家长辈也围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一条墨绿色礼服,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谢知微在宾客资料里见过她。 谢婉琴,她是谢景衡的堂姐,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这是怎么了?”谢婉琴走近以后,先看了眼已经换过礼服的两人,“衣服都换好了,怎么还围在这里?” 旁边有人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谢婉琴听完,拍拍胸口说:“幸好人没有摔伤。” 她叹了口气,随即转向谢知微,语气柔和下来:“知微也别放在心上。你才回家没多久,又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宴会,穿着这样复杂的礼服,一时顾不过来很正常。” “以后这样的场合多着呢,慢慢就习惯了。” 她又看向谢宜欢:“宜欢从小跟在你父母身边,对这些熟练一些。好在她懂事,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和知微生出误会。” 第九章教养 “我没有误会她。”谢宜欢立即说道,“她是裙摆被绊住了,才会把果汁洒出来。” 谢婉琴笑着点了点头:“姑姑知道,你们两个刚认识不久,能相处得这么好,也是件好事。你一向懂事,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让父母为难。” 谢宜欢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是懂事,也不是在让着她。她本来就没有做错。” “好好好,没有做错。”谢婉琴像是在哄一个较真的小辈,“姑姑只是随口说两句,你怎么还急了?” 苏明仪站在两个女儿身边,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知微今天表现得很好。刚才只是出了意外,不必拿她以前没参加过宴会来说。” “明仪,你就是太紧张她了。”谢婉琴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知微不好了?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一下子要应付这么多人,已经很不容易。偶尔有些地方顾不过来,谁会真的怪她?” 谢怀序道:“姑姑,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我不过是提醒几句,又不是在给谁定罪。”谢婉琴看向谢景衡,“今天这么多客人,非要为了孩子们拍照时出的一点意外调监控,反而容易让外人看笑话。” 谢景衡神色平淡:“查清楚就不会有人乱说,我相信大家都理解。” “可是——” “爸爸。”谢知微忽然出声,轻轻挽住苏明仪的手臂,“妈妈,哥哥,真的算了吧,也不要查了。” 谢婉琴看向她。 谢知微脸上仍带着温柔的笑意:“姑姑说得也有道理。今天是我的认亲宴,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让大家都不高兴。” “这才对。”谢婉琴的神情缓和了些,“知微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像是真心疼惜谢知微,语气也更加亲切。 “过去没有条件接触这些,不代表以后学不会。以后多跟着明仪参加几次宴会,该懂的自然都懂了。你也不用觉得难为情。” 谢知微认真地点了点头:“姑姑说得对。” 她又看向唐菁瑶:“唐小姐刚刚也承认了,所以这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对吧?” 唐菁瑶见她主动替自己解围,眼中的紧张已经散了大半。 “对。”她立即说道,“就是误会。” 谢知微笑吟吟地垂下眼睛,目光再次落在唐菁瑶的高跟鞋上。刚才看见的那缕丝线仍缠在鞋侧的搭扣上,在灯光下泛着一点银白色的光。 谢知微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轻声问道:“唐小姐,你的鞋上是什么?” 周围人的视线同时落到唐菁瑶脚上,她低头看去,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想将那只脚藏进裙摆后面。 谢知微却已经弯起眼睛:“好像是我那条礼服上的线,妈妈,把礼服拿下来比对一下吧?” 苏明仪皱着眉吩咐下去。 很快,造型师带着礼服下来,将礼服外层的裙摆翻开,沿着银白色的浪纹仔细检查了一遍。浪花边缘原本缀着一圈细小的钻石,其中一处少了一颗。用来固定钻饰的缝线被从面料里扯了出来,旁边几颗钻石也跟着松动,银白色的浪边留下了一道很细的拉痕。 她又看了看唐菁瑶鞋扣上的丝线,说:“这是固定钻饰的线。” 唐菁瑶立即说道:“那就是我替她整理裙摆时,不小心勾到的。她的裙子铺了那么大一片,我当时根本没有发现。” 谢知微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你替我整理裙摆的时候勾住了线,之后又退开一步,线当时没有立刻断,你也没有察觉。” 唐菁瑶听着她温和的语气,背后却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造型师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有这种情况。” 唐母忍不住说道:“裙摆那么大,也许她退开的时候……” 但很快,唐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便不敢再说什么。 造型师托起裙摆上那处被拉变形的浪边:“这些钻饰都是逐颗固定的,缝线大部分藏在两层面料之间。鞋侧的搭扣在受到挤压时卡进钻托与面料之间,之后又持续受力,就会把里面的线扯出来。” 她比了一下缠在鞋扣上的那截线:“这段线只有几厘米。唐小姐如果在整理裙摆的时候就已经勾住了,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要么当时便把线扯断,要么会将这一角裙摆一起带向后面,不可能什么变化都没有。” 摄影师回想了一下:“唐小姐退开以后,我还调整过一次构图。那时候谢小姐的裙摆是完整铺开的,两边的位置也很对称,没有哪一角被向后扯过去。” 谢知微说:“我当时也没有感觉到裙摆被拉住。” 她看向唐菁瑶:“是你让我再往宜欢那边过去一点,我刚迈出脚,裙摆才突然从后面绷紧。” 谢宜欢问:“你不是说,整理完裙摆以后就已经退开,再也没有走回来过吗?” 唐菁瑶的脸色越来越白:“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 “刚才问你的时候,你可不像记错的样子。”谢怀序说道。 唐菁瑶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唐父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知微问你的时候,你亲口说,整理完裙摆以后便退开了,之后没有再靠近。” 唐菁瑶低着头:“我当时太紧张,可能没有记清楚。” “刚才说得那么肯定,现在发现解释不通,又变成没记清楚了?”唐父问,“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唐母抓着女儿手臂的手也慢慢收紧:“菁瑶,你后来究竟有没有再走过去?” 唐菁瑶低着头,迟迟没有回答。 谢婉琴叹了口气:“菁瑶刚才受了惊吓,一时记不清楚也正常。知微没有摔伤,宜欢的礼服也已经换了,再追问下去,无非是让几个孩子都难堪。” 谢宜欢立即道:“她说谎,难堪的怎么会是我们。” “姑姑不是这个意思。”谢婉琴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事情发生在知微的认亲宴上,外面还有这么多客人。闹得越大,最后被人议论的不还是谢家?” 她又看向谢知微:“知微,你刚回来,可能还不清楚。这样的场合,有些事情不能只顾着分出谁对谁错,也要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 “原来这也是姑姑说的教养。”谢知微忽然说道。 谢婉琴神情微顿:“什么?” “事情还没查清楚的时候,姑姑说,是我第一次参加宴会,不会处理裙摆,也不懂这样的场合。”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现在唐小姐前后说法对不上,姑姑又说,我应该知道适可而止,不要让谢家难堪。” “好像不管是谁做错了,最后都是我没教养。姑姑,在自家的宴会上不断地挑拨小辈间的关系,这种教养……我确实没学过。” 谢婉琴瞪着她:“你……!” 谢景衡打断她的话,严肃道:“谢婉琴,该闭嘴了。” 苏明仪握住谢知微的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为了做错的人顾全大局。” “爸爸,其实姑姑也是好心的。”谢知微认真地说,“姑姑说我过去没有条件接触这些,以后多跟着妈妈参加几次宴会,该懂的自然会懂。” “可如果没有发现唐小姐鞋上的丝线,今天留在大家记忆里的,就会是我不懂规矩,在自己的认亲宴上把果汁泼到了宜欢身上。” “唐小姐负责让这件事发生,姑姑负责告诉大家,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怎么不算好人呢?” 谢婉琴的脸色愈发沉了下来:“知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指使她的?” 谢知微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没有这么说呀。姑姑为什么会先想到这里?” 谢婉琴还要说些什么,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问候声。 宴会经理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刚结束上午的会议,秘书和司机都留在迎宾楼外,只带了一名随行人员进来。 谢知微也在宾客资料里见过他。 A市市长,与谢景衡合作多年。谢氏的几个大型项目都是他任内的重要政绩,他能顺利坐上现在的位置,谢景衡也从中出过不少力。 周围的人自觉向两侧让开。 市长走到谢景衡面前,先同他握了握手:“景衡,我临时有个会议,来迟了。” “知道您今天忙。”谢景衡道,“您能过来就好。” 市长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围在这里的人和推车上的礼服:“这是怎么了?” 谢景衡说:“有人在知微拍照时踩住了她的裙摆,差点让她摔倒。现在还在查。” 市长的目光落到唐菁瑶身上,又看向唐父:“唐总,这是你女儿?” 唐父的神情明显紧绷起来:“是。” 谢景衡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市长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眼唐菁瑶鞋扣上的丝线,又看向礼服上缺失的钻饰和被拉变形的浪边。 “令爱先说自己退开以后没有再靠近,现在证据对不上,又说可能是记错了。” 他语气并不严厉,唐父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唐总,你不会让事情就这样结束吧?” 第十章享福去了 唐父转过头,对唐菁瑶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后来到底有没有走回去?” 唐菁瑶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我、我只是想吓她一下。我没有想到她会把果汁泼出去,更没有想过害她摔倒。” 苏明仪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她没有摔倒,是因为她自己及时站稳了,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 “踩着别人的裙摆,还故意让她继续往前走。”谢怀序道,“这也不只是吓一下。” 谢宜欢气道:“她要是真的摔了呢?” “我没有想那么多……”唐菁瑶的话音刚落,唐父抬手便给了她一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唐菁瑶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愣在原地。唐母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却在看见丈夫的脸色后没有再说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唐父厉声问道,“谁给你的胆子在谢小姐的认亲宴上做这种事?” 唐菁瑶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唐父没有再看她,先向市长欠了欠身:“让您见笑了,是我教女无方。” 市长淡淡道:“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唐父随即转向谢景衡和苏明仪,姿态比刚才低了许多:“谢总,谢太太,今天的事情是唐家的错。知微小姐险些受伤,宜欢小姐也被无端牵连,我一定会给谢家一个交代。” 他说完,又看向谢知微:“知微小姐,对不起。” 谢景衡没有接受这句轻飘飘的道歉,只问道:“你准备怎么交代?” 唐父停顿片刻:“我会立刻带菁瑶离开,改日再亲自登门道歉。以后也不会再让她出现在知微小姐和宜欢小姐面前,更不会让她继续打扰谢家。” 唐母猛地抬起头。她显然听懂了丈夫这句话的意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谢知微安静地看着他们。 市长出现以前,唐母还在替女儿寻找理由,唐父也只是要求她把事情解释清楚。现在不过几句话,唐菁瑶便挨了一巴掌,以后也不能再回到A市。 市长没有再看唐家人,只对谢景衡道:“今天是知微的好日子。有人敢在这里拿两个孩子的关系做文章,确实不能当成普通玩笑。” 谢景衡应了一声:“我会处理。” 两个人说话时语气自然,既没有刻意客套,也没有谁需要向谁解释更多。 唐父抓住唐菁瑶的手臂:“向两位小姐道歉,然后跟我回去。” 唐菁瑶捂着脸,眼泪仍在不停地往下掉。 她声音又轻又哑:“知微小姐、宜欢,对不起。” 但谢知微和谢宜欢都没说什么。 唐父再次向谢景衡和市长欠了欠身,带着妻女离开。周围的宾客自觉让出一条路,唐母扶着女儿跟在丈夫身后,走出去时始终低着头。 市长没有再谈唐家的事情,只对谢景衡道:“孩子平安回来是喜事,别让这种人坏了今天的气氛。” 谢景衡点了点头:“您先去坐,我处理完这里就过去。” 市长看向谢知微,神色温和下来:“回来就好。你父亲为了找你,这些年没少费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安心和家里说。” “谢谢叔叔。” 市长又同苏明仪说了两句话,才在宴会经理的陪同下往大厅另一侧的包间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离开,谢景衡才转过身。 谢婉琴还站在原处。 刚才市长到来以后,她便没有再说过话。此时见谢景衡看向自己,她勉强笑了笑:“唐家的孩子做错了事,现在也算处理完了。” “唐家的事情处理完了。”谢景衡看着她,“你的还没有。” 谢婉琴脸上的笑意一僵。 “我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她很快说道,“我从头到尾只是怕事情闹大,让外人看谢家的笑话。唐菁瑶做过什么,我事先根本不知道。” “我没有问是不是你指使她的。”谢景衡的声音不高,谢婉琴却一下闭上了嘴。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会现在给你定论。”他说,“但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查。” 谢婉琴辩解道:“我不过是作为长辈提醒知微几句。” “她在自己的认亲宴上差点摔倒,你不问是谁踩住她的裙摆,却先说她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不懂规矩。” “唐菁瑶前后说法对不上,你不让她把事情解释清楚,反而要求知微适可而止。” “她是我的女儿。”谢景衡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不是你用来向所有人展示优越感的晚辈。” 谢婉琴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景衡,我好歹是你堂姐。就因为我说了几句你们不爱听的话,你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我?” “你刚才教训知微的时候,也没有顾忌这里有多少人。” 谢婉琴一时无言。 苏明仪站在谢知微身边,冷冷说道:“今天是我们正式接女儿回家的日子。你明知道她过去没有在谢家生活,偏偏反复拿这件事压她。你不是失言,是故意让她难堪。” “明仪,连你也这样想我?” 苏明仪说:“我怎么想取决于你做了什么。” 谢婉琴被接连堵得说不出话,脸上原本维持得很好的神情也终于裂开。 “我承认,我刚才有些话说得不够妥当。”她咬了咬牙,“但知微不是已经当场还回来了吗?我一个长辈,被她问得下不来台,还不够?” “你也知道是她长辈!”谢景衡厉声说,“同顶着一个姓氏,居然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谢家不能容下你这种祸害小辈的人!” 看完全程的谢文岚皱着眉说:“婉琴,你糊涂啊。景衡找到女儿,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大家为了这件喜事凑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你为什么要破坏这大喜的日子?” 她又对谢景衡说:“景衡,要我说,把她送到国外去吧,有事没事别再回来了。” “文岚姐!” 谢婉琴瞪着眼睛还要反驳。 谢文岚沉下脸色说:“只是让你去国外享福,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别享福了。” 谢婉琴最终被工作人员请出了宴会厅。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谢景衡转向周围的宾客:“一点小事,让各位见笑了。” 宾客们于是很快又恢复了刚刚谈笑风生的模样,丝毫不在意刚刚的一点小插曲。 谢知微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她循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他应该是刚刚才来的,只是始终没有上前,安静地看完了后面的事情。 男人身量很高,约莫一米八五,身形修长,五官生得漂亮,鼻梁高而窄,眼睛略长,看人时像是带着一点笑,却让人很难判断他真正的情绪。 头发稍长,发尾落到颈侧。耳边藏着一小束颜色很深的染发,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蓝色耳饰随着他偏头的动作从发间露出来,拿着酒杯的手指上面戴着两枚样式简单的戒指。 明明穿着适合宴会的西装,他身上却没有多少端正拘束的感觉。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细链若隐若现,站姿也很随意。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谢知微平静地看了他两秒,便收回目光。 商陆慢慢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仍旧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谢景衡和苏明仪又带着她去市长那里说了几句话。出来后,谢宜欢和谢怀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场,看来是去走原书剧情了。 谢知微独自走到甜品台边,取了一小块蓝莓蛋糕。 “这条也好看。” 她转过头,看见容翊站在旁边。 他又看了一遍她新换上的礼服,诚实地补充:“不过没有刚才那条好看。” 谢知微笑了:“第二条只是备用,当然不会比第一条更适合我。” 她现在穿的是一条浅紫色礼服,剪裁简洁,裙面上只有同色的暗纹,确实远不如刚才那条礼服特别。 谢知微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研究这些。” “嗯,你之前那条裙子挺可惜的。”他说,“那条裙子原本很好看,现在钻饰松了,果汁的颜色又重,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容翊侧过脸看她的表情,说:“你不心疼吗?” “心疼啊。”谢知微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但坏都已经坏了。找到是谁弄坏的,再让她付出代价,比站在那里心疼有用。” 容翊看了她两秒,忽然笑起来:“你说得也是。” 他笑起来时眼尾弯起,原本就偏圆的眼睛显得更亮。耳边的银饰跟着轻轻晃动,身上那点淡淡的香水味也离得更近了一些。 谢知微问:“你在A大学的什么专业?” “古典舞。” “你是从小就在学舞?” “嗯,三岁的时候开始的。”容翊说,“中间换过老师,也学过不同舞种,最后还是觉得古典舞更有意思。” 谢知微对他笑了笑:“希望有天能看到你跳舞。” 容翊眨了眨眼睛,微微抬起下巴自信地说:“当然。” 第十一章姐们儿要战斗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宾客走了大半,剩下的不是还在包间里谈事情,便是与谢家关系亲近的几位夫人,坐在一起继续聊天。 秦骁百无聊赖地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低头看了眼时间。 秦父还在同人说话,秦母也被苏明仪留下了。他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杯里的气泡水逐渐变得不再冰凉。 他将杯子放到桌上,起身准备出去透气。走到通往侧门的长廊时,一抹浅紫色从前方掠过。 秦骁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视线却下意识追着那道身影停了几秒。 是谢知微。 她已经换掉了先前那条礼服,身上的浅紫色缎面长裙简单许多。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今天宴会的主角没有留在大厅里陪客人,也没有带工作人员,一个人沿着长廊往外走。 秦骁停下脚步。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当然,他对谁都这样,谁受得了谁就在他身边待着。很显然,谢知微并不喜欢他的态度,因此她说的话也带上了软刺。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在外围看了个完整。 她的做法倒是很对他胃口。 秦骁驻足片刻,等谢知微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侧门外,他才抬脚跟了过去。 门外是一条通向地下停车场的石板路,中间隔着一道低矮的景观墙,绕过转角后才是向下的坡道。墙后种着一排茂密的灌木,更高处的树冠层层迭迭,遮住了大半灯光。 侧门和车库入口都有监控,镜头对着来往的主路,景观墙后方那一小块地方正好被挡住。 天已经有些暗了,庭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树影落在浅色的地面上。 谢知微提着裙摆走下台阶,步伐比刚才在宴会厅里快了许多。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与宴会里西装革履的宾客完全不同。肩膀宽,肤色偏深,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整个人显得冷而不好接近。