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对赌中[无限流]》 第1章 《玩家对赌中[无限流]》作者:check猫【完结+番外】 简介: 【欢迎玩家来到赌命游戏!】 【强制赌局已开启!】 【赌局内容为:您是否能在此副本存活到通关?】 【请选择:是/否】 谢楚:……违规设立赌场,没人举报你们吗?没人举报那我来举报。 系统:?哇塞 · ·简介已经够详细请自行排雷→ -cake偃xfork楚(真实进食),有短暂失忆梗· · 1.1v1双男主无限流,偃x楚,演出顺利。 2.攻是切片,但切片可以忽略不重要,双洁。 3.微恐,有大量儿时听过的鬼故事情节,版本不同不用细究,一切不合理的地方算我架空私设。 4.剧情逻辑与科普内容不严谨,作者是文盲不要轻信,不属于高智商剧情纯解密类型,【只是爱看两个人谈恋爱而已】,有漏洞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 5.主cp:(偃楚)演出顺利。 【本人不支持、不承认、不同意、不喜欢任何拆/逆官配cp的行为!本文有对象的都不能拆逆,无对象的嗑糖禁止带入正文甚至故意扭曲正文内容,请勿打扰其他读者的阅读环境!】 6.不出意外的话是每晚七点一更,会随机休息一天。 7.不喜欢主角人设/看不下去/不理解/觉得主角ooc/看不懂/哪里怪怪的请→理智看文弃文无需告知。 8.我有自己的节奏,不要教我写小说。 标签:双男主 无限流 双洁 现代 1v1 ======================================== 第1章 雾山高中一 【滋滋——】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赌命游戏海选赛!】 【系统播报,玩家身份绑定中——】 【滴——】 【玩家身份绑定已成功!载入副本《雾山高中》!】 【请玩家完成海选赛选拔,并尽力存活!】 【主办方与您同在!】 “轰隆轰隆……” 闪电带来惊雷,劈亮了黑夜。 龙走游蛇的蜿蜒公路上,摇摇晃晃的校车没有开车灯,路灯快速闪过的时候依稀能看见里面二三十个座位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全部垂着头,像是在昏迷之中。 但统一过了一个时间点后,他们接二连三的苏醒过来。 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惊恐的四处观望,然后大叫的大叫,骂人的骂人,一时混乱不堪。 “靠!!这哪儿啊!” “是绑架吗?!快点报警啊!” “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司机呢!先停车啊!这要载着我们去哪儿啊!” 几个男人吵吵嚷嚷的扯掉安全带,成群结队的就往驾驶座走去。 领头的人骂骂咧咧的搭上驾驶座的靠背,脏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跟见鬼了似的吱哇乱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 “草!吓老子一跳!你鬼叫什么!” “驾驶座上没人!!没人啊啊啊——!!” “这是辆灵车啊——!” 吵嚷声把剩下还在昏迷的人强行叫醒,入目就是满车的混乱,于是他们也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惊恐中。 何蕉蕉就是被吵醒的一员。 她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昨天才考完高考,想着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结果再一睁眼就已经出现在了这辆车上。 她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但也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再也不能回到以前安稳的生活了。 就在整车人惶恐不安时,两边的车窗上突然亮了起来。 不止是车窗,只要是玻璃,都充当了电子屏,在上面浮现了同样的一行字。 是加红加大加粗花里胡哨又恶俗的游戏字体,颜色运用了对比强烈的玫红和荧光蓝,甚至还在不停的闪烁跳动,看久了人多少会有点不适,但此刻的确吸引了全车人的目光。 何蕉蕉的座位正是靠窗的,她看得真真切切。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赌命游戏!】 【本车游戏规则如下:请砍掉除你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头,到站前,只允许有一个人活着,到站后,如果游戏不达标,将引爆炸弹,全车淘汰!】 【最后,祝玩家赌命愉快!】 【主办方与您同在!】 这个祝愿实在是有点滑稽了。 赌命怎么愉快。 这该怎么愉快? “呜……”何蕉蕉浑身都开始发抖,嗓子眼如同被水泥糊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她抬眼想去看看其他车窗上显现的内容是不是一样的,但刚抬头,眼前就陡然亮起一个光球。 随后就是如同电脑游戏一样的开盒子奖励特效,伴随着蓝蓝绿绿的彩带,一把半臂长的日式杀鱼刀凭空出现,正正好落在了何蕉蕉的手里。 沉甸甸的,何蕉蕉瞳孔地震的同时又听见了几十道这种彩蛋声,显而易见的,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武器。 车里陷入了死寂。 大家都不傻,在经历了突如其来的凭空转移事件后,害怕一阵子也该清醒了。 显而易见的,他们被一种不可形容的力量裹挟了,这股力量既然能把他们天南海北的运到同一辆车里,那么就有其他的能力。 比如,支配他们玩一场会死人的游戏。 比如,有一个幕后黑手,想要他们的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辆校车一路摇摇晃晃,最终还是在凌晨12点时到达了终点站。 终点站是一所名叫雾山高中的学校,此时学校门口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他们皆是神色恍惚,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们身边还有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女人,女人姿态轻松,一抹红唇懒懒的勾着,正拿着报名表让他们一个个打勾确认已到校。 站在校门口的几个人气氛都有些低迷,也不知道站在校门口在等什么,直到这辆校车摇摇晃晃的驶来,他们的表情才五花八门的变换,最终只留下了害怕和惊恐。 甚至有人精神压力过大,直接蹲在路边呕吐了起来。 但他们的目光统一牢牢锁定在了车门上,甚至都开始小步后退,想离远点。 “又来了一辆……真是一个小时来一辆啊……” “已经连着开了好几辆车过来但没有新的人下车了……” “这次不会也全车覆灭吧……” 让他们失望了,因为那辆车慢悠悠的停下来后,车门传来嘎吱声,竟然就这么在众人眼里打开了—— “门开了!” “车门打开也不一定会有人下来,刚刚那辆就是这样的……” 人群里有人嘀咕,但这也是大家都想安慰自己的话。 出乎意料的,还真有人下来了。 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一头黑长直,身上穿着学校标配的夏季半裙校服,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手上拿着一把日式杀鱼刀。 大家都有些惊讶,同时也有点惧怕。 每辆车上进行的游戏都不同,而存活下来的人又人均八百个心眼子,他们到现在为止只有寥寥几个人互通过名字,甚至还不能确定对方给出的名字是真是假。 那就更不可能知道对方车辆上的游戏是什么了。 但不管是什么游戏,都没有像这辆车一样还送武器道具。 这个女生成了他们这一群人里唯一有危险因素的存在。 一群赤手空拳的人,和一个拿着刀的人。 很显然了。 女生身上整洁,一尘不染,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车子的自洁功能。 不管你在车上经历了什么恶心的事情,身上多么脏、或者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你是胜利者,在你下车的那一瞬间,你会恢复成身体最佳状态。 所以女生看起来好像无事发生,但她却偏偏双目无神,手脚都在颤抖,一看就知道她经历的游戏比常人的要恐怖多了。 “看来我们的最后一个同学也到了。”那个拿着报表的女教师终于开口说话了,红唇保持着职业的微笑,看在玩家们的眼里就是那样渗人。 “我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叫我安娜,我是校长的特助,负责接待外来人员,包括接待新生。” “新来的同学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到校,随后我会安排你们住宿,今夜好好休息,明早九点上课,你们需要提前半个小时在操场等我,我会给你们安排分班。”安娜说话声音娇俏得很,加上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凹凸有致,还真有几个玩家被她吸引得放松了下来。 她又画风一转,好像是馋得咽了一下口水,“当然,如果明早还有十个人活着的话~” 这话一出,恶意满满。 几乎是直接告诉了他们,今夜必有死亡危险。 何蕉蕉眼球转动了一下,抬脚走到了安娜面前,扯开嘴角,才发现自己被吓得嗓子都暗哑了,干脆也懒得说话了。 第2章 安娜看了她一眼,开始翻动报表,最后把属于何蕉蕉的那一页翻了出来,只需要何蕉蕉在报表那一页打上了勾就行了。 安娜笑了笑,合上报表,娇笑一声,“好了,十名新生皆已到校,跟我来吧。” 就在他们踏入雾山高中的那一秒,他们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一模一样的声音。 【恭喜玩家通过海选赛成为正式玩家,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强制赌局已开启!】 【赌局内容为:您是否能在此副本存活到通关?】 【请选择:是/否】 【选择(是),成功存活将获得丰厚的生死筹码,失败则就地处死!】 【选择(否),在顺理成章的契机下死亡并通过系统认证没有ooc则获得丰厚的生死筹码和复活筹码x1,没有在游戏内死亡则判定赌局失败,副本结算后就地处死!】 【温馨提示,玩家与玩家之间禁止打听对方选择的筹码!】 【以上规则介绍请玩家牢记在心,此后主办方将不再做第二遍解释!】 【请玩家慎重考虑!祝玩家与主办方赌命愉快!】 【主办方提醒您,赌局千万条,生命仅一条!】 【主办方与您同在!】 何蕉蕉感觉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是什么……游戏?!游戏吗? 怎么开局就要拿自己的命做赌注的? 选了是,那就一定要拼了命的在这个副本里活着通关,但如果遇见了很难很难的副本……或者她根本就无法通关呢?她又不是什么脑力天才,她就是个普通人,她要怎么通关? 但是选了否,如果没有抓准时机顺理成章的死在副本里,万一运气就是好得离谱就是没有死掉的契机就是活着通关了……那又怎么办? 这个游戏处处充满着恶意,把人往死路上推。 横竖都是死。 何蕉蕉咬着牙,焦虑得开始狂啃手指甲,此时眼前又浮现了一个红字倒计时。 【10】 【9】 【8】 …… 何蕉蕉用力用指尖掐住了耳垂,最终濒临崩溃的选择了【是】。 系统似乎得意的冷笑了一声。 在何蕉蕉的视角里,有一双苍白的木偶金属手臂从虚无的边界探了出来,手臂上刻满了意义不明的花纹和文字,这双手灵活的摊开,两只手心各有一枚巴掌大的筹码。 但是筹码上的字不同。 左手上的筹码刻的【是】。 右手筹码刻的【否】。 何蕉蕉犹豫了一下,把刻着【是】的筹码拿到了手上。 那筹码一闪而过消失不见,而她感觉到脖子上一重,何蕉蕉抬手去摸,发现脖子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条牛筋绳子挂坠,挂坠上挂着的正是她刚选择的【是】筹码。 她想了想,这可能是类似身份牌一样的东西? 想不明白,何蕉蕉放弃了,把筹码塞回衣领。 就在何蕉蕉还在愣神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惊恐的回头,猝不及防和一双笑吟吟的狐狸眼对上了视线。 拍她肩膀的人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男生,看外貌像个男大学生,脖子上露出来的地方有一根和何蕉蕉脖子上一样材质的牛筋绳子,看来对方也已经做出赌局选择了。 清瘦的身形套着略大的校服,好像这是为了符合这个副本世界的背景故事。 他们这十个人里有大叔有小孩儿,但都被强行套上了‘高中学生’的身份,不伦不类的。 男生对何蕉蕉笑了一下,他生的极好,那双笑起来眉眼弯弯又阴险狡诈的狐狸眼是标志物,琥珀眼下垂眉,再配上他右眼下的红痣,更显得他像只精打细算的坏家伙了。 一个男人有这样一张脸,一看就是祸害人的料。 哪天被他勾引的裤衩子都不剩,也是正常的。 此刻这个祸害人的男生正对着何蕉蕉笑,他歪了歪头,单手捂着肚子,“那个……你有吃的吗?” 何蕉蕉:“……啊?” 大哥,这种情况下,你还吃的进东西啊!!! 男生好像饿的不行了,眉眼都耷拉了下来,颇为委屈,“我一天没吃饭了,又被拉入到这个游戏里,我饿的有点难受了……” 何蕉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看男生这个样子突然就萌生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保护欲来,连忙在身上摸出了一块士力架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你能不能吃,我身上也只有这个了,还是我妈给我装在身上怕我考完试饿了应急用的。” 男生一看士力架立马双眼一亮,脸上挂起感激的笑容来,双手捧住士力架立马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谢谢你!你真好!你叫什么来着?” 何蕉蕉讪讪的挠头,“我叫何蕉蕉,香蕉的蕉。” 男生肚子里有了点士力架垫垫,心情都好了许多,气质都有些懒洋洋的,学她说话,“我叫谢楚,楚楚动人的楚。” 一行人来到了一栋宿舍楼下,那里站着另一个女人,穿着和安娜一样,安娜转头微笑,“请女同学们跟着这位老师进女寝。” 女孩子们都有些神经紧绷,不情不愿的脱离了大部队,谢楚才发现,十个人里只有三个女生。 安娜目送她们上楼,才带着男生走到了男寝楼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片钥匙,“这里的宿舍是四人寝,左手边四个人一间,右边三个人一间。” 谢楚是三人一间的。 他现在吃了点东西,心情好了很多,也十分配合工作,只是默默举手,“老师,我们学校食堂饭好吃吗?” “……” 在场的人包括安娜这个npc都觉得这个人有病。 不害怕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们对这个谢楚是有印象的,刚刚在校外还在等最后一个女生的过程中,这个谢楚就已经把他们一圈人都问了一遍,内容还都是‘你有吃的吗?’ 是真不怕? 安娜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怀疑自己但依然保持微笑,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快要被吓尿的男人,嗯很好,自信心又回来了,“还不错,如果遇见不喜欢的饭菜,可以反馈给窗口的。” 谢楚听见这个消息才算是真心实意的笑了。 那就行。 他们的寝室在四楼,没有电梯,纯靠人腿硬爬,那四个人在401,谢楚他们三个人在404。 ……好晦气的数字。 但寝室环境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四人寝,宽敞又干净,还是上床下桌的配置,这种游戏里的逻辑无法解释,因为游戏甚至替他们把床都铺好了。 “认识一下吧,我叫李明明。”三人里戴着眼镜的男生开了口,开口还有点结巴,“18岁,是个准大一新生。” “我叫顾子北,程序员。”顾子北纠结了一下,“28岁。” 谢楚上下打量着床铺厚度,见他俩都盯着自己才开口,“我叫谢楚,23岁,大三学生。” “现在应该能暂时休息一下了,那个,你们车上的游戏是什么啊?”李明明泄了气一般坐在了椅子上,“我车上的游戏是剪刀石头布!三十个人要连胜,输了就相当于淘汰了。” 谢楚先走进了卫生间,快速的洗了个脸才出来。 顾子北靠着床架站着,瞟了谢楚一眼,沉吟道:“这个虽然有概率算法,掌握规律之后能推断出对方的出手内容,但是要和三十个不同的人剪刀石头布还要连胜,你的运气真挺不错的。” 谢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又不需要真的和那三十个人都玩剪刀石头布,这样失败的概率肯定大啊。” 李明明红了红脸,“没错,我没有和他们都玩了这个游戏,而是只需要赢一次就够了。” 顾子北恍然大悟,“你是等他们互相决出胜负了,你再ko最后留下的那个胜家?” 李明明嘿嘿笑,“他们玩的时候很混乱,我就先躲在了座位底下,等他们比完了我才冒出来的,还把那个剩下的人吓了一大跳,虽然有点胜之不武……” 谢楚笑笑,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果然有两套睡衣和两套校服,甚至连贴身内裤的尺寸都是十分合身的。 谢楚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 这代表着,这个游戏已经完完全全的接管了他们的身体。 所以才能这么正大光明的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举动,比如合身的贴身衣物,符合每个人喜好的毛巾颜色,还有每个人的生活习惯。 谢楚喜欢睡软床,他刚刚观察到了,自己的床铺比别人的都要厚。 太理直气壮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游戏在示威,得意洋洋的告诉玩家,你别想有什么事瞒着游戏主办方。 你的三围、尺码、爱好都掌握在主办方手里! ……这游戏好猥琐。 谢楚拿出一套睡衣,一边走向厕所一边高声说话,“游戏不能认死理,你这也是合理的过关手段。” 第3章 顾子北认同的点头,“这个就和打破信息差是一样的,游戏主办方没有说禁止,那就代表你可以这么做。” 李明明看向顾子北,“你呢?你车上的游戏是什么?” 顾子北脸色有点难看,“我车上的游戏,叫做数字炸弹。” 谢楚探了头出来,“这个游戏我玩过啊。” 李明明却有点迷糊,“什么叫数字炸弹?” 顾子北道,“是一种酒桌游戏,就是游戏主办方背地里设定一个数字,然后给我们一个比较大的数字区间,我们需要一个个的报数,而系统会根据我们的报数而逐渐缩小区间,直到你精准的爆出游戏设定的数字,那就是输了,视为淘汰。” “我们玩了29局,每局死一个人,最后一局的时候,另一个人成功猜中炸弹,我就赢了。” 李明明似懂非懂,“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啊?” 顾子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让他压力巨大的场面,“因为,我们脖子上真的绑有一个炸弹,说中炸弹数字,就会爆炸。” “啊???”李明明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摸了摸自己还健在的脑袋瓜。 与此同时谢楚也换好了睡衣走了出来,十分利落的爬上床铺,还有心情说谐音梗,“水调割头啊?29局揣着这个炸弹,你的神经竟然还没崩溃。” 顾子北苦笑,“可能是被难缠的甲方折磨了好几年,习惯了高压环境吧,但也差不多快崩溃了。” 他说是这么说,但在车上的真实情况肯定复杂多了。 大家都不傻,知道这个游戏会死人之后肯定是尽全力的活下来,于是就有人会耍小心眼。 比如一开始就报大数,故意把区间缩小到很少很少,那么后续的人就不够数了,死亡速度会大大提升。 顾子北捏了捏鼻梁,不愿再去回忆这些勾心斗角,“你呢谢楚,你的车上游戏是什么?” 谢楚换好了睡衣,是一件黑色真丝的上下装,他生的漂亮,因为洗漱过,导致发尾有些些湿润,看起来十分无害,挂着赌局筹码的绳子横亘在纤细白皙的脖子上,黑白分明,扎眼得很。 顾子北看得一哽,在心里暗暗感叹,这种人真的太适合当爱情骗子了。 但可惜,这个骗子只骗吃的。 谢楚趴在床上托着腮,笑的双眼弯弯,“我的游戏叫做你有我没有。” 李明明连忙举手,“这个我看别人玩过!” 顾子北点头,“应该是那个每人十根手指代表十条命,各自说出一件自己做过但别人没做过的事情,以此达到惩罚对方掰下手指的游戏。” 谢楚微笑,“但是有点不同。” “不同?”顾子北有点疑惑,“这种酒桌游戏每个地区规则是会有差异,但也大差不差吧?” 谢楚点头,整个人揉进床铺中,“规则的确是你说的那样,但是,游戏主办方以防有人直接爆雷故意为难人,规定玩家只能一对一进行。” “但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想说点自己做过而别人没做过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如果提条件的不是玩家,那就公平多了。” “我发现了这个事,所以和主办方谈了谈。” 谢楚坏笑着从被褥里露出一双狐狸眼,弯弯的勾着人。 “我运气不错,成功的让主办方改变了游戏规则,所以正式开始游戏时,是主办方出的条件,由车上的所有人一起参与。” 谢楚修长好看的十根手指摊开,他的一双手上戴了两个素圈的银戒指,伴随着他清爽的嗓音而正反翻动。 “我把规则改了,没做过主办方说的条件则往下收一根手指,反之不收,第一个十指全收的玩家直接胜出,其余人就地处决。” 顾子北死死拧住眉,这个原本是单打独斗的游戏被谢楚改成了多人游戏啊。 “……主办方都说了些什么条件?” 谢楚咧嘴笑,“比如踩死过小动物、嫉妒过别人、霸凌过别人、打过家人耳光、偷过别人的钱、考试做过弊、顶撞过老师、不择手段的夺走了别人的东西之类的~” 谢楚翻身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你不知道,车上的景象精彩多了,看着他们上一秒还在指责别人的罪行下一秒自己也被别人指责的样子可好玩了。” “我很幸运,成了第一个十指全收~” 寒意顿时笼罩了李明明和顾子北,他俩看着满脸笑意的谢楚,感到不寒而栗。 他们认为可怕的不是这些生活里必犯的条件,毕竟他们进入了赌命游戏,而游戏本就是这样暴力的存在。 可怕的是面前这个谢楚。 他像一个天真但残酷的恶魔,在轻飘飘的改变游戏规则之后,借刀一口气杀了车上其他29人,他自己的手上却丝血不沾。 你看,是游戏主办方出的条件,是规则杀的人。 关他谢楚什么事? 是那些人自己不检点,有了人生污点,只是恰好这些污点成了要他们命的导火索而已。 更何况,他刚刚说的几个条件,李明明和顾子北就已经中招了几条了。 他们不信,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善良的人存在?新生的婴儿吗? 一点坏念头都没有? 谢楚甚至胆子很大,能和系统扯皮,让主办方为他改变了游戏规则。 他哪里来的把握保证自己会是第一个十指全收的人? 万一有比他更加‘纯良’的人呢? 顾子北并不指责谢楚的残忍,毕竟谢楚本人也是参与到了那个游戏里的,和车上其他人面临的同样程度的危险,但最终结果是谢楚赢了。 游戏主办方是不会允许人撒谎的。 显而易见,谢楚用这个游戏证明了自己是个真正的好人,但也用这个游戏证明了自己是个难缠的对手。 “你们的游戏进行了多久?”顾子北默默开口。 谢楚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大概五分钟吧,我是第一个下车和第一批发车的人,早上六点发车,七点就到校门口报到了,结果你们其余人晚上才陆陆续续的成功下车,搞得我干等了一整天,不饿才怪呢……” 顾子北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手臂,在此刻害怕到了极致。 早上七点就成功下车了?! 一天里预估要发24批校车,从早上六点到第二天的早上六点,一小时发一辆,如果有十个人提前成功下车了,则发车立马结束。 同样的,如果24批校车发完,还没凑够十个名额,则会重开一天,继续发车,直到凑齐十个人进入雾山高中为止。 而下车的条件也是苛刻到极致,每辆校车上都有30个人,校车设置了淘汰赛,从每辆车里择优胜出一个赢家才能下车。 其余的校车,都是游戏没有赢家而全军覆没。 顾子北觉得自己脑子要烧了。 这代表着谢楚在开车五分钟之内仅用一盘游戏就一口气算计死了其余29人直接胜出之后,其余的五十多分钟就坐在尸体堆里看风景吗?! 其余人的游戏都足足进行了29次才角逐出赢家,一个小时的游戏时长是刚刚好够的。 可问题是谢楚的这个游戏本来也是需要长时间的拉锯战的。 是他动了动嘴皮子,就把游戏缩短至了五分钟。 五分钟就结束了。 顾子北有点不敢看谢楚。 胆子好大,难怪啊…… 只有这样的人才敢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中说自己肚子饿了。 这样的人才敢直面恶意满满的npc,甚至还敢问食堂饭好不好吃。 这样的人才敢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后第一反应是换睡衣并脱掉逃跑用的鞋子大胆躺上床。 要知道顾子北和李明明处于高度紧张中,时刻准备逃命,哪有心情去收拾自己啊? 顾子北感觉有点犯恶心。 他们都是胜出者,明白车里会是什么景象。 除了胜利者,其余人会被游戏的处决炸弹炸成肉渣,血糊糊的,到处都是肉。 你混着我的,我混着你的。 你能看见皮肉之下爆开的脂肪,油腻腻的溅到车顶上、溅到车窗上。 被炸烂的五官松松垮垮的混在一起,肌肉在死后也会抽搐。 而胜出者需要在车上静等到站。 他想象了一下,谢楚一身整洁的坐在一团血肉之中,还好整以暇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到站之后车子有自洁功能,他一身干爽的下了车,然后笑眯眯的看着每个小时内开来的车辆,和每个人打招呼…… …… 李明明看了顾子北一眼,“顾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啊。” 谢楚也把视线放在了顾子北身上。 “啊……我……唔呕……”顾子北被谢楚看的感觉手脚都僵硬了,胃里不停的翻滚,最后忍不住冲进了厕所,开始狂吐起来。 他吐了个天昏地暗。 李明明嘟囔着,还是一脸懵,“顾哥怎么啦……承受能力好差啊……” 第4章 谢楚的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床沿,哼笑着哼着小曲儿,“谁知道呢……” 本来一天就没吃什么东西,顾子北这一吐胃里就更空了。 他脚步虚浮的走出来,正巧和似笑非笑的谢楚对上视线。 那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眸子如同漩涡。 看久了,有种会掉进去溺毙的错觉。 顾子北打了个寒噤,扯出一个难看但本意是表达友好的笑容。 好可怕的一个人,并不难相处,甚至你和他是能说得上话的,但是你拿捏不准要相处到什么程度谢楚才不会拿你开刀。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和这种人在一个副本里。 顾子北站在衣柜前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换下了被吐脏的衣服,看了一眼和谢楚聊天聊的起劲的李明明,狠狠的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被谢楚卖了还要感谢他呢! ---------------------------------------- 第2章 雾山高中二 凌晨一点半,李明明把灯按灭了。 宿舍里逐渐趋于安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三人的呼吸声都平稳后,宿舍里才有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 那动静很小,但是移动速度很快,似乎是在四处观察着,最后锁定了谢楚的床铺。 它缓慢的爬了上去,发现谢楚侧躺着睡的很沉。 它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绕到了谢楚的脸颊边,回忆起谢楚对着镜子擦脸的动作。 谢楚擦脸的时候格外认真,要拿着毛巾把脸上的水珠全部擦干,导致他脸上的肉被捏来捏去。 它早就心痒痒了。 于是,它动了。 伸手碰一下。 好软。 它浑身麻麻的,有点没理解人类皮肤的构成,原来是这种触觉吗…… 再碰一下。 再碰一下。 再碰…… 一只手精准的抓了过来,它无声的尖叫了一声。 谢楚自然知道有个东西一直在戳自己的脸了,本来想装睡看看对方要干嘛,结果一直像条狗一样蹭蹭蹭,真是无聊。 于是他懒得试探了,直接抬手去抓。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都没有抓到,好像刚刚是抓了一团空气,他一把睁开眼睛,借着从窗户外透射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床上。 好,很好,跑了。 谢楚嘁了一声,觉得没意思。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躺下再睡会儿,躺下前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明明和顾子北的方向,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李明明的床位下,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如同鬼魅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时不察还真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谢楚皱起眉头,他的床位和李明明的床位是相对的,这下看了个完整。 那黑影只是静静的站着,好像在盯着李明明的脸看。 谢楚也不急着睡了,废话,知道床下有个鬼站着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无声的打了个哈欠,打算熬鹰,盯着那黑影观察了起来。 应该是个女生,她其实不完全是黑影,看起来像黑影的原因是她有一头长达脚踝的头发,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但看着看着,谢楚又觉得不对劲了。 ……这女鬼……这么瘦吗?一点肩膀头子啥的都看不见?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好像不是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的…… 而是…… 谢楚的视线往下移,发现头发下的地板上空荡荡的,意识到了什么。 这哪里是一个女鬼站在床下啊,这是一颗头浮在空中啊。 这是颗人头啊。 就在谢楚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瞬间,那颗人头动了。 她缓慢的转过了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顿时让谢楚觉得反胃。 那是一颗血糊糊的、轻飘飘的人头,还颤颤巍巍地在寻找着方向。 那双凸起的眼球凄凄惨惨的挂在眼眶外,下巴不翼而飞,只有一条舌头裸露在外,墨发飞舞,如同突如其来的飞头降。 哇…… 谢楚暗自腹诽,真丑啊…… 她结结巴巴的开了口,“和我……玩……游戏……” 谢楚愣了一下,不是,大妹子,你黑眼圈这么重了还熬夜玩游戏呢? 谢楚在内心默默摇头,游戏害人呐!!熬夜害人呐!! “……玩什么?”他还是应了,对方这样明显是发现自己了,与其和对方硬刚,不如试试看完成游戏能不能活下来。 女鬼似乎是笑了一下,“成语……接龙……” 谢楚沉默了。 良久,女鬼开口催促,“你……掉线……了吗……” 谢楚此时觉得被一个女鬼催促玩游戏这件事情更玄幻了,扶额叹气,“可以,我可以陪你玩这个游戏,但是我有个要求。” 女鬼cpu运转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玩家还能提要求的,但她头骨里仅剩的一捧即将发霉的还没被老鼠啃光的大脑想不明白这么高深的问题,“什么……要求……” 谢楚摸了摸肚子,他这人就是这样的,什么都行,就是饿不行。 不饿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是美好的,路过一朵花都要夸一句开的真好。 饿的时候感觉怨气能滋养十个邪剑仙,路过的鬼都要被他踹一脚。 他的心情会直线下降到冰点,看谁都烦躁,干啥都没劲,毕竟饿了只有睡觉能解决。 在实在很饿还没东西吃的时候,才会选择随地大小睡。 “我饿了,你知道哪里有吃的吗?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你玩这个游戏。” 女鬼僵住了,狰狞的面孔上鲜少的出现了‘系统已停止运行.exe’的表情。 谢楚好脾气的爬下了床,走到女鬼面前好言好语,“你看,你想和我玩游戏对吧?” 女鬼空白了一瞬 刚刚还在想怎么这个人不怕自己,下一秒又被牵着鼻子走,“对……” “但我是人,不吃东西会饿死的,我死了,谁陪你玩游戏啊?到时候你一个断头鬼,我一个饿死鬼,谁看谁都尴尬,对不对?”谢楚眨巴着他无辜的狐狸眼,言之凿凿。 女鬼再次面目空白,砸吧出一点味儿了,“对……” “这就对了。”谢楚打了个响指,坏笑着看女鬼人头,“那你知道,哪里有吃的吗?是活人吃的东西,不是你吃的东西啊。” 谢楚生怕女鬼带着自己去乱葬岗吃席啊。 女鬼稀里糊涂又轻飘飘的往宿舍外飞,还时不时回头看谢楚有没有跟上,就这样,一人一人头的出了404宿舍。 门一关上,李明明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小的鸡叫声,他缩在被子里哆嗦得泪流满面,但还要压低声音念着经。 “楚哥,男人中的男人,男人中的战斗机,男人中的钟馗,他就是英叔附体啊……” 顾子北也不能继续装睡了,他身上的冷汗几乎要把被子浸湿透了。 此时此刻,顾子北又一次刷新了对谢楚的认知。 他是真不怕还是神经粗大啊?! 他现在都有点怜爱那个傻乎乎的女鬼人头了,和谢楚一对比,女鬼妹妹显然是个傻白甜嘛! 顾子北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是真牛。”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灵异事件,然而谢楚却丝毫不怕,还和鬼唠上磕了。 深夜的校园极为安静,人头拖着长长的头发在前面引路,谢楚捂着肚子跟在她身后。 一时之间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谢楚瞄了人头几眼,“你叫什么名字?” 人头回头看了谢楚一眼,没说话。 谢楚觉得有点无聊,“说说嘛,大晚上的,不聊天多无聊啊。” 人头紊乱了一下,“琴琴……” “琴琴,弹琴的琴吗?”谢楚琢磨了一下,“很好听。” 琴琴回了头,停下了,她浮在空中,因为没有下巴,说话漏风,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你……不怕我……” 谢楚歪头,“怕啊。” 他说着还故作可怜的抖了一下,“可吓人了。” 琴琴面目狰狞,仔细看去,她受的伤都是砍伤,像那种剁骨刀砍出来的痕迹,又深又重的。 谢楚看了两眼,倒是不觉得吓人,只觉得痛得慌。 琴琴带着他,也不知道宿管是不是也睡觉了,他俩就这么顺利的出了宿舍。 安静的校道上,雾霾低低的遮盖路面,一颗没有身体的人头飘在空中缓慢前进,几乎垂地的头发因为移动而扬起弧度,她身后跟着的男生则是东张西望的。 总之,这个场面极其诡异。 琴琴带着谢楚进了一栋楼,谢楚留了个心眼,看了一眼这栋楼的外观,上面挂着三个大字,展美楼。 大门口的展览荣誉墙上挂满了一排排照片,谢楚快速浏览了一遍,视线被最后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那是个男生,只是他的照片不如其他人那样容光焕发,本来俊美帅气的脸上贴了好几张药膏,脖子也缠了一圈圈绷带。 第5章 好似被人揍了一顿,临时包扎了一下就推来拍照了一样。 他眼神空洞,嘴唇抿的紧紧的,整个人透过照片都有一种悲伤的情绪。 ……这人怎么被打成这样…… 谢楚愣神呢,耳边被人吹了一口气。 “噫!”谢楚吓了一跳,偏过头去看,琴琴张开了大嘴,因为弧度太大,舌根几乎要撕裂了,似乎要在谢楚耳边说话。 但奈何,琴琴这个样子实在是恐怖。 琴琴见谢楚回神了,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走……” 一人一头走上了二楼。 “不是要给我找吃的吗,来展美楼做什么 ,我看这里的陈设,是用来展览或者堆放学生优秀作品的地方吧?”谢楚的胃隐隐作痛,心情也烦躁了起来。 琴琴埋头往前飘,嘴里叽里咕噜的,“那个人……就是在……这里的……” “嗯?”谢楚皱起眉,“哪个人?” 琴琴回头,“就是你刚刚……看的那个人……” 琴琴说的是那张照片。 谢楚刚要反问,只听见尽头的教室门被什么野兽撞开的声音。 “砰——!” 巨大的脚步声传来。 琴琴突然尖叫一声,下一秒,她的头发被一阵突然冒出来的黑雾揪住,狠狠一扯,从窗户砸了出去。 “……” 谢楚瞪圆了眼睛,僵住了没动,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只知道眼前一花,琴琴被那黑雾像扔保龄球一样扔了出去。 黑雾霎时间弥漫在谢楚站着的走廊上,无孔不入的遮盖了月光,将谢楚团团围住。 谢楚龇牙咧嘴的皱起脸,替琴琴感到一阵头皮生疼,刚刚那一扯几乎要把琴琴的头皮扯掉了。 黑雾缓慢靠近了谢楚,但似乎没什么恶意。 谢楚不会去赌这个东西的善恶,他的左手缓慢攀上玻璃窗,静静的等候着黑雾接下来的动作。 出人意料的,黑雾没有对他发起攻击,刚刚攻击琴琴好似也只是为了替谢楚驱赶鬼怪一样。 黑雾凝结成松松散散又十分阴冷的一小团,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它想攀上谢楚的手指,但谢楚却下意识的抽回了手。 黑雾的亲近被拒绝了,如遭雷劈般蔫儿了,下一秒又不放弃的着急围着谢楚打转。 急迫又委屈,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 “……”谢楚一脸疑惑,是他的错觉吗,这个黑雾像个有思想的智慧生物啊。 他立马就想到了今晚睡觉时一直戳自己脸的东西。 于是原地蹲下,和黑雾平齐对视,“在宿舍摸我脸的是你吗?” 黑雾僵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缩了缩,但谢楚却不让它跑,一把拽住了它,这下倒是实打实的抓住了。 “会说话吗?”谢楚挑眉,把黑雾捏在手里揉成了五花八门的形状,试图研究出这黑雾的嘴在哪儿眼睛在哪儿。 可惜黑雾就是黑雾,一团雾蒙蒙的东西,捏在手里湿湿凉凉的,像一坨非牛顿液体,用力捏的时候手感更强烈,微微松点力气,它就要从指缝溜走一样。 黑雾挣扎了一下,随后妥协了,显然它不会说话,但是它会变形。 于是在谢楚略显新奇的眼神里,它变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 箭头也指向走廊尽头的教室。 那间教室的门刚刚就是被这黑雾撞开的,现在又指引谢楚往教室里走。 “你不会是想把我骗进去白给吧?”谢楚不信任,十分有十二分的不信任。 黑雾连忙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叉。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想表忠心的嘴它没有。 谢楚更抗拒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明知山有虎,猛敲退堂鼓,你说不出来那教室里有什么,我就不进去。” 黑雾呆滞了一下。 不是,它也没有嘴巴这个器官啊! 黑雾急的慌,歪歪扭扭的开始变形。 最后扭出来一个碗。 谢楚一愣,“你是说教室里有吃的?” 黑雾这才比了一个勾。 “不早说!你沉默是金啊?!”谢楚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尽头的教室跑。 黑雾疑惑,黑雾连忙跟上。 它在谢楚面前开始阴暗的扭曲,虽然一个字没说,但谢楚能感觉出来黑雾的无语。 谢楚嘿嘿一笑,双眼弯弯,他知道怎么能让人心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一笑可谓是迷倒一片人,把黑雾给看的五迷三道的,当场开始上下乱窜,恨不得直接贴到谢楚身上去。 谢楚这张脸完全不需要努力,坐在荧幕前,就有人肯为他花钱。 谢楚感觉这趟不白来,这间教室里放着许多乐器,中间还摆了一架钢琴,这些都是次要,谢楚一眼就看见了钢琴凳里塞的满满的零食! 国宴!! 这种恐怖世界里竟然还有零食吃! 谢楚双眼放光,快步走了过去,打开琴凳,发现这个琴凳比普通的琴凳储存空间要深,好像有人专门把这个琴凳内部挖深了好藏吃的。 谢楚连忙拆开了一包面包,张口就咬了下去,热泪盈眶。 呜呜……太好吃了!! 这才是活着的意义嘛! 黑雾磨磨蹭蹭的来到谢楚身边,趁谢楚不注意缠上了谢楚的脚踝,凉意攀爬着,黑雾显然高兴坏了。 谢楚瞥了它一眼,忙着吃东西,倒是没有管它。 既然立了功,那就得有奖励,谢楚是从来不吝啬这些东西的,他认为适当的夸奖和放纵能够达成一些目的。 如果只是贴贴他,那谢楚完全能满足。 谢楚的食量很大,他几乎是风卷云残的把琴凳里的零食吃的差不多了才停下,胃里满满的,他的心情值也直线上升。 啊,好幸福。 谢楚捏着包装里的饼干往嘴里塞,转头就发现黑雾得寸进尺的绕上他的手指间了也没有生气,反而还觉得有意思的摩挲它两下。 “像只小狗。”谢楚这么点评着。 黑雾愣了一下,随后好似被骂兴奋了,疯狂的往谢楚的手臂上窜。 “好了。”谢楚掐住黑雾的身躯,懒懒的看着它,“越说你你越来劲,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怪物?还是恶鬼?还是类似系统一样的存在?” 黑雾沉默了好一会儿,黑糊糊的一团此时一脸空白,只知道窜出来,执着的想去贴谢楚的嘴唇。 听不懂,想亲嘴。 谢楚觉得好笑,一把挡住,“哟,喜欢我?” 黑雾似乎是在思考着喜欢的意思,依然锲而不舍的要去贴他的唇。 “这可不行。”谢楚站了起来,把黑雾捏在手心里,“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其实不高,但是好歹,得是个人。” 谢楚看黑雾呆头呆脑的样子,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谢楚懒得管他,转头研究起这间教室来。 这间教室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来使用了,堆放了乐器是其次,角落里也放了很多画框和画布,从落灰的程度来看,起码半年没人打理过了。 但是这些零食……一看就是今天放的。 谢楚吃东西的时候注意到了地上的灰尘,因为有人挪动过琴凳,导致地上有挪开后灰尘被推开的痕迹。 那其实就代表着,这间教室会有别人来。 而且在谢楚看来,这更像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圈套。 就那么巧。 在他饿的不行的时候,有一个装满了零食的琴凳放在这里。 圈套很明显,但耐不住谢楚喜欢在危险边缘试探。 谢楚吃完了最后一块饼干,好整以暇的坐在琴凳上等待。 半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人来。 谢楚蹙眉,难道是他猜错了,这不是圈套,真的是别人藏在这当储备粮的? 黑雾这期间被谢楚捏在手里,虽然被捏成各式各样的形状,但它却逐渐产生了一种欣喜的情绪。 谢楚的体温有些低,手心却是暖暖的,它能完整的感觉到这些。 谢楚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天亮了,也放弃等待了,至于这些零食,他会买新的给人家补回来。 总不能白吃人家的。 “算了,不等了,你也跟我回宿舍吧。”谢楚任由黑雾在他身上游走,它浑身冰冰凉凉的,最后老老实实的缠在了谢楚的左手手臂上。 谢楚走出教室,漫不经心的准备下楼,楼梯间内却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嗒。” “嗒。” 谢楚在二楼楼梯口站定,目光锁定在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处。 一抹校服一角从转角处出现,黑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的存在,身子开始收紧,试图警示谢楚。 “你好啊,同学。” ---------------------------------------- 第3章 雾山高中三 站在楼梯拐角处的男生面无表情的抬头来看谢楚,似乎有点惊讶为什么谢楚会出现在这,他整个人被楼梯里的黑暗遮挡着,只有那双黑凉凉的眼眸存在感强一点。 第6章 谢楚靠在墙上,一双漂亮的眸子此刻笑弯着,总能给别人一种他深情专一的错觉,“同学你好啊,翟厌是吗?” 男生似乎有点惊讶谢楚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时没有动作,动作踌躇的握紧双手一言不发。 “展美楼门口有贴你的照片,那个,琴凳里的零食是你的吗?” 翟厌眼睫微颤,低下头,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嗯。” “为什么零食要放在那里而不是放在宿舍?”谢楚一边说一边走下楼梯,楼梯间黑洞洞的,他下的小心翼翼,最后在翟厌不远处站定,是把握的很好的社交距离。 翟厌似乎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更不适应谢楚的靠近,虽然对方并没有站的多近,但他还是一直在默默往后挪,浑身都是抗拒,直到站到了楼梯边缘,一步之遥就要滚下楼梯了。 他的身形一晃,摇摇欲坠,谢楚也跟着一惊,看他要站不稳朝楼下倒的样子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拽住他的手,“唉!” 翟厌整个人都是冷冷的,也许有因为衣服穿的少和这个学校的夜晚温差大的原因。 所以当谢楚温热的手扣上手腕时,翟厌感觉自己脑子一嗡,还真就这么轻易的被拉回去了。 谢楚哭笑不得,“只是问你个问题而已,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因为……”翟厌看着谢楚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有些愣神,出声解释,“因为宿舍里的人会抢。” “……抢?”谢楚对这个回答有点意外,他的右手感受着翟厌冰冷的体温,左手又被黑雾一阵阵的缠着,此刻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不明白吃点东西怎么还抢。 他隐约想起在某个短视频平台刷到过的类似的搞笑段子,室友会哄抢食物搞得像难民开荤一样。 不能吧…… 谢楚能感受到,面前的男生虽然长得高,但实际上是偏瘦的体型,谢楚琢磨了一下,感受到对方好像有点腼腆,于是放柔声音问,“为什么抢?” 翟厌隐在夜色里的耳尖微红,眼神闪躲的偷偷去看谢楚的脸。 楼梯没有安感应灯,现在的天色估摸着快四点了,但月光已经不够看清人的脸了。 翟厌却看的清清楚楚。 谢楚那张多情又足够欺骗性的脸。 翟厌低下头,脚跟还是站在楼梯边沿,全靠着谢楚的拉拽站着,他的全部感官无限放大,唯独不敢去感受被拽着的手腕。 “他们不允许我在宿舍和教室吃东西,只允许我在厕所吃……” “……”谢楚意识到了,面前这个男生正经历着一场旁人无法想象的霸凌。 同时又有点懊恼,还真是人家的储备粮啊,这下好了,被自己吃的干干净净了。 好在对方是个普通的学生,不是凶残的鬼怪。 问题来了,谢楚本质上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善恶全看心情,他身边的人点评他最多的词汇基本都是俩字,难搞。 但如今这情况不得不同情一下了,毕竟……琴凳里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谢楚松开了翟厌的手,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不知道琴凳里的零食是你的,实在是对不起,我会给你买更多的赔给你。” 翟厌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松开的手腕,不动声色的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 ……暖暖的。 “没关系,你……你爱吃吗?”翟厌声如细蚊,但谢楚听得清楚。 谢楚一愣,“爱吃……不是,现在不是我爱不爱吃的问题,你今天没吃东西吧?” 翟厌沉默。 好,这是默认了。 谢楚汗流浃背了都,无奈看了一眼天色,“这个点你们学校食堂会开门吗?” 翟厌认真的摇头,“食堂六点才开门。” 但是显然,那些人不会允许他进入食堂吃饭的,不然为什么要囤那么多垃圾零食,零食再好吃,也不如吃饭顶饱。 谢楚想了想,突然狡黠一笑,“你们学校,树多吗?” 翟厌眨巴眨巴眼,竟然看着有些无辜,“……啊?” 是夜,月亮逐渐西沉,女寝也随着快要天亮的架势终于安静了些。 “嘘。” 何蕉蕉一头大汗但双眼有神的盯着柜门的缝隙,死死捂住怀里女生的嘴,让她的哭泣声偃旗息鼓,此时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儿宛如一头高度紧张的野狼。 她俩挤在一起躲在了狭小的衣柜里,听着柜门外的动静皆是满心绝望。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在她们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门口传进来一张纸条。 【不要闭眼】 这一张薄薄的纸条把三个人吓得当场石化。 她们一时间都不敢睡觉,但挨不住实在是太困了。 想着熬一熬,但这一夜本就经历了校车选拔赛、精神刺激、视觉冲击、唯物主义的破碎之后,她们早已精疲力尽。 现在还背负着一个或许会发生的恐怖威胁。 宛若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摇摇欲坠,真的要被逼疯了。 她们三个这一晚上都数不清轮流去厕所洗了多少把脸,最后还是发生意外了。 在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莫名其妙起身去厕所洗第九次脸之后,宿舍门被疯狂冲撞起来。 “嘭——!” “嘭嘭嘭——!!” 何蕉蕉和身边的姜缘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来,恐惧再次占据了她们的大脑。 何蕉蕉几乎只思考了一秒就想明白了,快步跑到厕所门口大力拍起门来,不知为何,原本锁坏掉的厕所门此刻紧闭,以女孩子的体量怎么撞都撞不开,“陈漱?!陈漱!!你是不是睡着了!!” 厕所里没动静,外面的何蕉蕉和姜缘的精神也走向了崩溃的边缘。 宿舍门被不知名的东西砸着,眼看着门框边缘的墙灰都砸落了一层,扑簌簌的往下掉。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姜缘害怕的腿一软,狠狠砸在书桌上,腰椎生疼。 “蕉蕉!怎么办啊!” 何蕉蕉盯着厕所门的眼神几经变化,大脑再次高速思考起来,表情也冷了下来,眼神四处观察,“先躲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谁能活谁不能活,各凭本事吧。”何蕉蕉又拍了拍厕所门,转眼,宿舍门摇摇欲坠,她只能先扯过姜缘,两人挤进了衣柜里。 “嘭——” 柜门刚掩上,宿舍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开,门板直接脱离门框砸在地板上扬起细微的尘埃,紧接着,有个东西歪歪扭扭的走进来了。 它瘦瘦高高的,宛如被揉搓捏扁的橡皮人,手脚皆拉长一米多,双手在地板上耷拉着,拖出一地的鲜血,脖子无限延长,那颗人头的眼眶里不是眼球,而是不停往外冒的花朵。 一朵朵沾血的鲜花在眼眶里堆得满满的,一动就扑簌簌落下好几朵,只要仔细看去,就能看出来那花是活的。 花朵梗在眼眶里缓慢蠕动,而它似乎就是被这花朵梗控制着行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往宿舍里摸索着、巡视着。 它的头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往上伸去在‘观察’着四个床铺,好像因为没抓住人,花朵梗生气的在眼眶里蠕动起来,速度加快了不少。 梗上的刺深深扎入怪物的眼眶里,鲜血淋漓。 