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谢知微也看见了他。 她原本还算平稳的脚步忽然快了些,走到男人面前,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男人几乎在她靠近的同时抬起手,将她稳稳接进怀里。 秦骁站在廊柱后方,没有再往前。 宴会上的谢知微与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现在完全不同。她整个人贴在男人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脸也埋进了他的胸口。 男人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谢知微仰起脸,忽然笑了一下。 秦骁还没来得及分辨她此时此刻的笑和面对他时的笑有什么区别,便看见她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亲了一下男人的脸颊。 秦骁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 贺川衣服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让她心情很愉悦:“等很久了吗?我让司机去接你,有没有影响你上班啊?” “没有。”贺川低头看她,“衣服,很好看。” 他的视线从她重新整理过的头发落到浅紫色礼服上。 “我本来是想让你看另外一条的,结果被不长眼的人弄脏了。” “发生什么了?” “有人踩了我的裙摆,果汁洒出来了。” 贺川的手立即落到她腰侧,隔着礼服检查了一遍:“摔了?” “没有。”谢知微抬起脸,笑着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她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贺川还是盯着她看。 “真的没受伤。”她说,“就是站了一天,有点累。” 他这才稍微松开眉头,手掌沿着她的后背缓慢抚了两下。 她又在贺川怀里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说:“走吧,咱们回家啦。” 绕过景观墙以后,便重新回到监控和来往佣人的视线里。 谢知微低头理好被压皱的裙摆,又抬手碰了碰头发,确认看不出异样,才沿着坡道继续往前。 贺川跟在她身后,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配给谢知微的司机已经等在地下停车场,见两人过来,他替谢知微打开后座车门。 谢知微说:“送我们回原来的住处。” 贺川从另一侧上车。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后排,中间留着足够的距离。谢知微脱下高跟鞋,脚踩在车内柔软的地毯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车子停到小区楼下后,司机先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谢知微不得不重新穿上鞋,脚尖刚落进去,她便轻轻吸了口气。 贺川站在另一侧看着她,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事。”谢知微扶着车门站起来,“几步路而已。” 贺川没有说话,只在她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 她弯了弯眼睛,也没有和他客气,提起裙摆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贺川托住她的腿,将人稳稳背起来。 司机还站在旁边,谢知微便没有贴得太紧,只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回去吧。”她对司机说,“明天早上十点来接我就好。” 司机应了一声,转身上车。 等车子开走,谢知微才彻底放松下来,脸颊贴到贺川颈侧。 贺川背着她往楼里走。 谢知微晃了晃没穿鞋的脚,心情很好地说:“你真好。” 回到家里,她连换鞋都嫌麻烦,赤脚往客厅走。 贺川捡起被她随意踢开的鞋,整齐放到鞋柜旁边,又从里面拿出拖鞋,走过去放在她脚边。 谢知微已经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向后陷进去,浅紫色的裙摆堆在腿边。 “脚。”贺川坐在她脚边。 谢知微抬起一只脚,直接踩到他膝盖上。 脚后跟和脚趾根部都被鞋磨得发红,贺川用拇指按了一下她的脚底。 谢知微立刻往回缩:“疼。” 他握住她的脚踝,没有让她逃开:“忍一下。” “那你轻点。” 贺川听话地放缓力道,从脚心慢慢揉到前脚掌。 谢知微一开始还皱着眉,过了一会儿,紧绷的脚趾逐渐放松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贺川低着头替她揉脚,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带着薄茧,落在她脚底时有些粗糙,但是很舒服。 谢知微用另一只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我今天见了很多人。” “嗯。” “有几个长得还挺好看的。” 贺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替她揉脚:“嗯。” “就这样?” “什么?” 谢知微故意叹了口气,把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他们还都和我一个学校,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 贺川抬起眼看她。 谢知微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逗你的。” 贺川重新低下头,拇指在她脚心重重按了一下。 谢知微顿时缩起腿:“疼!” 贺川语气低落:“……没控制好。” 谢知微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贺川,你再说一遍,是没控制好,还是故意的?” 见贺川不回答,谢知微脚尖轻轻抵住他的胸口,将人往后推了一点:“吃醋就拿我撒气?” “……没有撒气。” 她沉下脸:“那就是故意弄疼我。”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我错了。” “错哪儿了?” 他说:“不该弄疼你。” “还有呢?” 贺川看着她:“不该因为别人吃醋。” “这倒不用。”谢知微慢悠悠地说,“可以吃醋。” 她的脚尖从他胸口往上,轻轻抵住他的下巴:“但是不能伤到我。” 贺川垂下眼睛:“嗯。” 谢知微这才满意了一点:“那怎么罚?” “你说。”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亲我一下。” 贺川松开她的脚,撑着沙发靠近她。 谢知微捏住他的下巴,提醒道:“你做错了事,但是你又给我按得很舒服,今天就放过你吧。” 贺川笑了一下说:“那我谢谢你。”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他的手扶住她的腰,唇舌缓慢地深入,耐心地舔过她的上颚。谢知微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回应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推开他。 贺川的呼吸有些沉,仍旧低头看着她。 “可以吃醋,也可以不高兴。”她说,“但是不能故意弄疼我。” 贺川低声应道:“嗯。” 谢知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她重新靠回沙发,把脚放到他膝盖上:“继续揉一会儿,今天真的好累。但是,其实我现在还很兴奋。” 贺川边揉边说说:“谁惹你,谁倒霉。” 谢知微说:“嗯!我就喜欢面对别人的刁难和挫折,这会让我特别兴奋。” 她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安静了好一会儿,那股因为宴会而迟迟没有散去的亢奋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贺川又替她揉了一会儿,才放下她的脚:“去洗澡。” “累,不想动。”他站起来,俯身将她从沙发上抱起。 谢知微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浅紫色的裙摆从他手臂间垂下来:“先帮我拆头发。” 贺川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坐好,一枚一枚取下藏在发间的发卡。紧绷了一整天的长发终于散落下来,谢知微舒服地晃了晃脑袋。 他又替她拉开礼服背后的拉链。 布料从肩头松下来,谢知微抬手按住胸前,回头看他:“水放好了吗?” “过去了我放。” “也行。” 第十二章浴室亲密 狭窄的卫生间里,花洒的水流平稳地浇洒下来。 墙壁上很快凝结出一层水汽,将原本就有限的空间压缩得愈发沉闷。 谢知微独自站在温水里,任由微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淌过脊背,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疲惫在热气的蒸腾下被冲刷干净。 贺川在此时拉开门进来,空间本就不大,他一走进来,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两个赤裸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谢知微看着他说:“要你帮我洗。” “好。” 他挤了两泵置物架上的沐浴露,在掌心里揉搓出丰富的泡沫。 带着泡沫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老茧顺着她的肩胛骨往下刮擦,滑过脊柱停在腰侧。粗砺感与滑腻的泡沫混合在一起,在皮肤上留下一阵细密的酥麻。 水流冲刷着她的脖颈和锁骨,将身上多余的泡沫冲洗干净后,谢知微好心道:“那我也帮你洗。” 她也挤了些沐浴露,涂在他的胸膛上。手指顺着他饱满的胸肌往下滑,掠过腹肌,停在人鱼线边缘,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那里的一道旧疤。 贺川垂着眼看她,任由她动作。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肌肉因为她的触碰逐渐紧绷,性器悄然苏醒,隔着泡沫时不时蹭过她的大腿。 “忘了这里了,”她握住根部,“这里也要好好清洁一下。” 在热水的持续冲刷下,充血的冠状沟呈现出艳红色,柱身上粗大的青筋微微凸起,来自他的脉搏在她的掌心里跳动。 她的手往上滑,在冠状沟边缘打圈揉搓。 贺川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拇指按压着马眼,在那处脆弱的软肉上反复碾磨,贺川被她刺激得闷哼出声。 “舒服吧?”她轻声问,指尖顺着柱身上下套弄。每一次推送到顶端,都会刻意在冠状沟处停留片刻,反复刮擦。 “……嗯。”他额头青筋绷起,垂下的目光灼灼盯着她。 谢知微满意地看着他在自己手中情迷意乱,最后用温水将他身上残留的泡沫冲掉:“我累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贺川。 他只好托住她的膝弯,将她的一条腿抬高,挂在小臂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腿心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的手顺着大腿内侧滑进去,中指指腹准确地找到了入口,她早已湿了。 谢知微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壁。 他的手指熟稔地探进去一截,轻轻勾弄,指关节摩擦着内里柔软的褶皱,带起一阵颤栗。 贺川偏过头,吻上她的脖颈。手上的动作随着她的情动越来越快,第二根手指也跟着挤了进去。 穴肉绞紧他的手指,水声混合着黏糊的搅弄声在浴室里回荡。 谢知微哼了一声,手掌贴着他的侧颈蹭了蹭。 “舒服吗?”贺川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问。 谢知微点头,毫不吝啬地指挥他:“舒服……你也摸摸外面。” “嗯。”贺川拇指摸到上方那颗充血的肉蒂,缓慢碾磨起来。 内外同时施加的快感让谢知微整个人软了下来,只能靠腰后那条有力的手臂支撑着重量。大腿根部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打着颤,皮肤泛起一层敏感的粉色。 “贺川,”她闭着眼睛,很享受被他伺候的感觉,“再快点。” 贺川亲亲她的耳垂,指尖在湿热的甬道内壁反复刮擦,寻找那些细小的敏感褶皱。 谢知微的闷哼都被压在齿间。她仰着头,受不住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腰腹不受控制地向他身前挺动,想要缓解那种空虚感。 贺川感受着她体内软肉的收缩,插入第三指。三根手指微微曲起,指头碾开褶皱,擦过蠕动的媚肉。 汁水被他的手带出,洒在她的腿根处。 谢知微浑身脱力,断断续续地喘着:“够了,你插进来……” “等下。” 贺川从置物架上拿了一个避孕套,撕开铝箔包装。 谢知微单腿点地,另一条腿被贺川托住膝弯高高架起,挂在他的小臂上,掌心抵着他的胸口。 贺川扶着性器,整根插了进去。 酸胀感填满小腹,谢知微呼吸微顿,随后软软地哼起来。 贺川扶着她的腰,退出来大半,再带着狠劲挺入,撞击在最深处。 谢知微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贯穿摇晃了一下,脚尖在湿滑的瓷砖上无意识地蜷缩。 “亲亲。”她仰起头。 贺川听话地低头亲她的鼻尖,再吻她的唇。刚贴上去,谢知微已经迫不及待地送上自己的舌头,与他的舌头纠缠着侵占彼此的呼吸。 他的手同时覆盖住她的胸口,指腹摩擦过娇嫩的乳尖。 “贺川……”她中断了亲吻,湿润的唇瓣贴着他的唇,“再深点。” 他配合着她的指令,撞击得越发凶狠。 快感顺着脊椎不断往上游走。她小腹深处窜起一阵痉挛,内壁吸附着他的性器,配合着他的频率不断吞吐。 谢知微的指甲在他背上划下几道痕迹,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她体内的软肉骤然收紧,断断续续地痉挛起来。 “啊……”她仰头叫了一声,整个人彻底脱力,软软地挂在贺川身上。 贺川被她夹得闷哼,托着她的大腿没有停。他埋在她体内继续深顶了十几下,交合处溢出的淫液被他捣成白沫,淫靡地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滑。 谢知微受不住地收紧手臂,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抓住他湿透的短发。 他腰腹猛地绷紧,最后一下重重抵在最深处,性器在狭窄的肉壁内连续跳动,将精液全数倾泻。 他压低的喘息落在她耳边,环住她腰背的手臂越收越紧,直到那阵颤栗慢慢过去。 两个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缓了一会儿。 贺川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才托着她站稳,缓慢退出来。他将避孕套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又伸手替她拨开贴在颊边的湿发。 谢知微仍靠着墙,胸口轻轻起伏。 “还想要。”她抓住他的手腕,按到自己腰上,“换个姿势。” “你不累了?”贺川的眼里带了点淡淡的笑意,伸手去拿新的避孕套。 “……”谢知微捏了捏他的脸颊,“行,那不做了。” “不要,我错了。”贺川贴着她的手蹭了蹭,“再做一次,我想做。” 他搂着她的腰,将她转过去,推到墙壁前。 谢知微双手撑住冰冷的瓷砖。 贺川贴在她身后,一只手扣住她的胯骨,另一只手扶着性器抵住入口。 性器沿着湿透的穴口缓慢碾过,谢知微腰肢一颤,还没催促,他已经按着她的腰插了进去。 这个角度比刚才面对面时更深,柱身整根没入带来的酸胀感直接抵进小腹。谢知微猝不及防地软了膝盖,胸口贴上冰凉的瓷砖,撑在墙面的十指也跟着收紧。 贺川环起她的腹部,低头贴着她的后颈蹭了一下,低声问她:“还好吗?” 谢知微摸到他的手臂说:“嗯,我没事。” 得到允许后,他才继续动作。 水流顺着两个人的肩背往下淌,谢知微的身体随着身后的撞击,被推得向前贴紧墙面,又被他托着腹部的手抱回来。 肉体拍打的声音在窄小的浴室里被不断放大。 在这种姿势下,她短暂地失去了对身后人的掌控。 他进入得极深,后入的角度让饱满的性器几乎可以全部没入,柱身在窄小的甬道内来回研磨,细小的褶皱被他来回碾压。 谢知微连求饶的力气都快要丧失了,腰肢软塌塌地陷下去。 贺川的手从她的侧腰滑落,一直抚摸到鼠蹊处,指腹在上方那颗充血红肿的阴蒂上打圈碾磨。 体内的青筋擦过穴肉,激起她一阵阵战栗,而被抚慰的蒂尖不断地带来细密的电流,顺着小腹一路游走到她的身体各处。 快感太过霸道,谢知微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涣散,水汽模糊了视野,她体内的软肉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剧烈收缩。 “贺川……贺川……不行了……”她抽泣着喊他的名字。 “转过来,张嘴。”他偏过头去亲她的脸颊。 谢知微转过头去迎合他的亲吻,她的呜咽全被他吞吃入腹,只剩下喉间偶尔溢出的闷哼。 身下的动作越发狂乱,他又快又狠地抽插着。 她的臀肉被他撞得如涟漪一般晃开,很快泛出薄红。她一边哭吟,一边配合他的动作扭胯。 贺川抽插的幅度越来越小,频率也变得更快,几乎将她的胯骨也要顶撞到瓷砖上,肉体碰撞发出湿滑的拍打声。 硬烫的柱身撑大甬道,来回地摩擦着穴壁层迭的媚肉,强烈的刺激让她尖叫出声,腿心淅淅沥沥地流出汁液。 贺川被她突如其来的潮吹刺激到,无法抑制地喘出声。 他的腰腹也不可自控地颤抖起来,精液一波波尽数射出。 谢知微的大脑一片空白,任由贺川环抱着她。 花洒的水流淋在他们交迭的身体上,将汗水慢慢冲刷干净。 贺川抱着她站了一会儿,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复,才扶住她的腰缓慢退出来。 空虚感随之涌上来,谢知微下意识夹紧双腿,身体仍然残留着细微的痉挛。她转身背靠着瓷砖,看见贺川摘下避孕套,即使是第二次射精,依旧沉甸甸的。 “贺川,”她突然说,“下次不戴套吧,想被你灌满。” 贺川丢掉手里的避孕套,关上浴室门抱住谢知微挺腰乱蹭,他被她的话刺激到,现在又有了欲望。 “我腿软了。”她说,“我不行了,我现在已经燃尽了,下次再做。” “……好。” 谢知微轻轻捶在他的胸口:“都是你弄的,都怪你!” 贺川迅速认错:“嗯,我的错,下次轻点。” “那我不怪你。”谢知微亲了亲刚刚捶过的地方,“现在变成喜欢你,你呢?” 贺川摸着她的脸:“我也喜欢你。” “你这里硬硬的,戳着我呢。”她握住他的性器,甜甜地对他笑了一下,“我来帮你。” “不是腿软?” “又没说做。”她有些迟疑地说,“不过我不确定我能做得好哦。” “你想做什么?”贺川疑惑道。 她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坏心思,蹲下身凑过去,含住性器的顶端,舌头紧紧抵着马眼。 “唔……”贺川低头看着她,已经有了强烈的想射在她嘴里的欲望。 她舔了几下再吐了出来,用手扣住那圈艳红的冠状沟边缘,指腹施加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开始绕着那圈凸起的棱角反复打圈、刮弄。 “嘶……”贺川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 她放慢了动作,掌心绕着冠状沟和下方的肉褶反复摩擦,还故意用大拇指的指腹抵住那个紧闭的马眼,重重地往下按压,随后向上一刮。 贺川的呼吸乱了起来,小腹有些失控地向前挺了挺,性器在她手掌的揉弄下不住地跳动。 谢知微看着他在自己手里情动却得不到宣泄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揉搓着龟头,指甲盖边缘轻微地在冠状沟凹槽处来回刮蹭。 贺川忍不住地挺胯,却又被她堵住马眼无法宣泄出来。射意已经冲到顶端,出口却被她死死堵住,那股无处宣泄的胀痛顿时沿着柱身反噬回来。这种无法宣泄的憋胀感逼得他额角的青筋凸出,呼吸粗重得厉害。 谢知微用指甲抠着冠状沟那圈棱角。 “松手……想射,啊……”贺川哀求道。 “不放。”谢知微恶劣地笑起来,掌心完全包裹住那颗胀大到发紫的龟头,五指用力收拢,将那颗饱满的头部死命地往里揉搓、挤压。 大肆积压的快感和痛觉交织在一起,直冲他的颅顶。贺川本能地挺腰,试图冲开她的禁锢。 “你敢反抗,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他只好颤抖着停下来,以往哪怕是插在她身体里,他也很少有这种不断呻吟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喘息得很性感,带着不自知的颤音,让谢知微也越来越动情。 她摸到自己的小穴,那里不知不觉中已经泥泞不堪。明明只是想玩弄他,却连自己也被裹挟在欲望中。她摸着他的身体爬上来,吻他的锁骨:“贺川,把我抱起来,操我。” 第十三章贺川的反常 隔了两天,贺川休息,谢知微早上就赶回来,手里还提了不少菜。 她刚进门,卧室里便传来脚步声。 贺川显然才醒,身上只穿了一条灰色长裤,头发有些乱。他站在卧室门口迷迷蒙蒙地看了她两秒,才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袋子。 谢知微看着他难得有些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拨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头发:“你怎么还在睡?昨天几点睡的啊?” “两三点吧。”他将袋子提进厨房,再一样样往外拿出来。 排骨、虾、莲藕、蔬菜,还有几盒水果和酸奶,几乎将本就不大的料理台堆满了。 “我馋你做的饭了。”她小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你给我做饭。” 贺川握住她的手却没有拂开:“刚起床,身上有汗。” “我又不嫌弃你。”她在他背后靠了一会儿,才被他催着去洗手。 “吃干锅排骨虾?” “嗯嗯。” 他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你吃早饭了没?” 谢知微心虚地松开他,欲转身离开:“我去补个觉——” 但她还是被贺川抓个正着,贺川将她圈在臂弯里:“不听……” 谢知微踮起脚亲上他的嘴唇,只轻轻碰一下就成功打断他的语言输出。 她理直气壮地说说:“我要以最饿的状态迎接你做的香香饭!” 说完,她推开他抱着一袋蔬菜走了。 贺川洗漱完,回到厨房把排骨泡上,谢知微坐在客厅择菜。 她做得并不认真,挑出几片不够完整的菜叶便开始走神,没过多久又伸手去拿刚剥好的虾,被她祸害过的虾坑坑洼洼,连完整的虾身都无法保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贺川走来看到死状凄惨的虾,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虾仁上拿开:“别剥了,我来吧。” “……我就摸一下。” 贺川笑了笑:“大小姐,别摸它了。” “不摸它,要我摸你吗?” 谢知微本来只是随口逗一逗他,结果贺川认真地点点头说:“下午可以。” 他说着,将那盆处理好的虾往另一边挪了挪,又把洗好的葡萄放到她面前:“去洗手吃葡萄。” 谢知微快乐地跑去洗手,回来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他的嘴里:“怎么样?” “甜,”他皱了皱眉,“太甜了。” 