此时,它痛苦的尖叫起来,被拉扯变长的双手歪歪扭扭的捂住眼睛,试图把寄生在自己眼睛里的花扯出来,花瓣也从指缝里落下,诡异又糜烂。 “啊…………”它嘴里发出了可怜的哭声,大家伙在宿舍里蜷缩着,用可怜的外表勾引着谁。 庞大又诡谲的怪物,像某种都市灵异小说里的产物。 姜缘渐渐放松了些,但何蕉蕉却依然拽着她,不允许姜缘松懈下来。 在她看来,鬼怪和陈漱都没这么善良。 她想着,另一只手手指颤抖的握紧了杀鱼刀。 就在两人神经紧张的同时,厕所里突然传来了微小的动静。 何蕉蕉心尖一颤。 那是沐浴露瓶掉在地上的声音。 陈漱失误了,还弄出了动静,她完了。 情况越危险,何蕉蕉却越冷静。 她几乎立刻就预料到了要发生什么,也明白这是一个最适合的时机,她们现在只是暂时没被怪物抓到而已,但宿舍就这么点大,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陈漱是必死了,她俩还有机会搏一搏。 何蕉蕉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起了分配寝室前曾观察过的去操场的线路,在狭窄的衣柜里掐了掐姜缘的肩膀。 这是她们提前商量好的暗号,代表着,跑。 两人大气不敢出,就等待着事情的转折,姜缘胆子小,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全数隐没在衣襟上。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精准锁定了厕所,一改刚刚可怜的模样,面目狰狞的冲了过去,几乎两三秒,就撞开了厕所门。 第7章 里面的陈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紧随其后的就是各种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伴随着陈漱的求饶声。 与此同时,何蕉蕉狠了狠心,一脚踹开衣柜,两人连回头看厕所的勇气都没有,姜缘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紧跟着何蕉蕉,一前一后冲出了宿舍。 “救我!!” “蕉蕉!姜缘!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死啊……” 宿舍里的哭泣声被咀嚼声代替,何蕉蕉感觉手脚都冰凉了,两人几乎是连跑带跳的下着楼梯,不管是撞在哪儿了都不敢停。 “陈漱的话什么意思啊?!”姜缘抹了一把眼泪,堪堪跟上何蕉蕉。 何蕉蕉冷冷的瞥了一眼宿舍,“遭报应。” 耳边的风呼呼的,两人跟跑酷一样往楼下窜,但何蕉蕉的头脑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回忆起了那辆校车上的场景。 那方方正正的校车里,构成了让人恍惚的屠宰场。 别人的鲜血流淌进眼眶里,何蕉蕉几乎是双眼失焦的把刀扎进别人的身体里。 她曾见过躺在地上被放血的肉猪,被人按着的时候它是不懂挣扎的。 只会从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嘶吼声。 那是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悲泣。 在校车停下时,她才放过了怀里的无头男人,把杀鱼刀缓慢抽了出来。 【恭喜玩家何蕉蕉超额完成任务,晋级海选赛!】 【奖励中级道具:一把锋利的杀鱼刀】 “蕉蕉!”姜缘脚下一软,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了个头破血流。 何蕉蕉被这一声喊回了神智,紧急刹车回头看去,瞳孔狠狠一缩。 姜缘满脸血的摔坐在地上,身后就是满嘴血的怪物。 怪物嘴角还挂着少女的头发,混着碎肉和鲜血,淌了一路。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何蕉蕉用力呼吸了两秒,强忍着害怕,两步并作一步冲了上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是跑不过这个怪物的,早死晚死都要死,那就还趁着自己有体力,先把这个怪物杀了。 和她在校车上做出的选择一样。 于是在姜缘的视角里,穿着校服的黑长直女生把杀鱼刀倒拿在手上,然后面容冷峻的冲了上来。 “啊——————” 尖叫声隐没在夜色里,震起几只麻雀。 正坐在枇杷树枝上往下扔枇杷的谢楚愣了一下,神色莫名的看向女寝方向。 树下正斯斯文文吃着枇杷的翟厌也颤了颤眼睫,抬头去看谢楚。 男生在认真思考问题时,脸色总是冷着的。 但翟厌觉得这人勾死人了。 谢楚回神,捧着手里的枇杷跳了下去,全部塞进翟厌的手里,“我就知道学校里会有这种树的,我之前的大学校长在学校里种了一排荔枝树,全被学生们偷吃光了。” “虽然这个学校里没荔枝,但枇杷也行,你先将就着填填肚子。”谢楚笑笑,这些枇杷都没洗,不过看翟厌吃了这么半天还挺开心的样子,估计挺爱吃的。 翟厌剥皮的手指一顿,“……你要走了吗?” 谢楚回头看了看天色,“快天亮啦,我得先趟回宿舍了,不然我室友他们以为我回不去了呢,你记得把枇杷吃完哦。” 他没摘特别多,刚刚好够一个人的量,枇杷毕竟只是水果,还没太熟,吃多了能酸掉牙。 谢楚说着一边笑一边后退走,“如果他们继续针对你,就来404找我,我叫谢楚,你的零食我会想办法补给你的。” 翟厌捧着手里的枇杷,静静的站在枇杷树下,看着少年越走越远。 良久,他才面无表情的拿起一把枇杷往嘴里塞,也不在意没剥皮,硬是一口气全咽下去了,全然没了刚刚剥皮的斯文模样。 他把核咬的咵咵响,汁水从嘴角溢出,翟厌只是如同机械进食一般把枇杷全部解决完。 最后慢吞吞的抬手擦嘴,吐出两个字,“难吃。” ---------------------------------------- 第4章 雾山高中四 “额————!”橡皮怪物的手狠狠抽在了何蕉蕉的肚子上,一时间剧痛席卷四肢,杀鱼刀都差点脱手飞出。 事实证明,怪物没那么容易死。 虽然它的身上已经被何蕉蕉割出了无数道伤口,正泂泂往外淌着黑色的汁液,恶臭的味道在女寝外的空地上蔓延开来。 何蕉蕉头晕目眩的在地上滚了两圈,额头破了皮,一行血流出来打湿了刘海,腹部的疼痛难以言喻,感觉……内脏都被打移位了。 “蕉蕉!!” 姜缘一声喊,让何蕉蕉在疼痛里回了神,和腾空而起张大嘴巴想一口咬下何蕉蕉脑袋的怪物对上视线。 “!” 姜缘咬咬牙,拖着红肿的脚踝一个猛子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上怪物的身体,带着怪物往旁边摔去。 她胆子是小,是个人都会怕,何蕉蕉本来能放弃自己先逃跑,但她没有这么做。 那自己也没理由干看着何蕉蕉陷入危险。 转眼间,姜缘的手臂被怪物一口咬住,她再也忍不住了,尖叫起来,手脚并用的去踹怪物的头,“滚开滚开啊!!” 杀鱼刀突然出现,何蕉蕉飞扑上来,眼看就要刺中脖子了,怪物也察觉到了危险,立刻松开了嘴朝后闪去。 姜缘疼的脸色发白,捧着自己的手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想远离怪物,好在手臂只是刮掉了皮肉,没有咬断。 何蕉蕉单手拿着刀把姜缘护在身后,她俩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有的是被打的,有的是被怪物咬的,擦伤更是浑身上下都有,此时只是互相扶着才能站好。 在这个荒谬的副本里,两个女孩儿此时成了对方的依靠。 何蕉蕉上下观察着怪物的肢体,这个怪物以前应该也是个学生,能看见脏污的衣服上有雾山高中这四个字。 只是他的四肢被拉长,像个橡皮人,尤其是脖子,被拉长好几米,站直身子的时候脖子都是拖在地上的。 …… 脖子? 何蕉蕉垂眸思考,三步之内必有解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杀鱼刀,又看向怪物的脖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何蕉蕉准备迈步冲上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问候。 “哟,忙着呢?” 女孩儿俩连忙回头去看,发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从校道拐弯来了女寝楼下,一头柔顺的黑发有些挡视线,被男生往后捋了捋,露出狡黠的双眸。 是那个谢楚。 姜缘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救命啊呜呜呜呜……” 何蕉蕉也抿唇,但是没有开口求助,毕竟他们十个玩家里只有自己有武器,而对方是杀人如麻的怪物。 谢楚看了看何蕉蕉的脸,“进学校前给了我一块士力架的女生是你对吗?” 何蕉蕉一愣,点点头。 谢楚唇角一勾,“能把刀借我一下吗?” 何蕉蕉犹豫的皱起眉,没给,“我自己可以杀。” “谁要否定你的能力了,但你现在已经受伤了,再挨两下怕是等不到天亮分班了。”谢楚无奈摇头,指了指天色,“马上天亮了,分班之后肯定有别的危险,还是别把自己的体力全耗在这个……” “这个……”谢楚歪头打量了那怪物一眼,最后憋出几个字,“面条人身上。” ‘面条人’似乎是听懂了谢楚话里的嘲讽,吼叫一声冲了上来。 “啊!” 谢楚也冲了上来,从何蕉蕉手里夺走杀鱼刀之后单手抓住了怪物的脖子,一个翻身踩在了怪物的后背,双腿牢牢锁在了怪物的身上,将它整个人压倒在地上,一时竟然还真挣脱不开。 怪物发出了害怕的尖叫声。 “……” “……”何蕉蕉和姜缘一时都忘了怎么说话,只能呆呆的看着,也意识到了自己和这个谢楚的差别。 这个男生的动作流畅有力,刚刚简直是一瞬间就窜了上去,整个人都在一个时机里调动起来。 为什么…… 何蕉蕉不明白,他也是新人啊,是才进入这个游戏的人。 为什么不怕呢? 男生的嘴角还挂着残留的笑意,好像不是在解决怪物,而是和人玩了一场剪刀石头布。 谢楚没想那么多,在他看来,即使何蕉蕉在校车选拔里再怎样厉害,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 她对处理这些怪物的经验为零,加上已经受过伤和心理恐惧,实在不适合再继续下去。 但自己就不一样了。 他吃饱了。 杀鱼刀在谢楚的手里转了一圈,然后不客气的横亘在怪物缠成圈的脖子上,如同剌西瓜一样,干脆利落的狠狠一割。 粘稠的黑血喷溅而出,溅了一地。 谢楚微微偏头,有点嫌弃的丢掉手里的头。 第8章 “我靠……”姜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滴——】 【恭喜玩家谢楚、何蕉蕉、姜缘成功击杀攻击型npc:人造花圃】 【获得生死筹码30点。】 三人耳边响起了如同泡泡破碎的音效,怪物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褪色到灰飞烟灭的过程,它喷溅出来的血也原地消失,地上只落下了一朵金属制的花朵,闪着紫光。 谢楚捡了起来,脑海里再次传来主办方的声音。 【恭喜玩家谢楚获得中级道具:寄生之花。】 【道具介绍:用血滋养之后,或许能实现你的愿望?】 谢楚不感兴趣,那花一闪而过,自动存储进了游戏背包里。 “谢谢你。”何蕉蕉抿紧唇,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只有我俩的话,不一定能活下来的。” 谢楚把杀鱼刀还给了何蕉蕉,闻言笑弯了眼,“你们已经很厉害了,能奋起反抗,是很需要勇气的。” 何蕉蕉把杀鱼刀收回游戏背包,但自己很清楚,她和姜缘都已经受伤了,她直不起腰,姜缘站不起来,活脱脱的一个老弱病残组合。 被怪物吃拆入腹只是时间问题,她略微估算了一下,只能再坚持五分钟。 如果谢楚不出现,她可能真的打算死战。 何蕉蕉松了口气,最后面露难色的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谢楚一愣,“很痛吗?” 何蕉蕉点点头,姜缘也跌坐在地上,斯哈斯哈的不敢碰自己的脚踝。 “联系主办方,刚刚都拿到了生死筹码点数,看看能不能兑换药剂什么的。”谢楚眼神虚空,似乎是在游览什么。 何蕉蕉和姜缘连忙调出游戏面板,果然在游戏商店里找到了治疗药剂。 药剂需要的筹码为20点,她俩一人兑换了一瓶,立刻就喝了下去。 【已消耗治疗药剂x1】 几乎是一秒内,伤口和血迹全部消失,甚至破损的衣服都恢复如初,这诡异的功能性真的让人对这个‘游戏世界’有了实感。 “你学过格斗术之类的吗?”姜缘忍不住好奇,手舞足蹈的学着谢楚刚刚的动作,“你刚刚一下就蹿上去了!像是在拍武打片!” “应该学过吧,我不记得了……”谢楚一边说话一边浏览着游戏面板,越看双眼越亮。 吃的……好多吃的…… 看着看着,肚子又饥饿了起来。 谢楚单手捂住肚子,周身的气场再次降到冰点。 何蕉蕉和姜缘朝着谢楚走了过来,想对他说什么,结果下一秒,谢楚手心一闪,五个超大号的三明治出现在了怀里。 “……” 姜缘咽了咽口水,“你……你这是花了多少筹码买的?” 谢楚已经开吃了,一口咬了个满足,“全部啊。” “全买吃的了?!”姜缘傻了,这人心真大啊,好不容易有了筹码点数,不留着买道具,全喂肚子里了? “啊?”何蕉蕉有些惊讶,“你不留点筹码防患于未然吗?那个治疗剂很有用。” 谢楚摇摇头,笑的天真,说的话却狂的要死,“筹码而已,这副本里的鬼肯定不少,需要的时候再赚就行了,现在我饿呀,感觉吃再多东西都吃不饱。” 何蕉蕉不能理解,但没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点数,想怎么花都可以。 “嗯?我记得你们是三个女生吧?怎么只有你俩呢?”谢楚转眼就吃完了两个三明治,又继续拆第三个。 何蕉蕉对他这个进食的频率沉默了一会儿,“陈漱死了。” “死了?”谢楚把嘴里的咽下去。 何蕉蕉把宿舍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谢楚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死不死的不一定呢,我倒是觉得,她胆子挺大的。”谢楚背对着月光,眼底清亮,“忘了生死赌局吗?” 霎时,何蕉蕉觉得手脚冰凉一片,脖子上挂着的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筹码终于有了一些存在感,“你的意思是……” 谢楚摇头晃脑的吃着三明治,“只是猜的,宿舍闹鬼,她作为一个粗心大意想害队友结果害了自己的炮灰角色死去,很符合逻辑吧。” 姜缘的脑子艰难的运转起来,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陈漱在生死赌局里多半是选择了‘否’筹码。 但不可否认的是,刚开局就能把握住机会,这也是人家的本事。 于是姜缘只能嗫嚅着点评,“她也……怪狠的……” 对啊,选了这么个死法,生嚼硬咽,甚至被吃的时候还在说台词,为了符合常理是豁出去了。 谢楚吃了三个三明治,剩下了俩,想了想,还是先放进了游戏背包,不准备一次性吃完。 三人交谈之中,天亮了。 耳边响起了游戏主办方的播报。 【恭喜玩家第一夜成功存活!】 【游戏初载入人数为:十人。】 【游戏现存活人数为:七人。】 “现存活七人……男寝也?”何蕉蕉看向男寝的方向。 “应该是遇见了其他的鬼,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宿舍的了。”谢楚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死亡率有点高啊……不会都选了‘否’吧…… 谢楚捏了捏鼻梁提神,多亏了这个游戏的强制赌局,他们都无法分清对方是真死了还是演的。 也许这就是游戏主办方想看到的。 世界上最不能决定的事就是自己的生死,但在这个游戏里却是能左右的。 保持着清楚的思想去杀死自己,本就是一次次精神凌迟。 他动了动左手,却发现原本缠在自己左手臂上的黑雾不知何时消失了,只留下了淡淡红痕。 “什么时候走的……”谢楚嘀咕着,也懒得去想了,这个黑雾一样的东西虽然暂时没感觉出什么恶意,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想着带回宿舍也是想趁机看能不能切开研究研究的。 他们直接去了操场,看着天色亮起来,这一夜算是彻底结束了。 两个女孩儿依偎在一起,都松了口气。 他们在操场等待没过一会,几栋宿舍响起了起床铃,紧接着每间宿舍都亮起了灯。 何蕉蕉依靠在操场的铁网围栏上感叹,“这个铃声和我高中学校的一模一样,真的是无语了。” 谢楚觉得稀奇,“同一首啊?” 何蕉蕉点头,“都ptsd了,这歌简直就是我高中三年的噩梦。” “真有意思。”谢楚这么说着,引来姜缘的疑惑。 “你高中的时候没有听过这个起床铃吗?好像这歌全国通用吧。” 谢楚略微迟疑,最后坦然一笑,“其实吧,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刚刚也说不记得有没有学过格斗术,是真的不记得了啊?”姜缘一呆,没跟上节奏。 “说是不记得高中,其实我大学之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谢楚无奈摊开双手作无辜状,“像是失忆了一样,我连我爸妈是谁、家住哪里、儿时的记忆通通没有印象,甚至在出现在校车上的时候,我也只记得我大概是个大学生,名字叫谢楚。” “说的好玄幻啊……”何蕉蕉琢磨了一下,眼睛瞪得滴溜溜圆,“是不是像那种小说里面一样,出了车祸?还是撞到头了?或者是你被人注射了失忆药水?!” 一时之间空气都安静了,何蕉蕉脸红了几分,有点不好意思的揉揉脸,“嘿嘿嘿……不好意思,狗血小说看多了……” 谢楚觉得没什么,只有这种时候何蕉蕉才有小女生的鲜活。 这个游戏太压抑,人的精神状态才是最需要担心的。 谈笑间,有人靠近了操场,看清他们三人的脸之后才跑了进来,其中一个略微矮了几分的男生立马就开嚎了,“楚哥,你还活着啊!!” 谢楚没来得及看清脸呢,李明明就如同一颗炮弹一样朝着谢楚的方向弹来,还鬼哭狼嚎的,“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我以为你躲不过那个女鬼了……” 谢楚面带微笑朝左一跨步,李明明华丽丽的扑了个空,直撞上操场护栏,“哎哟……” 何蕉蕉觉得好笑,“什么女鬼?” 顾子北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但手指在颤抖,“只有一颗头的女鬼,谢楚一个人把她带走了,我俩还挺担心,不过看样子你没什么事。” 何蕉蕉表情一僵,看了谢楚一眼又怂怂的缩了缩脑袋,“今夜怎么全是割头行动啊……” 谢楚嬉皮笑脸吓何蕉蕉,“也许凑齐十颗头能兑换神秘大礼包之类的?” 饶是再对谢楚敬而远之的顾子北都被这个地狱笑话冷到了,“呵呵。” “男寝出事的是401。”顾子北低声叙述,“我和李明明在你离开宿舍后几分钟不到,401就有人开始拍门喊救命了。” “听声音,像是有人想出宿舍,但门打不开。” 李明明憨憨点头,“叫的可惨了,我和顾哥想着去帮忙,结果我们的宿舍门也打不开了。” 第9章 “直到起床铃响起,门才突然弹开,等我们再去401的时候,里面已经……”顾子北叹了口气,不说大家也明白了,估计死的不太好看。 “还有两个活人呢?”谢楚冷不丁问。 顾子北摇头,“宿舍里只有两具尸体。”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直面面对生命的消逝,说什么话都是无力的。 后续那两个活下来的男生才姗姗来迟,他俩一言不发的和谢楚他们保持着距离,看他们的脸色估计还沉浸在那场可怕的屠杀中。 谢楚他们没有强行去询问,只是交谈的声音小了很多。 兀的,一道高跟鞋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一声接一声,竟然一下还分不清声音来源的方向。 谢楚也左右看了几圈,再回头的时候,安娜已经抿着红唇笑凭空出现在了众人身后,把李明明和姜缘吓得小声尖叫。 “我去……怎么都这样吓人的……” “我就知道有跳脸杀……” 安娜今日的面孔有点奇怪,要说第一次见面时她是面容精致又优雅的形象,那么今天就有点吓人了。 她依然是鲜红欲滴的红唇,但笑起来的眼眸却弯出了一个让人不适的弧度,下巴尖了许多,脸颊上的肉都陷了下去,衬得整个人又瘦又高。 像一只细长的蜘蛛女。 “见到你们还活着我可真开心。” 安娜这么说着,但她的眼神却透着狠厉,尤其是盯着何蕉蕉和姜缘两个女孩儿,顺便还瞪了谢楚一眼。 谢楚一脸无辜。 “人都齐了,跟我来吧。”安娜翻开手里的名册,从里面撕下三张扔进了操场边的垃圾桶里。 何蕉蕉眼尖,看见了最上面一张就是陈漱的。 安娜做事很利落,没什么废话的带着他们去了高二栋,直接把七个人都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里。 “这是你们的班主任,姓许。”安娜把名册给了那个许老师。 许老师很胖,胖到惊人。 看起来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的汗衫都兜不住肚子上的肥肉,沉甸甸的卡在皮带上,肥硕的脸上五官挤在一起,声音也模模糊糊的,被油糊住了嗓子的感觉。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许老师才挂起笑容来招呼他们。 “一看这几个都是爱学习的好学生,来吧,进班级吧。”许老师费力的推开教室门,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几乎没有空位腾出来。 就在玩家们琢磨这可怎么安排下七人座位的时候,许老师直接根据墙上贴的成绩单,点了七个人的名字出来。 “以上点到名的七位同学,很遗憾你们将从一班的名册上除名了,先收拾东西,去我办公室等我吧。” 谢楚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成绩单,发现这七个人正好是倒数第一到第七。 也许排名很重要。 他的视线往上挪,出人意料的看见了一个名字。 【第一名,翟厌。】 谢楚移开视线,没有反应。 其实大家都有点惊讶,他们以为分班是会看哪个班级缺人就插班上课,结果是直接淘汰。 那七个学生白着脸站了起来,皆是哆哆嗦嗦的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收拾的很快,和玩家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还都神色复杂的瞥了他们好几眼。 眼神太复杂,分不清是什么意思。 谢楚意外的没感觉出他们有恶意。 好像是……惋惜? “班长安排一下新同学入座,这节课先自习。”许老师嘟嘟囔囔的说完,像是很急迫的要去干什么似的,越过玩家们走了出去。 谢楚清楚的听到许老师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 他熟悉不过了。 那种饿到极致,却有一顿大餐出现在面前时的急切感。 他是去吃饭的。 ---------------------------------------- 第5章 雾山高中五 一班自从许老师出去之后就陷入了沉默,班级里的学生们皆是打量着站在讲台边挤在一起的七个人,最后,翟厌作为‘班长’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伤更多了,甚至颧骨上有烟头烫过的痕迹。 “这个npc怎么伤痕累累的……”何蕉蕉站在谢楚身边小声问。 谢楚偏过头,同样小声的嘘了她一声。 “你们两两一座,剩下的一个人和我坐可以吗……”翟厌小声说着,话音刚落,就有人把一罐已开口的酸奶瓶朝他扔了过来。 噗嗤一声,酸奶瓶砸在翟厌的后背,里面的液体也全部浇在了他的衣服上,甚至溅上了头发。 狼狈又突然。 男生眼睫颤抖的稳住身形,因为隐忍而咬紧了嘴唇。 “啊!”姜缘被这么一下吓得一把抓住了何蕉蕉,转过头发现李明明也被吓得抓紧了顾子北。 他俩一对视,热泪盈眶。 你胆子也小啊! 这边谢楚的表情倒是没有变,如同没看见这幅场景一样,只是眼神挪到了扔酸奶的男生身上几秒。 “班长~”那男生说话了,拖着恶心的长音膈应着人,“你也没问新同学的意见啊?谁乐意和你坐啊?” “就是,身上都一股味儿~” 他说完,同桌女生像捧哏一样,尖细的嗓音甜腻腻的,“什么味儿啊?” 男生满意的勾着女生的脖子,和他周围的好几个人一起大声喊道:“垃圾味儿!” 他们说完,像是赢了一场比赛似的又接连发出了爆笑声,少年人的欺压感席卷了玩家们的五感,何蕉蕉都皱紧了眉头。 这是一场恶意的霸凌。 对象就是站起来的这个男生。 翟厌全程低着头,嘴角难堪的抿着,酸奶浸湿了他的发尾,腻在后颈上,很不舒服。 他双手隐在桌面下,但能看清他在颤抖。 他很难堪。 因为谢楚看见了。 班级里没人替他说话,那些‘中立者’们全部选择了无视,剩下的就是霸凌者们的狂欢。 谢楚动了。 他率先走下讲台,没有选择和玩家坐,而是走到了翟厌旁边的空位站定。 他发现空位上也溅上了酸奶,才开口问翟厌,“班长,有卫生纸吗?” 翟厌僵硬的偏头去凝视了谢楚许久,才从桌屉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给谢楚。 谢楚道了谢,慢条斯理的把椅子擦了一遍才坐下,面对还站着的翟厌,一脸自然的端详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吗?” 翟厌有点晃神。 玩家那边,李明明被顾子北拉到位置上坐下,何蕉蕉自然是和姜缘坐在一起,剩下的两个男生也坐下了。 翟厌眨眨眼,也坐下了。 他身上还穿着被酸奶砸脏的校服外套,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这个场面显然不是那群学生想看到的。 于是,扔酸奶的男生站了起来,带着几个人走到谢楚的身边站定,“同学,我刚刚说了,他身上有味儿,你还和他坐一块?” “就是啊,同学,你可别被他传染病毒了~” “对啊……” 谢楚把手放在桌面上,单手托住腮观察着面前的男生。 男生长得不错,好像这个游戏里的npc脸都还可以,面前的人更符合‘体育生’这个形容词。 小麦肤色,隆起的肌肉,高大的身形加上一身名牌,有钱有拳有权有小弟,看起来的确有‘霸凌’的本钱。 谢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男生都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怪他多想,谢楚天生嘴角上扬,瞳孔颜色浅,盯着人看容易产生错觉。 男生有点脸红,欲盖弥彰的咳嗽几声,“同学,我叫齐陆商,要不你和我坐,我那位置视野好。” 谢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注视着齐陆商,眼看着他脸红了,才戏谑出声,“你脸红什么?” 齐陆商被这么一说,更红了,“没……” “是不是觉得,这个新同学怎么这样啊,不知好歹的勾引你。”谢楚薄唇轻启,说的话却十分刻薄,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夹细了嗓子。 “齐同学,你刚刚说班长身上有味儿?”谢楚回头,手速极快的一把抓住翟厌的衣襟,将他往自己面前带。 见了鬼的,一米九二的翟厌还真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拽过去了。 他感觉到谢楚的靠近,那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上,激起阵阵酥麻,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去寻那气息的来处。 在旁人眼里,谢楚暧昧的埋在翟厌的脖颈里嗅来嗅去,但实际上谢楚只是靠近了点闻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站了起来,一脸认真,“除了沐浴露的香味以外,我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喔。” “倒是你。” 谢楚说着,皱起眉头,“你的身上味道重很多。” “有一股……命不久矣的味儿。” 何蕉蕉适时的笑出了声,李明明他们也憋着笑。 第10章 “你!”齐陆商气红了眼,冲上来就要挥拳头,就在此时,有个人突然拍了拍桌子。 哐啷一声,齐陆商停顿了一下朝着讲台方向看去,坐在第三排的女生回了头,面无表情的斜瞥齐陆商,声音平淡无波,“不要欺负新同学,你应该不希望许老师知道的。” 齐陆商冷哼一声,他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羞赧,又碍于女生那句话,只能无能狂怒的抬脚去踢谢楚的桌子,“同学,我们来日方长。” 谢楚目送他走回座才回头看翟厌,一脸不理解为什么齐陆商这么生气的样子,“我说的是实话,他就是那股味儿。” 翟厌抿唇笑,垂下头。 这节课是自习,班级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谢楚观察着刚刚出声阻止齐陆商欺负自己的女生背影,觉得好笑。 齐陆商欺负翟厌的时候怎么不阻止? 他并不觉得自己魅力多大能够让一个不认识的人出声保护自己,思索着直起身子,戳了戳翟厌,“有纸笔吗?” 翟厌很快翻了纸笔给他,谢楚把纸撕成两半,在其中一张纸上写下几句话,然后递给了自己左手边的何蕉蕉,眼神示意她传递给玩家们。 何蕉蕉打开纸条看,立马紧皱起眉头来。 【班级里可能有必须要遵守的规则之类的东西,比如,不能欺负新同学。】 何蕉蕉紧张起来,视线在教室里流转一圈,和平的表面下,又是什么危险呢。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了姜缘手里,又想去看谢楚的反应。 这一看……谢楚……好像在骚扰同桌学习。 何蕉蕉脑门一弹,刚刚堆起来的危机感顿时消散,甚至有点无语。 谢楚觉得冤枉,他只是找个人聊天而已。 安静的教室里,谢楚把剩下的纸递回给翟厌。 【枇杷吃完了吗?】 翟厌沉默的把纸拿到手上,在上面写完字在递过来。 他的字写的不错,刚劲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个内敛霸道的人。 【吃完了。】 谢楚笑弯了眼,【下课跟我走,哥带你吃好吃的。】 翟厌看着这两句话有点愣怔,他不知道谢楚的年纪,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笃定自己就是哥。 他琢磨了一下,可能是男生之间的好胜心,总要当对方的哥才够帅。 于是翟厌一笔一划地写了话过去。 【好,谢谢哥。】 谢楚满意的趴在桌上一个劲的瞅翟厌,见他浑身是伤的样子有点头疼,暗自决定晚上去趟翟厌的寝室。 对方不愧是好学生,做题做的飞起,就是做着做着,耳朵红了。 做着做着,脖子红了。 直到翟厌被盯得整个人都羞透了,才忍无可忍的看了眼身边的人,“那个……谢楚……” 谢楚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翟厌艰难的说完这句话,谢楚才放过了他。 翟厌早就把被酸奶弄脏的外套脱了,精瘦的身体隐在短袖校服下,都能清晰的看见肩膀上凸起的骨头。 ……太瘦了。 这孩儿估计很久没吃点营养好的了。 谢楚想到琴凳里的零食,两眼一黑,那些零食能有什么营养啊? 谢楚伸了个懒腰,眼神落在了挂在黑板旁的合照上,他偏过头去看翟厌,“那七个人会安插到别的班级吗?” 翟厌静静的回望谢楚,“不,他们会永久除名。” 除名? 退学吗? 谢楚自然明白照这副本的尿性不会有转班或者退学这样温和的处理方式,加上那个许老师一脸急着吃饭的表情,现在那七个学生估计是东一块西一块了。 自习课很快就下了课,谢楚也履行诺言,直接起身拽住翟厌就往外走,拉着他走出教室时又回头去看何蕉蕉。 何蕉蕉愣了一下,直到谢楚用眼神示意了办公室的方向,她才明白谢楚的意思。 “楚哥干嘛去了?”李明明缩到顾子北身边探头探脑。 顾子北摇头,“可能去打探什么消息?” 姜缘一节课都有点神经紧绷,见玩家都聚在一起了也连忙站了起来,“那我们干什么去啊?我总感觉班上怪怪的,我们也出去吧?” 李明明认同的点头,压低声音蛐蛐,“坐在我前面的女生,一节课了,我就没见她动过。” 身边的何蕉蕉不动声色的站起来,“你们去楼下等我,我去个厕所。” “好,蕉蕉你快点啊。” 下了早习,学生们鱼跃而出,大部队去了食堂,小部分去了小卖部。 何蕉蕉走在走廊上,看着有说有笑的学生们成群结队的,竟然有几分恍惚。 好像这里就是现实世界一样。 她神态自若的穿过人群,直逼办公室。 还没靠多近,就已经闻到了刺鼻的臭味。 何蕉蕉心尖一颤,没有去敲门,而是趴在了办公室的窗户上朝里看。 办公室黑黢黢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何蕉蕉觉得奇怪,现在大白天的,就算室内关窗拉窗帘,也不至于黑成这样。 除非…… 何蕉蕉还没想明白,就发现那片‘黑黢黢’动了。 那东西往下降低高度,直到一张沾满血的肥胖男人的脸赫然出现。 原来不是办公室里黑黢黢的,而是许老师本人就站在窗户口! 何蕉蕉吓得手一抖,杀鱼刀瞬间出现。 “同学,你有事吗?”许老师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他嘴里好似含着什么东西,低沉嘶哑,如同烧冒烟的发动机,伴随着难听的吸气声。 何蕉蕉花了好几秒才冷静下来,对他摇摇头,转身拔腿就跑。 她这辈子没有跑的这么快过,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宿舍里的那个鬼。 许老师蹲下的时候,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 …… “昨晚谢莉说又看见那个女生了……” “又看见了?她不是学习压力大出现幻觉了吧?” “怎么可能,谢莉说那个女生身体都不见了,只有一颗头……” 两个女生手挽手嘀咕着什么进了女厕所,而站在厕所拐角处的谢楚听的一清二楚。 他把谢莉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视线穿过高耸的大树枝丫,观察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们。 学校在白天好像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夜里又危险重重。 割裂感极其严重。 “真奇怪……”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回了头才发现翟厌不知什么时候从厕所里出来了,正站在谢楚身后注视着他。 谢楚好笑的靠在栏杆上,“看什么呢?” 翟厌回神,用手里的卫生纸擦着刚刚洗干净的发尾,“……看你。” “洗干净了?”谢楚把手揣进外套兜里做了个拿东西的动作,暗自打开游戏背包,把里面的两块三明治拿了出来。 “喏,吃这个。” 三明治在空中被抛起,精准的落入翟厌的怀里。 游戏坑人,但商店里兑换的东西倒是品质不错,三明治里料很足,给的酱也很香。 翟厌咬了一口,走到谢楚身边和他并肩走。 “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翟厌突然问。 谢楚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现在手上只剩下一半了,“不为什么,我人美心善。” 谢楚纯纯瞎说。 其实他觉得,这个翟厌,有大问题。 只是说不出来哪里怪,就是因为这点‘说不出来’,导致他对翟厌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学生们都在吃早饭,班级里没什么学生,安静的很。 倒是玩家们没心思吃早饭,全凑在教室后面,脸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何蕉蕉。 谢楚和何蕉蕉对视一眼,便心知肚明,对方怕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何蕉蕉,跟我出来一下。”谢楚直接开了口喊人,何蕉蕉也像是正等这么一声呢,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谢楚用肩膀碰了碰翟厌,翟厌则轻点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剩下几个玩家目送谢楚和何蕉蕉离开,还没说话呢,就有人开始阴阳怪气了。 “他俩倒是有挺多秘密要说啊。”说话的是那个401男寝里存活下来的两个人之一,刚刚沉着脸和大家互通了名字,叫做韩诚,看起来三十来岁,他透露的身份是坐班白领。 韩诚身边的男人也开口说话,“一个身手好,一个有武器,他俩要是密谋什么,还不分分钟把我们当挡箭牌使?” 韩诚哼笑一声,说出来的话却能引起战火,“李泉歌你别把人家的目的说出来啊,说出来了人家怎么收狗腿子啊?” 李明明有点来气,“你们说什么呢?!” 韩诚抱着手继续嘲讽,“怎么,那你说,有什么话是大家不能听的?需要他俩私下说?不就是怕我们妨碍他们吗?” 姜缘胆子小,但此刻也小声反驳着,“人家出去说话,关你们什么事啊……” 第11章 韩诚哈哈笑两声,“我们小人物哪敢管他俩的事啊?一个手刃怪物一个有道具,也只能猜猜咯~” 顾子北有点不耐烦了,一把将手里的笔放下,盯着他俩,“他们有必须和你们交代原因的义务吗?你们是花钱雇他俩了还是你俩是什么皇帝啊?” 李泉歌口不择言,“臭小子你他妈说什么呢……” “你他妈说什么呢?”顾子北直接冷脸反怼了回去,嘴皮子一碰开始骂人。 “会不会说文明话?社会都进步了把你落下了是吧?脏话带点你家长辈来这装狠人了?可显着你厉害了?” “大清早他妈亡了,想当皇帝就去梦里当,想知道任务线索就去自己找,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不劳而获可耻你俩却不知道,真是让我见证了生物多样性。” “大家都是通过校车选拔过来的人,你俩还在这当上官了?干什么都得和你俩打个报告?不打报告你俩就开始当阴谋家了是吧?” “我警告你俩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进入这游戏谁怨气不重,把我惹急了你看我追不追着你打就完事了。” 顾子北一顿输出把韩诚和李泉歌怼的体无完肤,同时收获了双眼放光的李明明和姜缘。 “我去,顾哥说的好!!”李明明学起了海豹鼓掌,双手拍在自己的肚皮上,打的啪啪响,姜缘也捂着嘴偷笑。 “你!”韩诚怒睁双目握紧拳头就要打人,刚站起身,谢楚的声音就打破了局面。 “干什么。”谢楚双手插兜,打着哈欠走进教室,径直走到顾子北身前,和韩诚对视。 他扯扯嘴角,“你想干什么?” 韩诚被看的浑身起毛,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还是和李泉歌回了座位。 谢楚一脸迷茫的回头,有点委屈,“他无视我。” 李明明啧啧啧几声摇头晃脑,“我起初觉得楚哥是个阴暗酷哥,现在觉得他就是个爱吃饭的傻白甜。” 谢楚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又起初觉得顾哥是个高冷的技术员……” 顾子北没说话,依然臭着脸。 李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正气,“现在,你就是个毒妇。” 顾子北不客气的一拳揍在了李明明的脑袋上,把他疼的龇牙咧嘴的。 身边姜缘小声把刚刚发生的事讲给了谢楚和何蕉蕉听,两位当事人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何蕉蕉接下来说的话才让众人严肃起来。 “绝对不能被除名,除名的下场不是去别的班级也不是退学,而是被班主任吃掉。”何蕉蕉抿住唇角压低声音,说话耗费了她的力气,“我看见了,办公室的地面上全是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那样的形状……那样的长度,绝对不是动物的,是人的。” 谢楚等她说完,也简单说了说,“班级里或者整个学校里,一定有一份学生老师都要遵守的纪律,白天可能不会有什么,但是夜晚的学校一定是危险的,行动最好选在白天。” 顾子北思考了一下,眼镜显得十分睿智,说话轻轻的,“我观察了一下,你们还记得昨天的安娜吗?” 谢楚回神看他,显然他也发现了。 顾子北说,“昨天的安娜还算是人模人样,今天的安娜就变样了,像是脱相了一样,身高也高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都大了一码,就像……” 谢楚默默接话,“像一只蜘蛛。” 两个女生都已经安静了。 李明明也没心思说笑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谢楚直接又给他们来了一击,“当然,不止是安娜,还有许老师。” 他有点游神,“他像一头……吃了很多肉的猪。” “显然,日子一天天过去,这里的人或者事都会发生变化。”顾子北推测,“也许是逐渐怪物化,也许是他们渐渐脱离束缚,到了某一天,彻底摆脱了规则,就可以大开杀戒了。” 谢楚的情绪有些低迷,他单手按在肚子上,整个人颓废下来。 显而易见,他饿了。 何蕉蕉和姜缘心知肚明,从口袋里掏出来好几块士力架塞给了谢楚,“我们刚刚下楼路过了小卖部,给你买了几块。” 谢楚立马打起精神,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脸上也挂起笑容,“你们人真好!” 李明明和顾子北同时觉得谢楚挺好哄的。 “对了,如果今天有机会的话,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叫做谢莉的人。” 顾子北挑眉发问,“谢li?哪个li?” 谢楚摇头,吃下去的士力架迅速转为能量,有了饱腹感,“不知道是哪个字,但这个人似乎和我们宿舍里那个人头女鬼有点关系,多打听打听,也许有点新的进展。” 一直沉默的姜缘叹了口气,“这个游戏怎么这样啊……也不发布任务,也不给提示的,全靠玩家触发吗……” 谢楚眯着眼把剩下的两块士力架塞进口袋,两分钟吃完四袋士力架的战果让李明明瞪圆了双眼。 “也许吧。”谢楚这么说着,“我们这是新手副本,也许过了之后就不同了呢?” 广播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吸引了玩家们的注意。 “滋滋……” 广播的开机音是一段音乐,轻快俏皮。 然而音乐声结束,一道女声从广播里传来,“打扰大家,我是谢莉。” “谢莉……”顾子北站直身子,看向谢楚,“就是这个人吧?” 谢楚立刻皱起了眉头,没回顾子北的话,他很确定,他从广播里听见了不止一个人的声音。 好像在谢莉的声音里,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一道哭泣声。 谢莉的声音传遍了校园上下,议论声在教学楼内疯涨。 “我忏悔。”谢莉一字一句的说着话,“我不该因为嫉妒同学,就把她掐死在宿舍厕所里。” “啊?!”玩家们几乎全部傻眼了,只会呆呆的看着墙角挂着的广播器。 谢楚却慢慢砸吧出一点不对来。 广播里的女生说着说着,突然就像绷不住了一样开始哭泣,声音通过广播器传出有点失真,哭起来像是在挠人后脑勺一样。 “我错了……” “对不起……呜呜呜呜对不起……” “我错了呜呜呜……” 谢莉哭的真切,下一秒,一道尖叫声直接将麦克风炸掉,吓得众人全体一个激灵。 “快看楼顶——!!” “楼顶有人啊!” 视线移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有许多学生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奔跑,一边跑还一脸恐惧。 “楼顶上有人要跳楼——!!” 谢楚深吸一口气,连忙拨开挡住自己的李明明,两步就冲了出去。 又是这么巧,刚刚还说起要找谢莉,下一秒谢莉就出事了!! 他有感觉,如果不能拦下谢莉,可能有些事情就打听不到了。 他一口气跑下楼,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哪栋楼顶有人。 看了一圈,还真没看清哪个楼顶有人,学生们都因为这个广播而全部跑到了楼下,一时各个教学楼下都聚集了许多学生。 “要死了,学校修这么大干什么!”谢楚暗骂一声,踟蹰不前。 “谢楚!!” 有人喊他,但他没有停下。 他刚要拔腿朝着人流量最多的教学楼跑去,下一秒,腰间圈上了一双有力的手臂。 手臂牢牢扣住他,以一种不可反抗的力气将他大力带离了原地。 两人倒头往后摔去,谢楚眼前一阵兵荒马乱,随后—— “噗——嘭!” 一道纤小的身影高高砸下,在离谢楚鞋尖不到半米的地方,砸起高达半人高的血雾。 如果没有人把谢楚拽回来,他也要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女生砸成肉饼。 女生脸朝下,脊柱穿入头颅,身体直接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 瞬间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谢楚愣住了。 身边的学生们和谢楚一样愣住了,半秒后,开始沸腾,尖叫声划破天际。 “啊啊————!!” ---------------------------------------- 第6章 雾山高中六 “有受伤吗?!” 谢楚回了头,才恍然发现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是翟厌。 翟厌还满头大汗的勒着他的腰,两人以同样的姿势跌坐在地上,身边是惊慌的学生们,背景音哄乱的情况下,谢楚看见他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又因为救自己,多添了好几道擦伤。 谢楚哑然,只是盯着翟厌看了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顾子北和何蕉蕉来的最快,“楚哥你没事吧?!” 两人在搀扶下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后就传来了几声哨声,随后几个老师挤了进来,他们手上抬着担架,而带头的赫然是安娜。 安娜消瘦凹陷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兴奋,她用手掩着唇吞了吞口水,“同学们不要惊慌,先回教室不要到处走动,相信学校会处理好一切的。” 第12章 玩家们还隐在人群里观察着,谢莉已死成了定局,只能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何蕉蕉率先发现谢莉尸体旁的人群里站着一个奇怪的女学生,女学生脸色苍白,瞳孔都失焦了,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她甚至在无意识的动作里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楚哥。” 何蕉蕉趁着混乱摸到了谢楚身边,小声给他提了醒。 爱看热闹的学生们久久不愿离去,都在小声议论着,“我就知道谢莉活不久。” “人呐,总是要遭报应的。” “这么算起来谢莉是第三个,那件事的几个始作俑者只剩下于晓雯了,你们说她会不会也……” 几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的补着刀,站在中心位的女生眼神里更是不屑,“她们做出那样的事,死在这根本也不稀奇,于晓雯,也是早晚的事。” “于晓雯是谁啊?” 女生被这么一句一问,不耐烦的翻白眼,“三班于晓雯啊你都不知道?!就是那个带头欺负人结果逼死人了的……” 女生说到一半才发现这个声音不是自己朋友的,连忙回头,和一双笑吟吟的狐狸眼对上,吓了一大跳,“你谁啊?!” 谢楚冒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八卦嘛,多一份分享就多一份快乐~” 女生纠结了一下,本来不想多嘴,奈何谢楚双手抱拳连着说了几个拜托,拿着他那张帅脸就差怼人家脖颈子里了,女生脸红了一下,立马就拽着谢楚开唠了。 玩家们:…… 不是,这就水灵灵的凑上去聊八卦了?? 顾子北无语的闭上双眼,到底为什么一开始自己会觉得谢楚是个阴暗逼? 他是真来这个游戏里玩儿来了。 玩家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开去打听打听谢莉这个人的事情,一拍即合之后大家也分开了。 只有何蕉蕉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身边站着一言不发的翟厌,男生很高,站在人群里很突兀,他只是安静的看着谢楚的背影出神,眼神可怜兮兮的,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视线往下,他刚刚擦伤的手臂正往外冒着血。 “那个……你要不要去校医室包扎一下?” 翟厌如梦初醒,面无表情的低头去看何蕉蕉,拒绝的意思溢出眼眶了都。 那双眼睛实在太冷漠,何蕉蕉看了一眼就心底起毛,立马闭嘴了,默默走远了几步。 好好好,在谢楚面前就是害羞大狗,面对别人话都懒得说。 翟厌见谢楚被几个女生围住讲话,丝毫没有回头注意自己的样子,只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思考了一下,下一刻,伸手去抓了伤口一把。 他抓的力气大,原本只是轻微的擦伤,这一下直接把肉都抓翻了起来,血冒得更凶了。 何蕉蕉一回头,就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迅速溅出,在地上都聚成了一小汪,十分夸张。 “你!你怎么流这么多血?!刚刚还没呢……”何蕉蕉吓了一跳,声音足够谢楚听见。 果然,谢楚听见这话立刻回了头,见这场景的确疑惑了一下,和身边的女生道了声谢立刻朝着翟厌走了过来,“怎么回事?不是擦伤吗?怎么这么严重?” 翟厌抿唇垂头,一脸不好意思,“刚刚有人撞了一下……” 谢楚一脸空白,“那人是头豪猪?” 这手臂上的肉都抓翻起来了,那人得撞多狠?? 翟厌不回答,只是一脸可怜,“好疼……” 谢楚见他脸都疼白了丝毫不敢耽搁,和何蕉蕉打了个招呼之后立刻抓住翟厌另一只手就把他往校医室带,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这血都流成河了,你还傻站着,不知道喊我吗?就算我在忙,你也可以自己去校医室啊!” “就想等你……”翟厌小声说。 谢楚睨了他一眼,闭嘴了。 校医室里人不多,外面乱成一团,这里倒是安静,淡淡的消毒水味飘在空中,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女老师。 “老师!”谢楚一嗓子把打瞌睡的女老师吓醒了,入眼就是鲜血淋漓的手臂,哎哟了一声连忙迎了上来。 最终翟厌的手臂以缠了好几圈纱布为结局。 谢楚看着他,啧啧称奇。 他的脖子上缠了纱布,应该是有刀伤或者勒伤,露出来的右手手臂上全是淤青,脸上也有烫伤和打伤,整个人就是一个惨字总结。 “自己身上那么多伤,还去拉我一把,刚刚情况那么紧急,你就不怕和我一起被砸死了?”谢楚把手里的纱布放好,抬头询问。 翟厌把校医开的消炎药吃掉,嘴唇被水润的水灵灵的,轻声细语,“怕,但我不希望你被她连累,她不配。” “谢莉和你有关系吗?”谢楚抱着手靠在墙上,本来是朝着窗户外发呆,突然发问,静静等待翟厌的回答。 翟厌似乎在纠结什么,最终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指着腿上已经长好但留下了疤痕的刀伤,“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手指一一扫过大小不一的伤痕,最后停在了脖子上,“还有这里,都是她留下的。” “……”谢楚没动。 翟厌黑压压的瞳孔紧盯着谢楚,“她是带头霸凌我的第一个人,她死了,我比谁都开心。” “她活该。” 谢楚张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秘密。 “霸凌团……” 一个幼稚又荒谬的代称。 霸凌,世界上无孔不入的犯罪代名词。 可能是一个上下打量的眼神,可能是从背后突然爆发的嘲笑声,可能是被遮住眼睛后砸在身上的篮球。 他们会运用自己身边的一切东西,成为在别人身上留下伤疤的工具。 医务室的窗帘拉了一半,导致阳光也只能照亮室内的一半,明显的明暗交界线横亘在地板上,谢楚站在光里,翟厌坐在黑暗里,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男生如同深渊里的恶鬼,说起‘她活该’的时候脸上出现了鲜少的愤怒。 “她活该!” “她该死!” “她死就死,还想着把你拉下水!” “她死上百次千次都不够!” 男生一声声的控诉着,奋力的呐喊着。 翟厌哭了。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落下,他坐在病床上,整个人苍白到几乎透明。 谢楚不知不觉中站直了身子,面对这震耳欲聋的呐喊,他几乎放弃了套话的心思。 良久,谢楚走到了翟厌的面前,抬手去擦拭翟厌落下的眼泪。 “……哭的这么伤心,可怜死了。”谢楚感觉到了对方的难过,说完,上前一步把男生拥进怀中,手轻轻捏揉着他的后颈,“哥哄哄你,好不好?” 怀里的人如同八爪鱼一般又勒住了谢楚的腰,汲取着谢楚身上的温度,“……好。” 他把脸埋进谢楚的怀里,男生身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气,翟厌只觉得,这个味道勾死人了。 眼神穿过校医室,和窗外的‘人’对上视线,具体来说,那是一个黑雾堆积起来的人形,浑身蠕动着,情绪不太妙。 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东西组成的,只知道它把自己挤出了人形,又安安静静的站在窗外看着他俩的一举一动,像一团雾,有飞虫从它的身体里穿过。 