爱吃甜葡萄的谢知微很满意自己挑水果的眼光。 贺川把排骨焯水,又切好莲藕和土豆。厨房里很快响起油炸的声音,窗外的阳光从纱窗透进来,在厨房落下一层浅淡的光。 对葡萄失去兴趣的谢知微又跑到厨房贴到贺川身边:“让我瞅瞅。” “怎么又过来,”贺川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会烫到你的。” “我自己坐着无聊嘛。” 贺川从油烟味里嗅到一股她身上的香水味,和前两天闻到的不同,又是另一种香气。 他偏过头偷偷闻了一下:“要不要去睡,早上几点起来的?” “我今天七点多就醒了!” “这么早?” “嗯嗯,想早点回来。” 她说得很自然,贺川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谢知微抬起下巴:“感动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嗯。” 她满意了,又抱着他的腰靠了一会儿。 排骨在油锅里逐渐炸出焦黄的边缘,香味混着八角和花椒的气息弥漫开来。 谢知微探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能不能先给我吃一块?唉,算了,别给我吃,等你做好了我再吃。” 她看他将炸好的排骨捞出来控油,又把处理干净的虾放进锅里。 热油顿时溅起细小的油花。 贺川抬起手臂挡了一下,把她彻底护到自己身后:“出去等。” “好哦。” 她走到外面,靠在门框边看他把虾和配菜依次倒进去。 贺川翻炒时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等到不危险了,她再走过去看锅里,红亮的油裹住排骨和虾,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嘶……贺川,蒸饭了吗?” 家里一般都是她帮忙淘米蒸饭,但是她忘了,这会儿看着香喷喷的菜,脑子里才想到米饭的事情。 “嗯,刚刚我蒸了。” “那就好那就好。” 饭吃到一半,谢知微忽然抬起头说:“下个星期就要开学了。” 贺川替她盛了一碗蛋花汤:“几号?” “五号,报到以后要先军训三周。”谢知微拿着勺子,在碗里慢慢搅了两下,“是封闭训练。进去以后,三周都不能随便出学校。” 贺川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扒了口饭,咽下去后才说:“知道了。” 谢知微等了片刻,桌上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声音。贺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她抬起眼睛看他:“没了?” 贺川也看向她:“什么?” “我说,我要在学校里关三周。” “嗯,我听见了。” 谢知微把勺子往碗里一放,瓷器碰出一声轻响:“你不想见我吗?” 她靠到椅背上,抱起手臂,脸上的不高兴十分明显:“三周,二十一天。你听完就只有一句知道了。” “可以视频。”他说。 谢知微立刻道:“我才不和你视频。” 贺川没明白又哪里惹到她了。 “隔着手机看有什么意思?”她用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我出不来,你不会来找我吗?” 贺川迷茫地说:“我能进去?” “学校又不是监狱。”谢知微说,“校门口登记以后可以进一部分区域,周末也有探望时间。别人家长都知道去送东西,你怎么就只知道和我视频?” “我怕你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现在是谁?谁敢惹我呀?”她重新拿起筷子,把刚才贺川夹过来的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还是不太高兴,语气也慢吞吞的:“你就是不喜欢我。” “……哪有。” “你一点都不主动。”谢知微盯着他,“以后不能每次都等我说想见你,你才过来。” “嗯。”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又是嗯。” 贺川认真改口:“我会去找你。” 谢知微脸上的神情这才缓和一点:“什么时候?” “我有空就去。” “行。”她忍了忍,嘴角还是慢慢翘起来,“那要是我没空呢?” “那我把东西给你,见一面就走。” “嘿嘿。”她冲他笑了一下,“我才舍不得你大老远跑过来,只和我见一面就走呢,我到时候带你逛学校啊。” “好。” 吃完饭以后,贺川把碗筷收进厨房,谢知微跟在他后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赶到客厅休息。 她早上起得太早,肚子又吃得很饱,靠在沙发上没多久便开始犯困。 贺川收拾完出来时,她已经缩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很轻薄的连衣裙,蜷起来以后,裙摆滑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净的腿。 贺川走过去,将搭在旁边的薄毯盖到她身上。 谢知微睡得不深,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睛睁开一条缝:“弄完了?” “嗯。” 她伸出手,贺川便俯下身。谢知微环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陪我睡一会儿。” 贺川将她抱起来,带回卧室。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躺在贺川怀里,腹部隐隐有些发沉,刚翻了个身,那种熟悉的不适便变得更加清晰。 她皱着眉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才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贺川被她的动作弄醒,低声问:“怎么了?” “应该是例假来了。” 他很快清醒过来,手掌隔着睡裙落到她小腹上:“疼吗?” “有点。” 贺川下床去给她倒了温水,又翻出一包卫生巾。谢知微换好以后重新钻进被子里,不想再动。贺川给她煮了红糖姜茶,晚上吃得也很清淡。 晚上两个人很早便洗了澡。 谢知微躺在床上,背靠着贺川的胸口。他的手掌一直贴在她小腹上,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渗进来。 谢知微舒服地闭上眼睛,腿也往后蜷起来,整个人缩进他怀里:“你抱紧一点。” 他收拢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谢知微原本还想和他说话,后来肚子慢慢暖起来,困意也跟着涌上来。她抓着贺川的手指,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贺川晚。 贺川已经做好了早饭,连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洗好晾在阳台上。谢知微吃完东西,在家里磨蹭到快十点,她换好衣服,在玄关穿上鞋,又转身抱住他:“开学后,你别忘了来找我。” “嗯,记着了。” 她满意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这才拎着包离开。 车子开回了云屏山。 这几天家里明显比之前更忙。 离开学只剩下一周,苏明仪原本觉得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临到跟前又觉得处处都不够妥当。 谢知微刚进门,便看见客厅里摆着几个还没有拆开的箱子。旁边的沙发上放着新买的运动鞋和几顶帽子,茶几上还堆着防晒霜、驱蚊液、湿巾和各种常用药。 苏明仪正拿着一张清单核对,听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笔:“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这两双鞋都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你下午试一下,哪双更舒服就穿哪双。还有床垫,学校宿舍的床硬,我让人准备了两种厚度,到时候都带过去看看。” 谢知微拿起一瓶防晒喷雾:“妈妈,我只是住三周,三周后就回来了。” “这三周军训很辛苦的。”苏明仪仍旧不放心,“天气这么热,晒伤了怎么办?我怕东西准备少了,到时候在学校不方便。” 谢知微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没有再阻止:“你准备什么我都带。” 苏明仪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先上楼休息吧,下午再慢慢收拾。” 谢知微回到房间后,书桌旁边放着刚送到的新行李箱,发现衣帽间里又多了几个购物袋。 下午,苏明仪又陪她试了鞋,检查了证件和入学材料。一直忙到晚饭以后,谢知微才终于有时间回房间。 她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手机里不断闪出A大商管系新生群的消息,有个在学生会工作的学长把新生军训安排表发了出来,军训期间的作息排得很满,早上六点集合,晚上还安排了内务整理和集体活动。 她正看得直皱眉,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贺川的名字。 贺川并不喜欢打电话,他因为没上过学,再加上小时候正是学习说话的时候又没什么人和他沟通,因此他说话并不流利,平时面对面聊天也都只说短句。 即使是和谢知微,他也很少主动打电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发消息。 谢知微有些意外,立刻接起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他的声音:“在干什么?” “看军训安排。”她躺下来,“你呢?下班了?” “刚回来。” “吃饭了吗?” “吃了。” 谢知微陪着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她才轻声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 又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今天送外卖的时候,送到一家摄影棚。” 第十四章模特 下午三点多,贺川按照订单上的地址,把外卖送到城西的一栋创意园里。 园区是由几栋旧厂房改造的,外墙保留着灰白的砖面,窗框和裸露在外的管道都重新刷成了黑色。 订单地址在最里面的一栋楼。贺川提着几袋外卖上到二楼,沿着长廊往里走。尽头的门敞开着,里面不时传出说话声,还有连续响起的快门声。 他走到门口,看见几根占据过道的黑色灯架。再往里,空旷的房间中央搭着一面斑驳的铁板,地上摆着木箱、旧轮胎和散落的工具,几个人正围在监视器前看刚拍出来的照片。 白色背景墙前,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工装外套,按照摄影师的要求重新换了个姿势。 贺川这才知道,这里正在拍一组男装广告。 他侧过身体避开来往的工作人员,提着几个外卖袋往里面走。 “放休息区就行。”有人隔着很远招呼了一声。 他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过去,将餐盒一样样摆到桌上,低头核对数量。 “还是不对。”坐在监视器旁边的女人皱着眉,重新翻了几张刚才拍出来的照片,“衣服是好看的,但是人不太对味。” “要加重脸部阴影吗?”化妆师说。 “不是妆的问题。”女人将手里的平板递给旁边的人。 屏幕上的模特身材很好,靠在斑驳的铁板前时,每一处姿势都挑不出问题,可这就像是在拍一套普通的时装。 这批工装系列已经在店铺里预热了半个月。品牌给出的主题是“野性生长”,文案、场景和服装都围绕着这个方向设计,模特穿上以后,却始终少了那种从粗糙环境里长出来的感觉。 摄影师重新拿起相机:“再来一次。别看镜头。” 模特转过脸,手指搭在膝盖上。 “放松一点。” 他的肩膀稍微沉下去。 贺川拿出手机,正准备确认送达,身后忽然有人拍拍他:“你等一下。” 他回过头,刚才坐在监视器旁边的女人站在他身后。 贺川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他刚摘下头盔,额前的短发被压得有些凌乱,眉尾那道浅淡的旧疤也完全露了出来。 女人问道:“你要不要来试着拍几组?我们按小时算,工资当天结。” 贺川皱了皱眉:“我还有订单。” “不会耽误你太久。”她从旁边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过去,“或者你有空的时候来试试?” “就是你刚才看见的这套工装。”她指了指白色背景墙前的模特,“我们正在给新系列拍商品图和宣传照,现在这个模特不太适合。” 摄影师听见动静,看了过来,他打量着贺川,目光从他的脸落到肩膀,又看向腿。 贺川长期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被晒成小麦色,手臂上留着一些细小的旧伤,手腕处还能看见一道已经泛白的疤。 贺川不喜欢他们这样盯着自己,眉头紧紧皱着准备离开。 女人把名片往前递了递:“我们是正规品牌,不收你的钱。试拍按小时结算,正式拍摄会另外签合同,你回去可以先搜一下我们品牌。” 名片正面印着一串英文和简洁的黑色标志,下面还有一家公司的名称。 贺川接过来就匆匆离开了。 一直到回了家,他洗完澡坐在床边,才把那张名片拿出来,在购物软件里输入上面的品牌名。 排在最前面的官方店铺有不少关注,首页正在预热新出的工装系列,最上面的海报就是他今天看到的模特身上的那件。 贺川往下翻了几页,又去搜索名片上的公司。他看不太懂那些企业信息,也分辨不出网上的评价是真是假。 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他在谢知微的头像上停了很久,先打出一句话,又慢慢删掉。 最后,他直接拨通了电话。 …… 谢知微听完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名片正反面都拍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没过多久,两张照片发进了聊天框。 谢知微点开放大。 名片正面是品牌标志,下面印着公司名称和女人的职位和联系方式。 她先在购物软件里搜了一遍,贺川看到的那家确实是官方店铺,关注人数和销量都不低,新系列的预热页面也已经挂了出来。 她又按照名片上的公司名称继续往下查,公司成立的时间、商标和店铺的经营主体能够对上。 品牌的社交账号里有不少过去的拍摄花絮,她顺着今天发布的内容往下翻,还看见一名工作人员拍下的布景照片。 她往后靠到床头,指尖在名片照片上轻轻点了两下:“他们应该是真的想找你试试,但具体怎么拍、照片用在哪里、能用多久,还有工资怎么算,都要在合同里写清楚。” “不过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去。” 贺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试试。” “那你现在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加上,问清楚什么时候有空。” “嗯。” “别只发一个‘你好’就不说话。”谢知微提醒他,“告诉她你是今天送外卖的人,愿意过去试拍,再问时间和地址。” 她能想象出他现在坐在床边,皱着眉盯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组织句子的样子。 “我教你。”她说,“你先发:你好,我是今天送外卖的人。你说的拍摄,我想去试试。请问什么时候方便?” 贺川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 “发完以后截图给我,不许自己乱答应别的。” “知道了。” 谢知微等得快要睡着了,聊天框里才跳出截图。 对方问他明天下午两点能不能到,先试拍两个小时,工资按照之前说的标准结算。如果效果合适,再讨论后续正式合作。 谢知微看完,说:“你答应吧。” 贺川回复以后,女人发来具体地址和负责接待他的工作人员姓名。 “我明天陪你去,先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吃个饭,再去。怎么样?” “你有空吗?” “时间嘛,挤一挤就有啦。”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第二天中午,司机先将谢知微送到贺川的住处。 贺川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他拉开车门坐到谢知微的身边。 两个人在创意园附近吃完午饭,踩着点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门外已经有人等着,对方先确认了他的名字,又看向谢知微:“这位是你女朋友吧?” 谢知微笑了笑说:“我陪他来的。” 工作人员没有多问,将两个人带进旁边的小会议室,昨天那个女人已经把试拍合同准备好了。 内容并不复杂,两小时试拍,按约定金额结算,拍摄素材只用于内部挑选,不经本人同意不能公开发布,如果后续确认合作,再单独签订肖像使用和正式拍摄合同。 谢知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询问了试拍期间是否可能涉及裸露、妆造照片能否由个人保留,以及后续正式合作的计费方式。 负责人一一回答,还补充道:“今天主要试几套工装,不会有过度裸露,至于正式合作的费用会根据商品图和宣传图分开计算。” 谢知微这才将合同推到贺川面前:“签吧。” 贺川拿起笔,在落款处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不算好看,笔画很用力,每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 负责人收好文件,带贺川去换衣服。 谢知微坐在摄影棚边缘的椅子上等他。 昨天的布景还没有拆,斑驳的铁板立在白色背景墙前,旁边多了几只迭起来的木箱。工作人员正在调整灯光,摄影师低头翻看昨天留下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拉开。 谢知微抬起头。 他换上了一件洗旧的军绿色短袖,袖口卷到上臂,衣摆松松落在皮带上方。下身是深灰色工装裤,裤腰用黑色皮带束住,宽阔的裤腿一直垂到鞋面。 造型师跟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整理衣领。 他下意识看向谢知微,谢知微坐在原处,冲他笑了一下。 化妆师又把他带到镜子前。 贺川刚坐下,对方拿着粉扑靠近,他的脸便往后避了一下。 “别动。”化妆师笑道,“不会给你化得很明显。” 化妆师替他整理眉毛时,注意到他眉尾的疤:“这里要不要遮一下?” “不用。”摄影师先开口,“留着。” 造型师也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也别遮,正好。” 谢知微的视线顺着落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 化妆师最后替贺川抓了几下头发,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推,完整露出他的眉骨。 造型做好,摄影师招手让贺川站到布景里:“先不用摆动作,站着就行。” 贺川走到铁板前,按照指定的位置停下。 他虽然不知道模特应该怎么摆姿势,却没有显得局促。 宽阔的肩膀自然打开,腰背挺直,一条腿稍微向前,身体的重心随意落在另一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腕骨和小臂上的青筋都清楚地露在灯光下。 摄影师原本还准备教他调整动作,看到他此刻的状态,迅速拿起相机拍摄起来。 贺川站在那里,他不需要刻意做表情。眉尾的疤以及被太阳晒深的肤色,还有面对陌生镜头时没有完全散去的戒备,已经让他紧紧扣住了这次的主题。 快门接连响了几声。 “手放到皮带上。”摄影师说。 他抬起手,拇指随意勾住腰间的皮带,低头看了一眼。手臂随之绷紧,袖口下方隆起一段流畅的肌肉线条。 摄影师立刻按下快门。 贺川虽然是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姿势,但他的脸和身体原本就经得起镜头从任何角度观察。 监视器旁很快围了几个人,负责人翻看着刚拍出来的照片,神情明显松了下来:“比我想的还好。” 摄影师没有回答,只让贺川走到木箱旁边:“坐下试试。” 贺川屈膝坐到箱子上,双腿自然分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低头整理裤腿时,后颈和下颌连成一道干净利落的线,额前被梳上去的头发落下来几缕,反而让那张过于冷硬的脸多了一点年轻人的青涩。 第十五章报到 试拍结束时,负责人当场给贺川结了工资,又和他约了第二天正式拍摄的时间。 贺川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晚上我请你吃饭。” “哇,”谢知微凑过去看了眼到账金额,“贺川新事业赚到的第一笔钱,就要拿来请我吃饭呀?” “嗯。”他收起手机,“想吃什么?” 她笑着看了他两秒:“那我要吃贵的。” 贺川点头:“可以。” 两个人最后在市中心找了一家西餐厅。 店里的灯光很暗,桌面中央放着一盏小灯。服务员将菜单递过来时,谢知微翻了几页,最后还是让贺川在手机上买了团购券。 谢知微看着他买完券,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推到他面前:“给你的礼物。” 他接过去,撕开封条,打开盖子,盒子里是一部橙色的新手机。 贺川抬头看她:“什么时候买的?” “有段时间了。”谢知微说,“你那部手机用了太久,电池不耐用,屏幕也摔裂了。我本来想找个机会送你的,今天正合适。” 贺川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机放进盒子里说:“以后赚了钱,我也给你买。” “行呀。”谢知微笑起来,“那你先好好赚钱。” 他这才将手机拿出来,橙色机身落进他宽大的掌心里,原本尺寸不小的手机竟也显得有些小巧。 谢知微伸手点亮屏幕,满意地看了一眼:“一会儿吃完饭我们找个地方贴膜,手机壳我也买了,不过还没发货,快递到了我再和你说收货码。” “好。” 接下来的几天,贺川每天都要去摄影棚。 负责人原本只准备让他补拍几组,看到试拍效果以后,临时调整了整个新系列的安排。原来的模特只保留了一部分正面展示图,其余宣传照和商品图全部重新拍摄。 谢知微没有每天陪着他。 开学前需要确认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只在空闲时去过两次摄影棚。 晚上聊天时,贺川给她发消息说品牌负责人又同他谈了一份一年的合作协议。接下来一年,贺川会继续为这个品牌拍摄商品图和宣传内容,每次拍摄另外结算费用。 九月五日上午,云屏山主楼前难得热闹了一阵。 司机将几个行李箱依次装进后备箱,苏明仪站在旁边,把手里的清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 明明昨天晚上已经检查过,临出门时,她还是觉得有东西没有带齐。 谢知微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她:“妈妈,再不走就要堵在学校门口了。” 苏明仪这才收起清单,上了车。 谢宜欢和谢怀序坐在另一辆车里,负责帮忙整理行李的女工作人员则坐在第三辆车里。 车子沿着山路开下去,不过一会儿就到了A大。 苏明仪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忍不住问:“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都带着吧?” “带着。”谢知微拍了拍自己的包。 “宿舍钥匙要去学院报到点领,领完别随手放。” “知道啦。” 谢知微回答得很有耐心,苏明仪却仍旧不放心。 她错过了女儿从出生到成年的所有重要时刻,如今连送她进大学这样普通的事情,都恨不得从头到尾参与得妥妥当当。 