被这样的东西注视翟厌却不慌不忙,反而故意把谢楚抱得更紧,又挤出了一行眼泪,果不其然的,谢楚开始哄他了。 随后,他送了个得逞的眼神给窗外的‘人’。 羡慕? 羡慕着吧。 在雾山高中里,老师们似乎对于同学的死亡毫不意外。 安娜面对玩家的询问,也只是微笑着回答,“是人都会死的,学生心理素质差,自杀也能理解。” 教学楼下逐渐被肃清,一群人有条不紊的处理了谢莉的尸体,甚至有两个人提了两桶水将血迹都冲刷干净,很快,就看不到之前惨烈的模样了,学生们散去,这件事犹如饭后茶余被人零星提起,再也掀不起波澜。 一条生命就这么被抹去了痕迹。 姜缘红着眼眶,小声说道:“我们会不会也这样……两桶水下去,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没人能给出保证。 死亡的恐惧萦绕着大家,然而很快,有人给这份恐惧加了码。 广播又响了。 “滋滋——” 熟悉的广播开机音乐响起,顾子北和何蕉蕉同时抬头,表情开始严肃。 音乐声结束,又是一个女生,女生比谢莉的情绪要崩溃很多,几乎是被什么东西逼着说话,一边哭一边不情不愿的开口,“……打扰大家,我是于晓雯。” 广播在学校上空回荡,人与人之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果然是同样的开头,同样的死亡预告!! 第13章 顾子北和何蕉蕉几乎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死命奔跑起来,期间他回头看向还呆愣在原地的李明明和姜缘,怒吼一声,“去广播室!!” ---------------------------------------- 第7章 雾山高中七 校医室内,老师不知去向,只有翟厌一个人坐在病床上。 不用装可怜的时候他总是恶劣许多,单手解开了原本扣到最上一颗的扣子,身子后仰,两条修长的腿岔开坐,抬起下巴,几乎是表情沉醉的听着广播里的音乐。 他跟随音乐而微微晃动脑袋,甚至还轻轻的跟着哼唱,享受的程度让人以为广播里放的是什么高雅的钢琴曲。 “真好听……”他喃喃道,眼里全是掩盖不住的兴奋,“要开始了。”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视野里全是飞驰而过的学生,谢楚飞奔在人群中,耳边是广播启动音的声音。 此时这首欢快的曲子,成了一条生命消逝的预警。 开机音乐接近尾声,一阵杂音之后,一道新的女声出现在广播里。 “……打扰大家,我是于晓雯。” 于晓雯显然心理素质不如谢莉,她也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此刻已经开始啜泣,但又碍于什么,必须得说下去。 她崩溃的捂住眼睛,开始对着麦克风发言,“我忏悔,我不该对翟厌同学实行欺凌行为……” “我不该把烟头按在他的脸上……” “我不该造谣说他和校长有关系……” “我不该说那晚上欺负谢莉的人是翟厌,我撒谎了,其实根本就没人欺负谢莉,她的裙子是谢莉自己撕破的……” 广播里电流声猛然拉大,一道巨响,于晓雯发出了一声尖叫,她的手被一把刀贯穿,犹如串羊肉串一样,跟着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啊啊啊啊!” 手心覆在大腿上,感受着刀子并未停下,还在往大腿最深扎,试图想扎个对穿,鲜血喷涌而出,很快染红了小腿泡湿了鞋袜,在椅子下方形成了一滩水汪。 于晓雯疼得一直在尖叫和哭泣,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不堪,但又断断续续的继续说,“草……和我没关系啊!!” 她好像怕到了极致,转而有些愤怒,此刻对着空气控诉起来,“跟我没关系的!!把人命和猥亵事件栽赃给翟厌是谢莉和蒋菲菲出的主意啊!给谢莉当狗腿子霸凌翟厌徐琴的是齐陆商啊!为什么要伤害我啊?!” “你去找翟厌啊!去找齐陆商啊!你以为翟厌能有多无辜啊?!谢莉本来就喜欢翟厌,如果不是翟厌不喜欢她,却又独独对那个叫徐琴的有说有笑的话!” “谢莉就不会因为得不到翟厌而想毁掉他的名誉,齐陆商也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因为喜欢谢莉就帮谢莉找翟厌麻烦!你去找他们啊!关我屁事啊!” “关我屁事啊啊啊!” 于晓雯疼的爆粗口,双目充血,面容开始扭曲,“你是徐琴还是谁啊!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你是徐琴对不对?!你不该找我的!你该去找谢莉和蒋菲菲啊!她们就算死了,你也可以找她们报仇啊!你会变成鬼,她们也会啊!” 于晓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害怕到颤抖起来,她似乎已经默认了下刀子的人就是徐琴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为自己开脱。 “不是我杀的你啊!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让她和蒋菲菲去吓吓你让你离翟厌远点就好了,谁知道谢莉和蒋菲菲那两个疯女人会把你搞死啊!!” “你冤有头债有主——” “啊——!!”于晓雯手上的刀插在肉里开始旋转,剧痛让她失去了说话的本事,只知道尖叫和挣扎。 说来也怪,椅子上没有任何东西绑着她,但她就是站不起来。 在旁人眼里,于晓雯就是双手双脚端坐在椅子上,要说哪里怪,只是她微微弓着腰,像个驼背而已。 于晓雯哭得凄惨,谢楚也到广播室了。 刚刚那些话他全听清了,也根据信息短暂的分析了一些东西出来。 事情围绕着她于晓雯、翟厌、谢莉、蒋菲菲、齐陆商、和一个叫做徐琴的女生发展,六个人里,蒋菲菲、徐琴和谢莉已经死了。 谢楚回忆起刚刚那个唠八卦的女生和翟厌给自己讲的事,基本对得上,感觉多半也分析明白了。 他在广播室门口停下脚步站定,他前脚到,何蕉蕉他们后脚也跑的半死不活的到了。 “楚哥??”李明明累死了,大口喘着气,“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还比我们先到广播室?!” 他身后的姜缘一脸虚弱的举手,“说起神出鬼没,韩诚和李泉歌才是吧,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谢楚扯扯嘴角,“我也只是刚到。” 他本来在校医室安慰要破碎的翟厌,谁知广播响了,声音传递了整个学校,在外面的学生乱起来之前,谢楚直接说了渣男最爱说的那句话—— “我先去看看,你累了就先歇了吧,不用等我。” 他几乎是瞬间就抽身离开了,完全没有看翟厌的脸色。 ……嘶。 谢楚后知后觉的摸下巴,自己这样是不是太渣了…… 广播不知何时开始,没有于晓雯的哭声了。 谢楚立刻踹开了广播室的门,仅仅是一眼,双脚就如同钉在了原地一样,不敢进去一步。 何蕉蕉他们全部凑到了谢楚身后,往广播室里探头探脑。 广播室的机器前,只有一个麦克风开着,而于晓雯以一种类似端坐低头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她垂着头,齐肩短发倾斜遮挡了脸,双手搭在自己的双腿上,赫然有两把刀,从手背开始贯穿扎进大腿,血还在不停的冒,染红了两条腿和地板,看得人生疼。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生死不明的。 “你说她坐的端正吧……”何蕉蕉嘀咕起来,她学着于晓雯的姿势,把脖子往前倾,驼了驼背,“她又是这个姿势,怪怪的,像是……” 李明明接了嘴,“像是脖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吊着她一样……” 谢楚遍体生寒。 他一直没说话,但他倒是想开口问问……你们都看不见吗?! 结果何蕉蕉和李明明的话一出,谢楚就不想问了。 谢楚咽了咽口水,有点不安的用指甲掐了掐衣角。 他几乎确认了,好像除了他,何蕉蕉他们都看不见。 李明明说的话对也不对,于晓雯脖子上的确有东西,只不过不是吊着的。 ……是坐着的。 那是一具浑身破破烂烂的无头女尸,像骑大马一样坐在了于晓雯的脖子上,双腿正正好踩在了那两把扎进于晓雯大腿的刀把上,无形中给了刀具力量,往肉里扎深好几分。 突然,无头女尸动了动,身体朝向了谢楚。 ……哦豁了。 这个时候了,谢楚甚至还有闲心情在脑子里玩梗。 好消息,会动耶。 坏消息,是死的,但她会动,耶。 无头女尸依然坐在于晓雯的脖子上,玩家们除了谢楚以外的人都挤了进去,想去看看于晓雯是死是活。 顾子北先一步按灭了广播麦克风的开关,广播立马黑屏。 于晓雯垂着头,但仔细辨认之后发现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没死吧没死吧!!”李明明躲在顾子北身后探出个头来。 广播室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顾子北见状立刻蹲下,晃了晃于晓雯,而于晓雯也嘴唇嗫嚅,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身边站着几个人,立刻开始求救,“救救我救救我!!你们是来救我的吧?!我见鬼了!见鬼了!” 顾子北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晃撕裂伤口,顺便询问:“老师马上就来了,你别害怕……你刚刚在广播里说的事都是真的吗?” 于晓雯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几分戒备,“……你们是帮徐琴的?还是帮翟厌的?” 顾子北冷静的安抚着她,“我们谁也不帮,只是想知道而已。” 于晓雯突然笑了起来,失血过多的她此刻面色苍白,笑起来十分狰狞,“想知道?可以啊,你们保我不死,我就全告诉你们,不然你们当我傻啊?!我要活着!” “白日做梦,你活不了多久。”谢楚没有靠近于晓雯,只是站在门口,身后是天光,他看着众人,说的话犹如判了死刑。 于晓雯疯了,“你说什么!!你和徐琴是一伙的吗?!” “血都流一地了还这么有精神。”谢楚双手插兜一步步走向她,眼神却往她脖子上瞟,“我说你活不了多久,你藏着那点细节有什么用?比如,你们对徐琴的尸体做了什么。” 谢楚沉下脸,“你们这群十几岁的孩子,做出来的事还真是惊世骇俗。” 他说着,弯下腰和于晓雯对视,一双眼瞳冷漠至极,吓得她都不敢说话。 “说,徐琴的尸体在哪里。” 第14章 何蕉蕉呢喃出声:“杀人分尸啊……我那个年纪还在学海里浮沉呢……” “不对吧……”姜缘颤着声音问,“死了人,尸体不会被收走吗?” “对。” 谢楚支起身子,抬脚狠狠踩在了于晓雯的腿上,伤口被压迫,鲜血再次涌出。 “啊啊啊啊啊啊……”于晓雯都疼得失声了。 谢楚忍着不爽,咬牙切齿,“所以,你把徐琴的头藏哪儿了!” 随着这句话,广播室的门被不知名的风狠狠吹上,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冷的几人挤在了一起,他们缄默其口,只敢掐着自己的手臂忍着尖叫声。 广播室内如同被人按下灯光开关一般,瞬间漆黑,明明此刻才上午十点半。 只有于晓雯发出了害怕的尖叫声,整个人开始在椅子上挣扎起来,扑腾的动静在寂静里显得格外骇人。 “救我!” “救我啊我都告诉你!” “救我……” 于晓雯没有被什么东西折磨,只是因为身边变黑,她双目不可视物害怕的,现在迫切的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不停地喊着谢楚他们,希望有人能回应她一句。 但是显然,此刻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其余人都消失了。 想明白这件事后她开始疯狂恳求着,挣扎着。 下一秒,耳边响起了砰砰的声音。 她浑身僵住,声音还是动作全部卡住,那砰砰声很厚实,宛如有个人站在自己身边拍篮球一样。 咚咚。 咚咚。 拍球声越来越近。 于晓雯满头大汗,努力睁大眼睛去看自己面前,试图看见谢楚他们的身影,但结局是她失望了。 拍球声还在继续,开始围绕着她,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开始反胃,喉咙火辣辣的疼。 她啜泣着,小声的开口,“对不起……” “呜……对不起……” 她此刻满心后悔,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把徐琴的头留下当把柄了…… 该死的徐琴……该死的翟厌…… 她咬破了嘴唇,瞳孔都缩到了最小,她几乎是放弃了挣扎,等待着宣判。 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 “你好,你有看见我的头吗?” 拍球声停止,于晓雯惊恐回头,一具无头女尸抱着一颗头,正正好站在她身后!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 第8章 雾山高中八 于晓雯死了。 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一开始以为是下雨了,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事情发生的很快,至少从谢楚他们的视角来看只是眼前一黑,随后很快就重新亮起来了,这个过程不超过一秒钟。 好像刚刚一瞬间的黑暗只是他们正常的一次眨眼而已。 在众人还在愣神的时候,姜缘第一个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倒抽了一口凉气。 众人抬眼看去。 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座椅上只剩下了一具没有头的女生尸体,脖颈断裂处还粘连着碎肉,能看出来是被硬生生拔掉的,而腿上的伤直接证明了她就是于晓雯。 血还在呲呲往外冒着,他们一时有些恐惧,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刚刚吗? 寂静里,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人体里能有这么多血往外冒,竟然能把广播室的地面染红很大一摊,阳光洒进来,投射在血泊里,反射出漂亮华丽的光亮,和他们苍白的脸。 “呕……”两个女生转身就跑出去吐了,虽然早已在劝说自己习惯这些,但一旦直面这血淋淋的场面,还是会感觉反胃。 反观顾子北和李明明倒是除了脸色苍白以外没什么激烈反应,只是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 “我真服了……”李明明止不住的摸自己的脖子,开始疯狂输出,“为什么又是断头啊,这游戏都这么生猛吗?寝室里遇见的女鬼也是断头,于晓雯也是断头,这副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掉哥头……” “杀于晓雯的就是徐琴,徐琴就是昨晚我们寝室里的女鬼。”谢楚脑海里浮现了那个自称‘琴琴’的人头女鬼,她看起来腐烂程度极高,但是身体的腐烂程度却没那么夸张。 很奇怪。 应该是身体受到了冷冻封存,但是头被这群学生藏起来了。 所以无头尸体才会找上这几个人,因为是徐琴的尸体在找自己的头。 稍微能串通剧情了,谢楚弯腰想去掰开于晓雯的手,她的右手紧握着,里面显然抓了个什么东西。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徐琴在报复?于晓雯不是说和她没关系吗?” 顾子北叹气,无奈的看了李明明一眼,“你太天真了,不要小看少年犯啊,他们有着青春的年纪,也有不用负责的恶意。” “于晓雯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她又不傻,刚刚还想拿这些事情来找我们寻求保护呢,她肯定是想拿着把柄,这样别人也不敢对她做什么,但是可惜了,她一个活人,却想和一个鬼提要求。” 谢楚听完也笑了,“尤其这个鬼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李明明想不明白,他知道的线索都是残片,东拼西凑的,完全对不上号。 于晓雯刚刚在广播里口不择言的话语只能猜出个校园暴力和你爱我我不爱你的狗血事件,但依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这群人里,估计知道故事背景最多的人就是谢楚了,他和npc搞好了关系,一张帅脸也不社恐,就那么冲进人堆里开始打听消息,天生玩游戏圣体。 但是谢楚…… 李明明把目光落在谢楚单薄的背上,有点犹豫。 谢楚看起来好像蛮好说话的,但实际上李明明能感觉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融入玩家队伍。 他是真的在玩自己的游戏。 不怕鬼,不怕死……但是怕饿。 一个人做事,一个人行动,偶尔会和何蕉蕉一起,但基本只是交流信息,行动上他就没想过依赖队友。 尤其是这个副本本来就没说玩家一定要互帮互助,加上每个人都有强制赌局,大家的选择都不一样,潜在意思就是玩家们各活各的,所以他们严格来说不算队友,只是同行的闯关者。 谢楚根本就没有义务把线索共享给他们,他们也没有资格去要求谢楚说出线索。 “谢楚,你要干嘛?”顾子北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不怪他小题大做,因为谢楚非但没后退,反而一脸淡然的去拨弄人家的手。 在别人眼里,他像是压根没意识到这是一具非常新鲜的尸体一样心大。 这个场面实在是匪夷所思,顾子北甚至都开始怀疑谢楚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大三学生了。 怕不是个干殡葬的吧?? 谢楚把于晓雯的手掰开,从手心拿起了一串金属接口处已经严重生锈的手链,几颗檀木珠子串在一起,手链的绳结处断开了,应该是于晓雯从谁的手上抓挠下来的。 “是女款的手链……”谢楚把手链放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发现圈口调的很小。 徐琴的。 他站起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下于晓雯尸体的姿势,才回头回应顾子北,“当然是尽可能的找线索了,安娜马上就会来,尸体自然是学校处理掉,我们连一根头发都碰不到,谢莉的尸体我们错过了,于晓雯的自然不能也错过。” 顾子北默默的闭嘴了,也开始忍着翻滚的胃,开始观察起尸体来。 尸体安安静静的端坐着,穿着简单的校服,腰杆笔直,四肢僵硬,完全没有刚见面时弯腰驼背的样子。 谢楚上下打量了一圈,把于晓雯校服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搜罗出来,也不看,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最后才把于晓雯胸口的铭牌取了下来,“于晓雯,二年二班,207宿舍。” 李明明接话,“二班……就在我们教室隔壁诶?可以去问问……” 话音刚落,广播室外有人敲门,安娜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一脸嫌弃的绕开地上的血,才施施然对着玩家们微笑,“又是你们啊,你们怎么总是比老师来的还快呢?” 她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听起来像是一个歌剧演员故意端着语调唱歌一样。 这个人满口的老师学生,但学校里有学生死掉却又习以为常,她犹如一个披着老师皮囊的局外人,只是按部就班的处理着这些事情。 闻言,顾子北下意识的扶了一把眼镜,“我们只是正好在附近而已。” “是吗?”红唇勾起,安娜一抬手,走进来几个老师,把他们往外面推,“都出去吧,可怜的孩子都吓坏了吧?交给老师就好了。” “别推我们啊……”李明明嘟囔着,这些老师的手跟块铁一样冰冷,触感极其不佳。 玩家们都被赶了出去,安娜则是走到了谢楚面前,一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扫视他,然后抬手,她的手瘦骨嶙峋,扣在了谢楚的手臂上,表情关切,“同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被吓到了吗?” 第15章 谢楚十分自然的把手链揣进兜里,挣脱安娜的手,抬腿就往外走,“不,是看饿了。” “……”安娜第一次有了荒唐的错觉。 她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一眼摸着肚子一脸愁容嘴里在后悔早上就该去趟食堂的谢楚,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刚刚在谢楚面前的的确是一具尸体,不是血浆道具,对吧? 他们一行人几乎是踩点回了教室,刚慌慌张张的坐下,老师后脚就走了进来。 但说是上课,其实感觉更像是在走形式,因为这里的老师全程让他们自习,不带讲课的。 何蕉蕉喝了一口刚买的水,有点疲惫的趴在桌子上,小声吐槽,“虽然我知道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这个上课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李明明也跟着吐槽,“我还以为今天白天会遇见好兄弟呢,紧张了一上午……” 顾子北不懂,“好兄弟是谁?” 李明明一脸坦然,“鬼啊。” “……” 这边谢楚也蔫蔫儿的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闭上眼,“因为重点不是上课,而是让学生们待在该待的地方不要乱跑,规则怪谈没看过吗?” 何蕉蕉几人顿时感觉好像被鄙视了。 何蕉蕉戳了戳他,“楚哥,你是不是又饿了?” 谢楚垂下头,用力按住肚子,“嗯。” “马上下课了,就可以去食堂了。”何蕉蕉憋出一句安慰,见谢楚把口袋里最后一条士力架拿了出来,一口就包进了嘴里。 嚼得很用力,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获得饱腹感。 何蕉蕉:……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容易饿,她本来以为谢楚只是单纯的胃口大,但是细细想来,好像这一上午,谢楚吃了用积分兑换的三明治、何蕉蕉给的好几块士力架、顾子北和李明明给的面包牛奶,还有姜缘后来给了他两个巴掌大的肉包子。 这些东西加起来,怎么都该饱了吧…… 但这还没有下课呢,这人又饿了。 何蕉蕉叹气,这人是个饕餮啊…… 下课铃响,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午餐时间和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班级里的学生犹如被按下了解除安静的按键,开始恢复活力,全部有说有笑的站了起来朝着教室外走去,甚至还有几个女生主动和玩家打招呼。 一下就鲜活起来了。 “都是人机学生啊。”顾子北站起来捶捶腰,他年纪是这群人里最大的,一坐坐一上午,腰还真的有点酸。 “一打上课铃,他们就和机器人一样能四十五分钟都一动不动,一旦下课,比我们都跑得快。” “学生嘛,认真上课是规矩,我们跟着做,起码不会出错。”谢楚也把兜里的士力架全吃光了,还是有点饿。 这点东西其实完全不能喂饱他。 说实在的,进入这个游戏之后就没吃饱过,只是他需要妥善管理食物应急,不能一口气吃完。 谢楚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就算失忆了,也明白自己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容易饿,尤其是吃进嘴里的东西似乎根本就填不满饥饿感。 ……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他是不是应该去吃点别的? 谢楚发着愣,偏头去看身边的空位。 翟厌应该还在校医室休息,他身上的伤大片大片的,看着都很严重。 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个……”有人站起来,走到了谢楚身边,小声喊了他一声。 谢楚抬头,来人是韩诚。 韩诚满头大汗,双手互相抠着,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谢楚,不,楚哥,你能和我出来一下吗?” 他很紧张,而谢楚一双眼眸沉沉的盯着他,对于他这种劣质的借口表示无语,然后猝不及防的,绽放出笑意,“不行。” 韩诚似乎没有意料到谢楚会拒绝,愣了一下,“什……” “我说不行。”谢楚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安娜早上分班时发给他们的饭卡晃了晃,笑的十分开心,“因为我饿了,到点了,该吃饭了。” 韩诚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我……我给你买,你跟我来——” 李明明翻了个白眼,不等韩诚说完,像个炮弹一样把人撞开,“来什么来!都说了要吃饭去了,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啊?” 韩诚咬咬牙,不去理会李明明,固执地看向一脸事不关己的谢楚,“我、我知道了一些线索,我可以告诉你,但是线索在别的地方,需要你和我去看……” “看什么?”谢楚笑着问他,“去看李泉歌吗?” 韩诚闭嘴了。 他看都不敢看李泉歌空了一上午的位置,此刻只能闭嘴。 何蕉蕉也挑眉,“对啊,李泉歌不是和你一起行动的吗?这上午四节课他可都没来啊,他人呢?你让他一个人去调查线索了?” 韩诚还是保持着沉默。 一旁的谢楚瞥了韩诚一眼,了然于心。 刚刚广播室就没看见他和李泉歌的身影,估计两人行动遇见什么了。 可能是出了点什么事,李泉歌要么死了,要么被关在哪儿。 而这个事还和自己有关系。 大概率是有人或者鬼想见自己,于是让韩诚来把自己带过去,一场莫名其妙的交易。 无聊。 谢楚猜了个大概,觉得没意思,于是耸耸肩,率先走出教室。 何蕉蕉他们自然不想在教室待着,也跟上了。 人都走远了,韩诚还一脸天打雷劈的表情,嘴角抽搐两下,而他的手臂上,一道黑雾紧紧的勒着他。 黑雾全然没了面对谢楚时的温顺,此刻它变成了如同海胆一样的东西,尖刺深深扎进韩诚的手臂,疯狂汲取着他的血液,这也是韩诚脸色越来越惨白的原因。 黑雾延伸进教室地板,穿过层层障碍,迫使韩诚的目光越过窗户,看见了那个隐在花圃树后的‘人’。 不知是不是韩诚的错觉,对方吸了自己的血之后,人形更加具体了。 之前还散散的,左边突出一坨右边突出一坨的胡乱堆砌,此时的黑雾人打眼一看,竟然和韩诚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了。 韩诚怕得说不出来话,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才缓过神,抖着声音说着好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把他带到你面前的,你相信我……” ‘人’没有动作,只是默默收回了缠在韩诚手臂上的分身。 这应该是一个默认的动作吧。 韩诚松了口气。 雾山高中的运行和普通高中没什么两样,学生充饭卡,然后去窗口排队打饭,打多少吃多少。 “同学,你看见头上挂着的横幅了吗?”打菜的大叔不客气的用大勺敲了敲装菜的盘子,语气不好。 谢楚懵懵的抬头去看,几个大字赫然闯入眼眸。 ‘珍惜粮食不浪费,争做先进读书人!’ 端着盘子排在谢楚身后的何蕉蕉等人疯狂憋笑,浑身颤抖。 谢楚看完了,一脸认真,“大叔,我认字,我也认同咱们学校的理念,我觉得特别好。” 大叔气的脸都红了,“那你刚刚说什么呢!!” 谢楚见他是诚心发问,于是大发慈悲的抬起手指,从最左边的菜盘一直滑到最右边的菜盘,小心翼翼又倔强不屈的重复了一遍一开始说的话。 “……我全要了。” 大叔气得捂着心口怒吼,“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你包场啊?!这是学校食堂!你全要?!你吃得完吗你就全要!” 谢楚咽咽口水,饿的眼睛都要发绿光了,“我吃的完,真吃的完。” 大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一只白净的手夹着一张饭卡递进了窗口,浇灭了大叔的怒火。 “李叔,你给他打吧,全部菜品都给他来单人份的,他吃不完的我吃,绝对不会浪费的。” 大叔一怔,低头往窗口外看,和一个男生对上了视线,“哟,小翟啊?你和这个饕餮认识?” 何蕉蕉他们笑的无声,但猖狂。 “……饕餮?”谢楚无语的指了指自己,“我啊?” 来人正是翟厌,他带着浅浅的微笑,看向谢楚,“李叔脾气大,但是人很好。” 碍于翟厌的面子,大叔还真破天荒的给谢楚打了这个‘全家桶’。 他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很大的瓷盆,那原本是拿来装鱼汤的,此刻却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菜,旁边摆着的就是翟厌的餐盘,人家那个就是正常的分量。 翟厌替谢楚结完账,两人先一步去占了座位,这一路也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谢楚坐下,二话不说开始往嘴里塞。 他的吃相不错,只是速度快到让人觉得他没嚼就吞了。 翟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提醒,“别吃太急,胃会不舒服的。” 第16章 谢楚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埋头吃了好一会儿,才把速度降下来,喝了一口水,看向坐在身边的翟厌,“你和徐琴以前发生了什么?” 翟厌闻言苦笑一声,“真无情,你就问我这个?我可是在医务室等了你一上午。” 谢楚觉得奇怪,“我不是和你说不用等我吗?” 翟厌抿唇,往嘴里塞了一块土豆,“可是我想见你。” 他放软了声音,以一种诉说委屈的方式示弱,眼睫低垂,本就俊美的脸此时看起来我见犹怜,是个人看了都会圣母心泛滥的。 而谢楚只是沉默了两秒,就在翟厌以为成功引起他心疼的时候,谢楚一句话,破坏了氛围。 “……所以你和徐琴到底发生了什么。” 翟厌叹气,放弃了勾引对方,认真的看向谢楚,刚要开口,何蕉蕉他们就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楚哥!我们给你带了酸奶!” 谢楚回头去看他们,而翟厌则是顺势站了起来,端着盘子凑到谢楚耳边轻声呢喃。 “今晚你来我宿舍,我全都告诉你。” 谢楚回神,翟厌已经站直了,他只能抬手揉了揉被那声音苏得发麻的耳朵,还没开口回答呢,翟厌已经朝何蕉蕉他们颔首后走出两三米远了。 ……不是经常吃不饱饭吗?这才吃了几口猫食就走了? 谢楚嘴里叼着勺子,最后总结出一句话来。 青春期的小男生真难弄懂。 李明明嘴里叼着一袋奶,看了看翟厌,嘴里吐词不清,“楚锅,他肿么肘了呀?” 谢楚用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大勺饭菜,面无表情的学着李明明超绝大舌头回答,“他次饱了撑的粗去肘肘。” 李明明“……” 他们纷纷坐下,也不管饭菜会不会有问题了,一个个都是狼吞虎咽的。 正常人的食量三菜一汤一饭是正正好,大家都饿了,加上一上午跑来跑去高度紧张,虽然没有像谢楚那样夸张,但也是前胸贴后背。 几人很快就吃的差不多了,再一抬头,嗯,谢楚也吃的差不多了…… ……嗯?! 姜缘结巴着开口,低头去看手腕上的腕表,“楚哥,你、你这就见底了?才九分钟……你没嚼吗?” 李明明啧啧啧摇头,“我嘞个喉咙直达胃里啊。” 那个打饭的大叔嘴上说谢楚荒唐,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怕孩子不够吃,在碗底铺了一层大米饭,上面堆满了菜,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山十分夸张。 而此时谢楚已经吃得见底了。 何蕉蕉闻言呛了一下,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楚哥,你不是饕餮,你是饕餮的进化体啊?” 谢楚从盆里抬起头,饭菜塞进嘴里鼓起个小包,一双眼睛迷茫的看着对面坐着的四个人,“啊?还好吧?” 顾子北表示习惯了,这世上总有人和其他人不同的,不然人类为什么举办那么多大胃王比赛? 嗯。 一定是这样。 谢楚很给面子的光盘了。 也是又一次刷新了大家对他的认知,但当目光齐齐落在了谢楚扁平的小腹上后,觉得这件事更奇幻了。 李明明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一脸幽怨,“不是,楚哥你的肚子连接着黑洞吗?凭什么你吃那么一大盆肚子还是平的!!这不科学!!” 姜缘默默开口,“我们都进入对赌游戏了,你还在这科学呢?” 李明明闭嘴了。 站起来准备把盆放回去的谢楚也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现在感觉半饱以上,至于肚子为什么是平的…… 他思考一下,笑的漂亮,“可能是天赋。” ---------------------------------------- 第9章 雾山高中九 “我是新转来的转校生,什么八卦都不知道可太难受了,拜托拜托,女孩子们最好了。” 教学楼下人头攒动,谢楚笑眯眯的模样实在讨喜,加上他撒娇说拜托那股子狡黠的劲儿完全让人无法说出重话拒绝他。 谢楚有什么错,他只是想听八卦而已。 几个女生一时脑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嘴八舌毫不保留的全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些事论坛上都有,徐琴和翟厌都是一班的,两人一个班长一个副班长,平时能说上几句话而已,压根就没有像传言里的那样是情侣关系,不知道谁传的,被三班的谢莉听了一耳朵,当真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谢莉多出名啊,出了名的混社会,校外认的哥哥姐姐都一大把了,其中最不好惹的就是高三的蒋菲菲,她可是校董的女儿。” “谢莉从开学就看上了翟厌,在蒋菲菲的指导下公开表白都来了好几轮了,但人家翟厌不理会她,她就莫名其妙的把矛头指向徐琴了,觉得是徐琴阻碍了她和翟厌的关系。” “可能是想教训教训徐琴吧,蒋菲菲和于晓雯一起出了个馊主意,把徐琴骗到她们的寝室,想给她一点教训。” “结果没收着力道,把人活生生打死了。” “徐琴死了,学校动荡过一阵,人心惶惶的,其实大家对这事儿都心知肚明的,但奈何蒋菲菲家里有关系啊,这事儿还真压下来了,对外说是徐琴自己摔死的。” 八卦的女生撇撇嘴,“当我们是傻子啊?徐琴的尸体从蒋菲菲宿舍搬出来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头都没了,谁摔一跤能把头摔断啊?” 谢楚眼珠缓慢转动,思量半晌,出声问,“那霸凌翟厌的人是为什么?” 女生啧啧一声,“齐陆商呗,他喜欢谢莉,舔狗一个,好像是因为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晚自习吧好像是,谢莉衣衫凌乱的跑出来,哭诉说翟厌要侵犯她,老师也没查清楚,看她哭的可怜,加上她身上衣服都被撕烂了,老师觉得谢莉一个女生,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去污蔑一个人,翟厌一下就成了众矢之的,齐陆商就借着这个事开始霸凌翟厌了呗。” “真相是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反正这群人都会遭报应,蒋菲菲突然死了,现在谢莉也死了,下一个,不是于晓雯就是齐陆商,我们之间都在传,是徐琴回来报复了……” “就是就是……” …… …… “就是这样,我说完了。” 谢楚手里把玩着一支水笔,笔杆在他漂亮修长的指间飞速转动,让人眼花缭乱的花活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除了韩诚和李泉歌这两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不在场,其余人都被谢楚搜罗到了体育器材室。 青年低垂着眼,坐在收纳篮球的铁框上,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梳理了一遍,然后结合他知道的所有线索和打听来的八卦,全部讲给了何蕉蕉他们听。 “……” “……” 李明明瞠目结舌,盯着谢楚淡定的侧脸咽了咽口水艰难消化,“哥,你真是我哥,我感觉我听了个剧本杀,这几个人也太混乱了……” 顾子北已经沉默了一路,只是静静的看着谢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他的意思其实谢楚明白,顾子北的顾虑无非就是这个游戏里的人都是个人阵营,他完全没有必要共享线索。 但谢楚回神,把水笔揣进兜里回头,一双眼眸微弯,想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因为你们都给了我吃的。” 是的,谢楚认为,能在这种环境下还能给自己送吃的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 大家又沉默了。 他们几乎同时无奈的揉揉太阳穴,敢情谢楚的三观十分简单。 给吃的=人好 有点天真到吓人了。 “楚哥,你以后出门可千万小心别被人用吃的给钓走了。”李明明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谢楚却觉得,如果真的有人愿意随时随地给自己吃的,就算被钓成翘嘴他也蛮愿意的。 “别高兴太早,故事能推出来了,但是我们还是不知道要干什么才算结束这个副本。”谢楚轻描淡写的说着,把笔收了起来。 “从故事上看,应该是要找出杀死这几个人的凶手,从游戏来看,我们可能要干个什么事,比如杀个boss,知道一个名字,猜到一个谜底,提交一个答案。” 谢楚双眼放空,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在哪儿提交呢……游戏开始的那个系统直到现在一点提示都没有,我不止一次觉得这对于新手来说是不是太难了,副本没有提示,任务没有更新,主线也没有触发提醒。” “像是一场盲目高级的考试,这个游戏的门槛很高,不聪明或者不够幸运都没有资格通关。” 他的话语让大家都表示十分头疼,“真的是倒血霉了,感觉这个游戏不是很想让我们活下来的样子。” 谢楚还在思考‘怎样算通关’的问题,何蕉蕉他们则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来都来了。” “凑合过吧。” “还是孩子。” 第17章 “都多余了。” 也算是苦中作乐。 何蕉蕉笑笑,“先不管怎样算通关吧,我觉得,我们眼前只有主线,那是不是把主线完成了,就自动通关呢?” “那按这么说,楚哥刚刚提到的这几个人就是主线吧。”姜缘弱弱的插话,“按普通的游戏设计视角来看,蒋菲菲我们没直接接触到,是一个活在大家对话里的人,但她给我们提供一些背景故事,应该就是个炮灰背景角色不重要,谢莉今天早上就死了,直接开启了剧情主线,应该是属于剧情导入一样的存在?” 何蕉蕉接话,“于晓雯和齐陆商更像是这个故事里的纯反派,于晓雯到死都没有觉得自己错了,齐陆商其实在我看来目前没什么戏份,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舔狗打手。” 李明明点头,做出一副推理大师的样子托着腮,“徐琴的话……我感觉像大boss呀!她一个人就干翻了蒋菲菲和谢莉,现在于晓雯也死了!三杀!” 谢楚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安静的听着,身边的顾子北突然低声问了他一句,“你觉得,翟厌在这个副本里,充当着什么角色?” 这话问的怪,按何蕉蕉他们的视角来看,翟厌就是一个受害者,但偏偏顾子北不这么觉得。 “他一开始就和你接触了,以一个弱者的身份,你觉得呢?” 谢楚双手揣兜,歪头看向窗外的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留下了一句话,“……他身上的沐浴露很香。” 顾子北眼镜下的眼眸一沉,大脑飞速运转,闭嘴了。 “什么很香??”李明明脸都皱到一起去了,“不是吧楚哥,你真喜欢那个翟厌啊?” 谢楚一愣,“这话怎么说?” 李明明嗫喏着嘿嘿一笑,“我看你挺在意他的,又是帮他找场子又是带他去医务室的。” 谢楚顺着李明明的话点头,“……嗯,他脸长的挺好的,我挺喜欢的。” 李明明一脸心疼的捂住心口,“哥,你是我亲哥,他可是npc啊,你悠着点撩,撩了你也带不出副本的……” “我为什么要带他出副本?” 李明明看谢楚一脸认真,立马就急了,“哥!你可不能当欺骗感情的渣男啊!塌房了!你堕落!” “……”谢楚无语的翻了个尖酸刻薄的白眼,刚要说什么,却突然穿过器材室的窗户,和楼下的人对上了视线。 器材室在二楼,楼下则是一圈花坛,花坛里一排绿植修剪得像一条长长的豆腐块,隔几米就有一棵大树,规规整整。 谢楚坐着的铁框就挨着窗户,从他的视角往下看,韩诚鬼鬼祟祟的在一棵树后捣鼓着什么,他思索了几秒低笑一声,推开李明明,直接走下了楼。 “哥!马上上课了!你去哪儿啊?!”李明明趴在栏杆上喊。 良久,谢楚懒懒的声音从楼下缓慢传来,“逃——课——” 李明明抿唇回头,试探的看向顾子北他们,“嘿嘿,那个,要不,我们也逃?” 何蕉蕉来劲,“逃!” 顾子北沉默。 姜缘有点害怕,怂但是跟风,“我都行……” “好诶!三比一!顾哥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楼下。 谢楚依然喜欢单独行动,他走下楼梯,先去了刚刚看见韩诚的花坛,却发现早就没人了。 “跑这么快……”谢楚看着校道上新鲜的泥土脚印,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这个方向自己还挺熟悉的。 他不出意外的来到了展美楼,展美楼的门口张贴着荣誉墙,一眼看去颇为壮观。 他走到翟厌的照片面前看了许久,直接伸手把照片撕了下来。 “翟厌……”他轻声细语的重复着这个名字,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淅淅索索的。 带着阴凉的触感。 这种感觉像是拿着一根笔悬停在眉心,细细碎碎的痒意戳中他的舌根。 “嘁。” 谢楚直接回头去看,同时掏出兜里的水笔握在手里,一道黑影快速扑了上来,撞击将他压在地上! 谢楚后背火辣辣的疼,但比起痛呼,他更想有仇当场就报。 他握着水笔,将笔尖狠狠扎入那黑影的脖子位置,如果这是个人,脖子必然会被扎个对穿,血都会溅出一米远。 结果,笔尖碰到这个东西的脖子,下一秒如同扎了一个气球,啵的一声,水笔穿过了他,力气被卸,直直脱手飞了出去! “你!” 谢楚瞳孔放大,意识到了压在身上的东西是什么了。 “嘶嘶嘶——” 黑影冰凉透骨的触手知道谢楚要踹人了,立马紧紧缠住了谢楚的脖子,快速收紧。 窒息感席卷而来。 “呃……” 裸绞,是能够将一个体重二百斤的成年男人轻松制服的手段,谢楚不出意外的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眼前发黑头脑发胀,失去了意识。 陷入黑暗前,他听见了韩诚战战兢兢的声音。 “我说的吧,我一定会把他送到你面前的,你该放人了……” 谢楚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嘴角残留着一丝笑意。 意味不明。 “嘟——” “嘟——” 白色的窗帘随风而起,校医室内安静的吓人,但实际上是有人在的。 确切的来说,是1.5个人。 翟厌看着眼前丑陋恐怖的人头,笑了一声,“徐琴,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 人头浮在空中,因为下巴被人掰掉了,她无法说出流畅的话,只能断断续续的。 “你……想对……他……做什么……” 翟厌耐心的等着她说完。 “你答应……过……要帮我……找头……的……” “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体……放出……来……” “你明知道……身体……会找……那些人去……报仇……” “你……利用……我……杀人……” “翟……厌你……和他们……没有……区别……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你……不该……杀人的……”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到了翟厌的神经,他突然就垮了脸,一脚把脚边的椅子踹开,椅子撞上发出嘟嘟声的心电仪,震掉了好几瓶生理盐水。 徐琴的头往后瑟缩了一下。 “我做错了吗?” “他们不该死吗?” 翟厌惨然笑笑,站起来把身上的校服上衣扒干净,清瘦的少年此刻浑身伤疤,旧的新的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锁住他的枷锁。 “你告诉我,我不该吗?” “你看着我身上的伤疤,你再看看你自己吧。” “不该吗?!” 翟厌红了眼眶,“他们把我奶奶的哮喘药换成了胡椒粉,害死了我奶奶!!!” “我不该吗?!” “跳楼真的是便宜他们了!我恨不得他们也天天被烟头烫天天被拳打脚踢天天吃不了饭天天在宿舍睡狗笼子!!我恨不得把他们的喉管都塞满胡椒粉!!” 俊秀的少年,嘶吼响彻校医室。 他如同疯魔一般质问着一颗头,样貌比恶鬼还要恐怖几分。 徐琴的头此刻已经无法思考这么多东西,她太迟钝了,或者说,是她的鬼魂太虚弱,已经无法再支撑去寻找自己的头骨了。 她的智力退化到了十一二岁的样子,顶着一颗随波逐流的头,被翟厌吼了两声,直接吓哭了。 她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器官里挤出来,在悲伤的哭泣。 “呜呜……呜呜……” “妈妈……” “呜……呜……” 她一哭,血泪就落了一地。 她无助的后退,头发拖在地上。 翟厌收了声,看着徐琴这样子脑中闪过以往的画面,终究是不忍心,偏过头狠狠擦了擦眼睛。 “……放你身体出来杀人,对不起。” 他轻声说着,“我会努力帮你找到你的头,我会送你回家。” “……我会送你回你妈妈身边的。” “对不起。” ---------------------------------------- 第10章 雾山高中十 雾山高中如同被乌云笼罩的囚笼,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如同玩笑一般的课程结束,学生们撑着伞涌入食堂。 在人群中,玩家们艰难的挤出来,凑到一起,“找到楚哥了吗?!” 顾子北摇头,眼神还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但是没有看见他。” 姜缘有些急了,“马上天黑了。” 众人心一沉,昨晚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天一黑,危险是成倍的。 冷静下来。 顾子北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开始回忆谢楚离开时的景象。 他坐在窗户边,视线朝着楼下看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人了才突然决定离开的。 第18章 顾子北飞速排除着可能的人,能让谢楚动容的人,起码得是认识的。 能是谁…… 就在此时,何蕉蕉的声音响起,“李泉歌?今天一天都没看见你,你去哪儿了?” 顾子北眉头一挑,回头看去,韩诚正扶着一天没露脸的李泉歌走向他们,韩诚的脸色有些发白,李泉歌更是惨淡。 两人浑身都被雨淋湿了,狼狈又死气沉沉的来到他们面前。 能看出来他俩是不想和何蕉蕉他们这群人一起行动的,甚至连面都不想见,但是奈何何蕉蕉他们就站在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何蕉蕉视力好,一下就看见试图混在人群里离开的两人。 李泉歌压根就没动静,只是被扶着走路跟个机器人一样僵硬,身边的韩诚对上何蕉蕉的视线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都说了我们找线索去了。” “真的?”顾子北冷冷开口,“找了一天,找到什么了?” 韩诚梗着脖子不去看他们,“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搞得好像你们愿意把线索告诉我们一样。” 躲在顾子北身后的李明明也学着他那样扯扯嘴角不客气的哼了一声,“看你俩这样子,怕是遇见什么东西了吧,没死就不错了。” 不知道是被哪个字刺激到了,李泉歌突然开始浑身颤抖,瞳孔地震写满了惊惧,韩诚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连忙抓住李泉歌因为害怕而发颤的手臂,咬牙切齿的瞪向李明明,“关你屁事!滚开!别挡路!天要黑了,你们想死别拖着我们!” “凶死了……”李明明嘟囔,顾子北直接开口询问,“你们看见谢楚了吗?” “……没有。”话是这么说,但韩诚东躲西藏的目光泄露了一丝心虚,这一丝直接被顾子北精准捕捉到,镜片后的眼眸一眯,如同宣判死刑一样定了性。 “啊,你见过。” 万籁俱寂,韩诚双目通红。 “楚哥在哪!”何蕉蕉紧锁眉头,语气急迫。 “我说了我没有见过他!”韩诚阴沉着脸,“他那么爱单独行动,谁知道是不是乱跑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这很正常吧!我说你们脑子有病吧?管他死活干什么?!都进入这个游戏了,一个人的命有什么重要的?!” 他的暴怒来的太快,反而让众人心生疑惑。 李明明可不惯着他,张嘴就开始怼,“你才有病呢!楚哥那么厉害,你少咒他!” “李泉歌一整天没出现,谢楚一失踪,他就出现了。”顾子北轻轻分析着,眼神落在抖成筛糠的李泉歌,“真巧呢。” 李明明瞪圆了眼睛,激动起来,“对!李泉歌他一副见鬼的样子,肯定遇见什么了!你俩搞不定,就拿楚哥去交换?!” 韩诚嘁笑一声,耸耸肩,“随你们怎么猜,反正我不知道,我俩经历了什么也没必要和你们解释,至于谢楚——” 他说着,突然狞笑着松开李泉歌的手臂,癫狂的指了指天空,“马上天黑了,熬过今晚,明天一早系统就会播报存活人数,那个时候你们就知道谢楚是死是活了。” “混蛋!!”李明明一个猛子冲上去就要揍人,却被顾子北和何蕉蕉两人合力拦住了。 “干什么!我要揍死这个不要脸的!”李明明龇牙咧嘴的生着气,何蕉蕉却一脸凝重的看着天色。 “……马上天黑了。” 天空逐渐被暗色侵蚀,校道上也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在往宿舍跑,他们这群人杵在必经之路上也是十分显眼。 脚步声响起,一道男声在众人背后响起。 “你们怎么还不回宿舍?” 何蕉蕉手中一闪,杀鱼刀已经紧紧握在手心了。 回过头,却是那个经常跟在谢楚身边的男生。 好像叫……翟厌。 顾子北心思一动,情绪焦急的开了口,“我们在找同伴,他失踪了,叫谢楚,你有见过他吗?” 翟厌的微笑一顿,眼神在他们之中扫视,意识到少了谁之后立马垮下了嘴角。 “……” 翟厌几乎是沉着脸转身朝着教学楼跑去,丝毫不管即将天黑。 顾子北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谢楚在这个npc的心里还有点重量。 “看,你们的楚哥多厉害啊,连npc都驯服了,天黑都不回宿舍也要去找他。”韩诚揪住李泉歌的衣襟越过他们,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靠着一张脸,说点好听的话,就能多好几条忠心的狗呢。” “你——!”李明明又要跳脚,这次被何蕉蕉拦住了。 “是啊,楚哥有好看的脸,厉害的身手,出色的能力,你呢?” 何蕉蕉的语气平淡,好似已经气过了,“你什么都没有,甚至解救同伴都得依靠楚哥。” “没用的东西。” 韩诚恶毒的眼神恨不得化为实质好捅穿何蕉蕉,但又忌惮着她手里的刀,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哼。 黑夜降临。 宿舍门紧闭。 李明明硬是挤到顾子北的床上,说是这样安心一点。 两人并肩躺着,床很窄,即使不舒服也只能将就着。 李明明闭着眼睛,却是比谁都清醒。 “顾哥,几点了?” 顾子北看了看宿舍挂着的钟表,“快十点半了。” 李明明悲鸣,他们刚刚跑进宿舍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自称宿管的人,那人阴森森的,告诉他们十点半是熄灯时间,不要说话吵闹也不要离开宿舍。 他们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安全时段要结束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抑制不住的想起昨晚的那颗人头,浑身都开始细密的颤抖起来。 今晚的……会是什么呢? 十点半,宿舍突然黑了下来,宿舍楼外传来宿管的脚步声,嘴里还念叨着到点了该睡觉了。 “噫……!”李明明拽住了顾子北的衣角,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就这么僵持着,两人调动了全身的勇气在黑暗中屏息以待。 但出乎意料的,一直到凌晨两点,都没有动静。 此时李明明已经困得有点头脑发昏了,硬撑着不睡着,但事与愿违。 他还是沉沉睡去,也不安稳。 脑子里思考的东西太多太杂,夜晚就只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 有人推了推李明明。 “喂……” “李明明……” “喂……” 李明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心跳猛的漏掉一拍。 他是仰着面睡的,宿舍的床是两两挨着,所以李明明的空床铺和顾子北的床铺是连着的。 好巧不巧的,他俩今晚睡觉的脑袋朝向正是李明明的床铺,而此刻,李明明的床铺上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用脚尖踮着在床尾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低下头以这个姿势和李明明对上了视线。 看不真切。 李明明想尖叫,却被那东西捂住了嘴巴。 “嘘……” 那东西说话了,声音很小很轻,似乎怕李明明身边的顾子北醒来。 “李明明,是我。” “是我。” 李明明一愣,细细分辨,眼神开始激动起来。 这个声音,是谢楚啊! “唔唔……!”他简直是热泪盈眶,楚哥你没死啊! 那东西又嘘了一声,“小声点,你身边躺着一只鬼。” 李明明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什么意思…… 他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好几个问题充斥着他的大脑。 顾哥呢?他还好吗?顾哥是不是死了? 那个鬼……现在是不是正脸朝向自己,一双空洞的瞳孔正死死盯着自己呢? 是不是就等着自己回头,好张开嚯大的一张嘴将自己的脑袋吞下? 怎么办…… 是不是要死了…… 李明明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害怕的眼泪也随之溢出来。 怎么办…… 那东西低低笑了一声,“别怕,他的身子没朝向你。” 李明明闻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紧随其后又一句话。 “但他的头是看着你的。” …… 更吓人了啊楚哥!! 李明明心中万马奔腾,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那东西好像见李明明这样还挺开心的,“你慢慢的转身,朝着我的方向爬过来。” “相信我。” 李明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总比和鬼同床共枕的好吧! 他极其缓慢的朝着墙壁的方向转身,小心程度极高,汗都憋了一脑门儿。 他发誓,这辈子没有这么缓慢行动过,差点给自己憋出个好歹来。 他把身上的薄被子拉开,朝着谢楚的方向伸出手,一点点的挪到另一个床铺上。 谢楚似乎后退了几步,给李明明让出了爬行的空间,他不说话,黑夜里略显诡异。 第19章 李明明半个身子都要翻过去了,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不对。 ……楚哥的声音是那样的吗? 他费力的抬头去看谢楚的方向,黑糊糊的一片,实在是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楚哥?” 他轻声呼唤着,试图获取一点安全感。 “楚哥,我过来了,然后呢?” “楚哥……?” 空气里,只有他的声音。 良久,他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太安静了。 “……楚哥……” 他喃喃的,眼神往顾子北的方向飘去,却发现本该顾子北睡觉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身影高大,弯着脖子,一双拳头大的空洞眼眶正紧紧贴着李明明的脸盯着他看。 “!!!!” 李明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贴着自己的? 什么时候出现的? 楚哥呢? “楚……”李明明的呼救才挤出一个字,那个高大的人影张开了嘴。 熟悉的谢楚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压出来,咿咿呀呀的,夹杂着嘲讽的笑意。 “李、明明…………” “是我……” “是我……” “是我……” ---------------------------------------- 第11章 雾山高中十一 深夜的学校寂静的吓人,白天看着生机盎然的绿植树木在黑夜里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鬼在挥动四肢。 阴冷的气息从脚踝攀爬往上,随后毫不客气的缠住了谢楚的脖子。 黑糊糊的一团东西有自己的想法,他紧盯着昏迷的谢楚,觉得他有意思极了。 眨眼有意思,说话有意思,连呼吸的时候胸膛微微起伏都拥有着绝佳的观赏性。 它琢磨了一会儿,回忆起谢楚的人类同伴喊他的名字。 “歇——厨——” 它试着喊了一声,不出意外的话,跑调了。 “……” 啧。 人类的发音和文字就是麻烦。 这种落后又古老的交流方式它已经许久许久没见过了。 它尽量操控着自己这如同芝麻糊堆叠起来的身体,捋直了舌头练习起来。 “谢……chu……” “chu……” 它如果有五官,此刻已经戴上痛苦面具了。 “en——!” 它有些恼羞成怒的松开触手,转身撞上书架,上面的书籍扑簌簌全掉落在地,它一边生气一边在一堆书里挑挑拣拣。 哗啦哗啦。 最终,它找到了一本学前拼音教学,翻书的动静很大,证实它此刻心情真的不好。 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始跟着音标读。 “a……b……” 它窝成一团,满心愤懑但又为了能和谢楚对话又不得不学习。 谢楚就是被这书本掉落在地的声音弄醒的。 他缓慢的睁开眼,视线有一瞬的模糊,首先入眼的就是天花板,朝旁边看去,是一排大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估计早就过了熄灯时间。 谢楚没有轻举妄动,只有眼球在到处观察,顺着一路看来,发现这里应该是学校的图书室。 空旷,也安静,没有开灯,只有室外透射进来的缕缕幽光能勉强照明。 可见度低的情况下依然能将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书架收入眼底,而他自己正躺在由四张自习桌拼成一张的‘床’上。 谢楚正在思考是继续睡还是爬起来跑路,耳边就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好像是在……读拼音? ……谁家小孩儿。 谢楚几乎按下静音键一般支起身子,精准的找到了黑暗的一角里,有个黑糊糊的东西正蹲在那里。 声音不大,得仔细去听才能听见。 倒是话语里对拼音教程的不服气已经溢于言表了。 “喂。”谢楚弯曲起两根手指,掌心朝下敲了敲自己身下坐着的桌子,发出邦邦两声。 读拼音的声音停止了。 “你是之前带我去吃翟厌零食的家伙吗?”谢楚能联想到的就只有那个黑糊糊的东西了。 它迟疑了一下,突然窜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来到谢楚面前,然后从身体里分裂出两条长长的触手来。 “!”谢楚瞳孔地震,看着张牙舞爪的样子有点惊讶,昨天还是一小团,今天怎么就这么大一只了。 肉眼打量,黑糊糊的一团又高又大,接近两米,好似在模拟人形,已经能堪堪看清人体结构了。 它没理会谢楚的惊讶,低着头,开始揉搓那两条触手。 像是在捏面人儿似的,还真被它捏出了类似人类手臂的形状。 它满意的点点头,朝着谢楚伸出了‘手’,“谢楚,你——好。” 谢楚听它说话有种听外国人说中文的别扭感。 迟疑了一下,决定先笑为敬。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楚的笑声不大,但笑起来浑身的防备都卸了,一双眼眸水盈盈的,盯得人浑身酥麻。 它只是个单纯的怪物,哪里受得住这种眼神。 谢楚勾引它。 谢楚喜欢它!! 它也喜欢谢楚!! 合理。 它嘴里怪叫一声,急吼吼的一把拱进了谢楚的怀里,止不住的往人衣摆下钻。 阴凉的绵柔触感毫无遮掩的抵上谢楚的腹部,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都能感觉到有东西试图钻进自己的裤子边! 谢楚笑声一顿,毫不留情的一拳揍在它的头上,抓了一手阴湿,把它拽了出来推开,“发什么疯。” 它有点晕乎,因为鼻尖都是刚刚谢楚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桂花香,简直是在人心里放了把火。 “en——!”它转身去拿掉在地上的书,埋头翻了几下,用粗细不均的手指指了指其中的一句话给谢楚看。 【我很喜欢。】 “……”谢楚看了,沉默了,托着下巴翘着二郎腿坐在怪物用桌子拼出来的‘五百米大床’陷入沉思。 “你真想和我搞对象?不会吧……” 谢楚有点不解,上下打量它,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昨天也说了,我的对象是男是女都无所谓,起码得是个人。” 怪物听懂了,嘴里呜呜呜的哼唧起来。 败在它还不是个人。 谢楚好笑,“喂,有名字吗?” 它摇头。 谢楚眼神一飘,看见了一边墙上挂着的古诗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好,那么你就叫——” “大黑。” “……” 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 如同冷风吹过,它有点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但谢楚看起来挺喜欢的。 它琢磨了一下,回忆起他白天抓住的那个弱鸡人类玩家说过的话。 ‘追对象就是哄着ta,ta说什么都是对的,ta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好! 它立刻来了精神,谢楚说什么都是对的!谢楚说什么都要认同! 谢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大黑突然亢奋,也许怪物都这样阴晴不定吧。 “大黑,过来。”谢楚对它勾了勾手指,大黑也很听话,乖巧的来到他面前蹲下,身量高大,蹲下也如同一座山,不过好歹谢楚不用抬着头说话了。 “打晕我,为什么?” 大黑抬着头呆呆的,突然低头猛翻书,艰难的在书里找到对应的字给谢楚看。 【要】 【醒了】 谢楚心头一动,“谁要醒了?” 大黑愣愣的,又指了几个字出来。 【害怕的】 【物品】 “害怕的……?”谢楚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排列组合了一下,“让人害怕的东西?你是说这个学校里有很危险的东西存在,你打晕我,是要带我远离?” 大黑默默点头。 谢楚了然,不觉得奇怪,这学校里到处都是让人害怕的存在,变成鬼的学生,不人不鬼的老师,还有奇形怪状的怪物。 “也不缺这一个……”谢楚小声嘟囔。 大黑埋头翻书。 【危险的】 谢楚神色自若,开始思考这个东西的危险程度。 大黑能轻而易举的驱赶人头徐琴,而徐琴的定位在玩家眼里是类似boss的存在,那就代表大黑比boss厉害。 是什么东西能让比boss还要厉害的大黑都觉得危险。 “危险,那你和那东西对上,你会输吗?” 大黑理解了一下谢楚的话,低下头许久,它翻开其中一页,指了几个字给谢楚看。 【这个世界】 【会】 【崩塌、坍塌】 【你们】 【找不到】 【离开】 【的】 【方法】 谢楚收敛笑意,在他眼里没什么大事,见鬼ok,被追杀正常,有人死那也是没有办法。 第20章 但是,他不能允许自己这么毫无反抗的就死去。 他可以死的轰轰烈烈千古流芳,也不能毫无缚鸡之力的成为别人嘴里的一句‘真是可惜了’。 很不体面。 他的眼神落在大黑身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下轮到大黑沉默了。 它低下头去翻书,但是翻遍了人类的言语,也找不到形容自己的字眼。 没有。 没有能表达的字眼。 它挫败的丢掉手里的书,转身要去拿其他的,却被一只手拽住了。 谢楚笑着制止它,“得了,估计翻多少书你也找不出能用的字。” 他仔细观察着,抬手伸出一根手指,直愣愣的戳在它的心口位置细细感受着,“无口无眼,无鼻无耳,即使是这两天遇见的鬼怪,他们都有基本的生物体征,但你没有。” 天空被一道闪电照亮,谢楚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谢楚——!!” 有人喊他。 声音由远及近,在黑夜的走廊上回响。 翟厌明明听见了谢楚的声音,他在楼道奔跑着,借着闪电的亮光跑过了图书室,随后像是看见什么了似的,倏然顿住脚步。 雷声总是继闪电之后姗姗来迟,轰隆隆的,翟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此刻重叠了。 潮湿的空气卷起风来,图书室的窗户被吹开,穿堂风狠狠灌入图书室—— 刹那,无数的书本被吹开书页,夹杂的各种纸张被卷出教室。 这场景如同末日降临的前一分钟,天空低沉,云雾降落,在命定的悲剧来临时,人们能做的只有静静的看着。 在这悠扬又致命浪漫的中心,谢楚一个人背对着翟厌坐在桌子上,对这个场景丝毫没有惧怕,反而翘着腿哼着歌,发丝和衣摆被风灌满,飞扬起来。 而他,随着翟厌的声音回头。 他的眼眸成了黑夜里最令人心惊的艺术品。 “你在找我啊。” 风随后慢慢停歇,吊桥效应被发挥到了极致。 翟厌深呼吸,眼神快速浏览了室内,发现没有其他东西后才站在门口柔声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 “散步。”谢楚手里捏着一张纸,这是刚刚大黑突然塞进自己手心的东西,而这张纸,上面的内容好像有些奇怪。 “……笔仙。” ---------------------------------------- 第12章 雾山高中十二 谢楚豁然开朗。 难怪。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是有个关键信息被大黑拿走了。 想来,韩诚和李泉歌昨天一整天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个关键信息大概率是他俩找到的,结果被大黑逮住了。 也多亏这个信息,让故事合理了起来。 副本是校园灵异本,一个世界观里不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设定,所以不可能在有徐琴这个鬼的同时还有人造诡异怪物。 但是第一晚出现在女寝的那个人造花圃,能看清她身上穿的是女士校服,四肢异变,有实体,脑子里全是有生命的花径和花朵,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怪物是蒋菲菲的尸体在动。 她成了一个异化的怪物。 而不是鬼。 那就代表着,有谁把她变成了这样。 谢楚一开始以为是徐琴做的,毕竟从故事顺下来,她的怨念最大,当个boss绰绰有余。 但是结合徐琴的行动来看,她是不会变成厉鬼徘徊在学校里的,她胆小、笨拙,面对霸凌无可奈何。 即使变成了厉鬼,一定要和玩家起冲突,也只会用成语接龙这种无伤大雅的游戏,和其他两个寝室必死一个人的规矩完全不同。 所以她出现在学校里,只是在寻找自己失踪的头骨罢了。 这个女生并未想过要去报仇,说她懦弱也好,说她没出息也好,也许…… 谢楚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通灵仪式,也许,她只是想好好读书。 这里就是让谢楚觉得奇怪的地方,徐琴没胆子杀人,她的鬼魂根本就杀不了人。 但是蒋菲菲死了。 谢莉、于晓雯都死了。 不是徐琴杀的。 谢楚缓慢的、意有所指的抬起头,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前的人。 ……那还能是谁呢,一个能力能和鬼媲美,还能异化怪物的超自然生物。 翟厌嘴角挂着笑意,静静地看着谢楚,说话轻轻的,生怕惊扰到了思考的男生。 “走吧,回宿舍吧。” “和我一起,回宿舍吧,我的身边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不是要问我问题吗,跟我走,我全都告诉你。” 谢楚的眼神越过他,看向了窗户外的黑夜,与那黑夜凝视了许久,才收起手里的纸,跟着翟厌离开了这栋教学楼。 深夜了,学校安静的诡异。 他俩一走出教学楼,雨就停了,别说雨了,风啊雷啊闪电啊都停了。 此刻校道上只有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鞋底碾压过树叶,发出响声来。 翟厌走在前面,谢楚则是盯着他的后脑勺。 突然,翟厌的声音传来,“谢楚,别讨厌我。” “我和徐琴,只是同病相怜而已。” “都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回了头,少年受伤的神情隐在眼底,“我会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的。” 谢楚依旧没说话,只是跟着翟厌走进宿舍楼,宿管室没人,两人畅通无阻的上了楼。 337宿舍。 翟厌刷了门卡推开门,宿舍里空无一人,翟厌不知从哪里掏了个小台灯出来打开,借着这光芒,谢楚看清了。 三个床铺虽然没人睡,但都铺了整整齐齐的被褥,反而是写着翟厌两个字的床铺上,不是舒适的被褥,而是冰冷狭窄的狗笼子。 很突兀的,一个狗笼子被焊在了床架上,拆都拆不掉。 而狗笼子里垫了被褥,显然,翟厌就是在笼子里睡的觉。 那狗笼子虽然看着和床差不多大,但总归和床比不得。 难以想象一个一米九二的男生要如何忍受,才能日日夜夜在这狗笼子里蜷手蜷脚的入眠。 也许堪堪入眠,下一秒就会被人捉弄似的泼一脸水。 作恶者们还会嬉笑着,用手机录像。 “……”谢楚住脑,有些无奈。 这些人的恶劣程度大大超越了他的认知。 翟厌蹲下身子,跪在地上钻进衣柜下,在深处捣鼓了一会儿,拿了两个面包出来,“我藏的,给你吃。” 谢楚接过,静静的看着他忙来忙去。 翟厌接了水,拆了一包面巾纸递给谢楚,“擦擦脸,擦擦手。” 谢楚又接了,翟厌笑笑,转身去厕所把拖把拿出来,开始拖地。 他很认真,一遍又一遍,地板估计都要反光了,他才拿纸巾把水渍擦干,又不停歇的去抱了两床新褥子铺在地上。 这是他用饭钱买的新的,为了招待谢楚。 这是他的唯一的真心。 “他们的床铺我不能动,你将就一下睡这里。” 他说完,又补一句,“不用脱鞋。” 他忙活着,希望能够依靠‘东道主’的身份来掩盖那狗笼子的事实。 你看,他有吃的,有被褥,有活着的证明。 谢楚慢条斯理的洗了手脸,几口吃完面包,眼神落在台灯旁的相框上,看了许久,才脱了鞋踩在被褥上,被褥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默默的接受了翟厌的照顾,让他的自尊心没有跌进泥里。 翟厌蹲在被褥边,双手环抱住腿,脸埋进手臂。 一个究极警惕的自我保护姿势。 谢楚躺下,这样就能和蹲在一边的翟厌对上视线了。 “很舒服。”谢楚说。 翟厌突然就笑了,伸手捻住谢楚的一缕发丝。 “舒服就好。” 谢楚问,“我刚刚看见你的桌子上有一个相框,上面是你和一个老人的合照,照片怎么碎成那样了?” 那相框里的照片四分五裂,被撕成了无数个碎片,但又被人仔细的拼凑,虽能感觉到主人的爱惜,但照片依旧缺一块少一块。 翟厌沉默了几分,“那是我奶奶。” “她去世了,留给我的只有这么一张合照。” “有一天,闯进来一群恶魔,他们把我唯一的东西撕碎,走到外面,有风吹来,碎片就不见了。” 他好似梦魇般,声声如泣,在安静的宿舍里一如惊雷炸耳,“我求了他们很久,他们才允许我下楼。” “我在大雨里挖我唯一的亲人。” “山里总起雾,那天的冬雨也很冷。” “冷到我以为我就这么死在外面了。” 翟厌默了一瞬,“我本该就那么死掉的,拉上那些人一起。” “但徐琴说,翟厌啊,你别怕,我们去找老师,老师会帮我们的。” 第21章 翟厌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里话外都是笑意,“但谁知道,老师根本就充耳不闻。” “也是从那天起,老师变得不像老师。” 他的声音冷冽起来。 “他们有的像贪心的猪,狡诈的蜘蛛,恶心的蟾蜍。” “老师不像老师了,就连人的本性也被他们抛弃了,徐琴还要傻傻的相信老师们。” “伪善的师者,愚昧的学生,不作为的校长,恶心的学校。” 他一字一句的点评。 谢楚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你要报复他们。” 翟厌嗯了一声,“对啊,我在报复他们。” 他的语气一直没有起伏,“我和徐琴是普通朋友,而那些人因为自己恶心的私欲,把我们拉入了无底的深渊。” “徐琴说,她受不了了,想一了了之。” 翟厌的眼眸黑洞洞的,“你说,她怎么就退缩了。” “所以。”谢楚冷静总结,“徐琴其实,是你杀的。” 翟厌沉默了。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久到谢楚都恍惚他是不是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宿舍。 “为什么这么说。”翟厌笑,“徐琴是死在蒋菲菲手里的,她把徐琴的头砍了下来,还藏了起来。” 他的声音忽近忽远,“这不是白天那个女生亲口告诉你的吗?” “徐琴的尸体是从蒋菲菲的宿舍搬出来的——” “翟厌。”谢楚也幽幽的打断他的话,“我不傻。” 翟厌抿唇,在被褥边的地板上合衣躺下,不敢触碰被褥一毫。 他的眼神锁定谢楚,“你不相信我吗?” “谢楚,即使看见这样可怜的我,你也不相信我吗?” “……谢楚,你真可怕。” “……你这个人,就让人害怕。” 好似一块捂不热的冰。 好似一个披着人皮的鬼。 好似一个没有同理心的怪物。 看着心性简单,却从来不关心别人的死活。 …… 谢楚无声的睁开眼,观察着天花板上隐隐约约的纹路。 他相信,怎么不相信。 整个学校都在向自己展示着翟厌的地狱,这个学校就是一个针对着翟厌的地狱级别剧本杀。 而翟厌本人,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悲情角色。 不过谢楚最擅长的,就是怀疑。 他始终秉承着一点。 ‘任何突然出现的人,都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谢楚喜欢去猜对方的目的。 好比在玩闯关游戏,猜到对方目的的那一瞬间,会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而现在,他猜到翟厌的目的了。 于是谢楚心情很好,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床褥。 “翟厌,你千不该万不该,跑来我面前说话的。” 不然他也不会闻到那股清香的、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叮————】 【恭喜玩家谢楚!《雾山高中》剧情解锁度达到90%!就差一步了!】 【主办方认为你十分聪明!】 ……谁要你认为啊,你倒是奖励点什么啊。 谢楚松懈下来,系统都播报了,说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知是真相太荒谬,还是人心太难猜,谢楚有些困倦的闭上眼睛。 “翟厌,徐琴的头在哪里。” 谢楚昏昏欲睡前,翟厌无奈的叹气,还是轻声回答他了。 “在一个你知道的地方。” 话音刚落,谢楚沉沉睡去。 翟厌等候了许久,数着谢楚的呼吸声过了好久,才朝着他的方向挪近了些。 他闭着眼,祈求一般念叨着。 “谢楚,别讨厌我。” “你别讨厌我。” “我没办法……” “我没办法了……” 梦里似乎有人在哭。 断断续续的。 谢楚紧闭着双眸,那哭声越来越近了。 “呜呜呜……” “妈妈……” “我想回家……” 谢楚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黑水,他似乎躺在这片黑水里,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琴的头从黑水露出来。 惨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眶,血不停的从眼眶流出来,把黑水染红,一圈一圈的荡漾开。 黑发紧贴脸颊,逐渐靠近。 谢楚心中吐槽,我嘞个贴脸杀啊…… 她开口了。 “离翟厌远点……” “帮帮我吧……” “我的头不见了……” “求求你了……” 谢楚再次闭上眼,哭声依旧在继续,但逐渐远离了。 徐琴似乎在述说着什么,长篇大论的,女孩哭泣着,如同告状一般。 而谢楚也全听见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翟厌,是个骗子。 ---------------------------------------- 第13章 雾山高中十三 天蒙蒙亮,翟厌迷茫的睁开眼睛,瞬间,弹坐了起来。 宿舍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谢楚走了。 翟厌神色不明的摸了摸谢楚躺过的位置,然后僵硬的,弯下腰,把脸埋了进去。 墙上的钟表数字跳跃,精准的跳至六点。 各位玩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电子音。 【恭喜玩家第二夜成功存活!】 【游戏初载入人数为:十人。】 【游戏现存活人数为:六人。】 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的谢楚刷卡的手停顿了一下,注意力落在那个‘六’上。 有人没了。 门被他推开,刚迈进去,就被顾子北用一把美工刀抵住了脖子。 “谁!啊……是你啊……”顾子北似乎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见来人是谢楚,刚要松气,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又警惕起来,“你去哪儿了?” 谢楚看着离自己脖子极近的美工刀,无所谓的往前走,反手关上门,丝毫不怕受伤,“被袭击了,在图书室待了一晚上,你俩呢,晚上遇见鬼了?” 他说着,不管顾子北的防御姿势,一眼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李明明,“他还睡着呢。” 顾子北的美工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但看谢楚这模样又没什么疑点,纠结了许久,还是收了刀,疲惫的坐在椅子上,“他没在睡觉。” 顾子北抬头,“你知道植物人吗?” “……啊?”谢楚迷茫了一瞬,抬手抓住楼梯杆,快速爬了上去,发现李明明面朝墙壁侧躺,但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怒目圆睁,脸色苍白,以一种极度惊恐的姿势蜷缩着。 他就保持着这么个姿势,没有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座雕塑,甚至连呼吸起伏都没看见。 谢楚伸手去摸,只摸到了一手冰冷。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只是沉默了几秒,跳下地,看着面露灰败的顾子北,冷静的开口问,“他死了,你为什么说他没死?系统播报少了一个人,你怎么确定不是李明明?” 顾子北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他,“……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给李明明判死刑?” 谢楚张了张嘴,没辩解。 这是很显然的,李明明这个状态,换谁来都觉得他死了。 不过顾子北的反应也能理解,人在绝境中是很依赖队友的,尤其是身边的人突然死亡时,第一反应是不愿意相信。 谢楚回了神,还是说了,“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顾子北,我觉得你需要认清现实。” 顾子北缄默不言,低头用手指推拉着美工刀,格拉格拉的声音,在宿舍里回响,“他昨晚是被你杀的。” 谢楚疑惑了一瞬,但立刻就明白了,应该是有东西冒充了自己。 顾子北说,“我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睡前我和他说过,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回应,但是他回应了。” “因为那个鬼说,它是谢楚。” 顾子北叹气,“李明明傻,虽然运气不错,但人不可能一直运气都好的。” “我看着他魔怔着坐起来,看着他转头,看着他掐住自己的脖子。” “我怎么阻止都没有用。” 顾子北有些颓靡,一双眼睛盯着犹如置身事外的谢楚,“他失去生命体征时,喊的是你的名字。” “他掐着自己快要气绝,但还是哭着喊。” “……楚哥救我。” ——“楚哥救我——!!!!” 李明明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摔下两米高的床,结结实实的撞倒了椅子,浑身疼痛,但他不敢耽搁,爬起来就要去开门。 手刚搭上门锁,就有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大力收紧,迅速压榨着他的氧气。 身后的鬼将他压在地上,嘴里还在学着谢楚的声音,“李明明,是我。” “是我呀。” 404的门发出阵阵抓挠声,在走廊上回荡,然后归于平静。 第22章 宿舍里陷入安静。 谢楚最后看了李明明一眼,“所以你没有看见那个鬼的样子,那李明明的视角和你的不一样,应该是类似里世界的地方。” 顾子北挑眉看了他几眼,最后挤出一丝笑意,“果然。” “果然什么?”谢楚问。 顾子北说,“李明明死了,你还在这分析视角。” “……”谢楚也有些疲惫了,靠在桌边冷静的看着顾子北。 “听着顾子北。” “我对我的每一个选择都能赋予极高的自我认同感,所以你没有必要一直拿李明明的死来试图逼我和你共情,一起悲愤,一起伤感。” “非要我掉几滴眼泪和你抱头痛哭吗?说透了我们也才认识一天,在这个游戏里,你指望我除了默哀以外还有什么反应?” 谢楚说完,顾子北啪的一声把美工刀扔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歉,“……对不起。” 谢楚没再说话,就在此时,他们的宿舍门被人敲响,是很斯文的频率,敲了两声,停了一会儿,又敲两声。 门打开,入目的是李泉歌。 他站的笔直,微微笑着,眼神落在谢楚身上,“你们醒了啊,能方便来我宿舍一趟吗?” 顾子北在谢楚身后探出头,觉得奇怪,不是他说的话有多么奇怪,而是他这个人。 昨天还一副见鬼了魂不守舍的样子,话都说不出几句,今天就恢复好了? 此时谢楚也在打量着他。 李泉歌换了一套干净的校服,体体面面的,不知道是不是他没记清楚,李泉歌好像比第一次见面时变高了很多,五官也变了。 比起第一天见面时的平凡和不起眼,此时的他更加符合‘斯文败类’这个成语。 虽然说不清哪里变了,但就是觉得违和感时刻萦绕在他眉眼间。 谢楚点点头,跟着他先出了宿舍。 顾子北没说话,最后看了李明明一眼,才抬脚跟上。 来到401宿舍,还没靠近,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黏腻湿蠕的恶臭味夹杂其中,熏得谢楚眉心一跳。 他立刻回头和顾子北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李泉歌此时站在谢楚身边,呵呵一笑,“韩诚死了。” 谢楚推开门,入目的就是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韩诚被人从肚皮破开,内脏掉了满地,而他本人的脸上却是在大笑。 一晚过去,尸体已经僵硬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 顾子北震惊的看着宿舍里的惨状,突然拔腿就往回跑。 “他怎么了?”李泉歌依然笑着,柔声问谢楚。 谢楚耸耸肩,不动声色的挡住李泉歌的视线,随口胡扯,“他尿急。” “……” 顾子北回404看李明明了。 他几步爬上床,把李明明翻了个面,上上下下的开始检查他。 扒眼皮,探鼻息。 最终,手在他心口停下许久,细细感受着。 咚咚。 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心跳声透过生生死死,传达到了顾子北的手上。 “操……没死。” 顾子北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猛的松了,一巴掌拍在床板上。 “哈哈哈哈臭小子,吓死老子了……” 正式的起床铃响起,再就是那首起床号,宿舍楼的灯光接二连三的亮起。 谢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狼藉,没有注意到李泉歌的眼神早已落在自己身上许久。 “杀死他的鬼长什么样子?” 李泉歌回答,“我不知道,我睡着了。” “这场面看来动静不小,你睡这么死?”谢楚回头,和他对上视线。 李泉歌依然微笑,“对呀,我也觉得奇怪,竟然睡这么死。” 谢楚缄默其口,良久,学着他,扯出一个笑容来,“啊~好吧。” 陆陆续续的有学生走出宿舍,这个死寂的宿舍楼一下就活跃了起来。 “喔!这不是谢楚吗?你们这么早就起床了啊?真有精神!”有同班的学生一脸憔悴,看见谢楚三人站在走廊上顺便打了个招呼。 401的门没关上,韩诚的尸体还大喇喇的躺在地上。 但那些路过的学生们都如同看不见一般,要么和谢楚他们打招呼,要么直接视而不见。 他们看不见么…… 谢楚琢磨着靠在栏杆上,李泉歌的眼神则一直跟随着谢楚。 “你昨天一天去找线索,找到什么有用的了吗?” 李泉歌一时没回答。 谢楚倒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韩诚说你俩不屑于和我们合作,我多嘴问了。” 顾子北把404宿舍门锁好,确保不会有人闯进去祸害李明明的身体才跑到谢楚身边站定,看了李泉歌一眼。 “那我们先走了。”谢楚俏皮的挥挥手,摸了摸肚子,“都要饿晕了……” 李泉歌目送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还能听见顾子北无语的声音,“你不会又要吃一大盆吧……” “早餐当然得吃好点,你不知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吗?”谢楚理直气壮。 “……这句话指的是早餐??” 他俩是在食堂和何蕉蕉姜缘碰头的,两个女生脸色不好,眼底一片乌青,“楚哥,你没事就好,昨天找不到你可把我们急坏了。” 谢楚一愣,“急什么?” 何蕉蕉理所当然,“当然是怕你出事啊。” 谢楚默默的垂下眼睑,拆吸管的手都慢了两秒,“喔……谢谢你们啊。” 姜缘坐下就开始打哈欠,看着谢楚面前那堆成小山的包子啧啧摇头,“楚哥战力惊人……唉,昨晚一晚没睡,生怕有鬼来找事,结果我俩熬一晚上,什么事儿都没有。” 谢楚两口一个大肉包,嚼嚼嚼,不咸不淡的说,“嗯,韩诚死了。” “噗————!!”何蕉蕉一口豆浆喷出来,还好她及时转头,不然正好喷谢楚脸上。 谢楚咽下包子,一脸茫然的用手臂圈住自己的包子,一副护鸡仔的母鸡样,“谢你不喷之恩。” 何蕉蕉脸都白了,“楚哥,咱以后能不能别在这么淡定的宣布死讯啊?” 谢楚比了个ok的手势。 “嗯?李明明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姜缘乐完,发觉不对。 谢楚依然不咸不淡,“他也快死了。” “噗——————” 何蕉蕉又是一口。 这下没来得及转头,但是谢楚动作快啊,抱起面前的八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跳出三米远。 他腮帮子一鼓一鼓,不介意何蕉蕉的一惊一乍,转了个方向坐到另一个位置继续吃。 “什么意思啊???”何蕉蕉看向顾子北。 顾子北眉宇间有些沉重,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个女生听完都愣住了,随后就是有些崩溃,“他还能醒过来吗?这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啊?” “诶——”谢楚竖起纤细修长的食指晃了晃,摇头晃脑的纠正,“行尸走肉好歹还有意识,李明明是完全没了意识。” “天老爷……这个时候就不要做词语解析了啦!”何蕉蕉无奈扶额,实在是没吃东西的心思了。 谢楚吭哧吭哧吃完了八个包子,似乎在进行收尾工作,正捧着杯豆浆喝。 见他们三人都盯着自己,才慢条斯理的在口袋里掏啊掏,然后把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顾子北拿着纸打开,“笔仙……??” 谢楚点头,“我昨天没回宿舍,就是为了这个。” 他默默的隐藏掉‘大黑’的存在,那个家伙完全就不像这个副本里的东西,还是少说少错吧。 姜缘这才猛的一拍手,“对耶!我就说少了什么!一般这种校园、灵异、恩怨纠葛和高中生的电影,怎么可能会少了笔仙这个元素啊?!” 何蕉蕉点头,“我看的很多本小说都是一群人作死去玩笔仙,结果全军覆没了。” 她说完,想到了什么,“那这么看来,出现在宿舍里的那些鬼怪就解释的通了。” “一开始我以为那些怪物是那种科学怪人拼接出来的产物,现在这么一看,他们更像是被诅咒了。” 谢楚把垃圾装在一个袋子里系好,抬头说,“我觉得,找到李明明在哪,就能找到笔仙在哪,找到笔仙在哪,这个副本故事就能全部探索完毕了。” 他的眼眸充斥着笑意,“一般没有主线任务,那就是剧情探索。” “100%,就是开门的钥匙。” 话音刚落,他们的脑海中齐刷刷的响起一道机械音。 【滴——】 【恭喜玩家谢楚、顾子北、何蕉蕉、姜缘、@&#、&%?解锁剧情节点!】 【主办方将为您发布最终任务!】 【任务发布中——】 【主线任务:探知故事的真相!】 【支线任务:找到徐琴的头骨!】 第23章 几人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谢楚却微微睁大眼睛。 因为他脑海中的声音还没停止。 【恭喜玩家谢楚解锁中级隐藏任务,完成隐藏任务将获得定制头衔、特殊道具与大量筹码货币!】 【单人隐藏任务:杀死笔仙】 ---------------------------------------- 第14章 雾山高中十四 “别的槽点先别吐槽,那两个乱码的名字,是什么东西?”姜缘弱弱的开口。 “是李明明和李泉歌吧?”何蕉蕉艰难的叹气,感觉人生无望。 姜缘小声嘀咕,“为什么是乱码啊?” “李明明现在处于全死微活的状态,估计系统无法分辨他的生死,乱码倒也情有可原。”谢楚回神,“但这个李泉歌……” 姜缘抿唇,“系统播报的存活人数是对得上的,起码能证明他是个人吧?” 她说完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 身边的人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可能是个人’的存在,让人心底发寒。 “暂时不清楚,刚刚我们碰过面,李泉歌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妙,说不清哪里怪,就是感觉换了个人一样。”顾子北扶了一把眼镜,尽快的吸收完消息内容。 “总之,先尽量不要和他独处吧。” 顾子北简单分析了一下剧情,“现在要调查的东西可以简单分成两个方向,故事的真相和徐琴的头骨,故事一开始不够连贯,现在有了笔仙的设定后,能初步确定造成如今校园异象的就是笔仙。” 他扯了两张纸巾,揉成团放在桌子上,“这个是笔仙。” 他又撕了好几张卫生纸的碎片摆在纸团的四周,喊一个名字就往纸团的方向推去,“假设真的是笔仙作祟,一个个杀人,从同学们的口中了解,异象是从徐琴被霸凌致死后才开始的,那死在笔仙手下的人里,第一个死的是蒋菲菲,第二个是谢莉,第三个是于晓雯。” “徐琴的头骨丢了,她的鬼魂飘荡在学校里,就是在找自己的头骨,已知徐琴是蒋菲菲害死的,其余人是推手,那么头骨按逻辑来说会出现在蒋菲菲手上。” 谢楚懒洋洋的举手,“反驳,蒋菲菲死了,难免徐琴的头骨不会被其他人拿走。” “拿走?可杀他们的是笔仙,拿徐琴的头骨有什么用?想用头骨当把柄保全自己也搞错对象了吧?”姜缘想不明白。 何蕉蕉沉吟两秒,“如果……这几个人压根就不知道笔仙的存在呢?” “……”顾子北瞳孔一颤,“对啊……他们不知道笔仙的存在,所以都认为是徐琴在报复。” “全校的人都认为是徐琴在报复!” 谢楚低声笑笑,“很明显,有人在做局啊,借了笔仙的手、用了徐琴的名头、报自己的仇,大杀四方,落到别人嘴里,这几个人就成了徐琴报复的对象,他自己却滴血不沾。” 顾子北的视线落在谢楚身上,“这个人,是谁呢?” 谢楚垂下眼眸,“不清楚。” 他并非包庇,翟厌展现给谢楚的全是迷迷糊糊的怪异点,严格思考下来,他的确是最有可能去接触笔仙的人,他被这群人集体霸凌、害死奶奶,从生理到心理都被摧残,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偏偏是嫌疑太大了。 ……会有凶手这样傻愣愣的曝光在众人目光下吗? 谢楚总觉得,在这层层的烟雾弹下,有其他的推手。 但也可能是错觉,也许这正是翟厌想要的。 谢楚有点烦躁,他不是很喜欢动脑子,感觉脑细胞在燃烧。 “感觉这两个任务可以齐头并进,找到徐琴的头骨就能找到故事的缺口,补上缺口,故事就完整了……我记得他们这个霸凌小队还有个男生还活着吧?” 顾子北说着,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可以试着去调查一下他知不知道笔仙的存在,顺便看看能不能撬点当年的事情出来。” 谢楚被念得头疼,连忙又举了手,“我去查头骨。” 几人低声交流了一会儿,一致决定不去教室了,开始两两分头行动。 “谢楚你一个人去其他地方调查头骨感觉有点危险,触及到中心信息也许就会碰上boss。”顾子北笑笑,看向何蕉蕉。 何蕉蕉“……?” 何蕉蕉指了指自己,“我也去查啊?” 顾子北和姜缘齐齐点头,“你俩一个能打一个有武器,比我俩一个老一个弱要好吧,我俩想办法去蒋菲菲的宿舍看看,还有齐陆商那个人,我们也得查,希望能找到让李明明回来的方法。” 何蕉蕉欲哭无泪,但想了想自己的队友是谢楚,感觉问题应该不大。 这边谢楚觉得无所谓,他随遇而安的性格其实不适合有队友,毕竟没谁乐意自己的队友上一秒在身边下一秒就不知道窜哪儿去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身边能有谁存在,也不觉得有谁能够和自己思维同频。 多一个人总是麻烦的。 上课铃打响。 学生们早已进入教室。 两道身影没有回教学楼,而是选择了安静的教师楼。 何蕉蕉紧张的要死,她说到底才十八岁呢,来这个副本杀鬼就算了,怎么还……怎么还擅闯民宅啊! 谢楚知道何蕉蕉的想法后只是抿唇,“杀人,但守法?” 何蕉蕉嘿嘿一笑,“杀人那是迫不得已。” 谢楚点头,撸起袖子双手一撑,长腿弯曲顺畅的从窗户翻进了教师楼一楼。 良久,一颗毛绒绒的头从窗户冒了出来,拱来拱去,何蕉蕉看的心痒痒,想揉两把,却发现正是谢楚。 谢楚的头发有些乱,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狡黠一笑,“没人,请你迫不得已的进来。” “……”何蕉蕉感觉膝盖中了一箭似的,无语了半天,才废了大力气翻进去,为了行动方便,她还特意在裙子里套了条裤子。 “你们女生都爱叠穿?”谢楚没明白。 何蕉蕉拍了拍他的肩膀,嘚瑟着扯了扯到脚踝的裤腿,“楚哥你不懂,这是潮流。” “……” 他们进入的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四张桌子上放着各种不同的教材,应该是这里的老师都去上课了。 “楚哥,来看。”何蕉蕉指着墙上挂着的值班表。 【值班表】 【……】 【资料室:周叶】 【……】 “周叶。”谢楚总觉得眼熟。 他回头看了两眼,果然从四张桌子中看见了这个名字。 “这个老师的位置就在这啊。”谢楚快步上前,手速极快的开始翻箱倒柜。 “也好,省的去找了。”何蕉蕉看他这副入室抢劫的模样,转头去翻别的。 谢楚开了好几个抽屉,发现除了一些备课资料就是各种各样的报表、教师报告日记。 “妈呀太社畜了。”谢楚看的头晕脑胀,蹲下把希望寄托于最后一个抽屉。 抽屉拉开,几个文件夹堆叠在最下面。 “藏这么严实……”谢楚拿了出来,扉页上简洁的标志着名称。 “20201012蒋氏集团捐献项目。”谢楚挑眉,又看下一份。 “20200922特优生扶贫工作记录。” “20110318校庆记录……” “20150911文化日……” 谢楚手上八份文件夹,全是鸡零狗碎的东西,他歪头去看抽屉,发现文件夹一拿出来,一把钥匙就静静躺在最下面。 上面贴着贴纸,标明了用处。 【资料室】 困了递枕头,饿了送汉堡,渴了送芬达? 谢楚都有点怀疑这个游戏是不是在哄自己玩了。 “楚哥,我找到一个东西。”何蕉蕉小声喊,抱着几本书跑过来。 “这个是一个老师抽屉里的,和一些被没收的言情小说放在一起,你看看这个本子。”她把一个本子递给了他。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记本,字数不多,但内容正是他们需要的。 -‘2020年9月8号,烦死了,隔壁寝室又在欺负女生,大半夜的叫那么吓人。’ -‘2020年9月20号,又在欺负人了!我去找她们理论,她们还威胁我别多嘴,我真服了这种霸凌人的人!那个女生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出事!’ -‘2020年10月8号,我说什么来着,出事了吧。’ -‘2020年10月11号,有背景就是好,杀了人,家里捐个款捐栋楼就摆平了,那是一条人命啊……’ -‘202011月28号,霸凌人的人死了,活该。’ “10月11号?”谢楚又觉得眼熟了,低头去扒拉手里的文件夹,翻出了一个来。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眼熟。 “蒋氏集团捐献记录?”何蕉蕉摸不着头脑,“这个文件夹咋了?” 谢楚把文件夹拆开,里面有十几张资料纸,“蒋氏集团的老总是蒋菲菲的爸爸,蒋菲菲11号杀了徐琴,她爸爸12号就用捐楼堵住了学校的嘴。”谢楚一目十行看下来,终于在其中一张找到了记录。 第24章 “赔偿金八十万。”谢楚觉得好笑,“八十万买了个女生的命,还要打着做好事的名头,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品德高尚。” “真恶心……”何蕉蕉连连皱眉。 谢楚又拆了一份,“特优生贫困补助,第一份就是齐陆商的。” 何蕉蕉仔细看金额,“又是八十万???” 谢楚又不明白了,“贫困补助哪里能有这么多?这个数字,是巧合吗?” “什么贫困补助能补八十万啊?”何蕉蕉被冲击到了。 谢楚暗自思忖,轻声反驳,“不对,这不是贫困补助。” 他和何蕉蕉对视,“齐陆商看起来不缺钱,穿得起名牌的人,哪里就特困家庭了……这是蒋菲菲以蒋氏的名义支付给齐陆商的钱。” 他的眼前极速闪过翟厌那张略带悲伤的脸,声嘶力竭。 ‘有一天,闯进来一群恶魔,他们把我唯一的东西撕碎,走到外面,有风吹来,碎片就不见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谢楚二话不说拔腿就要翻窗而出,速度快到何蕉蕉都没反应过来,谢楚都要到窗边了,却突然发现何蕉蕉没跟上来。 “发什么呆。” 他只能一把提溜起何蕉蕉的后衣领子,两人从窗户往外跳,在地上滚了一圈,顺利的钻进了灌木丛。 回来的老师也在此刻推开了门。 “呀,怎么没关窗户啊?资料全被吹飞了。”女老师说着手忙脚乱的把窗户关上,转头拿了遗漏在桌子上的小蜜蜂扩音器,又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办公室。 何蕉蕉坐在一边呸呸呸的吐出一片树叶子,谢楚则一脸凝重的看着手上的资料,“资料室我记得……在三楼吧?” ---------------------------------------- 第15章 雾山高中十五 资料室的门是开着的,入门就坐着一个女老师,她低垂着头趴在桌子上睡觉。 “老师?老师?” 一只白净的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把这老师吓了一跳,睁开眼才看清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女学生。 女生穿着校服,一头黑长直,小巧漂亮的五官此刻有些病气,“老师……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你能送我去医务室吗?” 这女老师也有点懵,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个女生出现在资料室,就站起来扶着人往外走,一边走还把资料室的门关上了,“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女生看了一眼资料室,哎哟一声,没站稳似的跌进女老师怀里,可怜兮兮的说,“没来得及吃早饭,感觉有点低血糖了……” “没事,我送你去医务室休息……” 两人渐行渐远,直到她们下了楼,才有新的脚步声响起。 谢楚从四楼走下来,嘴里吃着刚刚从老师办公室里搜刮来的小零食,不紧不慢的走到资料室门口。 咔哒一声,他用钥匙开了门。 少年行走在资料室的架子中,来回穿行踱步,眼睛却滴溜溜转。 安静的资料室,唯一的动静就是他翻动资料的声音。 然而—— “我以为你们会更早来。” 突然有人说话,倒是吓得谢楚回头,手里的资料一丢,纸张飞舞后,一个拳头破开虚空,朝说话的人脸部揍去。 “喔——!好险。”一只大手稳稳接住谢楚的拳头,挪开,李泉歌的脸赫然出现在谢楚视野里。 “……”谢楚有些讶然,但面上不显,“是你,钥匙在我手上,你怎么比我先进来的?” “钥匙又不止这个周叶老师有,我从主任办公室摸了一把万能钥匙。”李泉歌微微笑轻声解释,有点留恋手心的触感,下一秒,手被谢楚一把甩开,只能有些惋惜的看了看发红的手心,随后弯腰把散在地上的资料都捡了起来,“你学过格斗?” 谢楚离他远了几步,继续浏览着资料架,“不记得了,也许吧。” 李泉歌的手一顿,显然是不相信的,只觉得谢楚是懒得和他解释,“完全不记得?” 谢楚懒洋洋的点头,“遇到你我正好问问你,你对系统通报的任务有什么见解?” 李泉歌思索了一番,“徐琴的头骨其实没那么难找,难找的是那个笔仙吧?” “为什么这么说?”谢楚心不在焉,李泉歌的回答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营养,他不过是在试探李泉歌有没有接收到系统通报而已。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和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二者对比,当然是前者难搞定了。”李泉歌笑笑,拿下一个文件夹递给谢楚,“说不定,笔仙现在就在某个角落看着我们,但是我们完全不知情,你说,吓不吓人?” 谢楚没接,用眼神睨着他,“你好像很了解笔仙的想法。” 李泉歌表情不变,学着谢楚刚刚的语气,“也许吧~” 二人一时之间没人说话,谢楚怀里已经抱了两个文件夹,但还是把李泉歌递过来的拿走了。 “谢楚,我们不能做朋友吗?”李泉歌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谢楚动作没停,不停的翻阅着,语气里毫无感情的开始忽悠,“怎么会,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说着,谢楚还笑了一下,“五湖四海皆兄弟嘛。” 李泉歌被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菠萝包来递给他,“饿了吧,送你吃。” 谢楚眼前一亮,笑容里这才掺了几分真诚,立刻开口,“我们是好朋友。” 倏然,走廊上响起奔跑的声音,明显就是冲着资料室来的。 室内的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门口,门被推开,何蕉蕉闯入视线,笑容满面,但触及到站在谢楚身后的李泉歌时又猛然消失,“你怎么在这?” 李泉歌耸肩,“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也是来找资料的。” 何蕉蕉一脸警惕,跑到谢楚身边,“我说我低血糖,把那老师忽悠着去给我买糖了,估计要一会儿时间,但我们动作也得快点。” 谢楚低头看手中的报表,“演技不错啊何同学。” 何蕉蕉嘿嘿一笑,“我的梦想可是当演员的!” 谢楚惊奇的看她一下,“难道不是去大润发杀鱼吗?” “……”何蕉蕉听这话立马噜噜个脸,闷头去找资料了。 李泉歌也去了其他的架子前,谢楚才沉下心去看手里的纸张。 翟厌的档案上明晃晃的标注了一次大过。 【殴打同学】。 翟厌殴打别人? 纸张翻过,是一张翟厌的检讨。 粗略看去,通篇都是废话,只有最后一句吸引了谢楚。 ‘请校领导监督,我绝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将用尽我一切手段去弥补齐陆商同学,好好与他相处。’ 所以翟厌打的人是齐陆商。 为什么打他? 谢楚把这张检讨揣进兜里,又去看别的。 他看了文件袋的扉页,惊觉自己手里其中一本记录着的正是昨天谢莉的死讯。 而这个文件袋,是刚刚李泉歌给自己的。 谢楚立刻拆开,第一张就是死亡通知单。 里面夹杂着大量的照片、证物照片,照片很多,把谢莉死亡时身上的全部东西都拍了照。 谢楚的目光被一条沾了血的檀木珠子手串吸引走了。 他许久才挑眉,掏了掏自己另一个口袋 从里面掏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出来。 这是他从于晓雯的无头尸体手心里拿到的。 