谢知微看着她,又主动挽住她的手臂:“妈妈,你一会儿陪我去报到,再陪我去宿舍。不会漏东西的。” 苏明仪这才笑了一下:“好。” 三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在学校东门外停下。 校门口到处都是新生和家长,不同学院的报到点沿着主干道依次排开,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生举着牌子,在人群里大声指引方向。 工作人员将后备箱里的行李一件件搬下来。 谢宜欢带了两个大行李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我只是住三周,怎么弄得像要搬家一样?” 谢怀序替她按下没有完全扣紧的箱盖,又将拉链重新拉好:“这已经是精简过了,如果有缺的东西记得打电话给我。” 谢宜欢看向他,心跳莫名其妙漏跳了一拍,她红着脸把手里的文件袋也递给他:“这个你先帮我拿着。” 谢怀序自然地接过来,又低头确认了一遍里面的证件。 谢宜欢要去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报到点,谢知微则要去商学院,两个学院正好在不同方向。 “我陪宜欢去新传学院。”他说,“妈,你带知微去商学院,我们这边收拾好了和您说。” 苏明仪点头:“你到了宿舍楼下不要往里面走,让工作人员陪宜欢上去。” “知道。”谢怀序本来也没有进女寝的打算。 谢宜欢由两名女工作人员陪着,谢怀序走在她身边,几个人推着行李往另一条路走。 两拨人在广场前分开。 苏明仪与谢知微并肩走在前面,女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跟在后面。 商学院的报到点设在一楼大厅,门外排着几列队伍,墙上贴着入学流程和专业分班名单。 谢知微先站到名单前找自己的名字。 工商管理一班。 她的视线顺着同一列往下移,还没看完,身旁便有人说道:“还真分到一个班了。” 谢知微转过头。 秦骁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刚刚领到的资料袋,显然已经办完了手续。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色短袖搭着长裤,仍旧是一副对周围事情都兴致不高的样子。 谢知微想起认亲宴上,他才说过同专业的人多,两个人未必会被分进一个班。 她笑了笑:“看来我们两个运气都不太好。” 秦骁的眉梢顿时抬了一下:“你还记着?” “我记性一向很好。”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后方推着两个行李箱的女工作人员身上:“你来上学带这么多人?” “我妈妈送我报到,有什么问题吗?”谢知微看了眼他空着的双手,“没人送你?” 秦骁随口道:“我妈在车里,嫌人太多,不愿意进来。苏阿姨也在?” “嗯,我妈……” 两人正说着,苏明仪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知微,行李已经交代好了,我们先去办手续。” 秦骁收起刚才那副不耐烦的神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苏阿姨。” 苏明仪这才注意到他:“秦骁,对啊,你和知微一个专业。” “嗯,现在还分到了一个班。” “这么巧。”苏明仪笑起来,“以后在学校里,你们也算有个照应。” 谢知微和秦骁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谁都没有接这句话。 苏明仪自顾自说:“你妈妈呢?” “她坐车里吹空调呢。” “你和你妈妈说声,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呀。” 秦骁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谢知微,见到她虚伪的笑容,心中冷笑一声,说:“好啊,那我去找我妈了。” 秦骁走后,谢知微脸上的笑也跟着淡了些。 苏明仪看了她一眼:“你们两个之前是不是在宴会上有误会?” “也不算。”谢知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资料袋,“只是互相看不顺眼。” 苏明仪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秦阿姨性格很好,秦骁就是从小被惯坏了,说话不太好听。不过他心不坏,以后同班,慢慢相处就好了。” 谢知微没有反驳,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队伍很快排到她们。 负责登记的学姐核对完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在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商管一班,晚上七点在明理楼三零五开班会。军训物资在体育馆西门领取,宿舍钥匙去右边的窗口拿。” “谢谢。” 谢知微把校园卡和资料袋收好,又去旁边领了宿舍钥匙。 家里带来的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走在前面,谢知微和苏明仪沿着树荫往宿舍区走。 校园里的人很多,路边不时有新生停下来查看地图。商学院离女生宿舍不远,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宿舍楼门口摆着登记桌,男性家长都被拦在外面,只有女性家属可以陪同上楼。 谢知微的寝室在六楼,六零四。 门已经开着,里面靠窗的一张床铺了大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踩在梯子上套被罩,听见脚步声,低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你好,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吗?” “嗯。”谢知微看了眼贴在门后的床位表,“我在你对面。” 女生从梯子上下来:“我叫许乔,商管一班。” “谢知微。” 许乔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我刚才在分班表上看见你的名字了。” 房间里另外两张床还是空的。 苏明仪朝四周看了一圈,先检查了一遍书桌和衣柜,又让工作人员将床垫拆开。 谢知微的东西收拾得很细,衣服、洗漱用品和日常用品分别装在不同的袋子里。工作人员爬上梯子铺床,苏明仪便站在桌边,将防晒、湿巾、药品一样样拿出来。 “这些常用的就放外面,维生素放在抽屉里。”她一边整理一边说,“防晒记得随身带着,训练中间能补就补一下。” “好。” 谢知微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她刚收拾完衣服,寝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拖着行李箱来了。 许乔冲她挥挥手:“你好呀,我是许乔。” 谢知微说:“我是谢知微。” 宋宁朝她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宋宁。” 宋宁的话不多,找了个床位开始收拾东西。 苏明仪想起什么,又从行李箱侧袋里拿出三个浅色纸袋:“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一点小东西,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一样的。” 许乔愣了一下,接过纸袋往里看了看。里面装着护手霜、润唇膏、蒸汽眼罩和几包小零食,东西不算贵重,却准备得很细致。 “谢谢阿姨。”她有些惊喜地说。 宋宁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道了谢。 剩下那一份,苏明仪放到了还没有来人的书桌上:“这个留给另一个室友,等她来了再给她。” 第十六章吃瓜 中午,两家人在学校东门附近的餐厅会合。 秦夫人已经提前订好包间。谢知微跟着苏明仪进去时,秦骁正坐在靠门的位置玩手机,听见动静也只是抬了下眼。 过了几分钟,谢怀序和谢宜欢也到了。 谢宜欢刚刚在宿舍里忙了许久,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沾湿了一点。谢怀序走在她身后,手里仍拿着她的遮阳伞。 秦夫人笑着招呼:“快坐,就等你们了。” 谢宜欢在苏明仪身边停了一下,谢怀序已经替她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她坐下去,谢怀序又兑了杯温水:“给,你这两天不舒服,别喝冰的。” 谢知微坐在对面,将两个人的动作都看进眼里。 而秦夫人正在和苏明仪说话,没有注意这一边,秦骁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看什么?”他小声问。 “看热闹啊,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秦夫人问了谢宜欢的报到情况,又提起谢知微和秦骁分在同一个班,笑着让他们以后互相照应。 秦骁靠着椅背:“她看起来不需要我照应。” 谢知微抬起眼:“你看起来也不太会照顾别人。” “那正好,互不打扰。” “最好是。” 秦夫人拍了秦骁一下:“从小就不会好好说话。” 苏明仪倒是被他们逗笑了:“两个人刚见面就这样,以后一个班,多热闹啊。” 上菜以后,谢怀序坐在谢宜欢旁边,顺手给她夹菜,这些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不需要思考都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谢宜欢却不像从前那样毫无察觉。 吃完饭,苏明仪就得离开了,谢怀序也要回公司。 餐厅外面阳光很盛,司机已经把车开到路边。 苏明仪拉着两个女儿又交代了一遍:“晚上班会结束以后都要发消息,缺什么就告诉家里。军训期间不舒服也不要忍着,直接找老师。” “知道了。”谢知微说。 谢宜欢也点点头:“妈妈,你放心吧。” 苏明仪分别抱了抱她们,最后仍旧舍不得松手:“第一次住校,也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 “就三个星期。”谢知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很快就过去了。” 谢宜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直到车子驶入前方的车流,她也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谢知微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谢宜欢才低声说:“之前我一直觉得,大学就在本市,离家也不远,住宿三周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舍不得了?” “有一点。”她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在外面住过这么久。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他们真的走了,有点儿不习惯。” 谢知微听了一会儿,伸手挽住她的手臂:“还有我在呀。” “而且只是住校,”谢知微说,“晚上想他们就打电话,缺东西也可以让哥哥送。三个星期以后,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你不难受吗?” 谢知微想了想说:“如果你问的是离开云屏山,我应该还好吧,没什么感觉。” “那,如果是问你离开……”谢宜欢一时没想起之前吃饭时听到的那个名字,“贺什么……” “贺川?” “嗯!” 谢知微说:“会有一点点不习惯,但是只有一点点,我可以克服。” 谢宜欢很想追问这“一点点”到底有多少。 身后忽然传来秦骁的声音:“你们还没聊完?”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秦骁站在几步外的树荫下,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饮料。 谢宜欢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去了,晚上还要去学院集合。” 她松开谢知微的手臂,又叮嘱道:“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谢宜欢朝秦骁点了下头,转身往新传学院的方向走去。 秦骁等她走远,才慢悠悠地问:“贺川是谁?”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就站在路边,我想听不见都难。”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是那天你偷跑出去见的人?” 谢知微脚步一停,转过身看他:“你看到了?”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秦骁说,“抱了,亲了。看起来感情挺好。他是你男朋友?”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脸上,等着看她会不会慌。 “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越界?” “不能问?” “能,但是你不能。” 秦骁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不熟。” “宴会见过两次,现在还成了同班同学,也不算完全不熟吧?” “那也没熟到可以打听我的感情生活。” 谢知微转身往前走。 秦骁跟上去,隔了几步才说:“我对告状没兴趣。” “哦。” “我说真的。” “我也真的听见了。” 秦骁侧过脸看她:“你就这个反应?” 谢知微终于看向他:“那我要怎么反应?谢谢秦少爷替我保守秘密?” 她的声音很软,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秦骁听出来了,轻轻嗤了一声:“阴阳谁呢?” “谁应就是谁。”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大小姐。” 谢知微眉梢微抬:“你叫谁?” “谁脾气大就叫谁。” 谢知微觉得他不可理喻:“谁脾气大啊,少爷?” 秦骁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确实是自己先摆了脸色,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谢知微看见他闭嘴,满意地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谢知微转身上台阶,秦骁站在原地,又叫了她一声:“大小姐。” 她回过头。 秦骁原本只是下意识叫住她,真等她看过来,却一时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别忘了晚上班会。”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晚上,谢知微和几个室友一起走进明理楼305教室参加班会。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谢知微和许乔、宋宁,还有下午才到的第四位室友陈妍,在中间找了四个相连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秦骁和一个她没见过的男生也从后门走进来。 两个人显然很熟。那个男生搭着秦骁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被他抬手拨开后也不生气。 秦骁和他坐到谢知微她们的正后方。 谢知微回头看了一眼。 秦骁正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短暂地撞到一起。坐在他旁边的男生也顺着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 七点多,又有一男一女两名大三学生进来了。 男生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们是商院学生会负责今年迎新的学生,也是商管一班军训期间的临时班助。两位辅导员平时要负责好几个班,不一定每次班会都能过来,所以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在群里找我们。” 旁边的学姐补充道:“不过请假、生病这种比较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正常报给辅导员,不能只给我们发一句消息就不来了。” 两个人先让大家扫二维码进入新的班级群,又发下几张新生信息表。 等所有人填完,男班助拍了拍手:“今天也没什么复杂的安排,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按座位顺序自我介绍,名字、来自哪里、平时喜欢做什么就行,不用上台。”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别紧张。”他笑着说,“你就算是爱打嘎啦给木(galgame)也没人会嘲笑你的。” 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前面几个人说得都不算长。 有男生说喜欢打篮球,想加入校篮球队,另一个女生说自己喜欢汉服,刚坐下就和旁边的人聊起自己偏爱哪家店的风格。 轮到前排中间的男生时,他站得很直,声音也很好听:“我叫周启明,是A市本地人。高中三年都做过班长,也组织过运动会和班级活动。平时喜欢跑步、看新闻,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男班助笑着说:“听起来很适合继续当班干部啊。” 周启明没有扭捏:“大家需要的话,我可以试试。” 他说完才坐下,又过了几个人,终于轮到谢知微她们这一排。 许乔站起来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又一口气报出好几项爱好,最后还不忘补充:“我特别喜欢认识新朋友,大家以后想逛街、吃饭、看电影都可以叫我。” 周围响起几声笑。 宋宁的声音小一些,只简单说自己喜欢看书和听音乐。 陈妍的介绍也不长,她平时喜欢拍照和追剧,最近正在学着剪视频。 轮到谢知微,她站起身:“我叫谢知微,喜欢看热闹、吃瓜。” 许乔没忍住笑了一下。 谢知微坐下时,后方的秦骁也轻轻笑了一声。 很快轮到他,他单手插着口袋说:“秦骁,我也爱吃瓜。” 他说完便坐下了。 男班助等了一会儿:“没了?” “没了。” “行。”男班助看了看他,又看向坐在前面的谢知微,“那我可以现在就吃瓜吗?你和前面这位女生什么关系,连爱好都一样?” 教室里顿时笑起来。 “没关系。”谢知微头也不回地说。 秦骁靠着椅背,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刚认识,不太熟。” 第十七章军训开始 班上还有男生在怪叫,秦骁旁边的男生已经站了起来。 “我是韩彻,A市人。平时喜欢打篮球、打游戏,还有旅游。”他抬手搭了一下秦骁的肩膀,“我跟秦骁认识很多年,比较熟。” 秦骁把他的手拨开:“勿cue。” 后面几个学生的自我介绍也各不相同。 有人喜欢追星,有人从高中起便在乐队里弹吉他,还有个女生刚说自己养了三只猫,便立刻有人问她能不能把照片发到群里。 一圈介绍结束,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比刚进来时轻松了许多。 男班助翻开手里的名单:“接下来选一下班干部。班长、团支书、生活委员和体育委员,有意向的同学都可以上来竞选。军训期间事情比较多,通知、考勤,还有和教官对接,主要都要靠班委协助。” 他的话刚说完,周启明便第一个举起手:“我想竞选班长。” 他再次站起来,条理清晰地说了自己过去做班长的经验,又表示军训期间愿意负责每天点名、收集班级意见和整理通知。 其他人暂时都没有举手。 女班助问了一遍还有没有人想竞选,见没人回应,便决定让他当班长。 之后又有几名学生竞选其他职位。一个短发女生当选团支书,体育委员则由刚才说想进篮球队的男生担任。生活委员竞选的人最多,最后选了一男一女方便查寝。 班委定下来后,女班助让几个人分别加入工作群,又将军训安排发进了班级群。 “明天早上六点在南区的一号操场集合。”她说道,“你们今晚回去以后一定要把军训服和鞋都试一遍,尺码不合适就赶紧去换。身体有特殊情况的,班会结束以后留下来登记,不要硬撑。” 男班助接着介绍了校医院、超市、快递站和打印店的位置,最后说到食堂时,语气忽然认真了不少。 “学校一共有六个食堂,南区两个,北区两个,东西区各一个。一食堂菜多,味道也最好,你们平时优先去一食堂就行。”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二食堂就比较一般了,尤其二楼那几家窗口,没什么必要去尝试,就交给学长学姐们替你们负重前行好吧。” 旁边的学姐听完很无奈地笑了笑。 男班助面不改色:“这都是我们用两年时间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许乔压低声音:“我今天两个食堂都跑过了,一号食堂没有二号食堂种类多啊,反正我最后去二号食堂吃的铁板饭,超香。” 陈妍也小声说:“他是不是怕新生跟他们抢位置?” 谢知微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讲台上的男班助像是听见了,立刻补充道:“别乱猜啊,我纯粹是为了你们好。特别是二楼最里面那家麻辣香锅,排队又长,味道还差,千万别去。” 班会一直开到八点多。 周启明在群里重新发送了一遍第二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要求所有人回复“收到”,又提醒大家尽量提前十分钟到场,避免第一天便影响班级整体纪律。 谢知微跟着回复完,刚放下手机,身后的秦骁便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椅背:“明天早上起得来吗,大小姐?” 谢知微看都懒得看他:“少爷,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第二天早上五点二十分,寝室里的闹钟接连响了起来。 窗外天色才刚刚泛白,许乔闭着眼睛摸索了半天,终于把枕边的手机按掉,又一头栽回被子里。 “再睡五分钟……” 宋宁已经坐了起来,小声提醒她:“六点之前要到操场。” 许乔睁开眼睛,看见时间后猛地从床上爬起来。 四个人轮流洗漱,换上昨晚试过的军训服。谢知微将头发扎起来,往脸上和露在外面的皮肤仔细涂了一遍防晒,又把防晒霜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陈妍正在系鞋带,抬头看见她桌上的东西:“你带了好多。” 除了防晒,苏明仪还给她准备了纸巾、湿巾、驱蚊液、清凉喷雾、葡萄糖和藿香正气水。 “都是我妈妈准备的。”谢知微把东西收好,“不用白不用。” 许乔立刻凑过来:“葡萄糖能分我一支吗?我感觉我今天可能会死在操场上。” 谢知微说:“可以呀,我这里有很多,放我这里吧,你们一会儿需要就叫我。” “嘿嘿你真好。” 四个人赶到南操场时,周启明已经站在商管一班的集合区域点名。 他来得很早,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名单,看见她们便在名字后面逐一打钩:“还差三个人。你们先按身高大致排一下,等教官来了再调整。对了,咱们班的包统一都放在那里。” “okok,谢谢班长。”许乔冲他比了个手势,四人将包和班上其他人的放在一起。 他做事利落,说话也客气,昨天选他当班长显然没有选错。 到了六点整,负责商管一班的教官准时到场。 简单介绍过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排队。 男生和女生分开列队,又按照身高逐个调整位置,谢知微被排到了队伍后面。 教官带着他们学习立正、稍息和跨立。 动作本身并不复杂,但要求所有人反复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到半个小时,操场上的太阳便完全升了起来,热气从地面一点点往上返。 第一次休息时,队伍刚刚解散,许乔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陈妍不确定地说:“那叫越狱吧?” 宋宁被逗笑了。 谢知微把帽子摘下来扇了几下风,又从包里拿出防晒补涂。 秦骁拎着水从男生那边走过来,扫了一眼她摊在旁边的东西:“大小姐装备挺齐全。” “羡慕吗?”谢知微问。 “葡萄糖给我一支。” “你自己没有?” “忘带了。” 谢知微从包里拿出一支递给他:“五块。” 秦骁伸手接过来:“你怎么不去抢?” “少爷,五块钱,你有没良心啊?” 他在旁边蹲下来,拧开葡萄糖喝了一口:“行吧,你加我微信,我一会转你。” “班群里有我,你自己加。” “懒得找了。”秦骁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二维码。” 谢知微拿出手机扫了他给的二维码。 秦骁看着谢知微的好友申请,鬼使神差地截了个图保存下来,然后给她转了一百零五块。 她看了眼金额:“你转这么多干什么?” “三周,一天一支。”秦骁说得理所当然。 谢知微抬眼看他:“你把我当小卖部了?” “不是你自己开的价?” “我只卖今天这一支。” “钱都付了,不退。” 谢知微把转账收下:“行。过期不候,忘了来拿也不补。” “你规矩还挺多。” 她冲着他灿烂一笑:“那咋了。” 远处的哨声很快响了起来。 谢知微将手机收回包里,重新戴好帽子:“集合了。” 接下来一上午都在练习立正、稍息和停止间转法。 阳光越升越高,军训服贴在后背上,刚擦过的防晒很快又被汗水冲掉。 谢知微认认真真地跟着教官站军姿。 秦骁偶尔从男生那边看过去,看见她站在女生队伍后排,肩背始终挺得笔直。 中午解散时,许乔的腿已经快抬不起来了:“我现在感觉这双腿不属于我。” 陈妍扶住她:“那你一会儿吃饭还跑得动吗?” “跑得动。”许乔立刻站直,“二食堂的铁板饭还在等我。” 谢知微被她逗笑,四个人一起往二号食堂走。 午休时间不长,她们吃完饭便回寝室后,宋宁想午睡一会儿,她进了浴室洗澡。其他三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手机。 谢知微点开购物网站,搜索那家男装潮牌店,贺川拍摄的商品图经过精修后,被放了上去。 她又找到品牌的官方抖音账号,主页置顶的几条视频全是贺川的拍摄花絮。最早发布的那条点赞量远高于账号以前的视频,评论区也有不少人在问模特是谁,品牌这两天便接连更新了好几段他的拍摄片段。 下午的太阳更烈,远处的空气被热浪蒸得微微扭曲。 教官先带着他们复习上午学过的动作,随后开始练习齐步走。 第一天的训练内容不算复杂,只是每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等到傍晚解散,许乔已经累得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挽着宋宁的手臂慢慢往宿舍走。 谢知微也累,后背的军训服被汗浸湿,鞋底踩在地面上时,脚掌一阵阵发酸。 但这种程度还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她小时候顶着太阳给田里的养父送过饭,也帮忙收过菜和谷子。 后来开始上学,往返学校的山路走一趟便要一个多小时。贺川有空会骑自行车送她,忙着干活的时候,她就自己走。 军训的累与从前不同,却还不至于让她受不了。 晚上洗完澡,寝室里仍旧有些闷。 许乔和陈妍正凑在一起看剧,宋宁已经躺到床上休息。 谢知微擦干头发,拿着手机去了走廊尽头的露台。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一些,远处操场上的灯还亮着,她拨通贺川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便接了:“喂?” 第十八章战斗! 谢知微打开视频,冲着屏幕里挥挥手:“你也把视频打开,给我看看。” 贺川听话地打开,镜头先对着出租屋昏黄的天花板晃了几下,才露出他的脸。 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点,眉尾那道浅疤在灯下十分明显。 他问:“军训累吗?” “有一点儿,不过感觉还行啦。” 谢知微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几件宽松的黑色短袖,而是一件灰绿色的工装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布料贴着肩背,被他的身材撑得十分利落。 “你身上穿的什么?” 贺川低头看了一眼:“拍摄结束后,他们给的衣服。” “样衣?” “嗯。都送了一套。” 谢知微立刻坐直了一些:“手机拿远点,让我看看。” 贺川依言将手机靠在桌上的水杯旁,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完整的人影出现在画面里,灰绿色衬衫收在黑色工装裤里,腰间系着拍摄时用过的皮带。他平时总穿得宽松,肩腰的比例几乎全被遮住,现在换了这一身,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 谢知微毫不掩饰地从上往下看了一遍:“转一圈。”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又转了回来。 谢知微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看的,以后就这么穿。” “不穿了。” “为什么?” 贺川重新拿起手机,画面也跟着靠近:“麻烦,今天出去,有人拦我。” “干什么?” “问联系方式。” 谢知微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几个人?” “好几个,有女的也有男的。” “……”谢知微感觉有点缺氧,“你把衣服烧了。” 两人聊了小半个小时,贺川让她回去休息,她才挂了电话回寝室。 接下来几天,A市一直烈日炎炎。 每天清晨五点多,寝室里的闹钟便接连响起。 四个人睡眼惺忪地洗漱、换衣服,赶在六点前到达操场。 训练内容逐渐从站军姿、停止间转法,增加到齐步走和正步走。 班里陆续有人脚后跟磨破,也有人因为腰酸腿疼,每次休息都直接躺到草坪上。谢知微同样会累,回寝室爬上六楼时双腿也沉得厉害,但只要训练,她都会让自己做到最好。 教官喊站军姿,她便认真站着,动作做错了,就跟着其他人重新练一遍。 休息哨一响,她又会立刻坐到阴凉处喝水、补防晒,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既没有偷懒,也不觉得非要把自己晒得难受,才能证明她吃得了苦。 秦骁每天都会准时来领他的葡萄糖。 第一天还要自己开口,到了第三天,他刚朝女生休息的地方走过来,谢知微便从包里摸出一支,递给他。 周末晚上,谢知微刚洗完澡,便收到秦骁的消息,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的转账。 看着秦骁发来的“你以前练过?”,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复:没有啊。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那你怎么每天都这么稳?你不累? 谢知微:累啊,但是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秦骁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他又问:你没被你家找回去之前,都做的什么? 谢知微循着他的这句话短暂地陷入了回忆,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秦骁看着对方一直没有回消息,也对手机没了兴趣,收拾好衣服准备洗澡。 军训期间,晚饭后还要重新到操场集合。 晚上的训练通常比白天轻松一些。有时复习当天学过的动作,有时几个班围在一起唱军歌、拉歌,教官也会坐下来和他们聊天。 第二周开始,学校公布了军训期间的评优标准。 除了最后的方阵展示,平时训练纪律、出勤情况、宿舍内务和集体活动也都会计入评分。 周启明比之前更忙了,每天提前到操场点名,训练结束后还要留下来和教官确认第二天的安排。 起初,大家都觉得这个班长选得不错。 变故是在第二周的周二发生的。 这天白天的齐步走练得不好,教官没有安排其他活动,晚上又带着他们一遍遍调整排面和步幅。 一直练到九点,最后一遍依然算不上整齐。 教官看了一眼时间,吹响哨子:“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以后早点休息,明天继续练。解散。”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松气声。 有人弯腰揉腿,有人拿起地上的水杯,已经开始讨论回寝室以后谁先洗澡。 许乔整个人靠在谢知微身上:“快走,我现在只想洗澡,然后躺下。” 几个人刚走出两步,周启明却在后面拍了拍手。 “大家先别走。” 陆续散开的学生停下来,回头看他。 “今天齐步走的问题还是很大。”周启明站在队伍前面,“反正大家都在,我们再留下来练一个小时。把动作顺一下,明天也能轻松一点。” 有人当即问:“教官不是已经说解散了吗?” “教官是照顾我们,才没有继续留。”周启明说,“但我们自己也得有点集体荣誉感。其他班都比我们整齐,再这么下去,最后肯定评不上优秀方阵。” 一个女生弯腰按着脚踝:“可是已经九点了,我脚磨破了,想回去处理一下。” “大家身上多少都有点伤。”周启明看了她一眼,“就一个小时,忍一忍,练完再回去。” 他又转头对生活委员说:“统计一下人数,提前离开的名字记下来。以后班助问起训练情况,我们也得如实反馈。”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几个人听见这句话,只能重新走了回来。 谢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乔原本已经跟着人群往回走了两步,见她停下,也抱着水杯退回来:“怎么了?” 谢知微没有回答,只抬头看向周启明:“教官让你加练的?” 周启明皱了皱眉:“这是我们班上的安排。” 谢知微走到他的面前:“班上?不是你自己在强人所难吗?” “教官没说,不代表我们不能主动练。”他耐着性子解释,“现在正是争优秀方阵的时候,每个班都在加紧训练。我们本来就比别人差,再不多花点时间——” “你想多花时间,是你的事。”谢知微打断他。 周围原本还在收拾东西的人都慢慢安静下来。 “你是班长,负责点名、传达通知、和教官沟通。”她看着他,“什么时候多了一项权力,可以在教官宣布解散以后,擅自把全班扣到十点?” 周启明的脸色沉了些:“我没有扣着谁。大家都是为了班级荣誉,自愿留下来训练。” 谢知微看了一眼正拿着名单的生活委员:“自愿还需要记名字?” 生活委员也是一脸无奈。 “我只是要掌握实际情况。”周启明说,“班助问起来,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班助,教官九点宣布解散,你又私自要求全班加练一个小时。”谢知微说,“记清楚一点,别漏了前因后果。” 周启明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谢知微,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我曲解什么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边,“你说要加练一个小时,说提前离开的都要记名,还说会把训练态度如实反馈给班助。哪一句不是你亲口说的?” 周启明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我是班长,要对整个班的成绩负责。大家都像你这样,只想着自己舒不舒服,最后什么荣誉都拿不到。” “你的荣誉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吗?” “有人不舒服,现在想回去,你还让她留下来练一个小时,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周启明立刻道:“哪有那么严重?大家都有——” “你负责吗?”谢知微又厉声问了一遍。 周启明闭上了嘴。 “你不负责。”她替他回答,“你只负责在评优材料里写自己怎么带领全班刻苦训练。至于别人脚上的伤会不会加重,回去以后有没有时间洗澡、吃药、休息,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周启明低声说:“你别把人想得这么功利。” 谢知微抬起下巴看他:“那就别做这么功利的事。” 许乔在旁边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说得好。” 周启明朝她看过去。 许乔立刻抱紧水杯,躲到谢知微身后。 周启明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只是希望整个班一起进步。为了这么一点时间斤斤计较,有必要吗?” “一个小时不是一点时间。” 谢知微看了眼手机。 “现在九点零七分。十点结束,回寝室还要洗澡、洗衣服。明天五点多又要起床。你想牺牲睡眠换荣誉,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替所有人决定。” 谢知微打开手机,点进班级群:“留下的人、离开的人、教官宣布解散的时间、班长私自要求加练的时间,我会全都写清楚。明天一起发给班助和辅导员,让他们判断对错。” 周启明盯着她:“你是在威胁我?” 谢知微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如实反馈也叫威胁的话,不是你先威胁大家的吗?” 第十九章你不懂(点烟 “就是啊。” 人群里忽然有人接了一句。 刚才说脚磨破的女生扶着旁边同学的手臂,脸色不太好看:“教官已经让我们解散了,我也提前说了要去处理伤口。你却要生活委员记我的名字,要是越来越严重,那我明天还练不练了?” 生活委员也放下了手机:“我不记。班助和辅导员都没有让我们加练,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单记下来有什么用。” 周启明的脸色一变:“我只是想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愿意配合。” “那你一开始就该问我们愿不愿意。”另一个男生说,“不是先说要记名,等大家都不敢走了,再说这是自愿。” “而且已经九点了。”有人跟着抱怨,“回去还要排队洗澡,明天五点多又要起床。练到十点,都别睡了呗?” 许乔从谢知微身后探出头:“教官带着我们练到九点都让解散了,说明今天就该结束了吧。班长总不能比教官管得还多。” 周围陆续响起附和声。 “我也不想练了。” “今天腿真的很疼。” “明天再练不行吗?” “你又不是教官!” 原本站回队伍里的人再次散开,有人直接弯腰拿起了自己的包。 周启明看着面前忽然倒向谢知微的一群人,语气也重了几分:“我每天提前过来点名,训练结束以后还要留下来和教官沟通,是为了谁?现在只是让大家多练一个小时,你们就这么多意见。” “你做了班长该做的事,大家也一直很感谢你。”短发团支书从队伍里走出来,“但教官已经宣布解散了。要加练,也应该先征求大家的意见,不能因为你是班长,就直接替所有人决定。” 她看向周启明:“今天确实是你做得不合适。” 连班委都开了口,周启明一时说不出话。 那名脚受伤的女生先拎起包:“我要去校医院。” “我陪你去。”她旁边的室友立刻说道。 女生路过谢知微的时候,冲她感激地一笑:“谢谢。” 更多人跟着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往操场外走。 周启明站在原地,脸色难看:“以后要是真的因为这次没拿到优秀方阵,希望你们也别后悔。” “不会。”有人头也不回地说,“少拿一个优秀方阵,又不会毕不了业。” 人群里顿时传出几声笑。 谢知微收起手机,也背上了自己的包,和许乔她们往宿舍飞奔。 虽然宿舍里配备了浴室,但是只有一间,因此大家还要抢公共浴室呢! 谢知微跑起来时,本就有些松了的发圈彻底自由了,黑色长发一下从脑后散开,被夜风吹起,在空气中留下一缕香风。 “知微,你头发散了!”许乔在前面回头喊。 “先不管了,抢浴室要紧!” 她现在干劲满满! 秦骁向前走了几步,捡起那个发圈。 韩彻快步跟上来:“你捡这个干什么?” 秦骁看向前面已经跑远的几个人。谢知微的长发被风吹得在身后扬起,几乎一眼就能确认。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发圈,随手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你不懂。” 第二天早上,秦骁来得比平时早。他穿着军训服站在男生队伍里,右手腕上仍旧套着昨晚捡到的黑色发圈。 韩彻看见了,伸手就要去扯:“你怎么还戴着?” 秦骁抬手避开:“别碰。” “你不是说这是谢知微的吗?你不还她?” 秦骁看了一眼手腕,那就是很普通的一根黑色发圈,套在他的手腕上有些紧:“谁说是她的,捡到了就是我的。” 韩彻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有病吧?” 秦骁懒得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遮住了那根发圈。 上午的训练刚开始时,宋宁便有些不对劲。 她昨晚没睡好,早上也没有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豆浆。站军姿不到半个小时,脸色便越来越白,额头上却不停往外冒冷汗。 休息时,许乔问她:“你是不是中暑了?” “应该不是。”宋宁坐在树荫下,手指仍旧在轻轻发抖,“可能有点低血糖。” 谢知微从包里找出葡萄糖递给她:“先喝一支。” 宋宁喝完以后好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完全缓过来。 休息还剩几分钟,周启明已经站起来,招呼大家提前集合。宋宁扶着树干起身,身体却晃了一下,伸手抓住谢知微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还能练吗?”谢知微问。 宋宁的脸色很白:“我想请假休息。” “那就去和教官说。” “可是今天要检查方阵……” 她下意识看向正在前面整理队伍的周启明。 刚才休息时,她已经告诉过周启明自己不舒服。周启明却说马上就要进行阶段检查,少一个人会打乱排面,让她喝完葡萄糖再坚持一会儿。 谢知微没有替她做决定,只重新问了一遍:“你自己想继续,还是想休息?” 宋宁握紧手里的空瓶:“想休息。” “好。” 谢知微准备去找站在不远处的教官。 周启明看见她要离开,立刻走过来:“你去哪儿?” 谢知微直视他说:“她要请假。” “她刚喝了葡萄糖,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周启明看着宋宁,“马上就要检查,现在离队,整排都得重新调。” 宋宁低声说:“我还是有点恶心。” “再坚持十几分钟。”他说,“检查结束以后就能休息了。” 谢知微没有搭理他,只问宋宁:“你改变主意了吗?” 宋宁摇头:“没有。” “那就去请假。” 周启明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谢知微,你是不是非要和我对着干?” 周围正准备集合的同学都听见了这句话。 昨天脚磨破的女生先皱起眉:“她身体不舒服,去找教官请假,怎么就成了和你对着干?” 另一个男生也说道:“能不能请假,不是应该由教官决定吗?” “人脸都白成这样了,少一个人就重新排一下呗。” “方阵重要还是人重要啊?” 短发团支书也站在旁边,直接说道:“周启明,先让她去找教官。教官要是觉得她还能练,自然会让她回来。” 周启明看向他们:“我只是提醒她,今天的检查很重要。” 生活委员说:“我们知道检查重要,但她都站不稳了,留在队伍里也走不整齐。” “就是。” “先去请假吧。” 周启明站在原地,忽然发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大家对他的态度。以前只要他说是为了集体,其他人即使不愿意,也很少当面反对。 可现在,谢知微还没开口,他们便已经站到了她那一边。 谢知微对宋宁说:“你歇着,我去找教官。” 她快步走到操场边。 教官正站在树荫下和其他教官聊天。听完她说明情况,他立刻往宋宁那边看了一眼。 “先让她坐着休息。”教官说,“还是恶心、头晕,就直接去校医院。生活委员陪着,别让她一个人走。” “好。” 周启明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听见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开口:“教官,今天不是要检查方阵吗?她站在中间,少一个人排面得重新调。” 教官皱眉看向他:“人都站不稳了,还检查什么?” 周启明一顿。 “少一个就重新排。”教官说,“方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旁边几个听见的同学顿时笑了一声。 周启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低声应道:“知道了。” 谢知微看向周启明,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真的很闲,这么闲怎么不去那里过过官瘾?我等你哦。” 她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那座高楼,是学校的行政楼。 说完,她也不在意周启明的脸色,悠然地离开了。 “教官同意了。”她蹲下来问,“你想在这里休息,还是去校医院?” 宋宁靠着树干缓了片刻,脸色依旧苍白:“我想去校医院。” “好。” 生活委员已经走了过来:“我陪她去吧。” 谢知微扶着宋宁站起来。将剩下的葡萄糖和纸巾放进她口袋里:“到医务室以后在寝室群里说一声。” “好。” 生活委员扶着宋宁慢慢往操场外走。 教官的哨声很快再次响起,所有人开始重新集合。女生队伍少了一个人,不过两分钟便重新调整好了位置。 周启明站在队伍旁边,脸色仍然不好看。 谢知微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压低声音说道:“你满意了?” 她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宋宁能去看医生,我为什么不满意?”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叹了口气:“不爱跟谜语人说话。” 谢知微站回自己的位置。 休息时,许乔挪到谢知微身边:“以前我还觉得周启明挺负责的。” “他做事确实负责。”谢知微说。 许乔愣了愣:“你还替他说话啊?” “做得好的地方就是好,做错了就是错。”她低头拧开水杯,“不能因为现在讨厌他,就说他之前做的事情也全都不好。” 陈妍坐在旁边点头:“也是。他按时发通知、点名都挺认真的,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昨天脚受伤的女生也走了过来:“他最烦的是,总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也必须跟着一起要。” “他想拿优秀方阵可以。”谢知微说,“但他不能替大家作决定,尤其是加训这种事情。”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秦骁的声音:“大小姐今天又主持正义了?” 谢知微回头:“你的葡萄糖没有了。” 秦骁原本还带着笑,立刻改口:“错了姐姐。” “晚了。” 秦骁在她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她重新扎起的长发上。 手腕上的发圈烫了他一下。 