他本以为,于晓雯是被徐琴杀死的,因为他眼睁睁看着‘徐琴’的尸体坐在于晓雯脖子上。 但是这份资料上,在这个手串照片旁清清楚楚标注了主人的名字。 ‘谢莉·遗物’ “谢莉的?不是徐琴的?”谢楚感觉脑子要炸了,“那具尸体不是徐琴,是谢莉……??” 有什么东西被推翻了。 “不可能……只有徐琴的头是断的。”谢楚小声的反驳自己,他见过谢莉的死状,高楼坠下,虽然凄惨,但头没有断。 那具坐在于晓雯脖子上的尸体看起来腐烂程度很高,绝对不可能是昨天才死的谢莉。 但这个手串又怎么解释? 谢楚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快速的在最新的架子上翻到了于晓雯的死亡记录。 打开一看,果然,在死亡日期那一栏,是空白的。 谢莉的死亡日期也是空白的。 他心思一动,按着那本日记上蒋氏捐楼的日期找到了对应的架子,往前翻日期,顺利的翻到了徐琴的死亡记录。 徐琴的死亡日期也是空白的! 为什么没有日期标注? 工作人员遗漏了? 还是因为,他们根本就分不清现在是几月几号?! “咚——” “咚——” “咚——”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三声钟响。 呲啦一声,谢楚手中的资料纸突然被一双手撕开,那双手灰白干枯,十指却鲜红点点。 第25章 ……笔仙??? 这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撕开,朝两边一抓,一张可怖又惊悚的鬼脸撞来,鬼手死死扣住谢楚的手腕,奋力一拉———— “啪嗒。” 几个文件袋全部掉落在地。 动静惹来何蕉蕉的探头,“楚哥?” 她左右观望一圈,没看见谢楚,“人呢……楚哥你在哪儿呢?” 没人回应。 李泉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资料室里此时只有何蕉蕉一个人。 “……楚哥?” 狂风由远及近。 似乎有人在身边奔跑而过,一开始是一个,随后脚步越来越多,有许多人擦着谢楚的肩膀跑过,带动他都身形一晃。 随后,有东西在谢楚耳边放声尖叫,高频的尖叫声震痛耳膜,谢楚猛地睁开眼睛—— “快看楼顶!!” “楼顶上有人——!!” “有人要跳楼!!!” 无数穿着校服的学生如同惊弓鸟群一般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咚咚…… 咚咚…… 那些声音逐渐远去了,只剩下谢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广播声。 “我操!”身后有人怒骂一声,越过谢楚就要跟着跑,这个声音听的谢楚回神,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就伸手去一把抓住。 “干嘛……楚哥???”被谢楚抓住的正是一脸汗的李明明,此刻他一见到谢楚,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迟疑了一秒,低头去握谢楚的手,感受到的确是温热的后才立刻抱住他,眼眶一红,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啊啊啊啊啊楚哥楚哥!!!呜呜呜呜……” 谢楚一脸茫然的被抱了个满怀,“你怎么在这?不是在宿舍吗?” 李明明抹了把眼泪,突然反应过来,拉着谢楚就开始跑,“楚哥!别让谢莉死!” 谢楚这才意识到,广播里不停道歉的人是谢莉,他来不及问为什么谢莉明明已经死了还能在广播里道歉,只能提速奔跑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听着广播里谢莉的哭泣,没有选择进广播站,而是开始往楼顶跑。 广播站的估计是提前录好的音频,真正的谢莉早已站到楼顶了。 两人刚冲上顶楼,李明明爬的腿都打颤,还不忘一下撞开天台的门。 但两人终究是来迟了,门刚开,谢莉就已经被一阵风刮过,留给两人的只有那抹残影。 随后,楼下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哎哟……又来迟了……”李明明摆烂一样往地上一躺,好半天才喘匀气。 谢楚坐在他身边,脑子还在飞速思考着,“……什么情况,谢莉不是昨天死了吗?” 李明明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类似平行世界轮回?楚哥你不知道,我在宿舍被鬼抓住了,我还以为我要死在宿舍里了呢,结果眼睛一睁开,来这了。” “这里没有其他玩家,只有我一个人,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谢莉反复跳楼,于晓雯在广播站反复被分尸……我一开始怕得要死,现在都习惯了,反正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六天了,谢莉已经跳了六次楼了。” 他说着苦兮兮的比了个六的手势,“这姐妹俩真能死。” 谢楚讶然,“第六天了?” “时间流速相差这么大……外面才过了一个上午。”谢楚能稍微想明白一些了。 里世界,以表世界为构建基础而衍生出来的异度空间,有同样的背景、同样的流程,反复重复着某段固定的剧情。 这也能解释李明明身体那个状态了,他进入了异世界,身体自然进入休眠状态,也难怪系统判定李明明是存活的。 “白天里,谢莉和于晓雯一直在循环死亡,一到晚上,整个学校都在群魔乱舞,那些老师啊鬼啊怪啊全出来了。”李明明和谢楚说了这几句话的功夫,天色已经染上夕阳。 他暗叫一声不好,拉起谢楚就跑,“快快快,天快黑了!” 这么快??刚刚还天光大亮呢?! 谢楚只能无奈的跟着李明明跑下楼,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问,“那你为什么要阻止谢莉死亡?!” “我没办法回到原来的副本!就想着能不能制造一点偏差,也许阻止她自杀能打破这个循环,就有转机了呢!”李明明带着谢楚跑到了学校的体育器材室,轻车熟路的锁上门。 “楚哥,过来。”李明明拉着谢楚,把装满篮球贴框层层推开,最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空地,被李明明拿了两床被褥铺在地上,旁边全是吃的喝的。 “……你这是在这安家了啊?” 李明明自豪的拍拍胸脯,“李明明牌避难所!安全隐蔽一把好手!” 两人钻进去,李明明把篮球框拉回来,又把几块跳远用的海绵垫拖到头顶,正好把空地盖住,这下真是严严实实了。 “你是不知道,宿舍根本就不安全,那些鬼怪哪儿哪儿都有。”李明明嘟囔,“我第一晚差点就被那个安娜抓住了,你们分析的对,她真的是个大蜘蛛!又大腿又多,还会吐丝呢!” “老师全部怪物化,也难为你能躲到现在。”谢楚笑笑,也注意到了缝隙外的天色,已经开始黑了。 “天黑了。”李明明压低声音。 ---------------------------------------- 第16章 雾山高中十六 里世界的天色沉的速度让人惊诧,几句话的时间里,谢楚已经无法仔细观察自己的手心了。 朦朦胧胧的影子,在窗外晃动。 有人敲了门。 “李明明——” “是我呀——” 谢楚身边的李明明无语的翻白眼,想着这怪物之前骗了自己一次,还要来骗一次。 门外的怪物用的依然是谢楚的声音,不依不饶的挠着门,“李明明——开门呀——” “你为什么不开门呀————” “我是你的楚哥呀——” 声音如泣如诉。 作为声音的主人,谢楚听着有点刺挠。 想打人。 “它连着六天都在门口喊我,是真想吃我这块肉啊。”李明明低声和谢楚说话,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他的身形很匀称,就是一个青春男大的标准,缩成一团去捏肚子上的肉,手感还挺好,“我这二两肉它馋这么久……” 谢楚笑笑没说话,他的神经紧绷着在探听门外的动静。 一只……三只……七只…… 这么多……搞不赢。 谢楚快速判定自己不能同时杀那么多只,那么结局只有两个。 1,它们困死谢楚和李明明,门总会烂的,它们冲进来,咬死谢楚和李明明,于是谢楚和李明明out。 2,它们直接冲进来,再咬死谢楚和李明明,谢楚和李明明out。 好,不活了。 谢楚倒头就睡。 李明明还在心中暗自感叹他楚哥这该死的松弛感,下一秒想起什么,立刻低头没动静了,两人保持沉默,在黑夜中蛰伏着。 睡意袭来,谢楚挤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小憩了一会,醒来时眼前依然是黑沉沉的。 白天流速那么快,晚上倒是慢很多。 谢楚看向身边的李明明,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个小手电,头上盖了一件衣服,光芒被遮住,隐隐约约的,而他正趴在被褥上捣鼓着什么。 “哥,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李明明扯扯嘴角,掀开衣服一脸欲哭无泪,“好消息,门外的怪物好像离开了,坏消息,晚上的时间增加了。” 他手里有个巴掌大的本子,刚刚就是在这个本子上涂涂写写的,此刻翻到第一页摆给谢楚看,“第一晚我没来得及记时间,但第二晚的晚上只够我写三十个正字,第四晚够我写九十个正字,而今晚。” 他说着,翻了个页,“我已经写了两百个正字了,还没天亮。” 谢楚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下去,我们不是被黑夜困死在这里,就是等那些怪物破门而入把我们撕成碎片,但其实仔细想想,这么不想让白天存在,从侧面就告诉了我们,离开里世界的‘门’其实大概率就存在于白天阶段里。” 李明明眼睛逐渐瞪圆,“离开的通道在白天??” 谢楚捏了捏有些发麻的小腿,轻声说,“笔仙不傻,既然把我们困住了,那自然是困死我们最好,但是游戏主办方不会允许副本设立死局游戏的,一定有离开的方法,否则游戏就不公平了。” “游戏要公平,笔仙只能照办,但是它也有自己的方法让我们死,比如,拉长黑夜的战线,让我们没时间去找存在于白天的‘门’就行。” 李明明脸色一空,“……对啊……等等,笔仙?!不是断头妹妹吗?又一个boss?!” 谢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见他一脸空白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笔仙的设定,于是简单的和他解释了一下。 李明明感觉脑子被狗咬了,阵阵的疼。 第26章 他薅了一把头发,强迫自己思考,“快思考啊死脑……所以说,是笔仙创造出的这个里世界,我们那时见过的异化的老师啊、安娜啊都是笔仙诅咒的产物?” 谢楚点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但是笔仙为什么只杀那几个人啊?一般这种不都是大boss开大范围技能一杀杀一个团吗?” 谢楚笑笑,把口袋里记载着笔仙召唤术的纸拿了出来递给李明明,“上面写了,召唤人可以向笔仙提出愿望,笔仙实现愿望后将会收取报酬。” 李明明恍然大悟,“所以杀霸凌小团体是召唤笔仙的那个人的心愿!” 谢楚又笑眯眯的竖起另一个大拇指。 李明明啧啧称奇,“那这个召唤人够疯的呀,创造了这个里世界,让这些人反复去世,反复被杀,太绝望了……” “是啊,她们已经反复死了上千上万次,所以死亡报告上的日期是空白的。”谢楚轻声赞同,开口想说什么,却突然眉头一皱,眼神锐利的穿过篮球框的缝隙,朝门看去,手上动作不慢,立刻把李明明那个手电筒按熄灭,顺便捂住了李明明的嘴。 李明明吓了一大跳,但也立马收敛声音,整个人陷入僵硬状态。 器材室顿时安静下来。 仔细听,能听见门外的动静。 有新怪物? 还是之前那个怪物回来了? 李明明此刻思绪乱飞,有点无力。 夜晚的雾山高中群魔乱舞,走廊上全是奇形怪状的老师,他们有的变成了动物,有的缺胳膊少腿,样貌恐怖,嗜血成性。 此刻全数堵在了器材室的门口,似乎闻到了活人的味道,让他们开始躁动起来。 “吼——————!!!” 突然,门被大力撞击,发出了令人一惊的碰撞声来。 “啊——”李明明吓得发出一道无声的尖叫,手狠狠掐住自己,疼痛传来,竭力不让自己坏事。 “开门——!” “李明明——!” “开门呀!!” “快开门呀!!” “砰!”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拍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谢楚按住了李明明瑟瑟发抖的身体,眼睛开始四处观望,最后锁定了一扇窗户。 就在他思索从二楼跳下去的逃跑路线时,外面的撞击声在不知何时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脚步声。 咕噜咕噜。 下一秒。 “啊啊啊——” 外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穿透能力极强,吓得李明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不会又来了个怪物吧!! 不会闯进来吧!! 他害怕得把脑袋缩进谢楚的臂弯里,不愿面对。 而谢楚却觉得,这个惨叫声和自己的声音怎么那么像…… 不会是那个拟声怪被杀了吧? 谢楚一时有点好笑,难不成怪物和怪物之间还会自相残杀? 但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叩叩。”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真奇怪,在失去秩序的学校里,还有人保持着该有的礼貌。 “叩叩。” 谢楚回神,觉得这个敲门频率有点熟悉……好像是…… 他松开李明明,如同一条狐狸般从庇护所不大的缝隙空间里钻了出去。 “楚哥你干嘛——”李明明用气音询问,急的要死。 这是要干什么! 他知道谢楚很硬刚,但是也别拿头刚啊!! 谢楚站在门口,心里有了点底。 “李泉歌?”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一声低笑,“是我。” 谢楚一时有些复杂,没有开门,而是对着门询问,“门外几个怪物?” 李泉歌似乎还回头数了数,“六七八……十个,不过没关系,全死了,现在外面很安全。” 谢楚一时无言,门外明明还有一个活的怪物,还能说话敲门呢。 “你杀的?” “嗯,我杀的。” 谢楚犹豫了一下,其实对方这样已经是摊牌了。 摊牌了,我不是人,所以这门开不开的不重要了。 对方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杀掉十个怪物,这扇门也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但是对方还是这样,披着人皮扮着人样说着人话,把骨子里的恶劣发挥到极致,逼着谢楚亲自去接纳他。 开门,代表着谢楚要与虎谋皮。 不开门……对方暴起把他俩咔嚓了怎么办?! 没办法,他硬着头皮把门打开了。 李泉歌在门口站的笔直,他的身后是东倒西歪的怪物,恶臭的血溅了一地,死法各异,但乍一看就能明白,它们是被人硬生生从中撕开的。 而始作俑者,他的脚下是唯一的一块干净的地板。 男人的五官又变了许多,虽然还是有李泉歌的影子,但气质和形象已经大变样了,他一看见谢楚立刻就笑了起来,笑眯眯的模样竟然和谢楚有几分相像。 一样的狡黠,吃点小甜头就翘尾巴。 李明明探头,又是一脸茫然,“……你是李泉歌??” 李泉歌歪头,笑眯眯的和善得要死,眼睛虽然是直视李明明,说的话又好像在肯定着什么,“嗯,我是李泉歌。” ……自欺欺人呢哥。 李明明也这么觉得,这哪里像?!除了名字一样,还有哪里像?!比李泉歌高一个头,宽肩窄腰大长腿,这不男模模板吗?! 要勾引谁啊?! 谢楚觉得有点头疼,看着他,“你怎么来这的?” 想必能进入里世界也不轻松,但是对方就是这样无声无息的跟来了。 李泉歌思索了一下,看着谢楚抬头说话的样子心痒痒,于是抬手点了一下谢楚的嘴唇。 冰冷的指腹按压在饱满的嘴唇上,按出一个小窝,温度从这一点传播开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 他的分寸把握的很好,没有惹来谢楚的反感,毕竟对方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而已。 但李泉歌低头不停摩挲着手指,凑近了他,一双瞳孔黑的吓人,“怕我最好的朋友——你有危险,所以费了点力气死皮赖脸的跟上来了。” 两人离得极近,李泉歌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那还真是谢谢你担心我了。”谢楚把人推开,在心里暗自哇塞了一声。 哇,男鬼。 带感。 站在俩人旁边的李明明有点尴尬,他怎么觉得……这俩人氛围不对劲啊? “马上就天亮了。”李泉歌突然来了一句。 果然,他刚说完,窗外就亮了起来。 这个速度很快,几乎是几个眨眼,天就开始蒙蒙亮了。 “马上新的一轮轮回就要开始了。”李泉歌微笑,“睁开眼睛后,来展美楼找我。” “什么睁开眼睛……” 耳边狂风骤起。 谢楚被这阵风吹了个猝不及防。 艰难的闭上眼睛。 头脑昏昏沉沉后,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对话。 “楼上有人——!!” “有人要跳楼!!” 又是一群学生尖叫着,朝着一个方向跑。 谢楚快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体育器材室了,身边的李明明和李泉歌也不知所踪。 他站在教室走廊上,冷然看着身边躁动的人群,转身,拨开人群,朝着展美楼跑去。 有风刮过耳边。 谢楚快速奔跑着。 看来天一亮,这个轮回会把所有的人归置到固定的位置上。 他转了几个弯,展美楼门口安安静静的站着一道竖长的人影。 鬼里鬼气的,校服在他身上都显得吓人,像个校园男鬼,低垂着眼眸,似在发呆,似在与地面的某种东西对视。 谢楚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视线赤裸的打量着这个人。 ……好像又变高了。 头发变长了。 有了结实的肌肉。 腰变窄了。 皮肤变白了。 其实这些变化在旁人眼里很合理,毕竟他们不是朝夕相处的关系。 像是本就不熟的大学同学,除了上课偶尔能碰面,在外提起他的时候,只能描绘出一个大概,但要确切的回忆他的脸,似乎朦朦胧胧的,无法确认他的维度。 加上这个人偶尔蹦出来加深你对他的变化错误认知,昨天还认为他一米八,今天看到真人了就能推翻自己,喔记错了,原来他一米九。 久而久之的,他在你眼里留下的印象只有一个‘很帅’的印象。 可惜,观察的人是谢楚。 谢楚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度,并非是对知识方面的敏锐,而是一些细微的地方。 比如李泉歌昨天的头发长度堪堪遮住脖子,今天就已经稍微盖住衣领边缘了。 第27章 比如李泉歌昨天的衣袖长度刚刚好,今天就露出了手腕。 这个‘人’在进化。 换个方式来说,他在为了以色示人而逐步完善自己的外形。 ---------------------------------------- 第17章 雾山高中十七 “谢楚。”李泉歌精准的看向不近不远的谢楚,笑眯了眼,露出了略显阴森的尖牙,“来的速度很快。” 谢楚走到他身边,无视了他身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环顾四周,“李明明呢?” 李泉歌的目光自从谢楚出现就没挪开过,好似在打量着一件新奇的物件,不掩饰的对他有兴趣,面对谢楚的询问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快来了吧。” 谢楚喔了一声,被他盯得发毛。 他无奈的抬手,不轻不重的把住李泉歌的下颌,把他的脸往另一个方向转,“看什么看。” 谢楚的动作不重,非要形容,就跟被只狐狸精故意摸了一把脸一样,力度不大,杀伤力却够够的。 脸上的触感依然温热。 李泉歌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笑容的弧度都没变,只是抬手摸了摸刚刚谢楚碰过的地方,“……因为你的脸很好看。” 谢楚点头,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自我认知,“我知道。” “所以看了心情好。”李泉歌煞有其事。 “……”行吧。 两人交谈间,广播的声音响起了。 李明明也赶在广播前人未到声先行,老远就听见李明明的鬼哭狼嚎了,“天杀的我从宿舍一路跑过来怎么这么远啊啊啊啊啊——!!!” 谢楚抬眸,觉得好笑。 李明明被重置的地方是404宿舍,代表他要从宿舍跑出来,跑过校道,跑过食堂,跑过教学楼,再跑到展美楼来。 这条长路堪比他去参加男子1200米了。 他朝着二人冲过来,刹不住车眼看就要撞进谢楚怀里,却被李泉歌抓住了衣领,脖子被衣服卡住,差点把人勒出个好歹来。 “咳咳咳……”李明明不乐意的挣脱,一脸委屈的缩到谢楚身后去,“你干嘛拽我!楚哥你看他!” 谢楚很认真的在看李泉歌。 这下轮到李泉歌不自在了,轻咳一声说道,“……别撞到他。” 谢楚懒得理这俩人,转身率先走进展美楼。 李明明不怕死,阴阳怪气的撇嘴,“别~撞~到~他~” 李明明跟着谢楚的脚步,眼神落在展美楼大门口的展览墙上,“为什么有张照片是空着的?” 谢楚的声音从楼上幽幽传来,“我撕的——” 李明明浑身一激灵,取而代之的是来劲,“楚哥你拿人照片干什么,要下降头吗?!” 三人前后上了楼,由李泉歌带着路,一路顺畅的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谢楚认出来了,这是那个二楼钢琴房。 就是翟厌藏零食的地方。 李泉歌推开门,层层灰尘卷起,呛得李明明连连后退。 “你们确定这是钢琴房,不是拆迁房?!” 谢楚捂住口鼻,闷声闷气,“这个地方也和拆迁房差不多了,里面堆的全是一些废弃的展品,也没什么学生会来这里。” 除了翟厌。 李泉歌倒是没被灰尘打扰,视若无睹地走进去,好似不需要呼吸一样,他老长一条就那么站在琴凳旁,歪头,“‘门’就在这里面。” 谢楚从他这个举动诡异的品出来一丝乖巧。 他就站在那里,然后向谢楚炫耀。 看,我找到的。 谢楚回神,盯着李泉歌,语气可怜,“我不敢开,你帮我打开好不好?” 李泉歌丝毫不介意谢楚挖的坑,对方一说 他就立马同意了。 他把琴凳打开,里面装满了零食,他一脸漠然的把零食全部掏空扔在地上,谢楚就站在一边拆开来吃。 嘎吱嘎吱,把李明明都看馋了。 琴凳被挖的很深,像个无底洞一样。 李泉歌很快就将琴凳掏空了,遮挡用的零食被清空,琴凳与地面相连的最底下,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扇带锁的木门。 他徒手抓住那把锁,狠狠一拽—— 一番令人牙酸的响声,谢楚和李明明看着他扔在地上的废锁同时沉默。 还好没和这家伙翻脸。 李泉歌把木门打开,那是一条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无底洞,他看向谢楚,“跳下去,就能离开这里了。” 李明明抱着一怀抱零食,紧张的小声蛐蛐,“那么深,你以为你是爱丽丝啊,跳下去当然能离开了,人摔死了可不就是离开了吗……” 李泉歌不管李明明,盯着谢楚看,“跳吗?马上就天黑了。” 李泉歌的无声催促让两人对视一眼。 “你确定吗?要不我们再找找其他的——楚哥?!”李明明话没说完,就见谢楚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腿一掀,整个人咻的一下就跳进那黑洞洞的无底洞里! “我靠!!楚哥!!” 李泉歌似乎面对谢楚的干脆有些惊讶,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去。 李明明欲言又止许久许久,最后念了十来遍佛祖保佑,才鼻子一捏,眼睛一闭,跟着跳了下去。 很黑。 谢楚唯一的感官只有眼睛了,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身体在极速的下坠中。 头上传来动静,谢楚抬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东西正朝着自己掉下来。 妈的,不会还没被摔死,就先被砸死吧? 一只手伸来,李泉歌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 谢楚照做了,然后,怀里掉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哎哟——!” 几声闷响,谢楚在地上滚了一圈,站了起来,李泉歌也姿势帅气的微微下蹲解了缓冲力,只有李明明没站稳,摔了个结实。 “你们是谁啊?!”有女声突然响起,谢楚定睛一看,这不资料室吗? 刚刚说话的正是资料室的值班老师,周叶。 女人一脸惊恐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人,“哪个班的!怎么进来的?!” 谢楚不动声色的笑笑,用校服外套把怀里圆滚滚的东西盖住,另一只手把一脸晕乎李明明拽起来,一脸歉意,“抱歉抱歉老师,我们这就离开。” 说完也不管女老师的质问,夺门而出拔腿就跑。 “诶————” 身后只有女老师越来越远的喊声。 跑到楼下,谢楚低头去看,怀里藏着的,赫然是一个看起来就年岁已久,皮肉腐烂干净后略显孤零零的头骨。 【滴——】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支线任务:找到徐琴的头骨!】 【获得生死筹码200点!】 李明明一愣,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嘞个徐琴周边啊!哥你从哪儿找到的?” 谢楚回头去看李泉歌,后者耸肩,“你运气好。” 谢楚说,“难怪翟厌说我知道徐琴的头在哪,我以为他是在玩文字游戏,结果真是我知道的地方。” 李泉歌听见翟厌这个名字,笑容淡了许多,“不要轻易相信npc。” 谢楚一脸古怪,“我为什么要相信他?” 他端的真诚,但说的话却十分伤人,“他还不值得我去信任,当然——” 他话语一顿,盯着李泉歌,“你也一样。” 李明明听的心惊肉跳,这哥们儿一看就不是人,惹毛了吃手撕人肉可怎么办?楚哥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 谢楚不是怕,而是觉得没必要这么胆小慎微。 生死的边界在他眼里十分模糊,虽然以前的记忆全部丢失,但是人的性格不会因为失忆而性情大变。 他始终认为,既然游戏能把他拉入这里,就代表他肯定有某种特质符合这个游戏的概念。 那既然符合,他们只要不违规,就没那么容易死。 对于李泉歌这种一看就像是游戏以外的生物,不需要玩家去担忧,游戏会出手的。 没有哪个策划会允许自己的游戏里有这么大的一个bug存在。 李泉歌似乎不介意谢楚的话,只是在笑,“不用信任我,因为,这还不是我们的正式见面。” “你可以理解为,是提前预告。” “谢楚,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说完,有人由远及近,在喊谢楚的名字。 “谢楚!!李明明!” 两人回头,是何蕉蕉他们。 顾子北老远看着活蹦乱跳的李明明,松了口气,“没死就行。” 李明明嘿嘿笑,挠头,“我命大的很。” 何蕉蕉则是不停的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刚刚系统播报支线任务完成了,我一猜就知道是你俩回来了。” 李明明觉得奇怪,“什么俩,我们三个人呢。” 这下轮到何蕉蕉他们奇怪了,姜缘弱弱开口,“可是,刚刚就你俩站在这里啊……” 谢楚猛的回头,原本李泉歌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第28章 “……卧槽人呢。”李明明抖着声音问谢楚,“我们出现幻觉了?” 谢楚摇头,“去说正事吧。” 顾子北正色,一行人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体育器械室。 顾子北把门关好,才低声问,“你们去哪儿了?” “里世界,对吗?”何蕉蕉紧接着问。 谢楚坐在框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饼干,嘎吱嘎吱的吃着,“你们知道什么了?” 顾子北冷静的开口,“你是第二天失踪的,但是今天,是第五天。” 李明明眼睛一闭,“时间流速是个谜……” “我们找了你们很久,但一无所获,仅凭着每晚的系统播报来确认你俩还活着。”顾子北陈述着,“你失踪的当天晚上,系统播报,李泉歌死了。” 李明明无声的捂住心脏,抖得更厉害了,“他明明和我们一起的……也对,他都手撕怪物了,早不是人了。” 何蕉蕉紧锁眉头,“我们从齐陆商的嘴里撬出了一点东西。” —— “你们干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不知道我是谁!”齐陆商被人推进体育器材室,噼里啪啦的撞倒好几个羽毛球拍。 顾子北哐当一声把门牢牢锁好,何蕉蕉手里银光乍现,突然出现的杀鱼刀有着要砍人的气势,干脆利落的比在齐陆商的脖子上,“我管你是谁,我们现在时间有限,你最好如实交代。” 何蕉蕉冷着脸,“我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了吗?!” —— “……你像个黑社会。”李明明小声吐槽。 何蕉蕉脸一红,“别打岔。” —— “徐琴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何蕉蕉厉声逼问,吓得齐陆商眉头直跳。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蕉蕉一挥手,杀鱼刀以一种完全意料之外的锋利程度,竟直接削掉了装排球的铁框一角!排球哗啦啦滚落一地,全部砸在齐陆商的腿上。 “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 李明明嘴角抽搐,“你就是黑社会吧!” 何蕉蕉恼羞成怒,“都说了别打岔!” —— “说!” 齐陆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眼睛一闭,“真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去玩了个笔仙,谁知道徐琴真死了……” 何蕉蕉他们安静几秒,齐声怒吼:“你玩的?!?!?!” —— “什么——!!”李明明鸡叫一声,“我以为这小子是个炮灰!!结果他是始作俑者是吗!!” 何蕉蕉一拳打在李明明的脑门上,“都说了不要打岔!!” —— 齐陆商坐在地上,有气无力,“有一天,我在宿舍门口发现了一张纸。” “上面写了召唤笔仙的方法,还能实现心愿。” “当时我身边小弟很多,都起哄玩这个,我就玩了。” “谁知道,真的招来了。” “笔仙问我,心愿是什么,我当时要说话的,但是,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替我许愿了,然后,徐琴死了,蒋菲菲死了,谢莉死了,于晓雯也死了。” 何蕉蕉问,“电话里的是谁。” 齐陆商叹气,“我不记得了,是谁给我打的电话,说的内容是什么,甚至手机上都没有来电记录。”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 谢楚吃完了五包饼干,有点干巴,心情不是很好,“笔仙不会杀齐陆商,因为他是笔仙来到这个世界的媒介。” “但是笔仙没在齐陆商身上,不然何蕉蕉那把刀横在齐陆商脖子上的时候,笔仙已经攻击她了。”谢楚垂眸,又拆了一包饼干。 “你吃这么多,不会积食吗?”顾子北实在忍不住了。 谢楚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嗯……没经历过。” “6。” ---------------------------------------- 第18章 雾山高中十八(完) 天色暗了下来。 其余人躲在了草丛内,只有谢楚一个人站在校道上。 他把校服拉链拉开,露出怀里揣着的头骨。 姜缘害怕的蹲着,小声说,“徐琴真的会来吗?” 顾子北点头,“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头骨,现在谢楚找到了,她肯定会来的。” 随着熄灯的时间到来,全校断电。 校道上弥漫起雾,树影婆娑,谢楚站在空旷的校道上,老远看见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影子朝着自己飘来。 “呜呜呜……” 徐琴的头在四处张望,最后锁定了谢楚的方向。 谢楚倒是自来熟,对着徐琴挥了挥手,“哟,又见面了。” 顾子北一行人猫着腰,一脸无语。 人头呆呆的,好像比上一次更笨了,她已经不能思考为什么这个人不跑了。 谢楚扬起手,人头也自然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头骨。 “啊————————!” 徐琴兴奋的尖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一把将谢楚撞倒在地。 何蕉蕉手中杀鱼刀倏然出现就要冲出去,却被顾子北拽住了,“干什么!楚哥有危险啊!” 顾子北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仔细看。” 何蕉蕉回头看去,发现谢楚是笑着的。 谢楚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徐琴飞过来的样子有点好笑。 “我的!!我的!” “这是我的我的!”徐琴满口都是委屈,高声央求着 “还给我吧,快还给我吧!” 谢楚被压着,直面徐琴可怖的脸一时无奈,“还你还你,我拿着又没用。” 徐琴的头发牢牢缠住头骨,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她立马就要走,却被谢楚一把拽住了。 “等等。”谢楚坐在地上,理所当然,“我帮你找到头了,你总得给我交换点什么吧?” 徐琴犹豫了一会儿,期期艾艾的张口,“我什么……都不知道呀……喔对,死之前,翟厌说……让我不要胆小……他和我一起去找老师……” 徐琴说到这里,肉眼可见的伤心,“可是……老师们都不帮我们……” “我妥协了……去和她们道歉了……他们就不打我了……” “但是翟厌很生气……” “他说我懦弱……”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呀。”徐琴很用力的在回想了,但她唯一能记得的,就是翟厌生气的模样。 面容扭曲又鬼气森森。 谢楚了然,还没说话呢,李明明就窜了出来。 “所以,本来是你和翟厌一起被霸凌,他让你和他一起去寻求老师的帮助,但是老师们都不作为,你就去向恶势力低头了?!”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何蕉蕉拉都拉不住他。 徐琴被吓了一跳,嘴里断断续续的,“我没办法呀……他们打的好痛的,好痛好痛的……” 谢楚沉默着。 翟厌不会向那些人妥协,所以想和同样被霸凌的徐琴一起想办法,可以说是相互扶持。 结果自己的‘战友’向敌人投了诚,那群人转移目标,开始变本加厉的霸凌翟厌。 用上各种下三滥的手段。 “也不能这样做人啊!”李明明气的牙痒痒,“老师不管,找校长啊!校长不管,你报警啊!警察不管,写信给市长!一官不行,就找更厉害的官!” 何蕉蕉几人都沉默了。 道理谁都懂。 但是其中牵扯的成本实在是太大了。 这并非少年热血上头就能解决的事情,战线长是一回事,期间被折磨的痛苦不是常人能忍的。 极大的心理压力,没日没夜的折磨,甚至还危及家人、牵连产业。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公平是最可笑的东西。 徐琴听不懂,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怕……我真的害怕……” 我怕。 这就是徐琴妥协的理由。 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在痛苦中选择了低头,这并非她的错。 她是在自我保护着。 但翟厌,估计不是这么想的。 谢楚突然皱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胃。 胃又空了。 他这一路都在吃饼干,本以为这种干巴玩意儿能撑一撑,结果该饿还得饿。 “别哭了,你还记得自己的死法吗?”谢楚站起来,心情开始烦躁。 人是铁,饭是钢。 想吃饭了。 徐琴思考了一下,一颗头在空中转圈,“我记得……我是……被人掐死的……” “掐死我的人……砍走了我的头……” “然后,我就开始找我的头了……” 李明明低声问,“是蒋菲菲杀的你吗?” 徐琴想想,摇头。 何蕉蕉也窜了出来,试探的说,“难道是谢莉?” 徐琴依然摇头。 第29章 “于晓雯?”顾子北接了一句。 谢楚忍俊不禁,“你们搁这穷举呢?” 顾子北叹气,“总共就这么几个人。” 结果大家把名字一一说出来,愣是被徐琴摇头摇的发蒙了。 “都不是??” 谢楚心思一动,朝着李明明伸手,“把你的本子和笔借我一下。” 李明明不明白他要干嘛 但还是递过去了。 谢楚以极快的速度在本子上涂画起来。 他第一次见翟厌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很怪异。 明明不算特别高,但总是让人会幻视,好像他很长一条。 还有就是,谢楚反复确认过了,顾子北他们面对翟厌时不曾有反应,但在谢楚的视角,翟厌的脸是会有虚影晃动的。 比如偶尔一秒,他的眼睛会上挪半厘米;比如偶尔一秒,他的嘴角会变长几厘米;比如偶尔一秒,他的瞳孔会变成血红色;比如偶尔一秒,他的脸上会有密密麻麻的窟窿。 好似莲蓬,又好似被蛆虫蛀空。 那五官虚动着,在黑夜里会变成另一张脸,谢楚总说他喜欢翟厌的脸,因为那张脸,值得探索的地方很多。 直到宿舍那晚,谢楚如同鬼魅一样盯着翟厌的脸看了整整一晚上。 谢楚成功的和那张脸对上了视线,并且把那张七零八碎的特征拼在了一起。 那是一张目眦欲裂神情恶劣的脸。 谢楚忍着空洞的胃传来的反胃感,极快的速涂了一张由杂乱线条勾勒出来的脸。 “卧槽……我san值狂掉,这像人又不像人的……呕……”李明明瞟了一眼,脸色都白了。 “这是谁?”顾子北挑眉,忍着不适,小声问,“我们好像没见过。” 谢楚把本子展示给徐琴看,谁料徐琴看一眼,立刻开始尖叫。 “滚开——!!” 她尖叫着,强大的声波震碎了谢楚手里的本子,刹那,纸片飞了满天。 徐琴消失了。 但是她的反应直白的告诉了众人,这个就是杀死她的凶手。 “徐琴不是被人类杀的,她是被笔仙杀的。”谢楚站在漫天飞舞的纸片下,收回手,回头和众人对上视线,身形颀长的少年裹挟着风,发丝飞舞,露出纤细的脖颈。 那双鸦羽下的瞳孔黑雾雾的。 他的眼神里有着以往没有的兴奋感。 “有人借了齐陆商的手召唤出了笔仙,又抢先一步向笔仙许愿,笔仙答应他了。” “他许愿要那些人付出代价,生生世世反复死去。” “但是自己的手不能脏。” “所以,他需要一个杀人的理由。” “徐琴就是这个理由。” “她成了这个故事的引子,第一个死的并不是活在字幕里的蒋菲菲,而是徐琴。” “笔仙杀了她,嫁祸给了蒋菲菲一行人。” “好可怜的一个女生啊,被霸凌致死,霸凌者的相继离世就成了向她赎罪的仪式,所有人都在叫好,都在喝彩。” “但这只是他为了报复而构建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头罢了。” “现在我们追究起来,这个人甚至没有任何罪名。” “笔仙是齐陆商召唤的,徐琴是被霸凌死的,蒋菲菲她们死是活该的,老师们丧失人性是理所应当的,学校崩坏是情理之中的,他唯一的举动就是许了个愿。” “我们还抓不到他的把柄,因为齐陆商不记得了,电话记录也没了。” 谢楚话音落下,每个玩家眼前开始弹出一模一样的透明面板。 随之而来的,是类似彩蛋炸开的特效音。 【铛铛——!】 透明面板上,一张人偶少女的脸跳了出来。 桃木色的分段式脸颊上挂着诡异的笑,她金色的假发梳成乖巧的花苞头,黑色的丝带绑成蝴蝶结的样式,脖子上是紫色绸带材质的大蝴蝶结,她从面板上浮起,蹦蹦跳跳的鼓了鼓掌。 【真棒真棒——!!】 谢楚注意到了,她的双手。 和赌局开始时递给玩家筹码的那双铁质的木偶手一模一样。 看来这就是‘主办方’的官方形象了。 竟然是个打扮的和动画片汤姆猫里那只梦中情猫差不多的少女形象。 装嫩…… 【恭喜各位玩家已解锁100%剧情!主办方认为你们非常有潜力加入对赌游戏!】 【请填写故事卡,离开新手副本~】 一张类似中古卷轴一样的东西飘了出来,长长的一条,甚至拖拽在地上,上面是此次副本的故事剧情和总结,末尾处需要玩家填写关键空缺。 【徐琴是由____杀死?】 谢楚手指一动,笔仙二字浮于纸上。 【铛铛——!真聪明!】 木偶人鼓着掌,嘴里发出了嬉笑声。 【恭喜玩家谢楚、何蕉蕉、李明明、顾子北、姜缘,已完成主线任务:探知故事的真相!!】 【已获得副本奖励:生死筹码800点数!】 【已获得剧情解锁奖励:生死筹码3000点数!】 【已获得npc好感奖励:生死筹码500点数!】 【已获得个人排名奖励:生死筹码400点数!】 【累积筹码点数为4700点数!点数已累计入库!】 【玩家排名榜:】 【第一名:陈漱】 【第二名:谢楚】 【第三名:何蕉蕉】 【第四名:李明明】 【第五名:顾子北】 【第六名:姜缘】 【第七名:李泉歌】 【第八名:韩诚】 【第九名:陈鹊】 【第十名:于然】 谢楚不惊讶第一名是早就死了的女生陈漱,陈漱胆子大,对自己狠,一开头果断选择了最残忍的死法,也许她在公交上就明白了这个游戏需要心狠的人。 于是她在赌局里,选择了【不能活着离开副本】筹码。 然后顺理成章的死了。 【请在卷轴右下方签名,离开副本~~】 谢楚看了一眼卷轴,这份长长的卷轴右下角是姓名栏,标注着可以用其他方式代替签名,比如掌纹、指纹,只要是本人身上的部位,都可以拿来代替签名。 但谢楚没急着签。 他抬手做了个抓取的姿势,卷轴就被收纳了起来。 眼前面板暂时关闭,他回头去看空荡荡的校道。 何蕉蕉他们都签了名,看向谢楚,“你们都签名了吗?” 李明明激动的点头,“签了签了!现在告诉我可以随时脱离副本了!” 姜缘也点头,小声说:“我也一样。” 顾子北签完名,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谢楚。 谢楚眼神看着虚空,一看就是在逛系统商城。 没错,谢楚饿了,于是在签名前心思一动,调出系统面板,开始大喇喇的逛起商城来。 他买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寿司,很大一个,吃起来也香。 “楚哥又吃上了……”李明明嘟囔,他揣着那几百筹码可不敢瞎捣鼓。 姜缘先开口,“那个,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呀?” 她实在是慌得很,对于胆子不大的人来说,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是折磨。 谢楚没回答,依旧在不停的翻阅着系统商城。 李明明嘿嘿笑,“怕什么,已经通关了,再说了,出去了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能在这里多偷闲一秒也是好的呀。” “而且你看楚哥,估计忙着看吃的,都没时间出副本了。” 这回李明明倒是猜错了。 谢楚没在看吃的。 他的面板上,全是各种武器道具。 漫无目的的翻阅着,最终,在一桶汽油上停下了目光。 礼包一开。 一桶汽油出现在了谢楚脚边。 “……”顾子北眼睛都瞪大了,“你误触了?你渴成这样?喝汽油??” 谢楚手心落下一包烟和一盒火柴,听见顾子北说这话有些无语,“我又不傻。” “那你这是……?” 何蕉蕉没说话,她总觉得,谢楚还要去干什么事一样。 校园的广播,在此刻滋滋作响。 “滋滋……楚……滋滋……” “谢……楚……滋滋……” 是翟厌的声音。 他在呼唤着谢楚的名字。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这边涌来。 “我靠,不会是……”李明明话没说完,就看见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的蜘蛛,不是安娜还是谁! 长腿高高扬起,朝着他们尖啸扑来。 “卧槽!!安娜!!她最终还是变态了!” 谢楚转身单手抱起汽油打开盖子,扬声喊道,“愣着干嘛!跑啊!” 李明明拔腿就跑,他们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玩命逃。 “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还有追逐战!!”李明明鬼哭狼嚎的。 第30章 顾子北回头看谢楚,发现他把汽油的盖子打开了,从奔跑的起点开始一直在倒油,“你没签名?!” 何蕉蕉和李明明把校门推开,听见这话一脸震惊,“为什么没签名??” 谢楚看着他们出了校门,手里的汽油也刚好倒空了,才笑眯眯的说道,“因为我的任务还没结束。” 他说完,回头去看。 身后哪有什么大蜘蛛。 只有翟厌站在离他三米开外的地方。 校门被他们推开了一人宽的空隙,而谢楚正好就站在这个空隙里。 翟厌慢慢走近他,柔声问,“你要去哪儿?” 谢楚耸肩,“如你所见,我要走了。” 翟厌抿唇,走到了谢楚面前,神色十分受伤,“能不能不要走?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谢楚做出一副怜惜的表情,抬手摸了摸翟厌的脸,语气缥缈不定,“是吗?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啊?” 翟厌点头,“你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保护我的人,我现在很厉害,不会有人欺负你的,能不能来到我身边?” “我会给你零食吃,我会给你柔软的床铺,我会给你真相。” 翟厌说着,眼眶都红了。 “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谢楚突然就笑了。 他低头,把烟盒拆开,发现是一款细长的女士香烟,牌子是没见过的,纯黑的盒子上用俄语写了品牌名。 Пoлh kpoв ‘满血复活’ 漂亮的手指夹着烟含进嘴里,手上把玩着火柴盒。 “舍不得我,还是因为贪恋路人的安慰而想留下我?” 谢楚的话语里全是嘲弄,翟厌脸色都白了几分。 “谢楚,你不能这么想我。” 他可怜的抓住谢楚的手,祈求的目光落在谢楚的手上,“你可怜可怜我吧……” “你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我的脸你不喜欢吗?” 翟厌低声引诱,晶莹的泪珠砸在手心,谢楚觉得痒痒的。 但他依旧觉得无趣极了。 手狠狠抽了回来,谢楚偏过头,“你的脸……嗯……我很喜欢,但是你的价值只会止步于此。”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留下来?”谢楚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如果你想要我,应该是你自己努力来到我身边,而不是让我留下来。” “翟厌,没有价值的东西是不配提要求的。”谢楚对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手指捏着火柴,划出了阴冷的黑夜里唯一的火光。 “到时间了。”谢楚低声恶语,“翟厌,你也有罪。” “所以,你也该死。” 火柴燃着火光,如流星散落。 触及地面,瞬间将汽油点燃,铺天盖地的火光冲天,将翟厌团团包裹住。 火啊。 连绵不绝的火啊。 谢楚闭起眼睛伸开双臂将校门狠狠推开,校门大敞,那些怪物却逃不出一丝一毫。 谢楚聆听着大火中怪物们被燃烧时发出的凄惨叫声,聆听着卑鄙的老师们无望的哭泣。 他延展双臂,火光里,只有他的身影高大又惊悚,火苗因为他的指挥而无限扩大范围。 整座雾山高中,都在悲鸣。 为了无辜的学生悲鸣。 为了无德的老师悲鸣。 为了枉死的灵魂悲鸣。 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乐曲。 翟厌静静的被火苗撩烧着。 他的瞳孔被火光照亮,倒映着少年在火光里诡谲的侧脸。 【已使用道具:不灭火油。】 【已使用道具:生机火柴。】 谢楚听着这个播报,笑了一声。 他把嘴里叼着的细烟夹在手指间,朝着翟厌的方向伸手,借着那扼杀罪恶的嚣张的火苗点燃了烟。 青烟绕指柔。 狠狠吸上一口,这是解放的滋味。 他赏了翟厌最后一个眼神,转身,朝着何蕉蕉他们走去。 一边走,一边将卷轴打开。 “呲————” 他将烟头按在了签名处。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中级隐藏任务:杀死笔仙!】 【已获得大礼包一份!】 【任务已完成!即将传送出副本!】 ---------------------------------------- 第19章 主城·维多利亚一 【副本结算中——】 【开始播放副本高光结算画面!】 屏幕昏沉下来,怪物的声音在回响,何蕉蕉半身血色手拿利器,黑长直的女生背影纤细,面对的是比她高大几倍的怪物。 少女稳住身形,然后奋勇直上—— 画面反转,屏幕变暗。 ——“你也该死。” 电流音裹挟着清冷的语调,音频结束。 在一片耳鸣中,白净的手指捏着一根燃烧的火柴,兀的松手,骤然,火光冲天。 刹那,静音键被人取消。 镜头瞬间拉远,广角下,少年延展双臂,墨发飞舞,背对着镜头,那面是刺眼又热烈的大火,绵延不绝的火星子如同蛟龙,为暗沉的天空带去了湖面波澜。 大火噼里啪啦,火星碰撞着如泣如诉。 而后,他转过头,在末日氛围里,眼神赤裸的和镜头对视。 野蛮生长的狠劲直击人的心,像一朵淬了毒的花,丝丝绕绕,总有绞杀别人的一天。 是一场华丽的谢幕。 视频结束,副本开始自动上传视频内容。 而围在剧院内的人逐渐开始议论纷纷。 “这个新人……是披着马甲的吧?” “他怎么就能依靠观察一晚上就能拼凑出boss的脸的?!” “开挂了?” “运气好吧?” “神经,你去运气好一个试试?” “我的新手副本也是雾山高中,翟厌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存在感,最后要结束了才突然窜出来顶着笔仙的身份追杀我们,本来有八个人能出副本,死的就剩我一个了。” “我也……” “我也是……” 这是一个硕大的剧院。 成千上万的座椅从高到矮连绵不绝坐满了人,有人突然传送进来,也有人传送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演唱会现场。 和演唱会不同的地方也许就在于,这是一个圆形的会场,在中心,伫立着能剑指天下的360度光学屏幕,远看只有薄薄的一片弧形,但只要近了,就能发现这比一幢大厦还要大。 在这里,它能同时兼容十四亿个屏幕。 当你想看某个副本的直播时,只需要联系系统,在你个人的视角里,你将会在这块大天幕上独享全屏空间。 千人千面,千目千景。 如果不想指定玩家看,那也可以连接主办方推荐板块。 主办方会随机播放各个类型的前十名玩家的直播间,根据点赞涨幅来确定排名。 而雾山高中这个副本,已经久居榜一许久。 不是因为里面的人有多厉害、过关手法有多炫酷。 而是因为副本名后打着鲜红的三个字。 【新手本】 尤其是这个新手本,竟然有六个新人存活下来。 存活率不是一般的高。 “雾山高中当新手本本来就很稀奇了,这几个人还没死,更稀奇了。” “主要是他们的过关方法和我们大家熟知的过关方法完全不一样,稀奇大了!” “他们这个副本结束花了六天,上个最快通关雾山高中的好像是黑羊工会的副社长小队吧?那也花了十三天呢。” “也不能怪人家,笔仙的线索是最难找的,随机刷新,根本就没有固定地方,偏偏不找到这个线索,剧情就不成立。” “运气好到不行……” 人海中的议论声一波大过一波。 在场的人各有心思,已经有许多公会的分析师开始逐个分析这几个新人的价值,然后私底下给公会的人发送消息。 【新人谢楚,预测降临主城为维多利亚,如果拉拢不了,可杀。】 而在离剧院十万八千里的另一个位面,谢楚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他试探的抬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手能探索的区域有限,他没说话,只是双手在四面八方的丈量,最终,好像明白了。 自己正站在一个长宽高都刚好把他关起来不能转身乱动的竖直版棺材里。 ……用棺材形容好像有点不吉利。 谢楚没来得及想太多,眼前的漆黑突然亮了起来。 那白色的熟悉的面板,悬浮在空中,谢楚的手甚至能穿透它,是主系统。 【感谢玩家谢楚与赌命游戏签署终身合同!稍后将会分配专属系统!】 【上一桌赌局已结束,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谢楚获得赌命游戏的胜利!】 【已获得生死筹码4000点数!】 【已完成隐藏任务,获得大礼包一份!可点击背包查看~】 第31章 谢楚打开了面板旁边的背包图标,看了一眼点数,更多的心思是放在了那个大礼包上。 他点击了两下,大礼包应声而开。 金色的光芒闪过,四面八方响起了类似庆贺的短暂音乐,欢快的声音提示了这个东西的不简单。 【天呐!恭喜玩家谢楚获得高级道具:赌局筹码币!】 【功能介绍:(1/1)作为疯狂的赌徒,最大的愿望当然是随时随地开赌啦!有了这枚筹码币,你可以随意指定一名对象举行二人赌局!规则自定,强制遵守!居家旅行,赌博好物!什么赌局都可以发起哦~】 谢楚嘴角疯狂抽搐,借着面板发出的莹莹蓝光打量着手心的筹码币,陷入沉默。 筹码币不是普通的款式,暗红的底色,一枚白色的心形居中,周边有一圈的黑色金钱的标志,筹码面值是1000,数字下有很小的一行空白,显示可编辑署名。 谢楚思量一番,决定装把大的。 于是顺利的把自己的名字署名上了。 谢楚二字跃然而上。 这个筹码币和他脖子上挂着的筹码币尺寸样式都不一样,大一些,正好是捏在手里把玩的尺寸。 这么想着,他还真的玩起来了。 漂亮的筹码币被他用手指顶着滚来滚去,如同雀跃的光斑,好几次差点掉下去,但又被他稳稳接住,如若有旁人在场,都会惊叹于他对自己手指的控制力。 