秦骁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那我明天再来领。” “明天的也扣了。” “钱都付了。” “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 许乔看看他,又看看谢知微,忍不住笑起来:“你们两个每天都这样吗?” 谢知微立即否认:“不熟。” 秦骁靠着树干,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刚认识。” 两个人说完,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周围的人顿时笑成一片。 集合哨再次响起。 谢知微站起来,拍掉裤子上沾着的草屑,转身走回队伍。 秦骁仍旧坐在原地看着她。 第二十章秦骁:我急了我急了我寄了 又过了两天,中午训练解散后,秦骁和韩彻一起往二号食堂走。 经过食堂外面的林荫道时,前方的谢知微原本正听许乔说话,忽然停了下来。 秦骁敏锐地察觉到侧方,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路边,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短袖和长裤,手里拎着两个不小的纸袋。 他皮肤偏深,眉骨很高,右侧眉尾带着一道浅疤,冷着脸站在那里时,周围经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绕开一些。 秦骁一眼认出了他。认亲宴那天,景观墙后面的男人。 谢知微已经朝那边跑了过去。 她跑得很快,到了贺川面前便自然地仰起脸:“你终于来了!我帮你拿吧。” 贺川躲开她:“重。” 谢知微也没跟他争,低头翻了翻袋子,里面装着她喜欢吃的零食和肉松面包。 “怎么买这么多吃的?” “给你和你室友一起吃。” 谢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慢慢弯起来:“你还挺懂事。” 贺川没说话,只看着她。跟在后面的许乔几人也已经走近了。 谢知微这才想起介绍:“这是我哥,贺川。” 她又依次告诉贺川几名室友的名字。 贺川朝她们点了下头:“你们好。” 许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知微:“哥哥好。” 秦骁站在几步外,听见那个称呼,嘴角很轻地撇了一下。 什么哥哥。 谁家妹妹会躲到没人的地方,抱着哥哥的脖子亲? 上次在宴会上撞见他们的时候,他还觉得挺有趣,毕竟谢知微在人前总是一副谁都不太在意的样子,转过身却会主动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 可现在再听她若无其事地把贺川介绍成哥哥,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不痛快。 韩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谢知微她哥?” 秦骁收回视线:“不知道。” “她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有病?你听见了还问。” 韩彻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吃枪药了?” 谢知微也在这时看见了他们。 她朝秦骁抬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头问贺川:“吃饭了吗?” “没有。”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二食堂。”她从贺川手里接过一只较轻的袋子,“今天带你吃铁板饭。” 几个人说着话往食堂里走。 从头到尾,她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贺川身上。经过秦骁旁边时,也只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也去二食堂?” “嗯。” “那快点吧,一会儿又要排队。”说完,她便继续和贺川说话。 秦骁站在原地,看着几个人走远。 韩彻拍了下他的肩:“走啊。” 他们最后坐在谢知微那桌的隔壁。 贺川的话很少,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陈妍边拿手机搜边说:“我刷抖音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很像你哥的人。” 谢知微忍着笑替他承认:“就是他。” 许乔立刻凑过去看:“真的是你啊!我之前还觉得这个模特特别帅。” 谢知微把自己碗里不喜欢的青椒拨给他。过了一会儿,贺川又将自己那份里的一块排骨夹进她碗里。 秦骁咬了一口刚买来的鸡排,忽然觉得有些腻。 韩彻还在旁边说军训结束后才艺表演的事,秦骁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认亲宴那晚的画面。 昏暗的景观墙后,谢知微扑进贺川怀里,手臂勾着他的脖子,随后仰起脸亲了上去。 秦骁放下筷子。 韩彻终于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不吃了?” “难吃。” 韩彻低头尝了一口:“不难吃啊,你昨天还吃得乐呵呵的。” “今天不爱吃了呗。”秦骁把餐盘往旁边一推,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到隔壁桌。 谢知微不知道说了什么,正靠在贺川的肩膀上笑。 秦骁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更重了。 吃完饭,许乔她们准备先回寝室午休。 谢知微把贺川带来的两个纸袋交给她们:“你们先拿回去分,我带他在学校里转一会儿。” 许乔抱住纸袋:“好,你们慢慢逛。” 谢知微拉着他往食堂外面走:“广场那边有个湖,树荫很多,不晒。” 隔壁桌的秦骁也站了起来。 韩彻抬头看他:“你不吃了?” “说了难吃。” “那你去哪儿?” “消食。” 韩彻看了看他几乎没动过的餐盘,又看向已经走出食堂的谢知微和贺川,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秦骁懒得理他,端起餐盘送到回收处,独自出了食堂。 A大的人工湖就在广场后面。湖边种着一圈高大的香樟树,两条步道隔着一片不算密的树林,沿着湖岸向前延伸。 谢知微和贺川走在靠湖的那一边。 秦骁鬼使神差地拐上了旁边那条路。 树干和低矮的灌木隔在中间,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看见两道时隐时现的身影。 谢知微侧过脸看贺川:“你还真换回以前的衣服了?” “嗯。” “那些新衣服呢?” “在家。” “没烧啊?” “准备捐了。” 谢知微笑道:“你人好好哦。” 贺川抿了一下嘴角,没有回答。 谢知微伸手扯了扯他身上的黑色短袖:“你这样穿,特别像来找人打架的。” 贺川也有些无奈:“穿这个没人拦。” 两个人走得很慢。 贺川始终走在靠外的一侧,手里还拎着谢知微喝了一半的水。遇到迎面骑来的自行车,他便抬手护住她的肩膀,将她往里面带了一下。 谢知微顺势抓住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隔着一排树林,秦骁的脚步慢了下来。 中午听她介绍贺川是哥哥时,他只觉得那两个字刺耳。现在看见她自然地挽着对方,又忍不住想起认亲宴那晚,她勾住贺川脖颈的手。 前面传来谢知微的声音:“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贺川回答得很快:“想。” “有多想?” “每天都想。” 谢知微仰起脸看他:“那你怎么今天才来看我?” “忙。” 哼,忙就可以不来见女朋友,算什么好东西? 秦骁酸溜溜地想。 贺川停了一下:“你每天都训练,我来会打扰你。” “勉强算一句人话吧。”秦骁嘟囔道。 两个人坐在一棵枝叶茂盛的香樟树下的长椅上。 谢知微左右看了一眼,附近没有其他人,便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真的好累呀。” 听听,这还是谢知微吗?好好笑啊。 秦骁狗狗祟祟地透过树枝的缝隙观察他们。 贺川问:“腿疼吗?” “疼,晚上还要继续练。” “我帮你揉揉。” “嗯嗯。” 她把腿搭到贺川的大腿上。 ……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大明复兴一下啊。 秦骁急得直打转。 贺川低头替她揉着小腿。隔着一排树,秦骁看得不太清楚,只能看见谢知微半靠在他身上,两个人挨得越来越近。 谢知微舒服得眯起眼睛:“上面一点。” 贺川的手往上移了移。 “再上面一点。” ……你再往上试试呢? 秦骁隔着灌木瞪着贺川,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拉开他们两个,严厉警告学校里禁止伤风败俗。 贺川倒是没继续往上,只隔着军训裤帮她按了按膝盖附近酸痛的肌肉:“这里?” “嗯。” 谢知微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眉尾的疤。 贺川的动作停下来:“怎么了?” “没怎么。” 她的指尖从他的眉尾慢慢滑到脸侧,随后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贺川愣了愣。 谢知微正要退开,后脑却被他托住。 两个人再次亲到一起。 秦骁睁大眼睛。 枝叶挡住了大半视线,他只能看见贺川低着头,谢知微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半天没有分开,也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 不是,他俩嘴巴涂了胶水吗?见面就是亲,亲!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白日!白日宣淫!! 秦骁左右看了一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丢进旁边的灌木丛。 枝叶哗啦一响。 长椅上的两个人立刻分开。 贺川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树林:“有人。” 谢知微也朝那边望过去:“谁啊?” 秦骁转身就跑。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后,跑得更快了。 谢知微绕到另一条步道时,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 秦骁已经跑出去一大截。 正午的太阳直直压在头顶,脚下的地面被晒得发烫,迎面撞来的风也是热的,从耳边呼啸着刮过去。 他越跑越快,胸口起伏得厉害,肺里像灌进了一团火。 宴会那天他看到谢知微奔向贺川的画面、刚才谢知微仰着脸亲贺川的画面不断在脑子里来回循环播放。 亲什么亲?耍流氓! 大中午的,在学校里,他们、不是,那个贺川到底像什么样子。 他手往哪儿放呢? 秦骁越想越气,脚下又快了几分。 跑到前面的岔路口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他为什么要生气? 谢知微亲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秦骁一边跑,一边迅速否认了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个答案。 他绝不可能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一定是跑得太累。 对,就是跑得太快了。 胸闷、心跳快、呼吸不顺,全是正常反应。 秦骁十分确定地得出了结论,又闷头往前跑了一段。 第二十一章傻狗 秦骁第一次见谢知微时,她穿着精致的礼服,站在人群中央,对着每一个来向她道贺的人微笑。嘴角抬起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像一个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假人。 秦骁最讨厌这种虚伪的人,张口闭口全是场面话,看着就累。 所以他一开始对谢知微没什么好印象。 后来她被人故意设计,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站在那里却一句接一句,把唐菁瑶、谢婉琴全都怼了回去。 秦骁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好像还有点意思。 再后来,她趁着宴会没人注意,提着裙摆一路跑出去,扑进贺川怀里。 她脸上的笑终于不再像提前练习好的。 眼睛是亮的,动作也是轻快的,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生命力。 秦骁想到这里,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落在脸上。 他有病吧? 谢知微是跑去抱贺川,他有什么好欣赏的? 秦骁揉了揉被自己拍疼的脸,继续往下想。 军训以后,他又见到了更多面的谢知微。 她每天顶着太阳训练,她看着娇生惯养,实际上是很坚韧不拔的。 周启明越权逼全班加练时,也是她第一个站出来。 她站在那里,一句接一句地问回去,身后的同学也跟着她开口。那一刻,她简直化身成雅典娜,毫不客气地降临在了他的心里。 秦骁想到这里,动作一僵。 降临在哪里? 中午那会儿他真的只是跑累了吗? 胸口发闷、心跳加快、呼吸不顺,真的是因为太阳太大、跑得太快? ……他真的不是在生气吗? 秦骁沉默了很久。 一个他并不想承认的答案,正慢慢从心底往上冒。 还没等他真正承认,教官的哨声便响了。 秦骁立即站直身体,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压了回去。 “秦骁,要不你去做个药检吧……?”他旁边的同学不确定地说。 “?”秦骁皱起眉,“咋?” “你刚刚怎么没事打自己嘴巴子啊?” “………………” 下午叁点多,操场正是最晒的时候。 晒了一整天的塑胶跑道不断向上蒸着热气,树荫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闷热。 教官刚吹哨宣布休息,操场入口处便热闹起来。 十几个佩戴学生会工作证的学生推着小车进来,车上堆满了成箱的矿泉水、盐汽水和防暑用品。 “校学生会来慰问新生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有气无力坐在树荫下的人顿时精神起来。 “有冰水吗?” “我要喝盐汽水!” “先别抢,按班级领。”教官抬高声音维持秩序。 学生会的人分散开来,将水和防暑用品送往各个方阵。 负责这片区域的几个学生正低头核对班级,一道身影忽然从操场入口走了过来。 其中一名男生看见他,有些意外:“闻学长,你怎么也来了?” “下午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闻叙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他接过对方手里的名单,目光从操场上的方阵依次扫过,很快停在了商管一班所在的位置。 “你们去给后面两个班送。”他说,“这里我来。” “好。” 闻叙推着装满物资的小车走过去。 原本坐在树荫下休息的人看见水,纷纷站了起来。生活委员被叫过去清点物资,谢知微正好坐在附近,便起身帮她接了一箱矿泉水。 她刚弯下腰,头顶便传来一道声音。 “谢知微。” 谢知微抬起头,认出是认亲宴上与自己打过招呼的闻叙:“闻学长。” 闻叙也握住纸箱另一侧,帮她将水放到地上:“还记得我?” “嗯!” 闻叙笑了一下,从车上的保温箱里拿出一瓶盐汽水递给她:“军训还适应吗?” “还行,就是每天都像被放在太阳底下烤。” “先喝这个,出汗多的时候只喝矿泉水不够。” 盐汽水刚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瓶身还凝着一层凉凉的水珠。 谢知微接过来:“谢谢学长。”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随口问道:“学长今天负责给我们送水?” “我不负责这些。” 谢知微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明显对他的出现有些意外的学生会成员:“那是过来检查工作?” “可以这么说。” “学生会主席连送几箱水都要亲自检查,做事确实很仔细。”她语气自然,目光落在他脸上。 闻叙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既然来了,总要看看有没有疏漏。” 她追问:“看出来了吗?” “暂时没有。” “那就好。”谢知微笑道,“不然就要被闻学长特别关照了。” “特别关照不一定是坏事。”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 闻叙没有继续解释,将手里的防暑用品交给生活委员:“商管一班四十二人,矿泉水两箱,盐汽水一箱,防暑包四份。少了再告诉我。” 他转身去搬剩下的水。 谢知微喝了一口盐汽水,看着他的背影停了两秒,才低头继续拆箱。 下午的慰问结束后,学生会的人很快推着空下来的小车离开了操场。 短暂的休息也随之结束。 太阳一点点向西偏移,塑胶跑道上的热气却迟迟没有散去。众人顶着迟迟不散的暑气继续练习正步,直到晚饭时间才终于解散。 训练结束前,教官通知他们晚上照常集合,但不再进行队列训练,具体安排却没有说。 谢知微寝室的四个女孩子一解散便跑回寝室洗澡。既然晚上不用训练,她们正好可以提前洗完,其他女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斗志满满地往寝室楼跑去。 晚上再回到操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南区一号操场四周的路灯全部亮起,将绿色草坪照得一片明亮。 在南区一号操场训练的十几个班级被教官们叫到草坪上,按照方阵围坐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中间空出一大片位置。 大家刚坐下时还有些茫然。 “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不会是不练队列,改练别的吧?” “不要乌鸦嘴。” 许乔盘腿坐在谢知微身边,低声说:“干嘛呀干嘛呀?” 谢知微认真想了想:“也可能是准备换一种方式折磨我们。” 附近的人听见,顿时笑了起来。 负责南区一号操场的总教官走到圆圈中央,手里拿着扩音器,等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才开口:“大家这段时间训练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放松一下,不练队列,搞个才艺比赛。”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总教官抬手往下压了压:“每个班出两个人,唱歌、跳舞、乐器、相声,表演什么都行。” “必须出吗?”有人喊道。 “必须出。”总教官毫不留情,“一个都不能少。” 欢呼声顿时变成哀嚎。 他等众人叫完,才继续说道:“最后由所有教官投票,第一名明天休息一天,不参加训练。”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操场。 “真的假的!” “休息一整天?” “教官你说话算话啊!” “我现在就能上去表演胸口碎大石!” 总教官笑骂道:“说话算话。只要你们班能拿第一,明天爱睡觉睡觉,爱逛学校逛学校,只要不出校门,没人管你们。” 原本还准备互相推脱的人瞬间改变了态度,各班围坐的地方很快响起激烈的讨论声。 “谁会唱歌?” “有没有从小练过乐器的?” “舞蹈生呢?我们班一个艺术生都没有吗?” “实在不行来两个长得帅的上去站着吧,先拿个印象分。” 商管一班这边也乱成了一团。周启明拿出手机,准备统计班里会才艺的人:“大家主动一点,这关系到明天能不能休息。” 许乔立刻转头看向谢知微:“知微,你会什么?” 谢知微回答得很快:“呃,我会鼓掌。” 她小时候哪有条件学什么特长呢? “除了鼓掌呢?” “还会给上台的人加油。” 许乔失望地转向宋宁:“你呢?” 宋宁摇头:“我也不会。” 陈妍说:“我小时候学过两年钢琴,但是这里也没有钢琴啊。” 众人问了一圈,唱歌不跑调的倒是有几个,真正敢站到十几个班面前表演的却没有。 秦骁坐在谢知微后面,听了半天,懒洋洋地开口:“随便上去两个唱唱歌跳跳舞不就行了?” 谢知微回头看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呗?” 秦骁被她堵得一顿:“你最近是不是跟周启明吵上瘾了,谁说话都要刺两句?” 谢知微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就喜欢针对你。”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起来。 秦骁一点不生气,还觉得自己在她那里很特殊。 她怎么不爱针对别人呢? 他甜滋滋地想着。 他正要对谢知微说话,圆圈另一边忽然爆发出一阵格外响亮的起哄声。 “容翊!” “让容翊上!” “我们班明天能不能休息就靠你了!”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很快吸引了附近几个班的注意。 谢知微顺着声音看过去。 艺术学院所在的方阵里,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正被周围的人推着站起来。 第二十二章给容翊一个面子 容翊被身边的人推了好几下,才从草坪上站起来。 他被人突然推出来,军训服还没来得及整理。 走到圆圈中央后,他先低头扯平衣摆,又把两边袖口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肘下方。 周围立刻有人笑着起哄:“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衣服!” 容翊笑着怼回去:“跳舞也得好看吧。” 声音从各个方向响起来。 “你已经够好看了!” “赶紧跳!” “我们班明天能不能休息全靠你了!” 容翊转身向总教官借了音响。 他没有提前准备节目,因此在歌单里翻了一会儿,最后选了Rich Brian的《Love in My Pocket》。 “就这个吧。” 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 前奏轻快,带着一点松弛的跳跃感。 容翊站在那里,肩膀随着节奏很轻地晃了两下,脚尖踩着拍子点地。 旁边有人小声问:“他没排过吧?” “没啊,下午还在训练呢。” “那他现在是在现编?” 容翊已经抬起头。第一段鼓点落下来,他向旁边迈开一步,身体随之松弛地倾斜。 歌词正好对应那句“I got love up in my pocket”时,容翊忽然把手伸进口袋。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笑声。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低下头,唇角也跟着扬起来。下一拍,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指尖贴着胸口划过,身体顺势做出一个流畅的wave。 力量从手腕传到手肘,再沿着肩膀、胸口一路压到腰腹。 他的肩膀、胸口和腰胯依次跟上节奏,动作利落,每一下都恰好落在音乐里。 膝盖微屈,重心随着鼓点上下浮动,脚步在草坪上来回切换。 他的上半身始终很松弛,手臂随意垂着,偶尔抬起,手腕一转,便把下一拍自然地带了出来。 宽大的军训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又随着动作重新鼓起。 他本来就生得高挑,肩颈舒展,腿也长。 别人穿起来略显臃肿的军训服,在他身上反而成了舞蹈的一部分。 衣摆随着转身扬起来,袖口在手臂挥动时划出利落的弧线。 整个人像被一阵看不见的水波穿过。 起哄声一下变成了惊呼。 “我靠!” “这也能临时编?” 容翊没有停,音乐进入下一小节,他的动作也跟着变了。 前一秒还是松弛的律动,下一秒肩膀忽然定住,胸口连续卡了两下鼓点。手臂抬起时,关节像被一节一节锁住,指尖最后停在眼前。 干净,准确,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 一段旋律适合用popping,他便将力量收紧。 下一段节奏重新变得轻快,他又立刻松开肩膀,接进一串流畅的脚步。 鞋底擦过草坪,他向后滑开半步,左右脚迅速交替,重心却始终稳稳压在身体中央。 鼓点正好落下,四周顿时惊叫声沸腾起来。 容翊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他真的享受跳舞,也享受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好看。 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故意停下来,让周围的人等他半拍。 音乐进入副歌,节奏突然明亮起来。 容翊也像在这一刻彻底放开。 他向前踏出一步,长腿顺着节奏扫开,身体紧接着压低。单手撑住膝盖,腰腹向后送出一个干净的弧度,又迅速收回。 起身时,手臂从头顶划下来,肩膀跟着转动,腰胯只轻轻带了一下。 “啊啊啊啊!” 艺术学院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尖叫。 “容翊你收敛一点!” 容翊听见了,朝自己班的方向挑了下眉。 下一秒,他故意把动作做得更张扬。 脚步踩着鼓点快速向前,身体连续转了两个方向。最后一次转身时,他抬手拨开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 那个动作显然也是临时加进去的。 却正好卡在音乐短暂的空拍里。 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叫声。 谢知微坐在人群里,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她在认亲宴上第一次见到容翊时,只觉得这个男生长得很漂亮。 皮肤白,五官精致,眼睛稍微一抬,就很容易让人注意到他。 但现在真正看他跳舞,她有一瞬间被他的舞蹈折服了。 临场编出的动作一段接着一段。 hip-hop的律动,popping的控制,现代舞的延展,还有古典舞训练留下来的稳定和轻盈,全都被他自然地揉在一起。 他不是在展示自己会多少舞种。 只是音乐走到哪里,他就用最合适的方式表达它。 歌曲进入说唱部分,节奏逐渐变得密集。 容翊向旁边迈开一步,身体随着低沉的贝斯向下沉。肩膀连续卡住几拍,脚下却换成了轻快的house步。 他的双脚快速交替,脚尖、脚跟不断转换方向,像在草坪上踩出一串看不见的线。 上半身仍旧松弛。 呼吸没有乱,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消失。 他甚至有余裕在经过谢知微所在的方向时,抬眼往这边看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隔着圆圈中央短暂地碰到一起。 容翊没有停留。 他踩着下一拍转过身,手臂向外展开,身体跟着完成一个极轻的旋转。 军训服的衣摆被风带起来。 落地时,他的脚步稳得没有晃动一下。 最后一段音乐响起,容翊没有继续堆动作,反而把速度慢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往圆圈中央走。 肩膀随着节奏轻轻摇晃,指尖在身侧敲着拍子。刚才那些快速、密集的动作都收了回去,整个人重新变得松弛。 像是这支舞从一开始就没有多费力。 伴奏结束的瞬间,容翊抬手,指尖从唇边划过,又随意地朝人群送出去。 他微微侧着脸,手臂垂落在身侧,胸口因为刚才的舞蹈轻轻起伏。额前的碎发散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唇角却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操场安静了足足两秒。 随后,掌声和尖叫声同时炸开。 艺术学院的人几乎全部站了起来。 “容翊!” “牛逼!” “明天不用训练了!” 其他班的人嘴上喊着不公平,手却也在跟着鼓掌。 许乔拍得手掌发红:“这还比什么啊?他上来以后,后面的人压力得多大?” 陈妍也看呆了:“我校艺术系也这么牛吗?” 班上其他人说:“他那边不是古典舞系吗?” 容翊接过同学递来的手机。 总教官拿着扩音器问他:“提前编过?” “没有。” “临时跳的?” “听着歌随便接了一段。”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装!” “你让后面的班怎么活!” 容翊被同学们簇拥着回到方阵里,艺术学院那边闹了好一阵才重新安静下来。 后面的班级也没有因此彻底失去斗志。 毕竟比赛才刚刚开始,教官最后看的是整个班的两项节目,容翊一个人再出彩,也不能直接替他们班拿走第一名。 接下来上场的是英语系的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抱着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吉他,另一个拿着话筒,开口前还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前奏响起后,唱歌的男生却意外地稳。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华丽,带着一点干净的沙哑,唱的是一首节奏舒缓的民谣。吉他的和弦很简单,两个人配合得却很好。唱到副歌时,周围原本还在说话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晚风从操场上吹过,歌声顺着夜色铺开。 没有容翊刚才那样密集的尖叫,等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掌声却持续了很久。 “这个也好听。”许乔说。 谢知微点头:“声音很好听。” 计算机学院的一个班上来两个男生,一高一矮,高个子拿着话筒站在中间,矮个子刚走上来便冲教官们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教官给我们这个机会。” 高个子问:“真心的?” “当然。毕竟再不让我们说话,我都快忘记自己除了喊‘一二一’还会别的词了。” 周围顿时笑起来。 高个子点了点头:“军训这段时间,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学会识别谎言。” “谁骗你了?” “教官。” 坐在场边的教官们同时抬起头。 矮个子掰着手指:“比如,‘再坚持五分钟’、‘最后走一遍’、‘今天早点结束’。” 高个子恍然大悟:“教官说的最后一遍,确实很特别。” “怎么特别?” “跟电视剧大结局一样,我以为真的大结局了,没想到后面还有番外、第二季、特别篇和导演剪辑版。” 操场上瞬间笑倒了一片。 总教官拿起扩音器:“你们两个注意点啊。” 矮个子立即立正:“报告教官,我们这不是编排教官。” “那是什么?” “艺术加工。” “加工了多少?” “删减版,不然十分钟演不完。” 笑声变得更响,连几个教官也忍不住偏过头去。 后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有个女生唱了首歌,有人拿着口琴吹了一段熟悉的旋律,刚响几句,周围便有人跟着轻声哼起来。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军训还要带口琴。 也有人明显是临时被推上去的。 一个男生站在圆圈中央,紧张得连自我介绍都说错了两次,最后干脆闭着眼睛把整首歌唱完。虽然中间跑了几次调,下台时还是收获了一大片掌声。 还有两个女生跳了一段简单的手势舞,动作不算难,胜在配合整齐。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两个人面对面笑场,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第二十三章商陆 后面也陆续出了几个很不错的节目。 有人唱歌时,全场一起开着手机闪光灯跟唱,还有个男生表演了一段双截棍,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棍影,最后却险些打到自己人,吓得周围惊叫一片。 所有节目结束以后,教官们统计完票数,第一名仍旧落在了容翊他们班。 结果宣布的瞬间,他们班的人全部从草坪上跳了起来,欢呼声几乎盖过总教官手里的扩音器。 容翊被围在中间,肩膀不知道被拍了多少下。他一边护着刚整理好的头发,一边提醒身边的人:“别碰了,乱了!” 周围顿时笑得更厉害。 其他班虽然遗憾明天还要继续训练,倒也输得心服口服。 六零四的女孩子们回到寝室还在讨论刚才的节目。 “我还是觉得容翊最厉害。”许乔坐在椅子上,模仿着他把手伸进口袋的动作,“他怎么能听到歌词就立刻接上啊?” 陈妍也跟着做了一下:“我刚才试了,像要掏手机。” 宋宁笑出声:“你先别侮辱人家的舞蹈了。” 谢知微听着她们说,手机刷新出一条新消息。 谢宜欢:你们南区今晚是不是也有文艺表演? 谢知微:有,刚结束。 刚发出去,谢宜欢便打了通语音电话过来。 谢知微接通,另一头的音乐声和欢呼声一并涌进耳朵里。 “你们已经结束了?”谢宜欢问。 “嗯,刚回寝室。”谢知微拉开椅子坐下,“你们那边还在表演?” “还有两个班。”谢宜欢的声音时远时近,大概是侧着头避开旁边的人,“我们也是几个班围在一起,每个班出节目,吵得我耳朵疼。” 电话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谢知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谁上去了?” “一个男生唱歌。”谢宜欢停下来听了两句,“唱得还行,就是他们班的人叫得特别夸张。” “你们有奖励吗?” “嗯,第一名明天休息一天。” “啊?怎么这样。” 谢知微说:“可能南区教官比较通人性。” 谢宜欢追问:“那谁拿第一了?” “古典舞专业的一个班。” “他们跳古典舞了?” “没有,跳的街舞。” 谢宜欢沉默了一下:“古典舞专业跑去跳街舞,还拿了第一?” “临场跳的。” “真的假的?” 谢知微从班群里找到容翊表演的视频,直接转发给她:“容翊跳的。” 谢宜欢顿时不感兴趣了:“他和你一个区域训练啊?那我不奇怪了,他天赋很好的。” “嗯,确实很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忽然响起集合的哨声。 谢宜欢说:“不跟你说了,我们这边要结束了。” “嗯,回寝室早点休息。” “你也是,明天还要训练呢。” “知道了。” 谢宜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以后,谢知微洗漱上床。 寝室里的兴奋劲一直持续到熄灯前。许乔躺进被子里,还在反复研究容翊把手伸进口袋的动作,非说自己再练两遍也能跳出几分味道。 陈妍翻了个身:“你先把掏手机的感觉去掉再说。” 寝室里又笑成一片。 第二天下午,南区一号操场照常训练。 容翊他们班休息,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空了出来,经过附近的学生总忍不住往那边看两眼。许乔早上已经羡慕过一次,下午看到那块空地,还是忍不住叹气。 “他们现在说不定正在寝室吹空调。” 宋宁抬手压了压帽檐:“别想了,越想越热。” 太阳晒了一整天,草坪边缘的空气都像在轻微晃动。 教官刚带着他们走完一轮正步,吹哨让所有人原地休息。 谢知微坐到树荫下,才喝了几口水,操场侧面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晃动的声音。 铁质围栏被人踩得轻轻震动。 附近几个班的学生齐齐转过头。 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生正踩着围栏中段的横杆往上攀。他一只手抓住顶端,手臂稍微用力,身体便轻松越过了最高处。 长腿从栏杆上方跨过,落地时膝盖微屈,鞋底只在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的头发比普通男生稍长,发尾落到颈侧,被风吹得有些乱。黑色短袖贴着肩背,宽松的深灰色长裤收在鞋面上,手腕还戴着一条细窄的黑色护腕。 在一大片穿着统一军训服的新生中,他格外显眼。 许乔看得目瞪口呆:“他干嘛呢?” 没人能回答。 男生落地以后,甚至还有心情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翻过来的高度,随后,他一转身,便与站在不远处的辅导员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隔着几步沉默下来。 附近的学生却悉悉索索地笑出声。 辅导员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商陆。” 商陆应了一声:“嗯。” “我让你三点过来。” 商陆回头指了指围栏外面:“三点的时候,我已经到那边了。” “我让你三点到我面前报到,不是让你三点站在围栏外面。” “门在另一头。”商陆说,“绕过来会更晚。” 辅导员气得笑了一下:“你怎么不说你早点来就不会迟到?” “那很难。”他的语气十分坦然。 周围顿时传出几声憋不住的笑。 辅导员扫了过去,笑声又迅速压低。 “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过来?” “迟到。” “这周第几次了?” 商陆说:“您记得不就行了?” 辅导员显然已经被他折磨得没了脾气:“任课老师连续找了我三次。第一节课迟到,下午的课也迟到,点名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人。你现在不仅迟到,还当着这么多学弟学妹的面翻围栏。” 商陆转头看了眼那道围栏:“这个不高。” “高不高是重点吗?你要是摔了,我怎么跟你家长交代?” “上面没有尖刺,也没有生锈,横杆之间的距离正好够踩,翻起来没什么危险。” 他显然不是为了逞强才翻。 他认真观察过围栏,也判断过风险。得出的结论是不会受伤,又能节省时间,于是便直接做了。 辅导员沉默片刻:“旁边写着禁止攀爬,你没看见?” 商陆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直说怎么罚吧。” 她已经认出了商陆。 认亲宴那天,他站在宴会边缘,黑色西装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颈间的细链若隐若现。 他们隔着来往的人群对视过一眼。 辅导员指向商管一班方阵旁边的一块空地:“过去站军姿。” 商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站多久?” “训练什么时候结束,你什么时候走。”辅导员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他目光扫过最近的一个班级,“去商管一班队伍里站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商陆没有再讨价还价:“行。”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转身往商管一班的队伍里走去。 突然,他看见了谢知微,脚步停顿了一瞬。 那双略长的眼睛里很快浮出一点笑意,显然也记得她。 谢知微朝他弯了弯眼睛。 辅导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还不过去?” “看见熟人了。” 谢知微挑了下眉。 这也能算熟人? 辅导员没兴趣追问,指向男生队伍最后面:“站那边。帽子不用戴,动作跟着他们做。” 商陆走过去,站到了队伍边缘。 他的身高在男生里也很显眼,身上的黑色短袖与周围整齐的军训服格格不入。附近几个人忍不住往他身上看,他却半点没有被围观的局促,反而侧过脸,把前排几个人的站姿观察了一遍。 教官还没开口纠正,他已经照着调整好了。 教官吹响哨子,所有人重新站好。 商陆跟着队伍在太阳下站了十几分钟,姿势始终没怎么变,连肩膀都没有松下来。 只是他眼睛并不安分。 最开始,他还看着正前方。 过了一会儿,远处有其他方阵开始练习跑步,他的视线便跟着那群人移动。等对方跑出视野,他又抬头看向旗杆顶端被风吹动的旗帜。 辅导员在旁边提醒:“目视前方。” 商陆将视线收回来。 没过多久,一只鸟从操场上空飞过。 他的眼睛又跟着抬了起来。 可辅导员大概没有想到,把他塞进商管一班的队伍里,罚的并不只有商陆。 周围突然多出一个穿常服的学长,长得又实在惹眼,班上的人嘴上不说,眼睛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教官让全班练习摆臂。 “手臂抬平,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 站在前排的一个男生刚把手抬起来,余光便看见商陆又偏头去看远处的篮球场,动作跟着慢了半拍。 “第三排最右边那个!”教官立刻点名,“你看什么呢?” 男生迅速目视前方:“报告,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手怎么没抬起来?” “……” 教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队伍边缘,又看了看商陆:“他脸上有动作示范?”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好笑吗?”教官转过头,“全体都有,摆臂再练十分钟!” 笑声瞬间变成了一阵哀嚎。 第二十四章明星之路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六零四的女孩子们拖着发酸的腿往二号食堂走。 正赶上晚饭高峰,食堂一楼到处都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四个人绕了一圈,最后各自端着餐盘,在靠墙的位置勉强找到一张空桌。 许乔刚坐下,就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宣布,今天最讨厌的人是商陆。” 陈妍拆开一次性筷子:“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帅和讨厌又不冲突。”许乔振振有词,“他是帅,可是因为他,我们下午多练了多少?” “还有别的班在旁边看笑话。”许乔越说越气,“本来是他罚站,最后搞得像我们全班陪他受罚。” 陈妍忍不住笑出声:“而且辅导员每叫一次‘商陆’,全班都要跟着看一次。” “对!”许乔拍了下桌子,“最过分的是,他发现我们在看他以后还笑。” 宋宁补充:“后面他倒是不笑了。” “因为教官已经开始骂人了。” 谢知微想到商陆被辅导员安排进队伍时,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跟着弯了下唇。 许乔立刻捕捉到了:“你还笑!” “我觉得挺好玩的。” “哪里好玩?我们下午都快被其他班笑死了。” 训练时,附近两个班确实一直有人朝他们这边看。 一个穿着常服的大二学长混在新生方阵末尾站军姿,本来就足够显眼。商管一班又接连因为偷看他被教官点名,最后连路过的人都知道他们班里站了个迟到被罚的学长。 晚训还没开始,商陆的事已经传开了。 刚才进食堂时,甚至还有别班女生悄悄问许乔,下午站在他们队伍里的男生叫什么。 谢知微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认识他?”陈妍忽然问。 许乔立即抬头:“对啊,他还当着辅导员的面说看见熟人了。” 三个人一起盯着谢知微。 谢知微倒也没有隐瞒:“以前见过一次,但是说不上熟人吧,其实我也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 许乔不信:“没说过话也叫熟人?” “所以我当时也很疑惑。” 陈妍想了想:“他是不是对‘熟人’的标准比较低?” “不知道。”谢知微低头吃饭,“可能没什么朋友吧。” …… 贺川照常去了创意园。 和他合作的男装潮牌已经开始拍摄秋季新款。 摄影棚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衣架上挂着十几件不同颜色和版型的风衣。贺川里面搭了一件深色衬衫,换上一件深灰色中长款风衣,衣摆垂到膝盖上方。 开拍后,他很快进入了状态。经过这段时间,他愈发有了模特的气质。 灰色背景前放着一张旧金属椅,地面洒了薄薄一层水。 摄影师还在调整机位,贺川已经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单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风衣的前襟随着坐姿向两侧敞开。 摄影师抬起相机:“下巴低一点。” 贺川稍微调整角度。 镜头对准他的瞬间,他抬起眼睛。 冷硬的眉骨压着狭长的眼睛,右侧眉尾的浅疤在灯光下显出来。镜头越靠近,他的神情反而越自然,像是本来就该站在这种光线里。 快门声连续响起。 “保持这个姿势。” 摄影师绕到另一侧,贺川的目光也跟着镜头移动。 一下午拍完,贺川换回自己的黑色短袖和长裤,从摄影棚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谢知微还在训练,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刚走出创意园的大门,一个等在路边的女人便朝他走了过来。 “贺川?” 贺川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她。 女人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停下,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你好,我姓梁,是星曜娱乐的经纪人。” 贺川没有接,看着她说:“找我?” “对。”梁静把名片往前递了一点,“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你给‘野性生长’拍的照片和视频,今天正好在这边见客户,就过来看看。” 贺川仍旧没有伸手。 梁静似乎并不意外,主动将名片翻了一面,让他看清上面的公司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最近正在物色新人。我觉得你的外形条件和镜头表现都很不错,想问问你有没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打算。”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梁静笑了一下:“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能考虑。” “唱歌演戏,我不会。” “很多新人一开始都不会。”她说,“公司有专门的表演课和台词课,也可以先从平面、广告、短片开始,不一定马上演戏。” 贺川听见“台词”两个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我说话不好。” 梁静说:“表达能力可以慢慢训练。你现在最难得的是上镜,这个东西是天生的。” 见他不语,梁静继续说,“我看过你的视频。你不是那种只能拍静态照片的人,镜头一动,你反而更有优势。身材、气质、动作,还有你身上那些没有被修饰掉的东西,都很特别。” 她说得坦然,并没有堆砌太多听起来漂亮的形容词。 贺川沉默片刻,终于接过名片:“要钱吗?” 梁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前期评估不收费。正式签约以后,公司会抽取经纪分成,但具体比例、培训费用、合同年限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你可以找律师,也可以带家人一起过来谈。” 贺川低头看着名片。 浅灰色的卡纸上印着星曜娱乐的标志,下面是梁静的姓名、职位和公开联系方式。 他问:“公司在哪儿?” 梁静指了指名片上的地址:“总部在市中心。