【滴——】 突然出声的动静打破了谢楚的自娱自乐,抬眼看去,发现面板变了。 面板从主系统的播报变成了类似音频波动的线条,随着声音而跳动。 【玩家你好,主办方将为你分配专属系统,请玩家为系统取名,禁止使用特殊符号。】 分配专属系统……? 谢楚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通过新手副本后才给分配系统,看来以后的副本不会和新手本一样完全没有提示了。 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暗自坏笑,“谢楚的狗。” 【……】系统似乎沉默了。 【请确认你为终身系统取的代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楚觉得这次主办方把‘终身’二字咬的极重,试图用一生的体面来威胁谢楚明白名字不能乱取。 不过谢楚不依不饶,一字一句,发音标准,“谢、楚、的、狗。” 终身又怎么了,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谢楚的狗已登记成功。】 随后电流音结束,谢楚眼前的黑突然就有了边界,原来这是一扇门。 门平行的往旁边打开,谢楚看新鲜事一样探出头,发现他所待着的地方是一个外形像茧的东西,内部类似于休眠舱,不大,刚好一个人能站得下,外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坚硬如铁。 他走了出去,才发现这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建筑,长亮不灭的主办方肖像、科技感十足的镜像地面、震撼人心的大面积覆盖半球体天窗,抬头就能看见颜色不正常的天空。 四周入眼可见的地方全是休眠舱,整齐排放,一眼望不到头,他的四面八方都有人从休眠舱里出来,有的人习以为常的成群结队离开此地,有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新人,面对这个地方有些迷茫。 “……还是个科幻板块……”谢楚小声嘀咕,耳边响起了一道幽怨的声音。 【玩家谢楚你好,我是你的专属系统……谢楚的狗,以后多多指教。】 谢楚愣了一下,左右看了几眼,确认身边没人,而这声音是从脑海里传来的才绷不住了,低声笑了起来,“你好你好,我是谢楚。” 系统谢楚的狗要破防了,【你还好意思笑,谁教你这么取名字的?!】 谢楚笑够了,才毫无歉意的道歉,“你不觉得很好听吗?” 谢楚的狗抓狂中,【一点都不!!】 谢楚托着下巴思考,“但是名字已经取好了,还能改吗?” 谢楚的狗,【可以改可以改!只是要花300筹码!】 谢楚肉疼,“这么多?够我买好多吃的了,要不就这样吧,别改了。” 【?我要闹了!!!】 谢楚开玩笑是开玩笑,倒也没想真的取笑对方,他只是在测试系统对玩家的容忍度罢了。 看来是可以侮辱系统的。 谢楚的狗幽幽的开口,【请玩家不要想有的没的,我们系统也有净网活动的,你脑子想的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谢楚叹气,“行吧,改一个吧。” 系统乐呵呵的,【玩家最好咯!】 一个面板弹出,系统自动为他购买了一张改名卡,而后,谢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两个字,然后眼睛都不眨的点了确认。 【谢楚的狗】已更改为【土狗】。 土狗:【……我们同归于尽吧!!】 谢楚一脸无辜,“难不成你想改回去?” 土狗噎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高频大脑计算不过来了,【行吧……总比第一个名字好……】 它试图自我安慰。 土狗吐槽归吐槽,倒是十分尽责,一个全息地图投放在了谢楚眼前,【玩家请根据地图离开母巢。】 “母巢……”谢楚对这个形容有点膈应。 不过看着那么多玩家一个接一个的从休眠舱里苏醒、离开,还真有那层意思。 土狗从虚空中蹦了出来。 它的虚拟形象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方头方脑的骰子,飘在空中晃晃荡荡,说它是骰子都有点美化它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它的宿主谢楚有关,它本应该方正有棱角的地方圆润非常,像是吃胖了。 谢楚一把就抓住它了,不让它像只蚊子一样扰人,“哟,这么圆润?” 【不礼貌的家伙!!我这是可爱!!】土狗气的在谢楚手心疯狂转动点数。 因为它没有五官,情绪只能根据‘脸上’的数字来决定,心情越波澜不惊,点数就越小。 相反的,它一旦炸毛,显示的数字就越大。 谢楚看它顶着一个数字6挣脱了,怕把这家伙气爆了,敷衍了一句,“行行行,老可爱了。” 画风一转,“说正事吧,你刚刚称呼这里为母巢?” 土狗噎了一下,总觉得被人当狗溜了,但依然敬业。 【对的,这个地方叫做母巢,是用于玩家们离开副本后统一接收的固定传送点,此游戏内一共有四个母巢,分布在各个地图中心。】 【玩家们传送至哪个母巢是随机的,你传送的这个是维多利亚·母巢。】 【系统面板已收起,玩家可以随时召唤,仅需告知专属系统即可哦!】 土狗说着,正式介绍了谢楚降落的地图,一个代表着这座主城的标志出现在了空中——那是一个戴着皇冠的少女人头,一把剑砍在她的脖子上,由繁复的花边框住,成为了这座主城的标志。 【滴——玩家谢楚载入中——】 【欢迎来到噩梦级主城——维多利亚。】 谢楚顺着母巢唯一的一条路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从天而降的彩带落在地上的红毯上,人声鼎沸的场景扑面而来。 入目的是高耸入云的筹码山,红色的雾遮盖天空,不知名的红光繁星点点,在雾中穿梭。 一只巨大的木偶手悬停在天空缝隙里,每隔一阵儿就会扔一把筹码币下来。 木偶手极大,堪比一座山,它扔下来的筹码也是大把大把的,哗啦啦堆砌山巅,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筹码山脉。 而纸醉金迷的城市就被这大把的筹码山脉围住,踩在脚下的地面是花样各异的纸币,在这里,钱好像是最恶俗的东西,没有价值,只有被踩在脚下的权利。 灯红酒绿的街头,一座高大的剧院横亘其中,剧院二楼有一排排的木偶美女热舞,往下洒着金币银币,热闹的欢呼声将这里的失序烘托至高潮。 叮咚一声,不知在哪里的角斗场里传来了怒吼声、摇旗呐喊声,售票处水泄不通。 “新来的玩家吧?”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抬手攀上了谢楚的肩膀,兰香勾人,女人媚眼如丝,“要不要来我们赌场玩玩?什么都能赌,什么都有可能获得哦~” 谢楚没有丝毫怯场,反之抬手扣住了女人乱动的手,另一只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女人揽在怀中,“不了吧,虽然我是新人,但我一看姐姐就知道,你是那种能把我骗得裤衩子都不剩的人。” 说完,将女人带着转了个圈,让她离开了自己的身边,他笑的很乖巧,让人不忍心再骗他。 女人捂嘴笑了,扭着腰从谢楚的身边离开,一脸惋惜,“是个聪明宝宝呀~那算了~” 土狗幽幽的飘了出来,【她是维多利亚的罂粟花,被她骗过的男人能堆出一座山来。】 谢楚点头,去看这华丽城市。 “我知道。” “她的香味告诉我,她很危险。” 谢楚站在这人流的中心,越来越兴奋。 第32章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铁律的地方。 是一个为所欲为的城市。 而他喜欢这种没有束缚的感觉。 ---------------------------------------- 第20章 主城·维多利亚二 【玩家需要预定落脚处休息一下吗?】土狗蔫蔫的开口。 谢楚摇头,靠在人来人往的路灯旁打开了面板。 他慢条斯理的翻阅完商场,又去看了各个板块。 这个功能系统很好理解,并未超出人类的认知,也许是考虑了人类文化的落后,很多地方都使用了照搬的手法。 比如论坛、直播、匿名板。 一目了然。 都说了别让年轻人接班,赌命游戏都变成sns了。 谢楚在搜索栏输入了‘雾山高中’四个字,第一行跳转的就是他们的副本视频。 谢楚选择了自己的主视角,拉到了图书室那段。 但是奇怪的,一旦涉及到大黑的存在,视频就会陷入黑屏。 弹幕都在问是不是视频损坏了,但只有谢楚明白,坏了。 大黑真是bug。 谢楚其实不担心大黑,它爱是不是,但是自己和大黑有接触,如果被连累,系统把自己也当bug处理了可怎么办?! 他退出视频,又不死心的去搜索了‘黑芝麻糊怪’、‘非牛顿液体怪’、‘没有五官的怪物’。 弹出来的都是长得极丑的东西。 谢楚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冒犯了。 他暂时放弃,又戳了其他的功能,在好友一栏往下翻,翻到了‘近期队友’一栏。 他还没给何蕉蕉他们发好友申请呢,对方的申请就率先弹了过来。 一共三条申请,何蕉蕉、李明明、姜缘。 顾子北倒是没动静。 谢楚不在乎,顾子北也许并不是特别能应付得来谢楚这种人,于是聪明一点远离也是好的。 谢楚手指一动,把四人拉了个群。 —— 【群聊】李明明:楚哥!你在哪儿呢?! 【群聊】谢楚:……母巢出门右手边第二根路灯杆子。 【群聊】何蕉蕉:这咋知道位置啊……你们在哪个主城? 【群聊】谢楚:维多利亚。 【群聊】李明明:qaq黑羊刑场…… 【群聊】姜缘:双子红楼。 【群聊】何蕉蕉:嘶,李明明姜缘你俩落单了,楚哥我也在维多利亚,我先来找你。 —— 谢楚笑了,似乎能想到李明明跳脚的模样,“不用,我去找你,你别乱跑,把位置分享给我。” 何蕉蕉发了个ok的表情包,立刻就把位置发了过来。 群聊一直在闪,估计是李明明在群里哀嚎。 “土狗,主城与主城之间能传送吗?” 土狗想吐槽这个名字,但最终还是认了。 【不能传送。】 谢楚皱眉,“那那些不同主城但想组队的人该怎么办?” 土狗哼哼,【主城是随机的,但是进副本是可以一起的呀,在你的署名下绑定队友的id就可以了,id编号是每十分钟刷新一次的。】 “喔,进本遇见靠绑定,出本遇见靠运气。”谢楚扶额,“一共有几个主城?刚刚听你介绍维多利亚是噩梦级主城,又是什么意思?” 土狗说,【一共有四个母巢,那就是有四个主城呀,分别是噩梦级·维多利亚、绝境级·黑羊刑场、黑金级·双子红楼、白金级·十三地宫。】 【主城名字前的等级代表着那座主城里能发布的副本最高级,比如噩梦级维多利亚,就更容易在维多利亚刷出高级副本,甚至是噩梦级别的。】 土狗想了想,圆乎乎的骰子在空中嘚瑟的转了个圈,转了个嘲讽的数字3,【当然,每座主城的顶配副本不是这么好刷的,玩家你现在等级这么低,也就只够刷刷低级副本了。】 谢楚死亡微笑,“等哪天我带着你去送死你就老实了。” 【……】 【玩家你这么能气人,小时候肯定挨了不少打吧!】土狗气的roll了个数字5出来,代表它此刻好气! 谢楚脚步一顿,真情实感,“我不记得了。” 土狗一脸空白,胖乎乎的骰子老老实实的转回了数字1,【系统检测了一下玩家的大脑,发现没有异常,不存在记忆丢失的情况。】 “这样啊……但我的确是没有进入游戏之前的记忆了……随便吧,不记得了也不见得是坏事,起码我不用因为离开家人而伤心。” 因为谢楚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家人。 他很快就想通了,才挑眉,对于土狗说的检测觉得新奇,“你还能给我体检?” 土狗一本正经的纠正他的话,【是扫描,不是体检。】 谢楚路过了一个快餐店,思想斗争了一下,干脆利落的改变了走路的方向,拐了进去。 大概几分钟后,他已经坐在快餐店里大快朵颐了起来。 桌子上摆满了吃的喝的。 土狗一脸无语,【你真的该去体检了,吃这么多高热量食品,身体能好吗?】 这已经不是一句‘能吃是福’就能带过的情况了。 谢楚摇头,“我身体好的很,就是饿的比别人快一点。” 土狗觉得不合理,于是悄悄的给他全身扫描了一遍。 好歹是要合作终身的人类,上点心也行。 扫描完毕,报告内容一切正常。 【……行吧。】 谢楚五分钟结束战斗。 把土狗看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它有预感,这次带的玩家绝对没什么宏大的理想,赚的那点破筹码点数全都得喂嘴里!! 谢楚路过一家服装店,借着店面的透明玻璃墙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穿的这是啥……”谢楚有点嫌弃,他还穿着雾山高中的校服,在这个世界里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土狗指指点点,【我还以为这是你装嫩的道具呢。】 谢楚笑眯眯的对着胖骰子竖了个中指。 他也没想太多,直接抬脚走进了服装店。 速度极快的换了一套衣服。 黑色紧身高领打底衫,咖色宽松西装裤,一件薄款暗红色风衣,鞋子有点讲究,在一堆男款切尔西里选了双皮质半高跟的。 【你穿高跟……???】 谢楚穿上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眯着狐狸眼对骰子乐,“怎么样,哥们儿辣吧?” 【我辣你个头……】 他的身高有179,没有达到他内心的完美身高,但胜在身材不错,薄肌覆盖,宽肩窄腰,穿紧身衣服尤其有韵味。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也经常拿这张脸去做武器,所以他很明白该怎样去打扮自己。 那双半高跟鞋在179的基础上增加了6厘米,衬得整个人更加颀长,他那双多情眼隐在烟雾里,看狗都深情。 【你手上为啥有俩银戒指?】土狗飘到谢楚的手边发问。 谢楚看了一眼,他的左手和右手各有一枚银戒指,是很普通的素戒,找不到任何信息,“你忘了我失忆了啊?我比你更想问问为什么要戴俩,不过嘛……” 他把戒指取下来仔细观察,“挺好看的,戴着当陶冶情操了。” 【……】 谢楚这一身花了1000筹码,谢楚还没心疼呢,土狗先心疼上了,【贵死了贵死了!你穿这么好看干什么!反正进了副本衣服会变的,路边捡块布不一样能穿吗?!】 谢楚觉得好笑,根据木偶柜员的提示把手掌放在收银区扫了一下才离开这家店。 “体面是帅哥一生的课题,希望你不要多嘴,按你说的,那和裸奔有什么区别?哦对,你就是在无时无刻的裸奔中。”谢楚说着伸手,把胖骰子抓在手心里打量,那双眼眸目光赤裸,给骰子都看不好意思了。 土狗咽咽口水,挣扎着飘回空中,试图用代码遮住没穿衣服的自己。 谢楚很快就和何蕉蕉碰了面。 何蕉蕉也换了套衣服,少女穿着超短紧身裤,上半身是地雷系露肩衣,衣服上印了一只超嚣张的黑猫。 腰间是一条铆钉机车味儿十足的宽腰带,搭了件短款棒球连帽服,她把帽子扣在脑袋上,黑长直垂到腰间,双手做了纯黑美甲,正蹲在路边数蚂蚁。 “……何蕉蕉?”谢楚一时都不敢认。 何蕉蕉在副本里虽然也很硬核吧,但是没想到出了副本是这种风格的女生啊,尤其是何蕉蕉说她才高考完,印象里应该是个乖乖女没错…… 谁料何蕉蕉一抬头,咧嘴一笑,那亮闪闪的紫色猫眼舌钉又冲击了谢楚一波,她把帽子取下来,却发现头上还戴着一顶猫耳毛绒帽。 黑白条纹的猫耳帽子垂下来两条,各挂着一颗毛绒球,搭配黑长直,她真的很像一个暴力机车偶像。 “楚哥,你好帅啊!!像北欧街头拿着报纸和咖啡的潮男!” 谢楚哭笑不得,“谢谢,你也挺有个性的。” 第33章 何蕉蕉站起来,她穿着渔网袜,一双厚底鞋,衬得女生又高挑又单薄,上面依然挂满了铆钉、别针,她嘿嘿一笑,“这是亚文化啦,家里人不允许我这么搞的,但是我都来这个游戏了,自由一下还是可以滴~” 谢楚无奈的点头,“很好看,挺适合你的。” 他挺喜欢的,女生该是多种多样的,一开始认为何蕉蕉是个乖乖女是他狭隘了。 何蕉蕉和谢楚一合计,决定随便看看,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他们和李明明姜缘他俩开了视频通话,李明明的屏幕就飞在空中跟在他俩身边,“天呐,你们那边是这样的主城啊,我给你们看看我这边的主城!”李明明说着,把镜头反转。 入目的是无数个横亘在空中的桥。 抬头看去没有尽头,低头看去也没有尽头,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各种设施构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悬浮世界,只有这无数的桥能供人从这头横穿走到那头。 “神奇的地方在于,这里的重力磁场是乱的!”李明明说着,把镜头对准头顶的桥。 那个桥上有人路过,但是和李明明是头对头的姿态。 “看见了吗?他们在我头上行走,但是不会摔下来!”李明明一脸新奇,语气里都兴奋。 何蕉蕉哇塞了一声,“场景像动漫里的东京。” 几人互相交流了许久,才缓缓说起下一个副本的事情。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缘思考了一下,“那个,楚哥,下个副本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姜缘笑了笑,“我加了一个公会,下个副本和公会的人一起。” 她说着很认真的告诉他们,“建议你们也进公会,会在短时间内知道很多有用的信息。” “公会啊……”李明明嘟囔,好似在和谁说话,“我在这遇见一个哥们儿,他说他们公会很厉害,我也在思考要不要加入。” 何蕉蕉挑眉,她的妆容大变样,画着黑色的口红,嘴里正嚼着刚刚买的章鱼丸子,“听起来倒是不错,楚哥,我们也找个公会?” 谢楚思索了一下,摇头,“公会应该是会抽成的吧?” 姜缘点头,羞赧一笑,“会抽成,他们带你下本,会收取30%的筹码点数,大公会抽的越多,我没那么在意筹码,能活着就好了,主要也是觉得他们有经验,应该能帮到我。” 谢楚摊手,“我还是喜欢独占百分百。” 说完看向何蕉蕉,“你呢,要去找个公会吗?” 何蕉蕉果断摇头,双眼闪着兴奋的光,“我也喜欢百分百!” 李明明挤了过来,“我也我也!!楚哥你可别丢下我!” 姜缘挂了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选择了退出群聊。 她的决定其实已经和谢楚他们背道而驰,可能以后都不会再遇见了。 “准备好了吗?”和她说话的是公会的二副,见姜缘挂了电话才开口催,“过会儿下了副本听指挥,别他妈乱跑,老子保你们不死。” 姜缘抿唇笑,和一群看起来就是新手的玩家走在一起,“好的,忠哥。” —— 主城·维多利亚 谢楚和何蕉蕉进了一家酒吧,里面放着情调小曲,暖黄的灯光暧昧,看起来是个和平安稳的清吧。 两人在吧台坐下,看着酒水单点了一杯摩特岚。 酒保很快上了酒,何蕉蕉喝不惯,小抿一口就龇牙咧嘴的。 谢楚看着发笑,喝起来倒是蛮合心意的,清凉入喉,反辣微苦,感觉脑子都通透了。 酒保是个一头金发的美女,“这位帅哥,为我们的新品打个分吧?” 谢楚回神,比了个‘九’的手势,“九点九分,是我很喜欢的口感。” 美女扬唇一笑,又送了杯小酒,“这个也尝尝吧~” 谢楚很喜欢喝酒,喝起来不顾他人死活的感觉简直是爽翻。 土狗在一旁无语,【醒醒,这里是维多利亚,你真喝死了没人照顾你,只会搜刮你的筹码再把你卖了。】 谢楚的眼神瞬间清明,“所以,玩家之间可以动手?” 土狗立马呛了口口水,它的新玩家总爱这样,明里暗里套话,总让人猝不及防,【当然不能了!只是……只是可以……】 “可以以别的方式,比如赌局?”谢楚低声接话。 他看向一旁吃水果拼盘的何蕉蕉,笑了一下,“蕉蕉,来打个赌。” 何蕉蕉一愣,点头。 谢楚伸出手,“来剪刀石头布,输了的人给赢了的人10筹码点数。” 何蕉蕉一脸懵的出了剪刀,她赢了,下一秒,她的系统播报入账10筹码。 “???”何蕉蕉呆住了,“不是说玩家之间不能赠送点数,只能赠送道具吗?黑猫?!解释一下!” 黑猫应该是她给自己的系统取的名,正常的让土狗愤恨咬手帕。 谢楚安慰它,“你俩其实都一样,它是猫,你是狗,都是动物界的扛把子,人气老高了。” 土狗,【我呸!黑心头子!】 ---------------------------------------- 第21章 主城·维多利亚三 黑羊刑场,这里的空间堆叠,时间在这里几乎是装饰物。 夜夜笙歌的狂欢之下,是沾了血的铁门。 一只手将门推开,有些嫌弃的撩开用来防尘的帘子,朝着地下室走去。 越往下,门越多,指纹、面容、瞳孔、密码,开门的方式花样百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地下室里锁了个恶鬼呢。 又经过层层解锁才看到了那扇黑色的大门。 “什么环境啊也不打扫打扫……他睡醒了吗?” 门口站着的女人轻声问着。 回答她的是门上的电子屏,“主人说在新手本遇见了好玩的,不急着醒来。” 女人啧了一声,“新手本有什么好玩的,有这个时间,不如研究一下噩梦级副本啊,十年时间要到了,楚门秀明年就要开启了,他不多去高级副本刷刷经验,天天往新手本跑什么!” 电子屏里传来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主人料想到您会提噩梦级副本楚门秀的事,对此留下了留言,即将为您播放。” 滴的一声后,一个略显跳脱的声音响起。 “喂喂,开始录了吧?” “咳咳,歇尔莉,我就知道你要提这件事,我的回答是——急个屁啊!到时间了我自然会死!楚门秀那是人能通关的?!与其紧紧张张的筹备,还不如让我多去新手本玩玩!” “少管我——!” 歇尔莉猛的捏紧了拳头,面上却要保持微笑,干脆利落的点了根烟,凌厉美艳的面庞暴起青筋,“他妈的,小孩儿就是难管,我不管他了!等会长回来了,他自己去交代吧!” 电子屏依然没啥反应,“已录音,将转达给主人。” 回答它的是歇尔莉反复摔门而去的动静。 电子屏恢复了安静,黑色的大门也逐渐隐入墙壁。 —— 主城·维多利亚 筹码山又迎来了一波填补。 海浪般的筹码币落下,堆成一座山起来。 何蕉蕉看着系统提供的地图,带着谢楚朝旅馆走,他俩打算先歇一晚,但去了好几个看起来不错的旅馆,住一晚都要2000筹码。 太贵了,谢楚这么觉得,这两千筹码他拿去干点啥不好。 要不是担心不安全,谢楚恨不得睡路边,反正是眼睛一闭的事儿。 “下个副本,准备去哪里呢?”何蕉蕉问他。 谢楚正快速浏览着土狗推荐的副本,突然发现了排在最末位的副本,“剧情扮演向……” 何蕉蕉一愣,“诶?要选扮演类的吗?” 谢楚有些意外,“你知道?” 何蕉蕉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和我想的剧情扮演是不是同一类的,我看过很多小说,有这种类似的副本介绍,大概就是我们需要扮演特定的角色完成任务或者完成剧情走向,如果崩坏人设,也就是ooc,可能会被惩罚或者死去。” 土狗跳出来,【这小丫头还是很聪明的,大概的都说对了。】 【总之和你新手副本的模式差不多,但是需要你去扮演角色,如果ooc……你可以试试,也许无痛去世了也说不准呢?】 谢楚觉得有点意思,“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想玩。” 不知道是不是被谢楚影响了,何蕉蕉都觉得好像过副本也没什么难的。 “那就这个吧?”谢楚笑笑,手指就要戳上去,却被何蕉蕉紧急叫停,“楚哥!” 谢楚抬头,迎面看见了两三个人朝着他们跑来,土狗也快速飞了出来,情绪激动到转了个数字5出来,【玩家!先跑!】 谢楚用胳膊肘拐了何蕉蕉一下,何蕉蕉反应了半秒,两人动作统一,拔腿就跑。 在逃命这件事上,两人总是反应及时。 “嗯??”追击的几个人也是一愣,毕竟一般人都要愣一会儿,而他们就能趁这‘一会儿’收割对方的性命。 第34章 这俩人……反应机动能力这么强? 追逐已经开始。 谢楚和何蕉蕉穿过了这条静谧的小巷,土狗紧跟在旁,快速的分析出了有利地形。 【玩家,请直行。】 两人越过小巷里堆积的半人高垃圾桶,迎面是伫立着的废弃假人,应该是某个服装店淘汰的产物,两人眼睛都不眨地钻进了假人模特堆里。 土狗也提供了新的路线。 【玩家,请进入死胡同。】 谢楚瞥了土狗一眼,穿过栅栏拐进拐角处。 大衣衣角隐入墙壁,追击刹那暂停。 带头的人脚步一顿,神色警惕的打量着眼前的杂乱。 这条小巷的尽头是个死胡同,全是流浪汉睡觉的地方,今夜没有流浪汉,但地上全是恶臭的被褥。 是个一眼就能看光没人的程度。 “狐狸……”后面的人喊了他一下,狐狸则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走到死胡同那扇墙面前,以微小的痕迹去辨认。 墙上有很轻的脚印,是一般人都会忽视的程度。 “……跑了。”狐狸啧了一声,表示不满。 “我靠,跑这么快?!” “我们速度可不慢啊!” 狐狸面容凝重,“对啊,我们速度可不慢啊,他们是新手,才过的新手本,就能在维多利亚这个主城里精准的找到路离开……有人给他们指路了吗?” 狐狸回头,眼神锐利,“……谢楚估计有公会了,回去报告。” 几个人按下手腕上的按钮,原地消失。 过了大概十几秒,才听见哗啦一声,谢楚双手插兜从墙头跳了下来。 稳稳落地,何蕉蕉也窜了出来,“楚哥这几个人谁啊?干嘛追你啊?” 谢楚面无表情的摇头,回忆起那个带头的人耳后的刺青,“估计是某个公会的。” 土狗在此时冒了出来,【请玩家在主城保持警惕,你知道可以钻空子,别人也知道,刚刚那类人里有个女人,拥有能催眠你的能力。】 谢楚一愣,“催眠?” 土狗上下点头,【游戏不允许肢体冲突,但是多的是办法把你骗得一干二净,坑蒙拐骗偷,总有人闲得蛋疼去研究这个的,而大公会要杀一个人也是很简单的事情,据统计,主城意外自杀的人有78亿。】 “……”谢楚一时不知道是吐槽这个意外自杀还是78亿,“意外自杀是什么东西。” 【就是他们自己不会自杀,但是偏偏自杀了的人。】土狗晃悠,【他们往往是被高阶的催眠师蛊惑,不仅是催眠师,还有各种操控系玩家,严格意义来说,玩家谢楚,你也是操控系玩家。】 谢楚手心一翻,那枚对赌币出现在手心。 他试过了,这枚对赌币扔不掉,他扔在路边,但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回来。 谢楚查看了这枚对赌币的状态,显示的是(0/1) 他在测试它的刷新时间。 操控系玩家么…… “楚哥……”何蕉蕉有点纠结,“你在和你的系统说话吗?” 谢楚回神,点头。 何蕉蕉小声喔了一声,觉得有点奇怪但没说什么。 她的系统黑猫只做播报和官方提示,怎么楚哥的系统还能唠嗑啊…… 土狗哼哼,【我可是初代系统产物,何妹子的系统应该是新手产物,当然没我人性化啦~】 谢楚觉得臭屁的土狗很好笑。 两人快速离开了小巷,何蕉蕉也取消了旅馆的预定。 对于他俩来说,尽量少往人少的地方钻比较安全。 【玩家,你真的不考虑进个公会?】 谢楚摇头,“我说了,我喜欢百分百。” 土狗说,【可是那些公会并不会轻易放过你呀!这样下去,今晚的情况会反复出现的!】 谢楚觉得莫名其妙,“他们闲得慌。” 土狗觉得玩家谢楚还是太单纯,【对于那些公会来说,你厉不厉害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成为别人的帮手。】 谢楚停下脚步,表情没变。 【赌命游戏的玩家实在是太多了,天才比比皆是,你打开玩家排行榜,榜上有名的都是不可一遇的人才。】 【公会要发展,要争夺排名的奖励,那自然就要吸纳人才。】 【如果一个人不能成为你的助力,他的存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就是优胜劣汰。】 【属于赌命游戏的规则制度。】 两人走回了主城热闹的地区,进入了人多的剧院。 一走进去,何蕉蕉就不停的在哇塞。 “好大的一块屏幕啊……楚哥你看,同时有好多副本在直播啊!!”何蕉蕉激动的和谢楚找了个位置坐下。 土狗落在谢楚的肩膀上,【这里是剧院,可以理解为一个多人在线观看直播的平台,你可以看多人视角,也能看单人视角。】 【哦对,玩家谢楚,你们进入对赌游戏自动签署的合同里是有直播这一项硬性要求的,以后的副本可以开启直播间来圈钱……啊不是,来互动了。】 土狗心直口快。 谢楚却皱皱眉,“一定要开?” 土狗点头,试图掰着手指头算时间,【你一个月强制要下五次副本,直播是选择开与不开……啊啊啊,反正一个月你要开满200个小时!】 【哎呀~副本内外流速又不同,如果某个副本你不想开直播,那就多下几次简单副本嘛~】 土狗见谢楚脸色明显变差了,生怕他带着自己去一头撞死,只能无效安慰着。 谢楚无语的抱臂自闭。 丧良心的游戏。 坐在一边的何蕉蕉用手挡着眼睛,正在观看别人的副本,“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刚刚那个跳脸杀……” “游戏副本就这么大咧咧的放给玩家看,不会有人复刻通关方法吗?”何蕉蕉小声问,谢楚还没说话呢,何蕉蕉右手边坐着的男生就开口了。 “主办方又不傻~”男生嬉笑着伸了个懒腰,“赌命游戏有3000亿个副本,每个副本有几万条if线,你能保证看的通关方法能正好是你遇见的那条故事线吗?” 何蕉蕉震惊的瞪圆眼睛,掰着手指算,“3000亿……我嘞个无穷无尽啊……天呐……” “这个游戏的玩家已经数不胜数了,副本当然多的如同星辰浩瀚了,不然玩家玩什么?”男生看向谢楚,狡黠一笑,“主办方每天能产出几万个副本呢。” 何蕉蕉咽口水,脑子里同人女属性蠢蠢欲动,“把主办方放到小说里产粮,全世界的人都有粮吃了……” 男生对小女生的术语听不懂,“什么产粮??” 何蕉蕉摆手,嘿嘿笑,“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男生害了一声,无所谓的摆手,“你们是新人吧?这些事情又没什么稀奇的,时间久了你们自然会知道的,我只是闲得慌多个嘴,剧院这么大,我们能坐一块儿也是有缘分~” 他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楚,“这个哥哥为什么不闲聊呀?” 一直在和系统土狗闲聊的谢楚:…… 谢楚莞尔一笑,“因为我是哑巴。” 土狗噗嗤一声。 男生也跟着笑了,“你们很有意思,我叫观音雪,s公会的,你们呢?” 何蕉蕉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谢楚按住了肩膀,他长得漂亮,笑起来也能叫人晃神,“我叫王小明,她叫韩梅梅。” 【哈哈哈哈哈哈哈——!!】土狗爆发出了惊人的笑声。 “……” 观音雪是彻底被逗乐了,一听就是假名,不过对方也没想着掩盖这是假名的事实。 他其实很理解的,有些人不愿意透露太多,“好好好,王哥,韩妹,加个好友?这游戏的事情呀我啥都知道,可以在我这买情报,新人半价喔————” 谢楚笑笑,果断加了好友。 江湖百晓生啊。 得加。 两人坐了大概一两个小时,看了好几个副本才离开。 离开时,观音雪还用余光打量着谢楚的背影。 直到两人彻底离开,才手指一滑,一个眼球形状的系统飘了出来,蓝光一闪,雾山高中的游戏截图出现在眼前。 “应该没找错人吧……这个侧脸……”观音雪开始吐槽为什么游戏不能提供人物证件照了,眯着眼睛辨认,“衣服变了,发型也变了,模模糊糊的截图还真不好辨认。” “算了。” “反正好友加上了。” 谢楚一出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盯着他看。 何蕉蕉疑惑发问,“怎么了楚哥?” 谢楚摇头,但神色凝重。 土狗啧啧摇头,【都说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你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进一个公会,要么,被迫进一个公会。】 谢楚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把嘚瑟的骰子推开,“行了别公会公会的了,听得我脑瓜子疼,主城对我俩来说不算安全,直接进本吧。” 第35章 何蕉蕉精神一震,“好!” 她说完立马联系了李明明,他正在吃饭,听谢楚他俩的话立马把丸子往嘴里塞,一脸悲愤,“多吃点多吃点……进本就吃不到了呜呜呜……” “……” 【玩家谢楚已绑定两名队友id。】 【玩家谢楚已选择剧情扮演向副本,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载入副本《人类之血》!】 【提示线索: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 第22章 人类之血一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载入副本《人类之血》!】 【提示线索: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黑烟四起。 “救命啊——!!” “啊啊啊——!!!!” “有没有人救命啊!” 咆哮声贯穿了城市,街边是侧翻的轿车、满地的鲜血残肉,移步换景之间,还能看见几个疑似人类的东西在追逐着什么。 三个月前,全球爆发了丧尸病毒,北海城作为首都,也是第一感染地点之一,就在北海城人流量最大的商场里。 因为同时感染的人数太多,相关部门完全不能反应过来。 于是十分合理的沦陷了。 “过来!”一群人奔跑在小巷子内,身后就是几个跌跌撞撞但速度很快的‘人’。 那都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的脸部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嘶哑难听的吼叫声从喉管里挤压出来,眼球爆裂挤出眼眶,盯着前面奔跑的午餐,出于本能的掠夺。 “进那个商店!” 带头的人用手里的菜刀砍倒了迎面扑来的丧尸,一脚踹开一家小商店的门,男男女女全数跑进去之后大门迅速关上。 “吼——!!!” 他们并没有松懈下来,分了两批人,一批人检查商店内部有没有丧尸,一批人负责暂时堵住大门。 检查丧尸的几个人手里拿着各种武器,有的是棒球棍,有的是菜刀,有的是自制的铁锹棒。 他们屏住呼吸保持安静,一步步的检查商店里的情况,直到全部排查了一遍确认商店里是安全的,才回头开始搬东西去堵门。 大门被他们搬来的货架堵住,在里面只能看见外面奋力拍门影影绰绰的丧尸影子。 丧尸失去了目标,拍了一会儿门也就消停了,又恢复成了平时僵硬又迟缓的速度,开始四处游荡。 “吓死我了……”队伍里的女生这时才敢卸下力来,跌坐在地上,只敢小声啜泣。 “我以为我要死了……” 此时他们的气氛一点都不好,沉重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无力充斥着他们。 但是他们随身携带的无死角直播里,弹幕们却没这么死气沉沉。 —— -【哟,我还以为会死几个呢,运气不错嘛。】 -【这个本不难吧,主要还是要不停地移动,不然会引来丧尸。】 -【这个本还不难??你前面直播没看吧?他们这个锚点投放的二十个玩家死的就剩这几个了。】 -【桑姐好美哦!】 -【刚刚丧尸差点突脸,吓鼠我了……】 -【都过了多少个灵异副本了,还怕丧尸???】 -【瞎说!人家是纯洁小白花!】 —— “我们离基地还有三公里,运气好,就能碰到他们的先遣小队出来寻找资源,运气不好,我们躲在这里不是饿死就是渴死。”几个人冷静下来分析着。 他们是几天前进入的这个副本,刷新在同一个地方的玩家有二十个人,这几天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丧尸围攻,死死伤伤的,现在只活下来了九个人。 其中六个是老玩家,三个新人玩家,一路躲躲藏藏也算是安全,但是他们的任务可是存活一个月。 一个月啊,他们二十个人几天就死的差不多了,这还剩下大半个月,这可怎么熬? “妈的,运气真不好!选的盲盒本,结果给我随到了这么个本!进来七八天了,一直躲躲藏藏连主线的毛都没摸到!”中年男人直接爆了粗口,他的身上全是血迹,狼狈的很。 “最烦这种逃亡向剧情扮演本了,不能用道具也不能用异能。”戴着罩帽的女人露出脸来,也是累的够呛,“除了躲就是跑,还找不到吃的,累死老娘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着,负责放哨的男人趴在货架下面朝外面望去,外面来来往往的全是丧尸,整个城市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他们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追逐的声音。 “我靠!”放哨的男人忍不住小声来了一句。 “怎么了?”他们几个人还以为外面有什么重要剧情发生了,立马一窝蜂的凑到门口去看。 外面有个人,身高人帅大长腿,一头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这就不说了,主要是他身后跟着一群密密麻麻的丧尸!! “不是,这哥们儿种土豆呢?!” 那头长发飘扬在空中,只见他单手撑到一辆车的车头上,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来了一个漂亮的翻越,顿时将身后的丧尸甩开几米远。 “我去,牛啊!” “这是玩家吧?” 商店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声吐槽着。 赌命游戏的直播系统十分先进,拥有自动锁定主播面容和精彩情节过滤,此时,一个镜头就精准的锁定了外面的情景。 镜头拉大,男人的脸也暴露在了镜头内。 -【天杀的,好帅!!!】 -【妈呀!长得像我初恋!】 -【不是,这哥们儿怎么长得这么牛逼啊?】 男人似乎是听见了他们这边有动静,朝着这边咧嘴笑了一下。 弹幕又沸腾了起来。 -【速速结婚速速结婚速速结婚速速结婚!!】 -【上面的哥们儿,你是男的!】 -【咋了!我看这个男人就不太直的样子!】 赌命游戏其实不缺帅哥,长得帅脑子好的人海了去了,这个男人能够引起波澜来,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的长相是很少有的建模感。 不似凡人般的脸,像是数据计算好的比例和角度,完美到可怕的精准。 阳气十足的五官凑在一块配上他那一头张扬的直达腰际的长发,雌雄莫辨的美直击心灵。 大长腿奔跑起来毫不累赘,被弹幕分析的身材馋哭了一堆人。 -【妈呀,双开门+公狗腰,他是真人吗?不会是npc吧?】 -【主播别发愣了,救人啊!】 商店里的九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其实道理很明白,男人在外面吸引了那么多丧尸,他们如果出手救人,对他们自己也不算安全。 总要先保证自己,再考虑别人。 变故就是从这时发生的。 一只丧尸从侧边突然冲了出来,要将那男人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狠狠咬下。 -【完了完了,我的赛博老公这么快就要死了吗?!】 -【呜呜呜呜别啊!】 “砰——————” 霎时,一枚子弹百步穿杨,破开空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来,精准打中了男人身上伏着的张开大嘴要咬人的丧尸脑袋。 子弹从他的太阳穴打了个穿透。 丧尸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蔫蔫的砸在地上。 长发男人原本凌厉的眼神突然清澈,愣愣的盯着不远处看去。 这一下太突然,连弹幕和商店里的人都吓得卡顿了一下。 轰隆声传来,不远处尘土飞扬,五六辆越野车朝着男人这边驶来,开枪的人上半身探出车窗坐在车门上,单手扣住车顶的栏杆,飞扬的黑色发丝带着光的形状,身形极其优越。 “芜湖!队长!准头这么好!”开车的人赞扬了一声。 开枪的人似乎笑了一下,他戴着防尘的护目镜和防尘口罩,看不清脸,只知道那被战斗服紧紧束缚的腰腹力量十足,大腿上是紧紧包裹着的黑色作战裤,感觉一脚能把人踹出去十米远。 “救人!” 每辆车上的天窗都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两个人,手里扛着机枪对着涌来的丧尸群就开始扫射。 外面战火纷飞,商店里的人这才有了动作,“剧情来了,走,帮忙。” 丧尸们顺着声音被子弹打倒在地,一时血花四溅,其他地方的都被惊动,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谢楚扶了扶护目镜,双眼隐藏在护目镜下,盯着地上站起身的长发男人几秒,确认他没有被咬,才去看旁边商店冲出来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运气就不太好了,刚冲出来,末尾几个手脚不伶俐的就被埋伏在门口的丧尸扑倒了,死状凄惨又迅速。 第36章 谢楚朝着旁边平行行驶的车子挥挥手,车子上的人按了按喇叭回应,就得了命令朝着商店那边的人开了过去。 车队兵分两路展开救援。 谢楚用下巴抵着给枪上了膛,专心瞄准了长发男人那边朝他围去的丧尸。 长发男人也没呆着,动作极快,他从腰后拔出一把军用匕首,下手狠厉刀刀爆头。 没过多久,绝对的武力压制让这一片区域暂时和平了下来。 “上车!” 队伍不敢停留太久,丧尸是杀不完的,火急火燎的载上了剩下还存活的人,朝着一片安静的居民区驶去。 “诶帅哥,你们是什么部队的吗?”车上的女生这么问着。 谢楚没回答,自顾自的擦着刚刚捅死了几只丧尸的匕首。 开车的胖哥倒是自来熟,“我们是a区基地的特战小队,叫蛇鹰小队,这是我们队长谢队,超绝美颜,火辣教官,我叫陆泊,他们喊我胖迪。” 说完胖迪看了眼后视镜,卧槽了一声。 “哥们儿,你怎么帅成这样啊?!” 胖迪说的就是那个长发男人。 谢楚眼神定了定,还是没主动说话,其实他也觉得那个男人很帅。 但是帅的很假。 并不是说他那张脸是假的,只是已经超出了人类肉眼能接受的完美,就显得不似凡物了。 有种很难接近的错觉。 此时的谢楚很安分的扮演着npc的角色。 他要扮演的就是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小队队长。 土狗给他发布了剧情,这个副本里有个主角,叫做沈清,是个天才病毒学家,疫苗就是这哥们儿研发出来的。 剧情里,沈清被丧尸围住,就在北海城内躲着,正好触发剧情,基地发布了搜寻变异丧尸的任务,于是npc‘谢楚’领命带着小队出发。 基地任务是为了抓变异丧尸,但谢楚知道,他找着找着,就会找出沈清了。 这都无所谓,作为一个npc,给主角提供顺理成章进入拯救世界的剧情一个台阶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的是,‘谢楚’喜欢沈清。 真正的谢楚:“……怎么还有感情戏。” 土狗摇晃着红酒杯,戴着大墨镜,【小谢~你还是太年轻~感情戏更容易得金马奖嘛~】 前期‘谢楚’一见钟情后,光速成为了一个合格的舔狗,负责给沈清研发疫苗的目标扫平丧尸,沈清缺什么他给什么,甚至沈清的研究需要丧尸王的心脏,‘谢楚’也是二话不说命都不要了就是干。 奈何沈清是朵高岭之花,把拯救人类放在第一顺位,在拒绝了‘谢楚’的表白之后,‘谢楚’依然不放弃,直到完成他舔狗的一生——后期被丧尸咬伤感染,主动成为沈清的试验品,再美美为了保护沈清而去送死,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你的任务,就是这样~】 谢楚看完剧情脸都黑了。 已老实,求放过。 胖迪的笑声把他的思绪拉回到车上,谢楚瞥了一眼胖迪,开始沉思。 他还没能联系上何蕉蕉和李明明,还不知道他俩现在是死是活。 他能做的只有在剧情合理的范围内多搜救存活的人,希望能找到他俩。 回到剧情里,蛇鹰小队得到消息,丧尸发生了异变,有一类保留了人类思维的丧尸,也许能在他们身上研究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疫苗。 谢楚回神,看向车窗外发呆,刚刚救的这些人明显就是玩家啊…… 谢楚有点疑惑,原来剧情扮演里,还能有剧情以外的玩家啊。 土狗蹦出来认同,【对滴!剧情扮演往往会同时投放大量玩家,但是npc位置有限呀!所以npc由玩家扮演,请不要ooc哦!】 行吧…… 谢楚还在琢磨怎么把疫苗和丧尸变异这个信息自然又不引起其他npc的怀疑说出来…… 此时谢楚这辆车上只坐了那个长发男人和半路拉上车的女生,说话的女生名叫赵烟芮,是那群商店里一起跑出来的玩家。 赵烟芮聪明,不和那群人挤座位,直接冲着谢楚这辆飞奔而来。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不错,这辆车上坐着那个长头发大帅比,被喊做队长的男人感觉也是个帅哥。 赵烟芮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满意点头,十分养眼。 长发男人一直盯着谢楚露出来的手发愣,听见胖迪的话才回了神,露出一个堪称漂亮的笑容来,“我叫白偃,偃师的偃。” 谢楚在面罩下的嘴上扬了几分,没动作,这人说话声音挺好听的。 他把匕首擦干净,顺手插回了大腿的绑带上,白偃就是这个时候趴在了谢楚的靠背椅上,贴着谢楚的耳畔说话。 “小队长,你怎么不自我介绍一下?” 谢楚眼神挪到一边,看着他无辜的表情一愣,“一定要自我介绍吗?反正到地儿你们就得下车,以后也不会再见第二次面。” 赵烟芮捂着嘴看这两人的互动,眼睛都冒心心,一个长发帅哥,一个覆面系特种兵,妈呀,太好磕了。 胖迪觉得好笑,“小妹,你怎么这么个表情啊,我队长性格就这样,白帅哥你别介意啊。” 赵烟芮哈哈笑了两声,“我叫赵烟芮,二十一岁,刚刚太谢谢你们来救我们了。” 白偃没有理胖迪和赵烟芮的互动,专心专意的持帅行凶,戳戳谢楚,表情可怜兮兮的,“我俩其实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 谢楚挑眉回头,“怎么说。” 白偃指了指脑袋,“刚刚你救了我,我的眼睛视力可好了,一眼就看见你了。” 谢楚无语的坐好,抱着枪闭上眼睛,“诡辩。” 赵烟芮小心翼翼的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你们说你们是a区的小队,我们这是要去a区吗?” 谢楚嗯了一声,淡然说着,“把你们送到a区,我们还要继续搜寻幸存者——” 他眼皮一掀,想了想,正好,给玩家们透露一点信息,“听说最近有丧尸变异,携带的病毒有异变,有望研究出疫苗,你们在外逃亡,有见过这类丧尸吗?” 赵烟芮顿时就双眼放光,她的直觉没有错!这个队长果然是那种核心npc!提供的都是重要信息! “好像没有诶……” 谢楚不再说话了。 白偃却不管这些信息,只是盯着谢楚的手看,心里暗自低吟。 好白…… ---------------------------------------- 第23章 人类之血二 这个叫白偃的,一看就是个缺心眼。 胖迪看了眼谢楚,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的,点开gps看了看路线,才拿出对讲机打了声招呼,“一号呼叫全体蛇鹰小队,前方停靠点停下休整,检查弹药枪支。”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回应,车子也应声停下了。 赵烟芮急着下车去把信息告知其他玩家,他们九个人刚刚在混战中没了四个,目前只剩下五个人了,最好还是聚在一起比较稳妥。 “去了基地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其他玩家……” “应该有很多……” 谢楚看着那五个人,默默分析,高挑的女人被别人喊作桑姐,肌肉紧实,眼神凌厉,是个有身手的,刚刚混战中也是一刀一个小朋友。 桑姐身边站着的沉默的男人,桑姐喊他康甲,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但他的握法是倒着拿的,虎口的茧很厚,估计也是个老玩家。 剩下的两个一个贼眉鼠眼,一个惊魂未定,反倒是赵烟芮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年纪的女生,在这么高压又紧迫的副本里她还有心思磕cp,刚刚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她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愣是没有丧尸能抓住她。 虽然她老是哭哭啼啼,但实际上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感觉也不是个普通玩家。 让谢楚想起了何蕉蕉。 何蕉蕉和赵烟芮不同的地方在于,何蕉蕉是真心实意的害怕,但是害怕到极致,就是愤怒。 赵烟芮则是假模假样的害怕,有扮猪吃老虎的嫌疑。 谢楚还在思考怎么给玩家更多的提示呢。 这是个难题,主要是npc一直跟在谢楚身边,不好落单。 作为扮演npc的玩家,他的任务面板上方有着一个ooc数值条。 如果他做了有违背人设的事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身边的真npc会立马做出反应。 他们会展露出高危的攻击意向。 谢楚留在了车上假寐。 但突然咔哒一声,谢楚手边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来,谢楚一惊,立马摸出了手枪对准来人的额头。 就差一秒。 谢楚就开枪了。 来人是白偃。 男人站在窗边,柔软的长发被扎成低马尾,有凌乱的发丝落在眉宇间,他丝毫不介意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口,只是微笑着看谢楚,声音温柔的能滴下水,“小队长,喝水吗?面罩不摘吗?” 第37章 他这么说着,眼神却不停的打量谢楚的手。 “不用了谢谢。”谢楚无语的收起枪,把身子朝向他,翘起二郎腿,毫无感情的看他,“末日了,空气质量多差你不知道吗?” 潜意思就是嫌弃。 谢楚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在别人眼里有多漂亮。 他身段好比例好,优秀的腕线过裆导致他整个匀称又高挑,特种兵的面罩和眼镜都是墨黑色的,在特定的光线下能隐约看见里面的眼睛。 那是一双略微上挑的狐狸眼,因为不耐烦而微微眯着,餍足慵懒,不知轻佻还是引诱。 他天生不会亏待自己,虽然有人设需要遵守,但在身边没有npc的时候,他就像是得了软骨病一般,能躺着绝不坐着。 翘二郎腿也不好好翘,人歪歪的、斜斜的,肩膀和胯骨的动态成对立,说话的声音软下来就跟淬了毒一样,听的人骨子里都在痒。 真是如同一只狐狸了。 真是奇怪,白偃心里想,这个人对着他撒什么娇啊? 白偃看得心底发痒,也对自己心里产生的想法越发奇怪了。 他的眼神不自觉的落在谢楚的手上,不动声色的咽下口水,说的话还是关切备至,甚至有些被凶了之后的委屈,“……知道,但你的手很白,我以为你生病了。” [皮肤质量很好。] 他心里评估着,贴的更近了,脸上是一脸认真,“所以我想知道你其他的地方是不是也很白,如果生病了,要好好治疗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谢楚感觉到自己额角青筋暴起,于是在心里询问系统。 “我能打玩家吗?” 土狗汗流浃背了,【最好……不要吧……】 谢楚无奈的深吸一口气,抬脚把军靴踩在了白偃的胸前,不轻不重的一踹,迫使白偃后退两步让出位置。 谢楚落了地,语气漫不经心,“没有生病,你也看不到我其他的地方。” 白偃神色不明的摸了摸自己被轻踹的地方,摩挲着指腹跟了上去,乖巧又听话,“好的,是我的错,小队长,你们小队还缺人吗?我很能打的。” 谢楚好笑的偏过头,“能打指的是被丧尸压在地上差点被咬穿喉管吗?” 白偃哽了一下,“那是意外。” 他说着摸了摸刚刚被谢楚踹的胸口,“你刚刚踹的我好疼……” 谢楚注视了他许久,没有再说话。 停靠点被小队肃清,在周围撒上了驱赶丧尸的药粉和摄像头,桑姐也在帮忙安装探测仪器。 “这是基地的新仪器,叫做鹰眼,有丧尸或者人啊、动物啊什么的一靠近,就会发出警报声,不管来的是死的还是活的还是半死不活的,都能感应到……” 零星几个人燃起了火堆,胖迪拿出了压缩饼干又烧了点热水分发给众人。 赵烟芮也饿了两天了,此时遇见压缩饼干简直是如同吃上满汉全席了一般,吃的热泪盈眶的。 “呜呜呜呜真好吃……” 胖迪看的直乐,“看给小孩儿饿的,压缩饼干吃出满汉全席那意思了。” 两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在胖迪身边坐下,“嗨,我是梅粤,这是我男朋友覃聊。”梅粤笑起来很漂亮,成熟知性的大姐姐顿时拉近了关系。 覃聊就有些冷漠了,只是会把烧好的热水兑点凉的再递给梅粤。 桑姐点点头,“我记得你,是你开车来救的我们,十分感谢你。” 闻言梅粤嗨了一声,“感谢我们队长吧,是他听见了你们这边的吵闹声,才带着我们往你们那个方向开的。” 听着梅粤的话,桑姐抬眼看了看正在检查热成像的谢楚,压低声音开始套话,“梅姐,你们队长怎么不摘面罩啊?” 梅粤也回头看了一眼,无奈的笑,“我们队长对空气很敏感,现在末日了,空气质量不好,他闻久了老是过敏打喷嚏,干脆就一直戴着了。” 桑姐装作恍然大悟般喔了一声,“你们这趟不是专门来救我们的吧?我看你们都很专业,火力也足,不像是出来搜寻幸存者的,像是要去对付什么东西一样……” 梅粤眼神一动,旁边搭腔聊天的覃聊和胖迪也闭了嘴。 胖迪眼珠子一转,想起这是车里是队长透露的异变丧尸的信息,虽然不知道队长为什么把这个秘密信息透露给赵烟芮,但想来队长是不会错的。 他那双小眼睛打量着面前这几个幸存者,也能发现他们身体素质不错,身手也很在线。 ……难道队长是想招安? 末日里,帮手越多越好,但是没有编制没有经受过训练的普通人,身上有着巨大的变量。 他们没有听命令行动的觉悟,也没有配合的默契。 这在团队作战中是很致命的。 梅粤和覃聊不打算透露什么,两人回头去看胖迪,毕竟谢楚不在这里,胖迪就是最高发言人。 胖迪思考了一下,缓缓点头,决定顺着队长的意思说,“我们这趟的确不是单纯的救人,也是有缘分,才救了你们。” 他糊弄过去了,桑姐也了然了,他们不打算透露更多,看来还是得去找那个核心npc…… 她给赵烟芮使了个眼色,赵烟芮却埋头啃压缩饼干,没有接收到。 “……”看给孩子饿的。 —— -【这边疯狂套话,那边岁月静好。】 -【那个谢队长到底是不是玩家啊!!我没有搜到他的直播间啊!】 -【感觉有股子npc味儿,玩家交流的时候npc都是自动屏蔽玩家的,刚刚玩家们动静那么大,他头都不回,呜呜呜美梦破碎。】 -【破碎什么,长发美人和覆面系队长,绝美be恋爱,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仙品好不好!】 —— 谢楚这次没开直播间,他还不是很习惯被人时时刻刻盯着。 土狗忍无可忍,【玩家,你能不能让那个白偃离你远一点。】 谢楚瞥了一眼贴着自己研究鹰眼仪器的白偃,莫名其妙。 -“怎么了?” 土狗开始张牙舞爪,胖骰子情绪激动的摇了个6出来,【他在吃你豆腐啊!!这个地儿都能停一辆卡车了!他有必要挤着你站吗!】 谢楚无语的叹气,把手里的仪器放好。 -“他只是在看仪器而已,你这么敏感做什么。” 【我敏感?!我?!】土狗觉得自己的玩家是个可疑的纵容犯。 实际上谢楚还真是。 人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因为养眼,更重要的是看久了有益于身体健康。 尤其是白偃这张脸,配上他那身材……刚刚自己还踹了他…… 多少有些愧疚,自己刚刚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他本无恶意,贴着就贴着吧。 也许白偃就是一个嘴巴不会说话但是人品不错的人呢? 谢楚突然开口询问,“你多高?” 白偃勾唇笑,“197,你呢?” 巨人啊。 谢楚吹了个口哨,真是身材比例优越,那双大长腿实在是很吸睛。 谢楚无所谓的耸肩,“183。” 剧情给的183身高,他用一用,没问题吧? 土狗沉默,【玩家你这是谎报身高!】 谢楚捂住耳朵不去听土狗的声音。 白偃哇哦了一声,歪头看谢楚,毫不吝啬夸赞,“完美。” “完美什么?” 白偃比划了一下,漂亮的脸笑起来惹人心痒痒,“完美身高差。” 呵呵。 谢楚转身就走,没再理他了。 白偃的眼神却愈加幽深,他其实不是想说什么身高差完美的,他想说的是谢楚的身材完美。 从背后看,他的腰更细了。 白偃想着,抬起手,隔空比了比,沉思。 好像……两只手一掐腰,很带感…… 白偃的神情有些恍惚,捏了捏自己的腰和手臂,又对比了一下谢楚的。 好像……没有谢楚的腰细…… 于是又在心里加了一条评语。 [身高不错。] 他们暂时休整的地方是一栋小区楼下,这栋居民楼目前已经是满目疮痍,四处都有大片大片的鲜血,看起来凄凉惨了。 胖迪见谢楚走了过来,朝他扔了一包压缩饼干。 谢楚稳稳接住才坐了下来,桑姐自然也是不会浪费这个时机,直接开了口,“谢队,我们想加入你们,一起去寻找——” 她说话的声音卡住了,四周只剩下了火堆里烧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因为谢楚把面罩摘了下来。 谢楚长相一向优越,如果白偃的脸是精致的建模脸,那谢楚的脸就是人类肉眼最爱看的类型。 柔顺的黑发被汗微微沾湿,贴在脸颊两边,一双狐狸眼浅浅的带着笑意,你完全无法第一时间分辨出他的情绪,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的浅一些,添了几分柔和,却也让人有种被洞察人心的恐慌感。 第38章 这种人第一印象会十分平易近人,但是身上那浓浓的疏离感会使人望而退却。 谢楚甩了甩头发,抬手把头发倒梳露出额头,众人也就看见了他右眼眼下地方,有一颗暗红的小痣。 这颗痣出奇的吸引人的注意,甚至想上去揉一把。 没有把头发撩开的时候,他整个人乖顺又温和。 一旦撩开,暗红的痣配上那双故意带着笑意的眼眸,如同山精野怪。 他对气氛的凝滞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拆开了手里的压缩饼干,一口咬掉一大半。 ……不怕噎着?? 土狗都不禁发问,【你至于吗?搞得像上辈子饿死的一样。】 谢楚在心里回应了土狗一个中指。 白偃很明显的看愣了两秒,然后径直坐在了谢楚身边,垂头不明意味的笑了。 [脸不错。] [嗯,胃口也很优秀。] 同样开心的还有赵烟芮。 好像,她的cp发糖了。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幅养眼的帅哥图册,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弹幕也很友好。 —— -【天杀的,为什么队长是npc!!】 -【哎呀!!有一种不能推npc的无力感!!】 -【不是,我记得好像有那种绑定npc把npc带出副本的道具吧?兄弟们等我,我这就进副本。】 -【你醒醒吧,每个人进的本是随机的,npc生成和任务内容也是随机的,你确定你真的能在那么多个副本里找到这个末世,然后又在几万条世界if线里遇见这个npc?】 -【呜呜呜呜……有些npc错过就是一辈纸……】 -【芮芮女鹅!!快绑定他!把他带出副本啊!】 —— 赵烟芮纠结了一下,她的积分足够买那个绑定道具,但是…… 她的眼神挪到白偃身上,说不定,想绑谢楚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呢…… 白偃突然和赵烟芮对视上了,下一秒,他露出了一个诡异渗人的笑容。 那漂亮的嘴唇张开,做了一个口型。 ‘你敢。’ 赵烟芮打开系统商城的手微微颤抖。 不敢,大大滴不敢。 不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打开商城了! 他有透视眼吗?! ---------------------------------------- 第24章 人类之血三 “赵成,干嘛呢?思考人生啊?还是来放水啊?” 说话的人是玩家里那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叫做陈子霖,他找了半天,才发现赵成躲到离人群稍远的矮墙下来了。 于是一边喊他一边抬手拍在了站着发呆的兄弟肩膀上。 现在天色逐渐晚了,陈子霖没有发现赵成略带苍白的诡异脸色,还是看着天空感叹着,“现在我们跟着这支小队去a区,也会安全一点,就是不知道这个副本里其他的玩家会不会也在a区……” 陈子霖见赵成不回自己,有些奇怪,“你咋了?装深沉啊?” 他说着自己笑了一下,准备推一把赵成,却突然发现了赵成的脖子颜色有点不对。 赵成整个人都有着一股子诡异的僵硬,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到在没什么亮光的角落都清晰可见。 “……” 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陈子霖嘴角的笑容僵硬住了,眼睛缓慢朝下看去,赵成的手臂上缠着一圈圈布料,鲜血从布料里渗出来,如同开闸放水般,正不算安静的滴落在地。 形成了一片血泊。 “赵、赵成……?”陈子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僵硬的迈开腿,想缓慢后退。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陈子霖一边抖着声音拖延时间,一边想把搭在赵成肩膀上的手臂收回来,哪知刚抬起几分,赵成动了。 他猛的抓住了陈子霖的手,力气大到惊人。 “我……赫赫——————”赵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难听又令人发寒。 被抓住的手臂传来阵阵钝痛,陈子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我好饿——”赵成的脖子卡顿着回了头,在陈子霖惊恐的视野里,他的脖子回到了一个极限。 但是没有停下。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嘎嘣声响起,赵成身子没动,头却硬生生转了个180度,那双青白发雾的眼球恨不得挤出眼眶,血泪流了满脸,恶臭的粘液从他的七窍流出,赵成失去了理智,用力的张开了嘴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我好饿——!!!” 他的嘴巴张大到一个让人害怕的大小,试图一口将面前的美食吞下。 “操!!”陈子霖丢了魂,一脚踹在了赵成的后背上,连滚带爬的朝回跑,“救命啊!!” 火堆边,谢楚和白偃几乎是同时抬头,谢楚迅速摸出手枪,在黑夜里也精准锁定。 子弹出膛,划破空气。 “砰——!” 正中赵成眉心。 “警戒!!”胖迪一把丢掉手里的压缩饼干,虽然身子胖,动作却十分迅速。 谢楚冷着脸边靠近边连开三枪,确保赵成被击杀。 赵成的活力如同抽丝剥茧,浑身抽搐着倒向地上,正好压在了惊慌失措的陈子霖的身上。 “什么东西压住我了!!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啊!!”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蛇鹰小队的人全部摸出了枪,开始四方警戒,白偃也在第一时间就摸出了一把匕首,但见谢楚身手极快,又悄悄的把匕首收了回去。 谢楚带着人走向陈子霖,赵烟芮跟在身后虽然一脸害怕但嘴巴不饶人。 “别嚎了大哥,你身上的赵成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桑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走上前,一脚蹬翻死去的赵成,揪起陈子霖的衣领把他拖远了几米,陈子霖这才冷静了下来。 “谢谢队长,你不开枪我就真死了呜呜呜呜……” 谢楚和梅粤对视了一眼,梅粤了然,没和陈子霖废话,拔出匕首,上来一刀划破了陈子霖的衣袖。 “你干什么!”陈子霖精神紧绷,连忙捂住自己的手臂,怒视梅粤。 他的手臂上有着几道长长的抓痕。 抓痕很深,甚至已经开始冒黑血了。 他被感染了。 胖迪和覃聊二话没说就对陈子霖举起了枪。 “我没有!!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不是赵成抓的!真的不是!” 陈子霖要崩溃了,早知道刚刚就不去找赵成了,他死不死关自己屁事! 他回头看向表情难看的桑姐,“桑姐,桑姐你说话啊!康哥你们说话啊!你们都看到了吧!他没有咬我!” 白偃从谢楚身后探出头来,面带微笑态度和煦,“温馨提示,感染的方式并不只有咬伤,只要是伤口触碰到丧尸病毒,就会发生变异喔~” “你闭嘴!!”陈子霖双目通红,急促的呼吸让他整个人颓废又惊惧,浑身都颤抖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不可能……他没咬我……我没受伤……” 被凶了的白偃脖子一缩,小心的抓住谢楚的衣袖晃晃,“他好凶……” 谢楚沉默了一下,没理他。 陈子霖似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猛然抬头,怒视谢楚。 “你他妈为什么不早点开枪啊!!” “你如果早点开枪,他根本就不会抓伤我!” “你们不是军队的吗!!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保护好我!!” 白偃的笑容渐渐消失,一边的赵烟芮也气不过开了口,“你有病吧!现在末世了大哥!你不报团警惕,偏偏跑到没人的地方被抓伤了怪谁啊?!你以为这是在野营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呢?!” 一直沉默寡言的康甲也神色不好,“如果不是谢队长开枪,你早就被赵成咬断喉咙了。” “还在这里发什么疯。”桑姐烦躁的叹了口气,她和陈子霖、康甲是同一个公会的,但是下副本这件事,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 在这种环境里,一旦松懈,就是万丈深渊。 陈子霖还想继续骂,突然一口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胖迪哟了一声连忙跳开,“这是病毒蔓延到心脏了啊。” 白偃也冒出来一把拽住谢楚往后退了两步,“脏。” 谢楚神色古怪的瞅了白偃一眼,挣脱他的手朝着陈子霖走了过去。 “你被感染了。”谢楚说着,微抬起右腿,匀称修长的腿上用束带紧紧绑着一把手枪,他干净利落的把枪拔了出来,顺手在鞋跟处用力上膛。 姿势张力满满,谢楚的身形精瘦颀长,看的直播弹幕再一次沦陷。 白偃就站在他后面,视线肆意打量着。 他欣赏着,刚刚抓过谢楚的手无意识的打了个响指。 臂长很优越。 咔啦一声,手枪上膛,陈子霖面如死灰。 第39章 他知道自己必然活不了了。 谢楚冷冽的声音传来。 如同宣判死刑。 “北海城光华总基地保卫人类特种部队·一级蛇鹰小队总队长谢楚,携全队队员向您传达悲痛的默哀。” “感谢您为重建人类家园付出了巨大的贡献,全体都有,敬礼!” “等等……”陈子霖的双眼开始泛白,意识也开始消散,关节开始诡异的僵硬起来,“我…………” 最终,他的怨恨迫使自己用最后一丝清明扑向了谢楚,血盆大口,凄凄切切——— “吼————!” “嘭——————” 枪声回荡在每个直播间内,全部的镜头全部锁定在了那个站的笔直抬手射击的男人身上。 蛇鹰小队全体收枪敬礼,表示对生命的尊重。 谢楚收好手枪,也敬了一个礼。 在场的玩家都被谢楚的无情吓住了。 危险,又迷人。 白偃感觉自己都兴奋起来了。 嗯……十分有人格魅力。 —— -【他!!好!!帅!!】 -【啊啊啊啊啊哥哥往我心口开枪!】 -【凭什么我之前过末世这个副本的时候没有遇见谢队!凭什么!】 -【码垛,我真想扑屏幕里把他抠出来!!】 -【谁能来懂懂我的爽点,大腿绑带,鞋跟上膛,杀完敬礼,不是,这哥真的长得好爽!!】 -【我懂你啊!!他好几次上膛都把我迷的七荤八素的!边走边射杀什么的简直太杀我!】 -【不是,谢队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射击的样子简直是帅的我满地乱爬啊!!你们那个时候没上桌吗?!】 -【杀的好干脆啊……】 —— 桑姐看了一眼直播间,她的在线观看人数直线飙升,直接进入首页热门,各类打赏礼物更是没停过。 好好好,这波也算是蹭了npc的光了。 白偃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沸腾了。 他的灵魂深处传来了阵阵饥饿。 想要…… 人群中的赵烟芮也被迷的发愣,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一边又惋惜着。 可惜是个npc啊…… 谢楚回头,给胖迪使了个眼色,胖迪机灵,拍了拍手,“看我看我,枪声注定会引来一些东西的,我们休整的也差不多了,所以大家收拾东西准备上车,我们黑夜赶路会安全很多。” 梅粤和覃聊应和之后走到两辆车门紧闭的越野车边敲了敲,“老光,醒醒别睡了,准备赶路了。” 车子里传来了打哈欠的声音,梅粤又去另一辆喊人,“阿琪,别睡了……” “车子里还有人没下来的啊?”赵烟芮愣愣的。 谢楚嗯了一声,指了指暗红色车皮的越野车,“这辆车的驾驶员是老光,另一辆是阿琪,车技都很不错,身手也很好,他俩昨天单独出了场任务,就让他们休息了没下车。” 胖迪嘿嘿一笑,“光哥人肉gps,有他我们基本不需要地图咯,倒是阿琪那丫头凶得很,劝你们别惹她。” 谢楚笑着踹了胖迪一脚,“说小女生坏话干嘛,滚去收仪器。” “好好好,赵小妹走走走,胖哥教你看仪器!”胖迪做了个滑稽的敬礼,带着赵烟芮走了。 大家一哄而散,动作丝毫不拖沓的开始打扫战场。 谢楚则负责去收拾火堆,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身边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人。 是白偃。 谢楚心里一惊,后背都因为这一激灵而有点冒汗了。 ……好奇怪。 谢楚在心里暗自疑惑。 按理来说,白偃这个人的存在感不应该这么低才对…… 但为什么……总是会理所当然的把他忽略掉呢? 甚至胖迪喊人都只喊走了赵烟芮——他可是在车上第一个和白偃搭讪说话的人,怎么会忽略掉白偃呢? 从开了枪到现在,谢楚下意识里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动向。 像是没有这个人一样。 但是只要你一回头,就会发现他就静静的站在你身后,脸上挂着精准完美的笑容,笑容角度都像是计算好的。 如同一道影子,凝视着你,等待着你的破绽。 谢楚的第六感在告诉他,这个白偃比他自己还像个npc。 ……这种感觉该死的熟悉。 -“土狗。” 谢楚在心里呼唤了系统。 【玩家,我在。】 -“这个白偃,是玩家吧?” 土狗安静了两秒,似乎是在操作着什么。 随后土狗迟疑的回答,【我试图与他身上的系统建立联系,但没有回应,暂时无法联系上,也许他是用了什么道具进行了屏蔽才导致这样?】 【不过他有玩家id编号,所以基本能确认他的确是个玩家。】 -“那就好。” 【你认为这个白偃不像玩家吗?】 谢楚挑眉,没有回答土狗,而是对白偃开口,“笑什么?” 白偃一僵,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以为这是人与人之间表达友好的信息。” 谢楚只觉得他别扭,“也算是表达友好,但是你不太适合笑成这样。” “像戴了个面具。” 白偃面色不变,但是笑意消减了许多,“你不喜欢。” 用的是肯定句。 谢楚一脚踩灭火堆,把地上掉落的压缩饼干捡起来吹了吹灰,然后一点不嫌弃的塞进嘴里。 末世里的食物尤其珍贵,人类又是离了吃的就活不下去的生物。 他谢楚更是离不开食物。 “自然点吧。” “自然……”这个词表达的意思太过抽象,白偃理解了好一会儿,表情很认真的跟上谢楚,看他因为吃东西而一鼓一鼓的脸颊,觉得手心痒痒的。 “哪里不自然?我的脸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哪里?我改。” 谢楚费力的把喇嗓子的饼干吞了下去,想了想心中暗自发笑,脸还能怎么改,末世哪来的整容医院为他敞开大门啊? 但见白偃一脸认真,谢楚只能深吸一口气回答他,“我说错话了我收回,没有不自然,很帅,很完美,挑不出缺点。” “挑不出缺点,但是你不喜欢。” 白偃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事情,甚至能感觉出他对自己的脸有了一丝不自信,不停的对着车窗看,这人的毛病谢楚看着就闹心。 人的脸长什么样那是七分看基因三分看天命,纠结这个干什么。 白偃盯着谢楚的脸愣愣的看,得出了他一路以来的评估总结语,“你的脸很自然。” “你的脸,能给我吗?” “我想要你的脸,你的手,你的腿,你的腰。”他一脸认真的一件件细数着,听起来有点细思极恐。 还有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一切。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紧张了起来。 谢楚面上表情没变,但心底已经和土狗尖叫成一团了。 土狗激情甩出一个6:【啊啊啊啊好变态啊啊啊啊我就说他对你有心思他想占有你!!!】 谢楚:【啊啊啊啊这个人要把我分块拿去卖钱啊啊啊啊啊啊!】 土狗:【?他是这个意思吗?】 谢楚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句话,“白先生,不要觉得你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说出这种吓人的话就不会挨打了,我不吃病娇这一套。” 白偃陷入沉思,发觉自己那样表达似乎不太好,于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意攀上眉眼,没头没尾的捡了自己爱听的话听,“你在夸我。” 又是肯定句。 谢楚送给他一副大白眼,惹得白偃笑出了声。 ---------------------------------------- 第25章 人类之血四 深夜的北海城国道上,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平稳行驶着,不知道丧尸是不是也有睡觉的习惯,夜晚的丧尸们活力都比较低。 此时三三两两的站在街边,抬着头弯着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队长。”胖迪手边的对讲机里传来了老光的声音。 电流音里的呼唤一下就把闭目养神的谢楚喊醒了。 老光的语气有些严肃,“坏消息,前方路况发生问题了,我们唯一一条前往基地的大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炸塌了。” 这个对讲机通知的全车队,这一下所有人的瞌睡都被吓醒了。 白偃坐在昏暗的后车座上抱着手,看不清神色,赵烟芮却是有些着急,但又不敢出声打扰谢楚他们交涉。 谢楚表情不太好,基地之所以相对安全,就是因为三面临海,筑起高墙,出入的道路只有一条跨海大桥。 谢楚思考了一下,拿过对讲机,“其余人原地休整警戒,老光,去前面看看情况。” “收到。” 说着,谢楚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玻璃,“胖迪,我们也去看看。” 第40章 胖迪在正事上是十分认真的,闻言一脚油门就跟上了老光的车。 大桥被炸得面目全非,十分夸张。 “乖乖……”胖迪慢慢溜车靠近,“我嘞个人民大桥啊,炸成这狗熊样了?” “妈呀……” 车子渐渐慢了下来,刹停在断壁残垣犹如突然出现的断崖一般的高处。 谢楚下了车摸出枪,他们的作战服肩膀上有电筒,按亮了之后就看的更直观了。 大桥直接被从中炸开了,他们站着的这边看样子是爆炸点,对面的桥面炸毁之后全数坍塌进大海里了,断掉的纤绳冒着刺大咧咧的从水泥柱里呲出来。 残口边黑漆漆的,空气中甚至因为特大爆炸而弥漫着火药味儿。 断桥之下是漆黑的海水,天边的月亮为他们照亮了唯一的道路。 老光蹲在桥边观察着,麻利的收集了残沫,捻了捻轻嗅一阵儿,脸色霎时变差了,回头看谢楚,“队长,是化合物质和一些粉末,应该是民制的土炸弹。” 谢楚心一沉。 完了。 土狗【完了。】 ——直播间弹幕飞起。 【完喽,要团灭啊。】 【啊?我咋看不懂啊?桥炸了换条路走呗。】 【这是换条路的事情吗,这是谁炸的这条桥的事情。】 【这也咯噔文学啊,说不定是求生者们担心北海城的丧尸跑出去,所以把道路炸了呢?】 【不是,你们没脑子吗?北海城是首都啊,能在首都里做出这么多土炸弹甚至还运到桥上,这工程得多大啊?你们以为这是乡下一条石板桥吗?】 【这桥还这么大,没个几车炸药怎么可能炸毁啊?你们就不想想,这炸药哪来的?谁做的?谁运来的?换你们试试,找材料的路上就被咬死了吧!】 【而且,这是末日啊,做炸药的真的保证是人类吗?】 【就算做炸药的是丧尸,那就更吓人了好吧!那就代表,丧尸有自己的意识了!】 【如果不是有意识的丧尸,那也很细思极恐啊,那就代表有人能操纵丧尸啊!】 【丧尸……丧尸王……??】 【好好好,都说自己是废物,结果变丧尸了还真有当官的!】 —— 存活的玩家们看了眼弹幕,心都凉了。 北海城作为市中心,是丧尸爆发的起源,也是人类最快死绝的城市,这里的丧尸惊人的多。 他们不认为普通人类能在这座城市安然无恙的行动,甚至还能去全城搜罗各种材料,研究出无数土炸弹就为了炸毁大桥。 而且这是一座花费了十几个亿建造出来的人民大桥,每日车流量高达几百万,承重能力自然是没的说,哪有那么容易被炸毁? 只能代表,这个炸弹的数量惊人的多,威力足够大。 那就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那个研究报告里的变异丧尸。 拥有智慧和意识的丧尸,成为了丧尸们的领袖,一个人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后会做什么? 他会给自己建立一座堡垒。 北海城,今年人口普查有2230万余人,基地给出的人口存活表里,保底有2000万人被感染,这里面一人做个土炸弹甚至都能把海填平了。 这件事情完全不敢细想,越想越恐惧,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无法收容的‘人’。 现在求生者的道路被炸毁,这里就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属于‘王’的宫殿。 而他们,是不被欢迎的外客。 谢楚立马对着胸口挂着的对讲机下命令,那双眼眸里孕育着狂风骤雨,“迅速整队,高度警戒……我们可能要被包围了。” 天空打起了闷雷,光打雷不下雨,空气都随之闷湿了起来。 车队里的气氛不算好,尤其是当大家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们的围猎的事之后。 谢楚打开地图,脑子里迅速构建了好几条路线,正在对比走哪条更快更安全。 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从靠椅后伸了出来,按在了地图上。 “这个度假村看起来不错,是今年新修的吗?”白偃懒懒的声音传来。 胖迪哭笑不得,“我说白大帅哥,都这个时候了,你关心什么度假村啊?” 白偃趴在谢楚身后,懒洋洋的已读乱回,“这不是在给自己挑个风水好的墓地死了好埋嘛。” 谢楚眼神一冽,明白白偃的意思。 其实他的路线里,也是觉得这个度假村更稳妥。 度假村是新修的,拥有奢靡又昂贵的游艇项目。 陆路走不通,那就走水路。 “全队都有,下达坐标,朝着北海城西咛市潮骅度假村全速前进,大家打起精神,弹匣顶满,潮骅度假村里估计是场恶战。” 谢楚的声音顿了顿,还是继续说着,“规矩还是老规矩,希望上游艇的时候大家都活着,谁都别死。” “收到。” “收到。” 后座的白偃嘴角噙着笑,定定的看着谢楚露出来的后脑勺,黑发柔顺,手感应该是蛮不错的…… 他其实有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心态,只知道这个叫做谢楚的‘npc’很对他眼缘。 一开始是觉得谢楚这个npc的壳子很不错,他想要占有。 所以他一路上都在观察、评估,然后准备抢夺皮囊,吃拆入腹。 但是。 这个‘npc’把面罩摘了下来。 那张脸一露出来,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对他有兴趣了。 因为他是谢楚啊,自己的谢楚啊。 难怪对方只是露个手自己就走不动路了。 因为他是谢楚啊。 他笑起来乖乖的,眼里都有光。 是属于活人的鲜活感。 白偃想,运气真好,提前见面了呢。 车队开启高速模式,一路上风驰电掣撞死许多丧尸,他们也经历了两波规模不大的围堵,也算是有惊无险。 但就当他们快到度假村的时候,车队再一次经历了围攻。 这一次却不太一样。 丧尸们不再莽撞的螳臂当车,而是手脚麻利的跳上车顶,竟然伸手去试图打开车门! —— 【妈呀!!!!车顶上的丧尸甚至会思考了!!】 【这是丧尸里的精锐小队吧……】 【天菩萨……你们看见没有,后面几辆车顶上的丧尸甚至拿着匕首啊!他们会用武器啊!!】 —— “砰砰砰——!” “滋——啦——” 车顶上的丧尸掏出一把菜刀,整个人倒挂着,发了狠的砍在车门上。 还好车门都是锁死的,材质也都坚硬如铁,砍半天也没什么变化,却吓得赵烟芮要哭不哭的。 胖迪臭着脸飙车,想把趴在车顶上砸车窗的丧尸甩下去,却收效甚微。 “丧尸进化了……”白偃突然出声的嘟囔结结实实的传入大家的耳朵里。 土狗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那个丧尸见窗户打不碎甚至还在眨眼思考啊啊啊啊!!我要恐怖谷效应了啊!!!】 谢楚有些无语,它还号称自己是初代系统,就这胆量啊? 刚刚还有些紧张的气氛,被土狗这一嗓子给嚎没了。 它实在是太像在追剧的人了,时不时冒出来发个弹幕。 沈清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轰隆声中,四处浓烟如同蛟龙出土,沈清骑着摩托车从路边的二楼撞破窗户飞驰而下,腾空时,朝着谢楚他们这边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砰两声,车顶上的丧尸被狠狠击落。 谢楚挑眉,看着摩托车,他们车里出奇的安静。 【滴——————】 脑海里响起类似提示音一样的东西,谢楚立刻就发现了,不仅车里,就连车外的轰隆声以及震耳欲聋的丧尸尖叫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对。 不是安静。 是时间被成千上万倍放慢了。 谢楚不动声色的看着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挂坠,虽然不明显,但的确是在动的。 土狗及时出声提醒,【进入玩家读秒时停了,你别动。】 ……喔,路人视角是吧。 谢楚谨慎的没有动,只是瞳孔微微转动去看反光里的赵烟芮。 赵烟芮神色有些凝重,她正盯着虚空的某一点,似乎是在查看着什么。 应该是在读取发布的任务。 因为沈清的出场,他们终于在这个副本里毫无目的逃生了八天之后,触发了第一个任务。 【玩家赵烟芮,触发剧情中,已解锁人物——沈清。】 【玩家赵烟芮,已触发“人类之血”主线任务!】 【主线一:到达度假村,探知沈清的目的。】 【玩家任务已共享小队!请努力完成任务!主办方与您同在!】 与此同时,谢楚的脑海里也响起了土狗的机械音。 第41章 【玩家谢楚,已成功解锁主角沈清,正式进入剧情扮演模式,请注意角色人设值,请勿崩坏。】 电流声伴随着时停结束,每位玩家都成功接收了消息,胖迪才犹如被注入灵魂一般,瞪大了眼睛卧槽了一声,“又一个大帅比!!” 谢楚好笑的看向胖迪,心想这些npc也是入戏太深,随时随地,立马开演。 “嗯,帅。”谢楚说着坐直了些,眼神盯向骑着摩托车和他们车队并行的沈清不放。 胖迪看着自家队长这样,哟了一声,“队长,看啥呢这么起劲,一见钟情了啊?” 谢楚笑了一声没说话,在npc眼里就是默认了。 白偃的表情没变,但是眼神硬生生的从谢楚的后脑勺挪到了窗外的沈清身上。 莫名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后座的两个人都十分安静,赵烟芮正通过系统在玩家群里和桑姐他们交流着。 —— 赵烟芮:【果然跟着蛇鹰小队是对的,自动触发主线了。】 桑沁:【我看见主线任务了,主角是沈清,后续任务应该都是围绕着他发展的,大家要和主角打好关系。】 康甲:【收到。】 桑沁:【对了,芮芮,怎么没把你车上另一个玩家拉进群?】 赵烟芮:【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和他说话……】 桑沁:【?为什么?白偃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你还是把他拉进来吧,玩家在一个群里也好随时交流。】 —— 好艰难的任务。 赵烟芮有些拘谨,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边翘着腿又抱着手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白偃。 透明的如同一个假人一般。 好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晃也不动,甚至姿势都没有变过,犹如一座雕塑没有了灵魂,成了空壳。 ……很诡异的一个人。 他真的不会腿麻吗? 赵烟芮的第六感在提醒她,白偃这个人没那么好相处。 但是组织都派任务了,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喊了白偃一声。 赵烟芮不敢看白偃,只盯着自己身下的坐垫子,然后一口气输出,还得小声不让npc察觉,“白先生,那个你触发主线任务了吗?你也是玩家,要不要进我们的玩家聊天组啊?也方便玩家之间交流……” 没人回应,胖迪在和那个谢队长说着话,赵烟芮的声音太小,也有些没底,是不是白偃没听见阿…… 这么想着,赵烟芮快速抬了一下眼。 就这一眼,赵烟芮快速跳动的心脏都吓停了一瞬。 白偃还是那个姿势没有动,甚至脸都是朝向车窗外的。 但是他的眼珠,变成了朝下看的模样。 一分一秒。 就这么盯着她。 那漆黑的瞳孔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又难受的角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眼珠转动的区域,十分极限又骇人,冷冷的盯着赵烟芮。 甚至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了。 也许……在她低下头看着垫子的那一秒。 也许……在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赵烟芮感觉后脖颈一凉。 犹如恶鬼一般。 ……会死的。 再废话真的会死的。 ! 赵烟芮顿时吓得一把往车门退,想尽可能的离白偃远一点,一个没收住,后背撞上车门发出咚的一声。 谢楚立马回了头,有些疑惑。 只见女生苍白着脸,瞳孔地震,双手死死的扣住自己的衣摆,一脸都是冷汗,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惨了一样。 “赵小姐,怎么了?”谢楚出声询问,胖迪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从后视镜看向赵烟芮,“赵小妹咋了?撞这么响听着都疼。” 赵烟芮发不出声音来,浑身颤抖着摇头。 奇怪…… 谢楚思量着,眼神落到白偃身上去。 白偃依旧微笑着,歪头看向谢楚,也许是有装可怜的成分在,他的表情无辜极了,“不知道诶,她突然就这样了,可能是被刚刚的丧尸吓着了?” 赵烟芮泪流满面,你装个屁啊! 车队抵达了度假村后的停车场,胖迪和梅粤他们用匕首无声快速清理了附近的丧尸,老光和阿琪这次也提前下了车开始整理物资。 老光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络腮胡骚包的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女生蝴蝶结扎了个小揪揪,常年的熬夜让他眼下乌青极重,高挑的身形穿着紧身作战衣,特战部队的人一个个身形都不错,肌肉迸发。 阿琪却出乎玩家意料,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 她之前嫌麻烦,把一头黑长直剃成了寸头,谢楚都觉得心疼,阿琪却说头发又不能杀丧尸。 她的父母都为了保护她而死于丧尸的手下,阿琪一个人在丧尸横行的小区里躲了十天,才被谢楚他们救下。 谢楚踹开大门扫射丧尸后,才在房间内找到了阿琪。 阿琪的房间里横七竖八的都是丧尸尸体,全是她一只一只拼命杀的。 还有两个丧尸没死,被她用床单罩住了脑袋,关在了厕所里。 那是阿琪的父母。 阿琪权衡利弊后,选择了跟蛇鹰小队走,转头就从谢楚手里拿走了一颗手榴弹。 谢楚不知道阿琪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走进了厕所,最后,那颗手榴弹,带走了阿琪的父母。 是个一夜长大又坚强的女孩儿。 谢楚把弹匣全部装进背包里,才转身看向停好摩托车的沈清。 沈清也一下就锁定了谢楚,看起来,这是队长。 “你好,我叫沈清,是一名病毒学家,你们应该也是从人民大桥过来的,看你们的装备都很齐全,应该是基地的人?”沈清说话逻辑性很强,整个人散发着冷淡的气息。 谢楚点头,“a区特战小队总队长谢楚,桥断了,我们要把幸存者送回a区只能走水路。” 沈清看了看谢楚身后的人,表示认可,“合作吗?我也要去a区,我拿到了研究标本,需要仪器。” 谢楚毫无感情的走剧情,“研究标本?丧尸现在遍地都是,已经研究不出什么花儿了,你还能研究什么?” “还是说,你找到新的研究对象了?” 谢楚琢磨了一下,“比如,变异丧尸……?” 沈清的确是惊讶了一瞬,但瞬间又觉得合理,“也对,基地之间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变异丧尸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看你的肩章,你的官衔还挺高的,知道变异丧尸也不奇怪。” 沈清笑着摇头,“不过我没有城里那只活丧尸的标本,是别的丧尸身上采集来的,而且现在北海城里只剩下一个变异丧尸了。” 谢楚抓住了关键词,“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沈清点头,“这东西就像一山不容二虎一般,两个高级丧尸不会容忍对方的存在,于是他们打了一架。” 沈清抬手指向人民大桥的方向,“就在那个桥上,其中一个高级丧尸被迫自爆了,因为赢的那方有脑子。” 沈清取出衣服內夹层里的塑封袋,里面是一颗破碎的眼球,“赢了的那个丧尸提前召唤了手下,制作了大量的土炸弹,堆在大桥下,贴满了整个桥梁。” “嘭的一声,丧尸被炸飞,桥也断了。” 沈清啧啧称奇,“有脑子的总能杀死没脑子的。”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国王,很中二,也言简意赅。” “他的旗帜立在高高筑起的京观上,这里是属于他的乐园了。” 谢楚内心毫无波澜。 虽然沈清的口才不错,但是对于早早知道剧情发展的谢楚来说,有一种被提前剧透导致不能入戏的无力感。 土狗嚷嚷,【你又不满了,好多人想知道剧情都没办法呢!】 谢楚故作犹豫的思考一下,爽快点头,“可以合作,但是你得跟上我们,如果自己跟不上,我们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的。” 沈清莞尔一笑,“这是当然……”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谢楚刚要回头,肩膀就被人搭住了,白偃的声音十分委屈的在耳边响起。 “小队长,我好怕啊……” 谢楚认真的看了看他,发现白偃的确双眼通红一副委屈模样,于是开口问他,“你怎么了?这里附近都没有丧尸了。” 白偃吸了吸鼻子,一米九几的个子此刻低垂着头,好不可怜,“我刚刚下车想去后备箱拿点吃的,结果车底下有半个人头,好恐怖啊……” “他好丑好吓人……” “……”沈清有些无语,这人一看就是在演戏博同情,想开口去提醒谢队,却发现谢队眼里还真有些担心,于是也就闭了嘴。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第26章 人类之血五 一行人把物资和武器全部整理好,老光也把勘探地形的无人机开了回来。 第42章 “丧尸爆发前度假村里出了个安全意外,于是停业调整了,全部的工作人员都在里面接受培训,大门是锁着的,但是海滩和海上乐园里有很多丧尸,都穿着工作服。” 老光欲言又止一番,“大门上有很多抓痕,也许他们也曾想跑出来。” 但是结局显而易见。 没有人活下来。 这是人类生命的消逝,那扇铁门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昭告着所有人,里面的人们那绝望的求生欲。 谢楚抿抿唇,心情复杂。 “知道了。”他打破宁静,从后备箱里打开一个箱子倒出许多武器。 “都过来拿武器,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熟悉开枪,进度假村之后跟紧队伍,有事打手语没事就闭紧嘴巴,丧尸的听力很灵敏,尤其是里面那种安静的场合。” 谢楚说着一挑眉,“当然,如果正式开始追逐,就没有必要保持安静了,玩命的跑,明白了吗,腿断了也要跑。” 桑姐和康甲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挑了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又各拿了两把军用砍刀。 谢楚拿起两把枪,一把丢给沈清,一把则是递给了白偃。 “拿着。” 白偃微笑着看他,“这算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吗?” 谢楚觉得这个人十分荒谬,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被他扯上点别的意思呢? “不算。”谢楚把枪塞他手里,“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是那颗救你命的子弹。” 白偃十分认同的点点头,“那小队长,你可要保护好我。” 谢楚还没说什么,就被身后走上来的沈清打断了。 “多大个人了,还需要别人保护?” 白偃脸色一沉,眼神轻飘飘的落到沈清身上,“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好没礼貌。” 沈清耸肩,“怎么能算是偷听,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我是来找谢队的。” 谢楚把行军背包扣好在背上,确保奔跑起来物资不会掉落,听沈清这话才抬头,“找我?” 沈清长得漂亮白净,笑起来就更赏心悦目了,就这么一会儿,赵烟芮他们的目光全部被沈清吸引走了。 他走到谢楚身边,轻声说着话,“谢队,我想问问你们a区基地的研究室大吗?研究人员多吗?” 白偃站在一边说风凉话,“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能不能活到a区还不知道呢。” 沈清哎呀一声,“你可不要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谢楚也顺着沈清的话,“a区有最大的研究所,绝对够你用的,到了基地之后我会替你引荐,能不能留在研究所,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沈清笑意盈盈,“我明白的,麻烦谢队长了。” 沈清说完,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白偃的身上,不屑的哼笑一声。 切,绿茶谁不会啊。 度假村很大,又是建在北海城首都的建筑,内容太多了。 贴在大门外的海报上清楚的标明了游艇项目,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大气粗,布置了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的游艇、快艇。 甚至还有一艘游轮。 大大小小有四十五艘。 也是下血本了。 “结果刚开业就因为安全问题停业整顿,后面丧尸爆发,这投资商应该亏不少吧。”胖迪和老光啧啧称奇,摇头的频率出奇的一致。 “别闲聊了,胖迪过来。”谢楚喊了一声 谢楚和胖迪打头阵,带着队伍小心的绕道而行,避开大门,选择了一处院墙。 “这里是室内游乐园的后台,进去之后要穿过游乐园从南门出去,进入餐厅。”老光在入门处把整个度假村的地图全部记下了,此时如同一个活地图一般精准报点。 胖迪和老光十分默契的站在墙下,双腿交叉而立,双手互握形成一个容易借力的‘台阶’。 谢楚飞速踏上这个台阶,双手搭住墙头浑身带力翻了过去。 “……” 玩家和弹幕又炸了一波。 —— 【不是,那个墙很高诶……】 【不是,你们npc体术这么好啊……】 【不是,他可是特种兵队长,体术不好怎么当队长。】 【66666666666】 —— 赵烟芮和桑姐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 第二个上去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覃聊,也是动作干净又利落。 “我们……怎么上——我靠——”赵烟芮刚想说她们女生怎么上,就看见墙头冒出来一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头。 谢楚探出头,双手一撑半坐在墙头上,对她们伸出手,“检查了后台没有丧尸,女生先上。” 女生们身形小,赵烟芮费了些力,但上有谢楚拉,下有胖迪老光托,也算是顺利。 倒是白偃,他似乎不是很乐意去踩人家的手,选择了后退两步,一个猛子跃上墙头。 飒、帅、牛。 胖迪都压低声音夸了句帅,谢楚都被惊到了。 他翻上来都要借助胖迪他俩的托举,白偃直接就这么上来了? 白偃带着笑也坐在墙头,得意的看向沈清,嘚瑟的意味不言而喻。 切,逞什么英雄。 沈清觉得好笑,眼神挪挪挪,最终轻飘飘的落在了谢楚身上。 他不怀好意的回敬白偃一个眼神,然后一个蓄力踩上台阶,伸手就要拉住谢楚的手了。 手指即将抓住时,另一只手从旁边突然窜了出来。 然后牢牢的替谢楚抓住了沈清的手。 沈清“……” 谢楚“?” 白偃“ ^_^”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尴尬的味道,沈清手被白偃死死抓住,现在犹如挂面条一样挂在墙边,沈清气的感觉自己额角青筋都在蹦。 神经病。 绝对是个神经病。 谢楚有些不理解,这意思是……白偃这个玩家看上沈清这个npc了? 那自己和沈清的感情戏怎么办? “谢队长拉了那么多人肯定很累,你就别辛苦谢队长了,我替他拉你上来。”白偃的手力气很大,捏得沈清阵阵发疼。 沈清保持着表情,“喔,所以你要一直这样挂着我不拉我上去吗?” 白偃哎呀一声,无辜又无害,“我没注意真是不好意思,你太瘦了,一眼看下去太没存在感了。” 话音刚落,沈清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被扔进了墙内,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一边的谢楚看了他们两眼,没说什么,只当不知道他们的风云暗涌,伸手去把阿琪拉了上来。 胖迪和老光动作也快,两人合作迅速就翻了进去。 后台不大,小队的人调整队形将玩家和沈清安排在中间,谢楚打头,胖迪收尾。 推开门,入眼的就是高大又东缠西绕的彩色管道,五彩斑斓的滑梯和绳子编成的攀爬网,高大的攀岩墙和奇形怪状的海洋球场。 谢楚暗自腹诽,这个游戏真的很懂梦核。 看着十分怪异又惊悚。 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丧尸,但谢楚却皱起眉头来。 有点太安静了。 队伍贴着墙绕过游乐设施,在经过海洋球的时候,海洋球场内突然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谢楚立刻转头,将枪口对准海洋球乐园。 是丧尸? 一只手猛的窜了出来,吓得赵烟芮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 从海洋球里坐起来一个丧尸……丧尸? 赵烟芮一愣,有点激动,小声说话顺便还手舞足蹈,“是——活——人。” 没错,坐起来的‘丧尸’的确是人,虽然脸色有点白,但从他的表情和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衣服上硕大的实习生仨字能看出来,是清澈又被吓惨了的大学实习生。 他的状态还行,只是饿的久了脸色有些灰败,身上除了溅上几滴血以外没有受伤的痕迹。 那个年轻人是看见谢楚一行人窜进来了,才颤颤巍巍的从这个他躲了一天一夜的海洋球场爬出来。 再不出来,他真的要饿死了。 大学生艰难的从海洋球里出来,立刻朝着谢楚他们比划,“这里——有很多丧尸——他们被我们——引到地下——攀岩场了——保持安静——” 谢楚歪歪头,看向他指的方向,那里是一个下沉式的攀岩场,有五六米高,应该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但不能保证所有的丧尸都被困在里面了。 谢楚点点头,对他招手示意让他过来,谢楚拉着他的手腕,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上去就刺破了大学生的手,取了两滴指尖血。 仪器屏幕亮起,大概两三秒之后,屏幕显示绿色。 安全。 蛇鹰小队的人都暂时松了口气,谢楚指了指后面,让他进入队伍。 大学生立马感激涕零的踮脚走过来,谢楚一边警戒,一边给胖迪递了眼神。 盯着他。 胖迪了然,冲谢楚点点头,让那大学生站到了自己前面,又从兜里拿出一袋营养剂给那个大学生垫垫肚子。 第43章 队伍一路绕开地下攀岩场,南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谢楚小心的伸出手去拉,手还没碰到门把手,一道喘气声就近在咫尺。 谢楚浑身汗毛竖起,他从眼神的余光里看到了。 一只腿断了的丧尸跌倒在南门入门的一排座椅下,因为他趴着,所以从小队前进的方向来看什么都看不到,他骇人的面容腐烂不堪,大大张开的嘴巴里没有了舌头,黑血不断涌出又干涸,这是导致他不能叫出声,只能赫赫喘气的原因。 谢楚二话不说拔出匕首,一个箭步跨了上去,匕首噗嗤一声扎进了丧尸的脑袋,扎了个对穿。 全程谢楚控制着音量,用手托着丧尸的尸体把他放在地上。 大家刚松一口气,一道刺耳的铃声霎时响起。 “叮咚——————潮骅度假村欢迎您的到来————我们拥有先进的——” 在场的人几乎都暗骂了一声。 “吼————!!” “赫赫——————!!” “嘭——!” 在度假村广播响起的一瞬间,四周高低不齐的爆发了。 地下攀岩场的丧尸也被惊醒,开始成堆成堆的叠高高,已经涌出来十几只,声势浩大骇人至极。 谢楚脸色一沉,“跑!” 南门被打开,外面就是餐厅,迎面有几只丧尸冲来,谢楚冷静下来,身边就是覃聊梅粤,三人开始举枪射杀。 玩家和胖迪老光阿琪他们则是断后和警惕高处。 “咳咳咳咳——” 身后也有大批的丧尸涌来,胖迪一把拽过南门,覃聊从餐厅里拿过一把拖把,横着插进门把手将门暂时堵好。 “这样支撑不下去多久的。”胖迪一枪射杀爬在餐厅桌上要咬人的丧尸,面色严肃起来。 谢楚眼神四处打量,“餐厅地势不行,冲出去!” 餐厅是个正正方方的区域,一眼望到头,他们如果停滞在这里,那就是丧尸的盘中餐。 谢楚猛的往前冲,一脚踹开餐厅的门,餐厅外是一个接待厅,这里的丧尸惊人的多。 “阿琪!”谢楚高喊一声,覃聊和梅粤立马蹲下。 谢楚也蹲下,一枚拖着火焰尾巴的炸弹越过人头,飞进了丧尸堆。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震得一行人后退两三步,被炸飞的还有无数丧尸碎片,一时恶臭的味道弥漫开来,熏得大家脸色都不怎么好了。 白偃也嫌弃的皱起眉,倒是看见谢楚脸上那牢牢戴着的防毒面具,有点明白为啥他死活不摘了。 “卧槽……”玩家们呆住了,npc们这么莽啊? ——弹幕激动开麦。 【我靠!c4炸弹啊?】 【你有没有文化,那叫手榴弹。】 【你俩都没文化,那叫原子弹。】 【我真服了……】 —— 谢楚站起身,一边带着队伍前进一边补枪,一行人顺利穿过招待厅。 就在此时,身后那扇被拖把杆暂时卡住的门毫无预兆的被撞开了。 无数的丧尸刹那间涌了出来,朝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赵烟芮咬紧唇肉,害怕到发出呜呜声。 “跑!” 谢楚一声令下,朝着招待厅外跑去。 “招待厅外有一条走廊,不能去正厅,正厅是入门的地方,丧尸肯定更多!”老光一边跑一边说。 “我们去二楼!二楼连接着一个透明滑梯,直达海边!” 谢楚立马停住,朝着二楼的方向带队。 二楼也有几只丧尸,谢楚几枪带走,搬起一边的小推车砸在走廊边冲上来的丧尸身上,梅粤精准开枪,几人合作着把二楼可见的丧尸杀了个干净。 二楼中间就是那个滑梯设施,胖迪优先冲下去,再就是覃聊和几个玩家,沈清也紧随其后。 那头传来了激烈的枪战,谢楚明白海滩上的丧尸只多不少。 谢楚回头刚想把白偃也塞进去,一楼招待厅的门就被撞开了。 “半个小时后我没赶上大部队,就不用等我了,我会想办法自己回a区的!”谢楚语速很快的交代完,神色一凝,一把将阿琪和老光踹进去,随后伸手要去抓白偃,但已经来不及了。 丧尸涌上了二楼,速度极快,如果全部涌进滑梯管道,胖迪他们将腹背受敌。 谢楚只能连开两枪,拉着白偃朝二楼对方跑去。 “队长!!!”管道里传来了老光和阿琪的呼喊。 谢楚不听,开枪的声音引着丧尸群远离了管道入口。 白偃全程速度极快,甚至在谢楚差点跑歪的时候拽着他。 两人身形优越,跑起来不分上下。 谢楚短暂分析二楼地形,撞开了一间休息室的门,白偃则迅速搬来休息室里的衣柜将门堵住。 门外丧尸们拍门的声音接连响起,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谢楚快步走到休息室的阳台上,发现阳台的窗户外安装了防盗窗。 “……真服了。”谢楚翻了个白眼。 他没放弃,转身打开了厕所的门,迎面就是一只丧尸扑了过来,吓得谢楚心尖一颤,一枚子弹从谢楚身后射来,一枪没入丧尸眉间。 谢楚回头,发现白偃抵在门口笑,“小队长,不谢谢我吗?” 谢楚能屈能伸,“我谢谢你。” 语气绝对不算真诚。 谢楚一把打开厕所的窗户,松了口气,还好,厕所的没安装防盗网。 二楼不高,厕所外是度假村的绿化园林,肉眼能见的丧尸不多,加上现在是晚上,丧尸的反应能力没那么敏锐,于是他回了头喊白偃,“跳下去。” 白偃哇哦一声,“人家怕高。” “……” 硬了,拳头硬了。 ---------------------------------------- 第27章 人类之血六 谢楚和白偃双双跳下二楼,在草坪上滚了一圈才偃旗息鼓地潜行至墙后。 “这片绿化很大,里面有高尔夫球场和马场,很空旷,能躲的地方不多。” 谢楚分析着,眼神投向海边。 “最近的路线是去马场,横穿马场之后可以翻墙进入海滩。” 白偃跟在谢楚身后,微微笑着,一副我都没意见的样子,“好。” 谢楚看了他一眼,低头检查自己枪里的子弹后补满,“走。” 两人压低脚步,推开了马场的栅栏门。 马场占地面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因为不是专业的马场,大多数是租赁给游客拿来拍艺术照的马,所以没有偌大的草坪提供给马儿们。 谢楚打眼看去,一溜烟儿排过去十个马厩,此刻安静如鸡。 谢楚和白偃一个警惕左边一个警惕右边,正在疑惑为什么没有丧尸的时候,马厩里传来了难听的响鼻声。 “……”谢楚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从破破烂烂的马厩里颤颤巍巍的探出一个头来。 那是一颗血淋淋又布满伤口的马头。 马的嘴边全挂着碎肉,随着它嗅着味道走出马厩的动作,谢楚才艰难辨认这原本是一匹白马。 鲜血给它染成了暗红色,成了一匹名副其实的穿着血衣战铠的丧尸‘怪物’。 难怪马场没有丧尸。 全被这匹马吃了。 “看来,不杀不行喔。”白偃轻声说着,拔出了别在后腰的砍刀,“看这样子,我们两条腿的跑不赢这个四条腿的。” 