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去做一次镜头测试,不需要当场签任何东西。” “拍什么?” “先拍一组简单的视频和照片,再看看你的台词、身体协调和镜头反应。”梁静说,“时间大概两个小时。” “有合同吗?” “测试前会签一份肖像使用说明,只用于内部评估,不对外发布。你可以提前看。” 贺川抬起眼睛:“先发给我。” 梁静笑意更深了一点:“可以。你加我工作微信,我晚上把公司资料、测试流程和说明文件一起发给你。” 贺川没有立即拿出手机:“我先查。” “应该的。”梁静收回手,“你不认识我,也不了解公司,先查清楚很正常。” 她没有催他,也没有继续往前靠近。 “名片上的电话能在官网查到,我的名字也能搜到。”梁静说,“你确认以后再联系我。” 贺川点了下头:“好。” 梁静看了眼时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应该很快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你。签任何东西之前,最好先把授权范围和违约责任看清楚。” 贺川低头看了一眼名片:“知道了,谢谢。” 梁静朝他挥了下手,很快走进创意园旁边的停车场。 贺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了星曜娱乐四个字。 公司官网很快跳出来。 办公地址和名片上一致,旗下也确实有几名常在电视和网络平台出现的艺人。梁静的名字能在公司公开的经纪团队名单里找到,照片和刚才见到的人也一样。 他又搜了几条新闻和招聘信息。 确认公司真实存在以后,才把名片正反面拍下来,发给谢知微:有人找我。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娱乐公司的。 谢知微还在训练,没有回复。 贺川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走到路口时,他又停下来,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遍。 娱乐圈、演戏、台词。 每一个词都离他现在的生活很远。 但如果能赚更多钱,他会不会更配得上她? 他低下头,重新把名片收好。 还是等谢知微看过再说。 谢知微回到寝室才看见贺川发来的消息。 她先点开名片照片放大看了一遍,又把公司名称复制到浏览器里。 星曜娱乐成立时间不短,官网、办公地址和公开联系方式都能对上。旗下有几名不算顶流,却常年有戏拍的艺人,业务范围除了影视经纪,也包括广告、商务和平面拍摄。 梁静的名字也确实挂在经纪团队名单里。 至少不是随便印张名片就来骗钱的皮包公司。 许乔抱着衣服准备去洗澡,路过时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你在查娱乐公司?” “嗯。” “谁要出道?” 谢知微退出网页:“我哥。” 许乔脚步一顿:“上回来的那个?” “对。” “他要当明星了?” “八字还没一撇,只是有人递了张名片。” 许乔顿时来了兴趣,衣服也不急着洗了:“我就说他那张脸不当明星可惜了。以后他红了,我能不能跟别人说,我军训的时候吃过他送的肉松面包?” “可以。”谢知微说,“建议把包装袋也裱起来,以后拍卖。” 陈妍在旁边笑出声:“你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 谢知微也正有此意。 她拿着手机去了走廊尽头的露台,拨通视频电话。 贺川几乎立刻接了。 镜头晃了两下,露出他坐在地铁最后一排的脸。车厢里人不多,他戴着耳机,没有说话,只看着她。 第二十五章我杀了他 两人聊完经纪公司的事情,地铁到站,贺川随着人群下了车。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进裤袋里。镜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偶尔扫过站内雪白的灯光和身后匆匆走过的行人。 谢知微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贺川从地铁口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旧小区附近没有多少商铺,只有路边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桌椅一直摆到人行道旁。 他经过一家面馆时,谢知微问:“晚上吃了吗?” 贺川说:“还没,晚上回去下面条。” “也不吃点好的。”她嘟嘟囔囔说完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就在一个月前,她晚上回家能吃上一碗面条当宵夜,都会觉得很幸福。 贺川穿过小区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来。 谢知微看着屏幕里不断后退的台阶,直到熟悉的门出现在镜头中。 钥匙插进锁孔。 门打开以后,屋里一片漆黑。 贺川伸手开灯,把手机靠在玄关柜上,先低头换鞋。 谢知微看着他烧水下面条,他动作很利落,不一会儿,一碗清汤面就做好了。 他自己一个人吃,连鸡蛋都不舍得给自己煮。 谢知微温柔地看着屏幕里的贺川,突然说:“贺川,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今天吗?” 他拿筷子的手停了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寝室走廊里有人踩着拖鞋经过,隔着门喊另一个人的名字。谢知微侧过脸看了一眼,随后起身走到露台最里面。 晚风从栏杆外吹进来。 她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记得吗?” “记得。” 贺川不可能忘记。 那天夜里他听到谢知微的呼救,急急忙忙地、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踩着一路的碎石子跑到前屋,但他去晚了。 他到的时候,林广成倒在门边,半张脸压着地面,后脑的头发被血浸得黏在一起。血还在从发丝下面往外淌,沿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慢慢铺开。 她跪坐在那里。 上衣的领口被扯坏了,露出来的肩膀上全是被手指掐出来的红痕。她右手握着一块石头,石头的一角沾满了血,手臂垂在身侧,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来。 他赤着脚跑过来,脚底被碎石划开了几道口子。直到此刻停下来,疼痛才迟钝地从脚下漫上来。 谢知微的眼睛无神地睁着,直直地望着地上的林广成,一动不动。 “林禾。”贺川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反应。 他快步走过去,脚掌踩进尚且温热的血里,在她面前蹲下,又叫了一遍:“林禾。” 谢知微的眼珠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她看向他,嘴唇张开,却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我杀了他。” 贺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广成趴在距离他们不到一步的地方,身体已经不再动了。后脑旁边的血越积越多,浓重的腥味压住了屋里原本的酒气。 贺川只看了一眼,便重新转回来。他伸出手,想把谢知微手里的石头拿走。 她却突然攥紧了。 “别怕。”他说。 谢知微望着他:“你不怕吗?” 贺川愣了片刻。 他的心跳得很快,连伸出去的手都在轻微发抖。 可他怕的不是她杀了人,他是怕她不敢杀人,反倒让自己出了事。 但这话,他没有说过,谢知微也就并不知道他的想法。 “给我。”他握住她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石头落进他的掌心,沉得几乎拿不稳。 谢知微的手上全是血。 有林广成的,也有她自己的。她的掌心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指节因为握得太用力,仍然僵硬地蜷缩着。 “别想了。”贺川隔着屏幕对谢知微说,“他是畜生,他该死。” “嗯,我不后悔。”谢知微说,“我回家以后,亲眼看到了谢家的财富与权势。” 贺川安静地看着她。 “有最好的律师,有足够的钱,也有人脉和关系。真到了事情被翻出来的那一天,他们应该有办法保住我。” 谢知微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晚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 “可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安。” 贺川问:“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 谢家的钱属于谢家,关系掌握在谢景衡手里,真正能够做决定的人也不是她。 现在他们愿意补偿她,愿意因为丢失十八年的愧疚对她好。可如果有一天,她身上背着的秘密真的会损害谢家的声誉、利益,甚至牵连到其他人,究竟要保她到哪一步,也仍然要由别人决定。 谢景衡可能会保她。 苏明仪会救她。 可这些都建立在他们愿意的前提下。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有一天事情暴露了,再跪下来求他们救我。”谢知微说,“我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会不会心软上。” 贺川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我会保护你。” 她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但是你保护不了所有事。”谢知微说,“真到了那一天,你甚至会想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贺川没有否认。 谢知微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看。”她轻轻笑了一下,“所以我更不能只靠你。” 贺川眉头皱起来:“可以靠。” “我不要你那样做,我会让我们两个都好好的。”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站在她前面,告诉她什么都不用管。 她要的是自己能够决定一切,不是等着别人商量完她的命运,再把结果拿过来通知她。 “我要谢家的钱,也要谢家的权。”她说,“至少真正出事的时候,我可以自己调动这些东西,不需要先问别人愿不愿意给我。” 她要知道谢家的公司怎么运转,要让自己慢慢进入那个真正能够做决定的位置。 钱只有能够随时被她调用,才算她的钱。 权力也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才能安心。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谢知微问。 “不会。”贺川想了一会儿,“应该的。” 谢知微笑了:“对,我也觉得是应该的。” 她没有义务因为谢家将她接回来、给了她优渥的生活,就感动得主动放弃自己应得的东西。 她本来就是谢家的女儿,那些原本便有她的一份。 更何况,她需要它们来保护自己。 贺川低头看着已经有些坨掉的面,半晌才说:“我也能赚钱,我赚了给你。” 谢知微托住下巴,很自然地应下:“好啊,都给我。以后你真的成了大明星,赚很多钱,就把卡交给我。” 他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 谢知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赚得多一点,就能更配得上我?” 贺川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说话。” “……嗯。” 谢知微回到谢家以后,她穿的衣服、用的东西、每天接触的人,都离他们过去的生活越来越远。 贺川知道她没有嫌弃他。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抓住一点能够站在她身边的东西。 他没有读过多少书,除了力气和这副意外被人看中的身体,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很少。 所以他没有拒绝下午那张名片,他要赚得多一点,再多一点。 至少以后她想要什么时,他也能给她。 “贺川,我不是什么大小姐,我是在小溪边见到你的林禾,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她伸出手,指腹摸了摸屏幕里他的脸,“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冰凉平整的玻璃隔在两个人之间。 她的手指顺着他眉尾那道浅疤缓慢划过,最后又停在他的脸颊上,像是真的碰到了他。 “现在也一样。”谢知微说,“你想赚钱给我,我很高兴,也不会假惺惺地推回去。但你不用觉得,你没钱就配不上我,你什么样都和我很相配。” 小时候贺川在山里捡到一颗长得很漂亮的野果,会先藏进衣服里,跑很远的路带回来给她。 后来他挣到第一笔工钱,也会一张张压平,全部塞进她手里。 他有的东西不多。可他有的,也全部都是她的。 他想进娱乐圈,想赚更多的钱,并不是真的喜欢被人看见,也不是向往所谓的名气。 他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又多了一样能够给她的东西。 谢知微冲他笑了一下:“想你了!还有一周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露台上的晚风吹过来,将她披散的长发掀到肩后。宿舍楼下还有学生说话的声音,远处操场的灯光穿过树叶,在她身后落下模糊的亮点。 “我也想你。”贺川很认真地说。 她靠在露台栏杆上,吹着夜风,看见贺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本来就不常笑,这样安静地看着她时,竟显出一点与外表完全不相称的乖顺。 桌上的清汤面已经泡得有些发胀,原本根根分明的面条黏在一起,汤面上只浮着几粒葱花。 “快吃面,”谢知微说,“扯着你聊了半天,宵夜都不好吃了!” 面条已经坨得很厉害,他索性夹起一大团送进嘴里。吃得太急,脸颊被撑得微微鼓起来,额前的碎发也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 谢知微没有挂断电话,只安静地陪着他。 第二十六章追逐 军训进入第三周以后,训练内容逐渐变成了完整的方阵练习。 周三上午,商管一班跟着前面的队伍在操场上来回走了几遍,从候场的位置进场,经过主席台,再按照规定路线退场。 教官站在跑道边,手里卷着一张流程表。 “过主席台的时候口号喊齐一点,别前面都走过去了,后面才想起来张嘴。” “还有摆臂。”教官抬起手示范,“前后统一,别有人甩到胸口,有人只动手腕。最后几天了,都给我精神一点!” 休息哨响起后,队伍很快散开。 有人直接坐到草坪上,有人跑去树荫下拿水。谢知微和许乔她们一起往旁边走,陈妍却被周启明叫住了。 “陈妍,你是不是会剪视频?” 陈妍停下来:“会一点,之前做过社团作业。” “那正好。”周启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班级群里刚转发的通知。 学院要求每个班在军训结束前提交一支结营视频,时长控制在三到五分钟。 内容可以包括日常训练、彩排、简短感言等等,最后会统一放到学院公众号上。 上次来开班会的男班助在群里问有没有人会拍摄和剪辑。 秦骁靠在树边喝水,他原本只是嫌手机拍远景不清楚,今天彩排时没有前段时间管得那么严,他就随手把自己的相机带了下来。 周启明看见后,直接把拍摄任务安排给了他。 “那秦骁负责照片和视频素材。”周启明说,“陈妍负责后期剪辑,你们两个可以交流交流。” 旁边又有两个同学主动说可以收集大家手机里以前拍过的照片,还有一个女生愿意帮忙写采访问题。 周启明很快把任务记下来:“我来负责整体统筹,最后所有素材先发给我。我筛选完,再统一交给陈妍。” 陈妍问:“视频大概做什么结构?” “开头先放学校和学院名字,然后是训练过程,中间加几个采访,最后放集体合照。”周启明说,“最好再有一段总结,突出一下我们班这段时间的变化。” “总结谁写?” 周启明看向负责采访的女生:“你先起个稿子。” 女生迟疑了一下:“我只负责采访问题吧?” “都差不多。”周启明说,“你先写出来,后面大家再一起改。” 陈妍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要求:“那剪辑名单呢?最后要不要放片尾?” “这个等做完再说。”周启明回答得很快,“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视频做好,都是班级作品,没必要先纠结名字。” 周启明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在群里发消息。 很快,商管一班的群里收到周启明的消息: 视频组临时分工:秦骁负责拍摄与素材收集,陈妍负责后期制作,李佳和赵星负责照片汇总,刘倩负责采访及文案。我负责总体策划、统筹和最终审核。 发完以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大家有素材都先私发给我,不要直接发群里,避免重复。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 她回到女生队伍时,许乔问:“班长叫你干嘛?” “学院要交结营视频,让我剪。” “那不是很麻烦?” “应该还好,三五分钟而已。” 教官已经吹响了集合哨,所有人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秦骁拿着相机站到方阵外面。 教官让他们从头再走一遍,顺便准许他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拍些素材。 拍摄要求并不复杂,全班都要入镜,男生女生最好都有单人和集体画面,内容尽量拍全,再补几张教官和班旗,基本就能交差。 秦骁刚开始还记得很清楚。 先拍了两张整个方阵的远景,又对着男生第一排连按几次快门。 等女生队伍从跑道另一边转过来,他举起相机,视线透过取景器扫过去。 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军训服,戴着同样的帽子。 谢知微站在女生队伍靠后的位置。 她个子高,在女生中并不难找。走过主席台时,她跟着口令抬起手臂,动作利落干净,帽檐下的脸被阳光照得很亮。 秦骁按下快门。 拍完以后,他本来应该继续将镜头移向下一排。 可谢知微刚好偏过脸,似乎在听教官纠正前面的人。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住一点,眉头微微皱着。 秦骁又按了一次。 连续的快门声并不明显,很快便被周围整齐的脚步和口号盖过去。 队伍走完一遍,在草坪边原地休息。 秦骁绕过去拍大家喝水、擦汗和整理鞋带的画面。 镜头从一个个坐在草坪上的同学身上扫过。 许乔正仰着头往脸上喷降温喷雾,宋宁坐在旁边,替陈妍压住快被风吹走的流程表。 这些画面都挺自然。 秦骁拍了几张。 再往旁边移,谢知微正拧开水瓶。 她喝水的时候微微仰起脸,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秦骁的手指比脑子更快。 咔嚓。 咔嚓。 咔嚓。 谢知微似乎听见了声音,转过头看他。 秦骁与镜头中的她对视了一瞬,慌慌张张地挪开了视线。 上午的彩排结束后,教官让他们去吃饭。 陈妍走之前特意提醒秦骁:“你中午先把上午拍的照片发几张给我,我看看大概能怎么排。” “知道了。”秦骁抱着相机去了食堂。 人太多,他懒得排队,干脆买了瓶冰水和一个三明治,坐到外面的长椅上翻照片。 第一张是方阵远景。 还行。 第二张是男生第一排。 有个人闭眼了。 第三张是女生队伍经过主席台。 构图不错,光线也不错。 谢知微在里面。 第四张还是她。 第五张也是。 秦骁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这几张动作都不一样。 一张走路,一张回头,一张低头压帽檐。 这很正常,军训记录本来就应该丰富一点。 他继续往后翻。 谢知微喝水。 谢知微擦汗。 谢知微坐在草坪上听别人说话。 谢知微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偏过头笑了一下。 谢知微出现在集体远景的右下角,周围至少站着二十几个人,可焦点偏偏落在她脸上,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虚化。 秦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对。 他往前翻了几张,又往后翻。 一共拍了八十七张。 其中清晰完整的男生照片,六张。 其他女生加起来,十三张。 教官和班旗,五张。 剩下的几乎全都是她。 有些是单独拍她,有些明面上是集体照,她却始终占据中心的位置。 秦骁盯着相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这……这他妈怎么交? 军训结营视频还是谢知微个人军训纪录片? 他记得自己明明拍了不少人。 照片呢? 被相机吃了? 秦骁不信邪,又从头翻了一遍,事实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更离谱的是,其中有几张谢知微只站在队伍边缘,他的镜头还是非常坚定地对准了她。 自动对焦都没这么自动。 他龇牙咧嘴地拧开瓶盖,把整瓶冰矿泉水都灌下肚。 一定是因为她站得比较显眼! 她个子高! 而且谢知微那张脸,本来就很会抢镜,这能怪他吗? 按理说所有人站在一起都差不多。可镜头扫过去,他还是第一眼就能找到她。 尤其是她刚才偏过脸的那张。 阳光太亮,她微微眯起眼睛,眉头也跟着皱了一点。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侧,两边脸颊晒得微微泛着粉色。 这能怪他? 还有那张笑的。 也不知道许乔跟她说了什么,她侧过脸,眼尾弯下去,唇角也跟着扬起来。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笑起来的时候又好可爱。 秦骁把照片放大了一点,又放大了一点。 她笑起来居然是这样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为什么要发现? 秦骁迅速把照片缩回去,心情难得有些惆怅。 这怎么交差啊?他要拍的是商管一班军训风采,而不是谢知微写真。 他盯着相机里的照片,迟迟没有动作。 照片又没拍坏,构图也好,光线也好,谢知微还难得笑得这么自然。只是暂时用不上而已,没必要删掉,以后说不定能拿来…… ……拿来干什么? 秦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光明正大的用途。 总之不能删,他拍了那就是他的。 他把那几张照片重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糊,也没有闭眼,才退回相册,开始挑能够交差的素材。 男生的六张全部发过去。 集体远景挑了三张。 女生的照片翻了半天,勉强找出几张焦点没有完全落在谢知微身上的。 不到一分钟,陈妍便回了消息:就这些? 秦骁:上午先拍了这些。 陈妍:男生的有点少。 陈妍:女生基本也都是远景,近景不够。 陈妍:下午多拍几个人吧,不然最后剪出来会一直重复。 秦骁看着“多拍几个人”五个字,莫名有种被人当面拆穿的心虚。 他迅速回了一句:知道了。 秦骁低头三两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起身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挎着相机慢悠悠走回宿舍。 下午,他一定会认真拍。 每个人都拍。 绝不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