马儿从马厩里踱步出来,面向了谢楚和白偃这边,尾巴开始狂躁的甩动。 这是要攻击的信号。 突然,马匹发狂,嘴里囫囵不清嘶吼一声,朝着两人冲撞而来! 谢楚举起枪对准马头射击,但马匹的速度极快,子弹被它东躲西歪竟然没打中要害,反而将它激怒了,低头撞上谢楚的胸口。 谢楚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唔!” 他被撞飞两三米,身子压倒了大片玫瑰花。 白偃观察了一下谢楚的状态,见他没什么大碍才回头脸色一沉,抬手抓住了横冲直撞的马匹脑后飞舞的鬃毛,用力支起腰,飞身上马,手里的砍刀试图扎进它的脖子。 马匹感到危险,连忙开始原地横崩,想把白偃从自己背上甩下去。 白偃被甩了个头晕目眩,可就是不松手,砍刀被他握在手里乱舞,狠狠砍上马脖子,恶臭的血喷了一地。 马匹也许是明白身上这个人甩不掉,于是锁定了刚爬起来要拔匕首的谢楚。 “吼——” 急促的马踏声响起,谢楚闪身躲开,白偃也被撞下马背,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 谢楚拔出军刀做进攻姿势,这种时候,还是冷兵器方便。 他直面马匹,在那马儿张开大嘴要咬穿他的肩膀时,猛的弯下腰,白偃在此刻从谢楚身后突然冒出来,高高跳起,一脚踹上马嘴。 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谢楚则是双手撑地,一个利落的扫堂腿,马儿随着一声沉重的倒地声侧翻。 第44章 谢楚手起刀落,匕首深深扎入脑子,黑血浸染草坪,马儿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两人皆是微微喘着气站起身来。 动静不小,已经有几个丧尸朝他们这边跑来,两人没时间休息,白偃一把抓住谢楚的手臂就往马场后跑去。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甚至像是装了gps一样,完全不需要探路,直接拉着谢楚跑到了一堵墙下。 “上去吧小队长。”白偃说着,十分自然的将手伸到了谢楚的腋下,试图将他托举起来。 谢楚“……” 他黑着脸拍开白偃的爪子,“你把我当小孩儿?” 白偃愣了愣,抬手去摸谢楚的头,“是我欠考虑了……” 谢楚不和他废话,一个三步上墙,直接翻了过去。 说实在的,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默契到谢楚都在心里暗暗惊叹。 海滩连接着西麓海,一排排游艇就停在海边,但上面都有丧尸游荡的影子,谢楚眼神左右观察,试图分辨队伍留下来的踪迹。 他低头看手表,还没有半个小时,小队应该是还在的。 白偃捏了捏谢楚的肩膀,“可能是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 两人小心的靠近游艇租赁处,迎面就看见了一只气势汹汹的丧尸,谢楚伸手就是一拳,身后的白偃也拿出消音枪收尾。 “砰!” 一切完美的鸦雀无声。 但丧尸被击杀,摇摇欲坠,一个翻身朝后倒去,后背竟然狠狠砸在了售票处的铁门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一僵,谢楚瞪圆了眼睛,想也没想,先拉着白偃开始狂奔。 果然。 这一声彻底把海滩上的全部丧尸都惊动了。 土狗还跟在谢楚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跑快点跑快点!!】 白偃被谢楚拉着,突然就乐了。 谢楚觉得他有病,逃亡呢,你乐什么乐?! 对方似乎知道谢楚心里的吐槽,一边跑一边说,“今天不是你拽着我跑,就是我拽着你跑。” “你说,我俩这算不算过命的交情?!” 谢楚冷着脸踹倒一只扑来的丧尸,“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亲切的抚慰!” 白偃挑眉,“什么是亲切的抚慰?” 谢楚一枪崩掉一只,才抽空回答他,“抽你嘴巴子!” 白偃沉默了一会儿,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完奖励了,惩罚呢?” 谢楚脚下一滑。 神!经!病! “赫赫——” 丧尸们越涌越多,远远看去,竟是如同新年春运一般密密麻麻恐怖的场景,显得两人格外弱小。 海面上,一枚信号弹发射至空中,谢楚立刻去看,发现一艘游艇正朝着他们这边开来。 “是胖迪。”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两人脚下一个刹车调转,立刻回头朝着丧尸大潮跑去。 这种和自杀没什么两样的举动,却成了他俩现在最紧急的事情。 他们得跑到一个高处,才能在胖迪他们的游艇开过来的时候不搁浅海滩然后直接跳上去。 两人心有灵犀,都选择了跳水台。 跳水台不算太高,是给游客们提供娱乐性的设施,又考虑到了安全,所以目测至水面只有七八米。 但问题是。 跳水台处于丧尸大潮和他俩之间。 游艇已经逐渐靠近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丧尸大潮靠近跳水台之前先爬上去。 和丧尸抢地盘。 爽。 白偃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冲浪板,直接用冲浪板撞翻了好几个丧尸,老天保佑,最终还是他俩先到达跳水台的楼梯下。 谢楚先窜了上去,上去的瞬间立马拔枪朝下,连发几枪将呼啸而来的丧尸击落,以免白偃被丧尸扒拉下去。 白偃窜了上来,两人背靠着背不停击杀朝着楼梯涌上跳台的丧尸,人头攒动的画面落在别人眼里直让人头皮发麻。 游艇长按鸣笛,胖迪他们一直朝他俩招手。 “你先上。”谢楚说着。 白偃看了他一眼,乖乖的点头,走到跳水台边缘等待游艇靠近。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争辩谁先上,还不如动作干脆一点。 海边有许多丧尸扑进水里,试图靠近游艇,老光和阿琪不惯着,直接开枪扫射,海水顿时被染红,战况惨烈。 谢楚把弹匣清空,迅速补弹,转身准备走到白偃那去,但就在此刻,突发异变。 一条绳子,像那种手腕粗的拿来运输树木的麻绳,头上打了个p形暴冲活结,如同套马一般被高高甩起,而后十分精准的套上了谢楚的脖子! “呃————!”谢楚一时不察,绳子套在他脖子上的下一秒,一股怪力迅速拉紧绳子,导致他整个人都被拉倒在跳台上,后背狠狠砸上,生疼。 “谢楚!!” “队长——!” 白偃瞪圆了双目,连忙扑了上来,伸手要去抓他。 绳子的力道很大,谢楚被持续拖行,眼看就要被扯下跳水台了。 脖子上的绳子收紧了,毫不留余地的压榨着谢楚肺里的空气,他短时间内就被勒得双眼发花,脸涨得通红,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扯断了。 完了,不会被爆头吧? “队长——!” 他听见了飘在远方而来的蛇鹰小队焦急的呼喊声。 土狗也在旁边一声声喊着他,喊他玩家。 他在这一秒里深刻的意识到,他虽然总说爱死不死,但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死。 尤其还是这种一看就会被咬死的痛苦死法。 他狠心咬破了舌尖,痛感冲散了一些模糊意识,他伸手去摸腿上绑着的刀,但刚摸到,谢楚只感觉自己后背一空。 他整个人半个身子都腾空了,如同倒栽葱一般倒着挂在跳水台楼梯上,也是因为这个倒挂金钩的姿势,让谢楚和麻绳那头的人对视上了。 不是人。 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丧尸。 丧尸会使用工具了。 不对。 谢楚眼神一散,有些意识不清了,但是他隐隐约约看见了那只身形巨大的丧尸身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不知为何,谢楚觉得,那个少年就是北海城里的变异丧尸。 代号“国王”。 “谢楚!清醒一点!” 脖子一痛,谢楚似乎是被白偃喊清醒了几分,看清他头下就是张着嘴伸手要抓他的丧尸大潮。 就在此时,他眼前一黑。 是白偃扑了上来,他用力抓住了谢楚脖子上的那根麻绳,狠狠一扯,勒紧的绳子微微松散,谢楚才稍微呼吸了些新鲜空气进来。 但麻绳另一头的丧尸并不打算放过谢楚这个美味食物,又用力了些拖拽。 谢楚整个人又往下几厘米,白偃拽不住那根麻绳了,退而求其次选择把右手卡进麻绳和谢楚的脖子之间,给谢楚争取呼吸的空隙。 他的手青筋暴起,被勒的发白。 其实白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俩现在都是半个身子挂在空中,全靠白偃的左手死死扣住跳台边缘,他俩才没掉下去。 有丧尸涌上楼梯试图伸手去够谢楚,却被远处一枪打了下去。 是阿琪的狙击枪。 她双目带怒,瞄准了那些不停爬上楼梯的丧尸。 “老光!!能靠近跳台吗?!”梅粤一边着急,一边开枪射击水里试图爬上游艇的丧尸。 “我们在试!” 谢楚有了氧气,恢复了些神智喘气的同时,连忙伸手把腿上的匕首拔了出来,抬手用力卡进自己的脖子和麻绳之间,也不管自己会受伤,用力一刀,脖子见血,麻绳也断了。 两人没有了麻绳这股力的拖拽,一个惯性,谢楚朝下跌去。 “抓紧我!”白偃咬牙去拉谢楚。 谢楚没有选择拉住白偃的手。 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是,他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体格子摆在那了,就这么抓住白偃的手,整个人的力量坠落能够把白偃的手臂给拽脱臼了。 于是在白偃的眼中,他看见那清瘦的身形在空中来了个惊人的鲤鱼打挺,选择了单手抓住了楼梯杆,整个人依靠着这只手,狠狠砸在了楼梯上。 “唔……”谢楚是疼的,但他全身的力气只够他抓紧那根楼梯杆了,好在没脱臼。 白偃调整了姿势,快速下了几阶楼梯,一把搂住了谢楚的腰,语气意味不明,谢楚只觉得他此刻心情不太美妙。 “抓楼梯杆不如抓紧我,我比楼梯杆更能保住你的命。” 白偃的体力惊人,单手搂住他还能爬上跳水台。 “谢楚——” 这声呼唤声音很小。 但是谢楚听见了。 这个声音不属于他认识的人,缥缈又微弱,谢楚迷茫了几秒,看向了远处站了起来转身离开的少年。 第45章 少年身边都是拥挤的丧尸,丧尸们没有思想,只有对活人的食欲支撑着他们行动,聒噪,无趣。 少年单薄的身子和丧尸们背道而驰,谢楚盯着他看了两秒,被白偃搂着走到了跳台边缘。 游艇上的人也不停的替他俩清扫着他们身后的丧尸,在靠近跳水台时,白偃丢下手里射空的枪,双手抱紧了怀里的谢楚。 “小队长,这次抱紧我。” 枪林弹雨中,玩家们不停射杀扑进水里的丧尸,嘈杂的声音在下一秒消失殆尽。 谢楚感觉自己腾空了。 失重感不太妙,于是谢楚抬手抱紧了白偃的腰。 滚烫的温度由肉体传导,白偃似乎在风里轻笑了一声。 下坠几秒,两人狼狈的砸在了游艇上,滚了几圈,谢楚趴在白偃怀里倒是没感觉到疼,但白偃也是一声不吭,让谢楚怀疑他是不是直接被砸晕了。 事实并未如谢楚所想,白偃啥事没有,五六米摔下来一声不吭,谁看了都敬他忍耐力强。 —— 【妈呀……我还以为谢队长这次会死呢……】 【急死我了,这俩人一个npc一个没直播间,又独独是他俩和大部队分开了,好半天都不知道情况,还好都还活着。】 【真的吓死我了,麻绳套脖,这要是运气不好不就直接拖下去喂丧尸了吗?】 【歪个楼,他俩抱抱了诶……】 【我早想说了,他俩经历了什么啊,感觉关系近了好多,摸头抱抱什么的已经能接受对方到这种程度了吗!!!】 【有什么是我这个尊贵的赌徒vip玩家不能看的!难道要svip吗?我开还不行吗?!】 【嗑什么嗑!现在是嗑cp的时候吗?(我截了他俩的抱抱图,cp人此刻幸福到了顶峰!)】 【就是,嗑什么嗑!现在正严肃复盘呢!(私我id,我出200筹码买)】 【别打扰我看剧情!(我还有搂腰高清大图,摸头高清大图)】 —— “队长!!”梅粤提着医疗箱冲了上来,把两人分开,她一把掀开谢楚脸上的面罩和防护镜,拿出纱布按在了他还在呲呲冒血的脖子。 他对自己也是狠心,一刀下去,还好只是划破了脖子侧边,如果地方不对,他真的就算是自戕了。 两人这一路都不轻松,浑身都是伤,尤其是白偃的手,那根麻绳来势汹汹,白偃的手替谢楚的脖子承担了一部分勒伤,此刻红肿破皮淤青一个不落,甚至还有两根手指被勒骨折了,看起来可凄惨。 谢楚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圈绷带,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全部缠上了,一时之间小队的气氛有些低迷。 “还好队长没事……”胖迪都红了眼,“那根麻绳什么情况啊?是人扔出来的吗?” 谢楚喝了口水把消炎药咽了下去,神色有些凝重,“不是,是丧尸。” 沈清从驾驶室走了出来,眼神观察了谢楚一会儿,“……又进化了?” “啥?!又进化了?!在路上碰到的丧尸虽然也会拿刀,但他们显然是不太懂正确使用工具的,只知道砸门,怎么这次的丧尸套人比我都准了?!”胖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心中大骇。 谢楚把自己看到的简单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那个身形高大的丧尸旁边的少年。 沈清沉默了两秒,“国王,的确是少年模样,在人民大桥上制造爆炸的,就是他。” 众人一下就沉默了。 玩家们脑海里集体响起了系统播报音。 【滴——】 【恭喜各位玩家!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进入a区基地。】 ---------------------------------------- 第28章 人类之血七 a区坐落在一所大学学校内,将学院网改良为全面监控后开辟了居民收纳区,武装部将居民区层层围在中间,而最重要的总部和研究所则建于地下。 人类在末世面前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本领来进行反击,于是他们开辟了地下城。 谢楚看着a区上空盘旋的无人机,拿出一直绑在手臂上的徽章。 徽章内藏有发射器,轻轻一按,无人机便能成功接收他们这一行人的身份信息。 游艇顺利抵达岸边,刚踩上地面,迎面开来四五辆改装越野,从上面下来了许多装备严实手持枪械的人,不由分说就对着他们举起了枪。 “这这这这是干嘛?!”赵烟芮以为他们要射杀自己,连忙躲到了桑姐身后。 “应该没有恶意。” 玩家们自然不懂这是要干什么,神色凝重起来。 从持枪的人群里走出四五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包裹严实,背上背着一罐大大的药剂罐,数了数他们有多少人之后,从车上拿了相应数量的防毒面罩扔给了谢楚一行人。 蛇鹰小队自然是驾轻就熟的拿起防毒面具戴好,顺便把脏了的衣服也脱了下来扔到一边。 谢楚下意识回头去看白偃,果然白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在偏头去打量a区基地的高塔。 “……”谢楚捡起一个面罩,二话不说扣在了白偃脸上。 好险,差点就毒死了。 玩家们不懂,但照做。 噗嗤几声,白茫茫的药剂喷了出来,冰凉凉的触感落在他们的皮肤上,非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就是有种被干冰喷了一脸的无助感。 “ok咯,幸存者们来我这里做检查~”消毒结束,从人群里蹦跶起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说话有点口音,听起来像广东话,因为个子矮,被一群普遍一米八八的特种兵挡住之后显得十分可怜。 女生急了,一巴掌拍在挡着自己的男人们,嘴里骂骂咧咧的,“挡着老娘了!让让让让让!” 被打了的人也只是挠挠头,朝边上挤了挤让出路来。 “谢队。”女生笑眯眯的走到谢楚面前,一一和蛇鹰小队队员们打过招呼才探出头去看他们身后的幸存者,“喔~这次带回来四五个人呢~还有几个帅哥呢~” “嗯,辛苦你了可莉,把你的口水收收。”谢楚点头,身边有医护人员在检测他们的dna,确认他们没有被感染。 玩家和蛇鹰小队都受了伤,这些伤都需要一一检测,确保没有一丝危险因素。 也难怪a区比其他基地安全稳妥,光是检测这一关就进行了一个小时,愣是把大家从头到尾都研究透了才允许上车进入基地。 进了基地,又是一轮新的检查,这次检查的是身体素质和采集血液,蛇鹰小队则站在幸存者一边接受出行记录员的盘问。 玩家们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接受了基地的分配和蛇鹰小队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这边谢楚也交代完了自己的行程,因为浑身都缠了绷带,不是很适合继续戴防毒面罩闷着,从游艇上下来就没有戴了,此刻他额头冒出细汗,嘴唇也有些发白。 “我叫可莉,a区光华基地科研队三队检验科科长,你们谁是沈清呀?”可莉把机器都收拾好,眼神落在了那个大学生和真正的沈清身上。 沈清朝前走了两步,看了谢楚一眼,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但还是先去了可莉面前,“我是。” 可莉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清一圈,坏笑着用肩膀撞了谢楚一下,“谢队,你怎么回事啊,只要是你出门,带回来的幸存者不是帅哥就是美女的。” “唔……”谢楚被撞到了伤口,有丝痛感袭来,还没来得及皱眉,一只大手直接包揽住了他的肩头,缓冲了谢楚朝后靠的动作。 “他身上有伤,请不要撞他。”白偃微笑着看可莉,不动声色的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可莉被毫无存在感但又突然出现的白偃吓了一大跳,没来得及去细想这个人,连忙一脸歉意的看了看状况惨烈的谢楚,“莫怪莫怪,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这脖子怎么伤的啊?这纱布缠的可太吓人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到达了基地,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土狗也在他脑海里说话,【玩家,你吃的那颗消炎药看样子没有起作用喔~系统提示你,快去找医生救大命啊~】 谢楚虽然没力气,但也要对土狗翻个白眼,努力保持清醒对着可莉摇头,“没事,我先去找总理人汇报任务进——呃!” 话还没说完,谢楚整个人突然离地而起,他晕乎乎的后知后觉,好像是白偃把他抱了起来。 有力的大手紧紧搂着他,让一直脚下漂浮的谢楚有了几分实感。 耳边嗡嗡的,声音也忽近忽远。 “……他发高烧……医生……带我去……” “我带…………” 谢楚没晕,只是眼前发花,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此时才意识到那句在发高烧说的是自己。 只觉得一阵晃动,扯的他脖子一痛,这下真是疼的差点就晕过去了。 或许是听见了怀里人细微的痛呼,白偃稳住脚步,神色莫辩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第46章 谢楚疼起来脸色发白,但因为高烧的原因眼底又飘着水汽。 是一种糜烂且不自然的红。 白偃感觉自己虚无又膨胀的身体充斥着饥渴。 ……想吃掉,想慢慢品尝他的生命力,想看他挣扎着在血泊里呼救的模样。 就合该咬死他的。 白偃这么想。 他遇见了无数个夸自己这副皮相美丽帅气的人,但谢楚却说。 ‘很假。’ 白偃心里噗嗤一声破了个口子,呼呼往外冒风。 好像有人真的窥探到了虚假躯壳以下真实丑陋的自己。 白偃一路上都在沉思,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他带在身边呢? 装可怜吗? 如果自己够可怜,也许对方就能多看几眼呢? 或许,站到他的对立面,看他失望的眼神呢? 恨不是比爱更长久吗? 这一些混沌的思绪在谢楚将近晕倒时烟消云散。 ……算了。 这只是一个弱小又可怜的人类而已。 于是白偃动作僵硬的、生涩的,低下头,用下巴去蹭了蹭谢楚的头顶。 蹭一下,好软。 再蹭一下。 ……再蹭一下。 白偃就这么蹭着,一边跟着可莉穿过层层人流和房屋,可莉在前面替他们掀开了帘子,好方便白偃将谢楚放在病床上。 后续就没有他能帮得上忙的事了,白偃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他如同沉默的雕塑,身边人来人往,但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么大个人就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屏障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只是静静的看着谢楚。 那是他和这个副本建立的唯一一个联系。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自己呢? 日落日出。 谢楚第二天醒来时才知道自己是发烧晕过去了,身边的可莉拿着他的体检报表来回翻看,“昨天那个帅哥一把就把你抱起来了。” 谢楚尴尬的笑笑,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是沈清。 他穿着基地标配的白大褂,脸上甚至戴了一副眼镜,看起来气质更加生人勿近了。 “谢队,感觉怎么样?” 谢楚点点头,“好多了,你这是通过研究所面试了?” 沈清在床边坐下,和可莉点头示意之后才开口,“对啊,多谢谢队当介绍人了。” 可莉捂嘴笑,“沈研究员很厉害呢,昨天和韩教授他们泡在研究所一晚上,今儿早上韩教授出门就一个劲儿的夸他,说他聪明,是难得的人才。” 谢楚扯扯嘴角,当然难得了,这可是主角啊,之后的疫苗都是他研究出来的能不厉害吗? 谢楚想着,看向沈清,“你主攻什么方面的研究?” 沈清正色看了看病房四周两个护士,可莉了然,合上报表微笑着说:“我先去报告了,你们聊,小陈小刘,你们也跟我走吧。” 可莉人精,十分自然的带走了病房内的人,安静下来之后沈清才开口,“你还记得我带回来的那颗变异丧尸的眼球吗?” “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种新的病毒,经过一夜的实验和研究,成功让一只丧尸老鼠恢复了正常进食的能力,但也只是暂时。” “我们认为功效短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实验体毕竟已经是失去生命体征的,活力不足。” 谢楚静静的看着他,今天的基地出了太阳,从窗口斜斜的打进来,洒在谢楚的床上,照得他整个人几近透明。 沈清有些晃神,“所以,我们可能需要最新鲜的实验体。” “国王。” 病房内安静下来,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两人心知肚明,谁能抓住国王?还是活的? 这个国王拥有着人类的思维,手下是一座城的人,在这种事上,人类显得十分渺小。 “我不建议你去抓他。”沈清开口,“按你所说,国王记住了你的名字,记住了你的脸,所以他对你有着极大的兴趣,你的危险系数比旁人翻了几倍。” 可能会死。 谢楚其实无所谓,他所要扮演的npc最后结局本来就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得死。 “……但是除了蛇鹰小队,其他的小队也没有这个胜率不是吗?”谢楚默默反驳,他浑身都缠着绷带,柔顺的黑发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好似看别人的眼神都温柔似水。 沈清咽了咽口水,没说话了。 “他对我有兴趣也不见得是个坏事,这代表着他总是会来找我的,我们也能针对这个做出反应。”谢楚冷静分析着自己,犹如察觉不到危险一般。 两人的交流不算激烈,但足够沉闷,沈清叹了口气站起来,“这件事我们不能决定,看高层如何下达吧,你好好休息,我先回研究所了。” “不论怎样,我希望你别以身犯险。” 谢楚点头,目送着沈清离开。 沈清掀开帘子走出去,正好和一个人对上。 那人站在树影里,双手插兜,一头长发被风勾起发尾,他换了一身衣服,高领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了一件大衣,能在基地里找出适合他身高的衣服属实是不容易。 “白偃。”沈清眯起眼睛,觉得新奇。 “玩家不好好在基地里完成任务,来npc的地盘闲逛什么。”沈清这话一出,火药味四起。 白偃似乎也不意外沈清知道玩家的存在,这些npc本就是个不能解释的东西。 他抬脚走到沈清面前,197的身高压迫感十足,但沈清几乎是无视。 “沈清,人类之血副本的主角npc。”白偃心情很不好,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好。 “我知道主角npc能够支配普通npc,所以别去对他下达你的命令。”白偃这话淡淡的,但意思却是在威胁。 “别让他去杀国王,别让他对你表白,别让他死掉。”白偃抬手,虚握住沈清的脖子,表情淡然,但手背上青筋暴起,彰显着他心情很差。 “不然,我会千倍百倍的折磨你。” “npc又怎样,我有的是办法。” 沈清咬牙,抬眼瞪他,“真是好笑,你个玩家还来干涉npc的轨迹了?” “哦。”白偃放下手,扯出一个诡异又残酷的笑容,“我干涉了,你能怎样?” 沈清无语,后退一步离开白偃,“真是可笑,你不会迷上他了吧?” “也对,一切都有迹可循,这一路上你没少贴着他。” “怎么,你喜欢上谢楚了?” 白偃歪头思索片刻,摇头,“喜欢这个东西太廉价了。” “一个人能同时喜欢很多东西,我也不会有这么廉价的情绪。” 白偃说着,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沈清,“他是我的,你如果靠近他,我会知道。” 沈清愣了许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话的语气十分刻薄,“原来不是喜欢,是掠夺啊?” “白偃,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抢夺别人自由的怪物罢了。” “等着吧,谢楚不会死,但也不会属于你。” 沈清享受的张开手臂,“他会和我表白,成为我的人,他会一心一意的守在我身边,他会乖乖听我的话献出自己的生命,乖的像是我身边的一只狗——” 沈清话没说完,就被白偃一只手狠狠掐住了脖子,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唔——!”沈清疼的眼前发白,好久才定神,发现白偃那张脸冷的可怕。 “很好。”白偃的语气一直都很冷静,“你真的很该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清爆发出骇人的笑声,他如同疯了一般。 白偃松开手站起来,看都没看狼狈的沈清一眼,抬腿从他身上跨过去,直接走进谢楚的病房。 沈清默默的爬起来,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理了理被弄乱的发型,又重新挂上笑容。 很有意思。 他想着,看了看天边,在他无聊又重复的人生里,终于有不同的剧情发生了。 他此刻都有些兴奋,开始对后面的剧情有了期待。 ---------------------------------------- 第29章 人类之血八 a基地的设施不算特别完善,在全国的基地里只算得上中等的水平,但研究部门是数一数二的。 现在沈清也来了a区,才几天就给研究部的人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他的新实验室也以极快的速度成立了。 基地在积极发展,他们开辟了田地种植,好像井井有条了起来。 但是新的危机迅速袭来。 因为环境变差,基地里有人开始生病,传染性极高,一个晚上过去,已经有几十个人高烧不退。 卫生院全部住满,基地里的药品供应很快就跟不上了。 基地领导人以及医学博士和几个小队的队长他们一起开了大会,分析出了有用的药品只存在于大医院,比如市中心的四家人民医院。 第47章 但是,这个任务,极其凶险。 丧尸王也许就盘踞在市中心。 发高烧倒地的人还在增加,?一天过去,隔离棚里增加了76个人。 情况已经不能允许人们拖沓了。 而现在,基地里的28个小队全部接到了一样的任务。 前往市中心大型医院搜寻药品。 基地由学校改造而成,偌大的操场上挤满了人,倒是方便停车。 “这是新的定位器。”谢楚从驾驶座上拿了一个盒子,把里面肩章分发给蛇鹰小队的人,“戴上确认一下接收信号。” 胖迪嬉笑着凑上来了,“队长,你伤养好了吗就出任务啊?” 谢楚脖子上还缠着绷带,不客气的揪住胖迪的耳朵,“管起我来了?” “好好好疼疼疼……松手松手吧……”胖迪欲哭无泪的揉脸,惹来梅粤和老光的放肆嘲笑。 蛇鹰小队的氛围总是轻松的那一个,隔壁的小队总是羡慕,“谢队,真羡慕你们的心态啊!” 谢楚瞥了他们一眼,“心态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人苦笑一声,眼神落寞,“我们都担心有去无回呢,每出去一次就要提前写一封遗书,都装了一整个罐子了,但家里人都死绝啦,真出任务死了都不知道把遗书留给谁……” 一句话把广场上的人都干沉默了一半,连胖迪都安静了。 他的家人也死的死丢的丢。 这场末日带走了太多的幸福,留下的都是断壁残垣。 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有了家人,甚至十几岁的孩子就要上战场。 基地里随处可见,孩子们即使害怕到极致,还是要挺身而出。 因为大人死的差不多了,孩子们就得顶上。 谢楚眉心一皱,他知道后续剧情,所以此刻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他看了那人一眼,提高音量,“末世残酷,任务凶险,我们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战,也是为了后代而战。” 操场边,抱着各种物资为小队做后勤工作的全是只有几岁戴着口罩的孩子。 半人高的他们用小小的手臂抱着大大的防弹衣、桶装水。 年过半百的老人们也尽量往他们这些年轻人的衣服里塞食物,生怕他们路上不够吃。 拉着年纪小却要出任务的孩子句句叮嘱,祈求安全归来。 所有人的身上都灰扑扑的,没有生机的样子。 谢楚收入眼底。 但是,人类的存在就是生机的火种。 “实在不知道为了谁坚持,那就为了自己坚持。” “遗书不知道留给谁,那就留给自己!” 谢楚震声,“为了让回来的自己有机会亲手撕碎它!” “好——!!”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句。 随后胖迪举起双手鼓掌,操场上的人皆是高声呐喊着—— 有的在怒吼,有的在怪叫,有的在静静观望。 但都是发自内心的、灵魂深处的。 人类的不屈与大胆赴死在此刻有了回应。 天边有鸟儿飞过。 “不知道,是不是白鸽啊。”可莉站在远处,也看见了天空的鸟儿,低声呢喃。 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啊。 众人起了哄,气氛好了许多,时间紧凑,不同小队的他们互相看了对方最后一面,全部上了车。 谢楚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辆,手搭上了车门前,在车窗倒影上看见了白偃的影子。 他站在卫生院二楼往下望,脖子上用绷带吊着打了石膏的手臂,他的手骨折了,虽然白偃总说自己没事,但是医生还是强制把他留在了卫生院里。 两人遥遥对望许久。 谢楚转身开门。 车队驶出基地大门,二十几辆车在互相闪过灯之后,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只留下扬起的灰尘和谁嘴里跑调的不知名山歌,经久不息,却又逐渐隐去。 “队长,卫生院的人留了你要吃的药,每天一次别忘了。”胖迪开着车,突然想起来了。 谢楚嗯了一声,没忍住把土狗叫了出来。 -“这次出任务,有多少人回来?” 土狗陷入了沉默。 【……他们是剧情的炮灰,所以……】 谢楚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他们原路回到了海边,游艇还停在原处,几个人把车子开到了隐蔽的地方才全部下车。 “检查背包、药品、弹药。”谢楚轻声交代着,他自己也背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背包。 除了子弹就是压缩饼干。 很多很多。 【我真服了。】土狗无语,【压缩饼干你也能吃那么大一包啊。】 谢楚一脸认真的辩驳,“其实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真是饿了。】 谢楚倒是想去系统商城兑换吃的,但是大家都在吃压缩饼干,自己吃那么香也不太好吧。 他们无声无息的摸上了游艇,一路安静的到达北海城。 他们上次从度假村离开前,把车辆留在了度假村后门。 这次没选择从海滩上岸,而是绕了个大圈,挑了个略显安全的地方。 老光看了一眼四周,快速分辨了方位,打了手语。 ‘从栅栏翻过去,能绕到后门。’ 谢楚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跟在老光身后。 他们尽量压低了脚步声,但还是会遇见几个落单在此处的丧尸,皆是由身形轻巧的梅粤和谢楚偷摸就杀掉了。 也算安稳。 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贴着墙绕到了度假村后门,顺利的在一片绿植内找到了他们藏起来的车,“有一辆车油不够了,能用的有三辆。”阿琪迅速报告。 谢楚点头,“阿琪老光各自开一辆,胖迪和我一辆,梅粤覃聊你俩随便坐。” 阿琪这丫头路子野,很适合一个人去和老光双开探路。 “收到!” 一只丧尸颤颤巍巍的站在度假村大道正中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下一秒,一辆越野车猛的将它撞飞,在地上疯狂翻滚,不动了。 三辆车接连离开。 “医院地图已经发给老光了,再就是按照沈博士给的信息,北海城的丧尸王处于市中心登高大厦,偶尔会随着大规模的丧尸潮出现。”梅粤看着手里的报表,蹙起秀眉,覃聊坐在她身边替她拿着对讲机。 对讲机的声音连接车队,梅粤的声音清晰传开。 “研究室针对如今的丧尸做了简单的规划,低级丧尸指最初阶段的丧尸,中级则为我们之前见过的有基本意识的丧尸,高级的我们目前没有碰见过,但预测是有智慧、有组织、甚至能对话的。” 梅粤快速分析研究室给的长篇大论,用精简的话语转述,“顶级丧尸为丧尸王的阶段,有号召力、控制力,说的玄幻点,它已经有了组织队伍的能力。” “我们这次如果运气不好,遇见了高级丧尸或者顶级丧尸,我给出的建议是撒丫子跑快点,不是杀不了对方,而是这类丧尸能召唤更多的丧尸,人海战术我们可顶不住啊。”梅粤分析完,对上谢楚的视线,嘿嘿一笑。 “很真诚的建议。”谢楚收回视线坐好。 梅粤覃聊这次和谢楚他俩坐在一辆车里,下达完任务之后梅粤才扑进了覃聊怀里。 胖迪没眼看,“我说,你俩小情侣能不能单独一辆车啊?虐我和队长好玩吗?!” 梅粤哼笑,语气揶揄,“那你倒是把眼睛闭起来啊~” 她长得漂亮纤细,一脸得意的依偎在覃聊怀里,覃聊也宠着她,把她搂在怀里假寐,对胖迪的控诉回复了沉默。 胖迪气笑了都,“要不是末世了,我高低也会脱单的!胖哥我差点就和我家楼下的云妹妹看对眼了,结果谁知道末世来了——诶,队长,你呢?” 谢楚一愣,“我怎么?” “对象啊!”胖迪耸肩,“末世前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谢楚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不在他熟知的范围内了,仔细想了一下,“没有。” 土狗嫌弃他,【你只喜欢吃吧!】 胖迪失望,“也对,队长你像个和尚一样,不指望你,诶不对,那沈博士呢?你养伤的这几天他可天天来看你~我看呐,人家估计也对你有意思~” 谢楚啧了他一下,“别拿别人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经常来看我的又不止他一个。” 胖迪怪叫几声,“好吧好吧我的错~但那个白帅哥也不是不行啊,帅成那样,末日前怎么都该是个大明星吧!” 谢楚“……” 后座梅粤见谢楚不乐意说件事,提高音量叹气,趴在覃聊怀里揉着他的耳垂,声音腻歪,“要不是末世,我和我宝宝早结婚度蜜月去了。” 覃聊一脸无奈,耳垂微红,安静低头安慰的亲了亲梅粤额头,低声询问她饿不饿。 前排的两个人算是被他俩忽视了个彻底。 第48章 胖迪吃了口狗粮,愤愤不平转着方向盘,“队长,你以后真的要禁止队内谈恋爱,对我们极其不友好!” 谢楚无聊地看车窗外,“人家谈人家的,你话那么多呢?” “我话多————我靠!”胖迪像是突然看见什么了,浑身一激灵,猛踩刹车。 “吱嘎————————” 跟在胖迪车子后面的两辆车也跟着急刹车,一时对讲机里全是老光的骂声。 老光:“我靠!胖迪你干什么呢?!老子瞌睡都吓醒了!” 谢楚也被晃了个大的,“怎么了?!” 胖迪眉头紧锁,“刚刚……有人站在路中间啊。” 谢楚抬眼看去,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车子刹停在公路上,两边的商城早就破破烂烂了,街面上是大片大片斑驳的血渍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丧尸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动作缓慢,但就是没有瞧见车头有人。 后座的梅粤还是被覃聊抱住腰身才没摔,刚要骂胖迪,因为这句话又收了脾气,“路中间?丧尸吗?直接撞不就行了?” 胖迪神色凝重,“如果他是丧尸,我肯定就直接撞了,但是我马上要撞上去的时候他消失了啊!!” “队长,要我下车去看看吗?”覃聊倾身搭在谢楚的座椅背上,低声询问。 谢楚摇头,“别下,如果不是错觉,那对方的移动速度很快。” 梅粤的笑意刹那消失,紧张了起来。 普通人类的速度哪里会快过一辆车? 老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越靠近市中心,丧尸变异的程度越高。” “先离开这里,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去尽量搜寻药品。”谢楚说着,已经拔出了枪在手里握着。 老光的车超出胖迪的车,在前面带路。 几个转弯,路上的丧尸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从谢楚他们的视角来看,已经能看见第一人民医院的招牌了。 老样子,他们把车停在了离医院大门不是很远的隐蔽的巷子里,用几张防水帘把车盖住,防止有人破坏或者偷车。 谢楚扯了扯防毒面罩,按亮对讲耳麦,“测试收音信号。” “收到。” “收到。” 一一确认后,他们才贴着墙壁朝着医院方向摸去。 老光规划了一下腕表上基地传来的医院地形图,“走后门停车场吧,有安全楼梯。” 胖迪头一歪,“停车场丧尸不会很多吗?” 老光摇头苦笑,“起码停车场里的数量不会比医院内部里的更多。” 市中心作为感染起源点,人民医院自然也是高危区域。 不敢想医院里有多少病人医生护士没能紧急撤离。 行吧。 谢楚对老光点头,他就立刻带队翻墙出巷子。 几道人影利落的助跑、起跳。 他们如同几道无声的影子,翻入医院后墙落在绿化带内,谢楚的眼神迅速扫视四周,暂时没发现丧尸。 他们一路摸到停车场入口,才发现卷闸门被关闭了。 “应该是保安或者幸存者关的,赌一把,里面要么是丧尸,要么是人。”老光对着胖迪挤眉弄眼,惹来胖迪一拳头,“啥都赌呢?” 谢楚回头,发现停车场旁有个保安亭,门被紧紧关着,而亭内的玻璃上全是飙溅的血迹,仔细看去,还有抓挠的手印。 开卷闸门的开关应该在里面。 “我去开门。”谢楚小声交代,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收敛脚步声来到保安亭前,伸手去推门。 门是朝里推的,没有上锁,但只能推动一个小缝,随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 谢楚挑眉,后退一步,然后猛的一踹!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里面有个男人,正垂头坐在保安亭的地上,穿着保安的制服,他的衣服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也许死了很久,身边已经有了大群大群的苍蝇,飞来飞去,恶臭难闻。 谢楚谨慎端枪,抬脚向他走去。 也许是开门的动静把男人吵醒了,他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嘴里还囫囵低吟着什么,谢楚走近了才听清他嘴里的话。 “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谢楚皱眉,没出声,但已经准备开枪了。 保安突然抬头,眼神死死盯着谢楚,他半边脸都被啃光了,此刻吊着舌头,嘴里嚎叫着。 “为什么不救我——!!” 他尖叫着要扑向谢楚,而谢楚冷静抬手按下扳机,一枚子弹安静的出膛,精准穿透保安的头颅,保安颤抖几下,苍白混沌的双眸无生机的偏向一边,没了动静。 谢楚不敢耽搁,走进去按下了卷闸门的开关。 老光和覃聊各站一边,手里的机枪已经上了膛。 卷闸门的声音不大不小,谢楚观察着,让卷闸门只开了个二三十厘米高,立刻拍下暂停关门。 阿琪趴在地上,转动了眼镜上戴着的夜视仪。 “停车场停电了,但是我观察到里面有十几个丧尸在缓慢行动,不排除被车遮挡的地方有安静潜伏的丧尸。” “准备。”谢楚点头,又按下了开门键。 卷闸门继续开启,开了大概五十厘米高才暂停。 老光和胖迪优先钻进去,随后就是两个女生。 眼镜上的夜视仪启动,视线里皆是一片绿。 老光和胖迪一进去就引来了好几个丧尸,都朝着他们开始狂奔,嘴里还发出怪叫声。 “砰——!”两人扛起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进丧尸的头里,噗嗤噗嗤几声,来多少杀多少。 停车场如老光所料,丧尸没有特别多,也许事发的时候有人及时关了电梯制动和消防楼梯的门,但还是没有预料到人群里有人早就感染了。 他们速度极快的清理了停车场,朝着消防楼梯走去。 楼梯门被人用两三根消防斧卡住了把手,胖迪抽出一把试了试手感,“哟,这是个好武器啊,充公充公。” 剩下的两把一把给阿琪一把给了梅粤。 不得不承认的是,枪支弹药总有弊端,上子弹需要时间,而弹药总有用完的一天,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是得依赖冷兵器。 消防斧,就是现成的最好用的冷兵器。 阿琪一钻进去就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炸药包来,将它们安置在楼梯各处。 “进去了都机灵点。”谢楚低声交代,“三楼有门诊药房和住院药房,四楼有个中西药房,我们需要的药品名单已经传到你们的腕表上了,按名单拿。” “我和胖迪一队,老光和阿琪一队,梅粤覃聊你俩一队,我和胖迪去四楼,优先保护好自己,拿不拿得到不急一时。” 谢楚迅速说完,伸出腕表,“对时间。” 阿琪跑了回来,把引爆器放在了门后,用地上的垃圾遮盖了一下,几只戴着同款腕表的手同时伸出来。 “现在是12点17分,一个小时后这里见,我们会在这里等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有人没能成功下来……我们将会炸毁安全通道。” 谢楚神情自若,语气却尤为严肃。 “保持头脑警惕,行动。” ---------------------------------------- 第30章 人类之血九 医院很大,从末世爆发至今,这里已经全面沦陷。 此刻这座建筑如同休眠了一样,安静到诡异。 只有偶尔偶尔,才会有淅淅索索的声音。 一张写了字的纸条从隔壁窗户塞了进来,过了一会儿,一只秀气的手把纸条握在了手里。 是个穿着病号服一头黑长直的秀气女生。 女生看了眼字条上的字,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和隔壁病房的人对上了视线。 只一眼,两人就激动了起来。 女生连连比划,让男生来她病房,她住的是豪华单人病房,设施什么的都是顶配,更别提有个装满吃的喝的的小冰箱了。 她这几天一天只吃一顿,什么都节省着吃,所以存粮还很可观。 男生也差点就激动哭了,他都要饿昏了。 他住的是多人病房,丧尸爆发时他躲到了病房的厕所里才躲过一劫,过去了两三天,他都是靠喝水维持生命的。 直到今天,他隔着厕所的墙听见了女生病房的方向有声音。 那是一种敲击的声音,豪华病房里的女生在敲击管道试图求救。 于是男生小心翼翼地扒开厕所门缝观察了许久,直到确定他所在的病房里没有游荡的丧尸才敢溜出来,从这个床底蹿到那个床底,最终蹿到和隔壁相连的窗户前往里看,果然有人。 是个活人,还是个熟人。 过了许久,女生才听见自己的病房被人敲响。 她连忙赤脚走过去,小声推开房门,一个男生快速钻了进来,弹幕也小小的活跃了一波。 第49章 —— 【不容易,两小只终于汇合了。】 【这俩年纪都不大吧?能活到现在都不错了……】 【好像李明明这模样怪可怜的,他怎么不开直播啊?好歹能混点打赏买点吃的。】 【不道啊,他就是没开直播。】 【这傻小子不会是忘了开吧……】 【……很有可能,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 “我的妈呀,走廊上的丧尸好像少了很多……”李明明一头汗,双脚发软的跌坐在地上,和何蕉蕉两人激动握手,小声怪叫,“总算是找着你了呜呜呜……” 何蕉蕉也热泪盈眶,跟李明明俩人高频率握手像演电视剧似的,“太不容易了,一进本就撞上世界末日,我已经在这个地方待倦了待累了!!” 两人一阵激动,何蕉蕉给李明明拿了许多吃的,“先垫垫肚子,吃完我们去找楚哥。” 李明明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吃的,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听何蕉蕉这么说又满面愁容,“怎么找啊?一进副本我们仨的通讯功能就莫名其妙用不了了,而且这个副本的地图范围大的离谱,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何蕉蕉也泄了气,“也是……但我们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待到副本结束吧?我们的主线任务可是存活一个月,这个门不算牢固,总有一天会被丧尸找到的。” 李明明吃饱后才重新坐在地上,“嗯……要不,我们试着找找其他幸存者或者玩家?按理来说,末世爆发后,人类一定会选择抱团取暖,所以也许有人类基地也说不定。” “嗯……可以,也许楚哥也是玩家身份,和幸存者们在一起呢。” 何蕉蕉调出面板,她的系统黑猫早在进本后第一时间就给她开了直播,此刻弹幕翻涌,“主线任务更新通告你看见了吗?” 李明明点头,“虽然是乱码,但一定有人在推动剧情了。” 何蕉蕉凝眉,眼神盯着面板上的一行字。 【主线任务:&%x@#&@#ア。】 也许是她和李明明不在主角身边,所以没有显示吧。 但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提示。 关闭面板前,她瞥了一眼通讯录里的谢楚id。 【赌徒id:谢楚】 【状态:正在对赌中!】 这个游戏把他们这些过关的人统一标注为‘赌徒’,但是在游戏公告里又会变成‘玩家’。 被称为赌徒也许是迎合游戏的筹码机制,在主城里,各种形式的赌局都是主流,想住宾馆、想吃食物、想买衣服,都需要筹码。 甚至在个人主页上、直播间的打赏界面,都标明了他们是‘赌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他们这些人是为了筹码在卖命,自然是‘赌徒’。 但是一旦进入游戏,他们就成为了‘玩家’,包括随身携带的直播间,好似他们这些人的命都带上了游戏、娱乐的色彩,去完成一场场夺命的追杀。 而这只是‘玩家’和主办方的一次赌局罢了。 明明很绝望,却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游戏。 那到底是副本里的玩家是主导,还是主城里的赌徒是主导? 真奇怪。 好像逐渐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歧义。 何蕉蕉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筹码,这次的强制赌局,她依然选择了‘是’。 她还是愿意在苦难中挣扎。 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要继续说什么,外面走廊上突然响起了两道不重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何蕉蕉更是取出杀鱼刀握在手里,对着李明明比了个手势,“嘘。” 两人潜到窗户边拨开窗帘一角,朝着外面打量。 是两个穿的严实,手持枪械特种兵打扮的人,其中一个人脸上戴着眼罩和面罩,看不清脸,只知道很高,他们举着枪环顾一圈,然后进入了中西药房。 —— 【嗯……有点眼熟。】 【十分的眼熟。】 【你们不说?那我也不说。】 —— “军队的人……?”李明明迟疑的问。 何蕉蕉看了几眼,下定决心,戳戳李明明,“我床底下有个背包,你去把冰箱里吃的喝的都装上,我们跟着他俩走。” 李明明忙不迭点头,爬起来就开始收拾。 何蕉蕉从那两个人对面的玻璃反光能看出来,他们是来找药的。 如果军队的人出来寻药,那他们一定有组织。 何蕉蕉很相信人类的求生欲,这么想着,眼神陡然一凝。 药房的回廊构造使得那两人并没有发现,有一只丧尸正朝着他俩的方向走去。 嘶。 何蕉蕉紧皱眉头,想着该怎么提醒一下。 身后的李明明收拾完把背包背上,又在房间里找到了一根拐杖,挥舞了一下,觉得能当个武器。 回头又看见角落里的扫把,觉得有用,揣上。 他左右探头,跟个寻宝的花栗鼠似的又把用来切水果的水果刀揣上了。 “不用白不用……” 何蕉蕉见他收拾好了,吐槽了他一句差生文具多后才全神贯注的去看药房门口的丧尸。 那丧尸失去了眼睛,空洞的眼眶里是干涸的血液,他东西卡顿又歪七扭八,一拐一拐的走到了药房门旁。 他似乎闻到了活人的味道,情绪开始躁动起来。 “嗬咳咳咳……”他嘶哑的嗓子发出难听的呼唤声,试图用这种方式诱骗无知的人类。 药房里的两人当然早就发现了它的存在,胖迪拿着消防斧,正贴在门边。 只要它敢进门,这把斧头将会削掉它的头。 谢楚手速极快的收纳药品,一一清点过后把装满的背包分了一个给胖迪背上。 谢楚对他打了个手势,然后猛的将门打开。 丧尸正正好就站在门口! 胖迪一个跨步,一把斧头砍下,速度快到丧尸还没来得及嚎叫,头颅已经落地。 谢楚从他背后探出头,然后比了个大姆哥。 胖迪则是嘚瑟的一抬下巴,骄傲。 两人放轻脚步,从药房出来准备原路返回,却在一个回头,谢楚和末尾的病房门口两颗圆滚滚的脑袋对上了视线—— 谢楚“……” 何蕉蕉“……” 李明明“……” 诡异的沉默。 何蕉蕉直播间弹幕却狂欢了起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小孩就这么水灵灵的冒头了。】 【把这俩npc都看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不看芮芮直播的吗?这俩是a基地的人,瘦的那个绝对的覆面系仙品!!】 【少硬夸,不露脸的一律按猪八戒处理。】 【没品!】 【你才没品!】 —— 土狗不合时宜的蹦了出来,【哟,这不香蕉大妹子吗?】 胖迪更是呆住,斧头都差点丢出去,“活的死的?” 何蕉蕉连忙站了出来,眼神止不住的往谢楚身上飘,小声说道,“活的活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旁边这个装备严实的人很眼熟,虽然看不到脸,但那个气质那个德行…… 胖迪握紧消防斧,和谢楚对视一眼,谢楚回了神微微点头,他才走近了些打量这俩孩子,俩人看起来都很年轻,高中生年纪的样子,穿着款式一样的病号服。 应该是医院的病人。 两人除了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以外,身上还挺干净。 何蕉蕉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她的杀鱼刀早就收进背包了,此刻她就是个柔弱的小白花,“哥,我俩现在无依无靠的,太害怕了,你们能不能带上我们呀?”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柔弱小白花上了,如果不是看过雾山高中你单手砍铁框,我就信了。】 【太害怕了~~】 【笑发财了,旁边李明明脸都憋红了!!】 —— 李明明神色怪异的瞥了何蕉蕉一眼,嘴角很难不上扬。 救命啊,有种看熟人演戏的尴尬感。 胖迪眨眨眼,又看了一眼高级病房,啧啧感叹完爽快点头,“当然可以,我们就是出来找药品顺带找幸存者的,你俩运气也忒好了,在这地方还能毫发无伤。” 李明明感激涕零,“好好好,谢谢哥!” 胖迪一摆手,把消防斧给了李明明,“拐杖扫帚能有啥用,拿着这个,防身,至于女娃娃你——” 何蕉蕉顺势把杀鱼刀拿了出来,“喔,我有武器。” —— 【何蕉蕉超绝大杀器: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谁懂我的笑点,她拿出来的时候好搞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赌徒qjdy943753赠送[大三元]一个,转换筹码300点。】 —— 胖迪傻眼了,谁懂啊,一个长相乖巧的女孩子歘一下就拿出一把半臂长的杀鱼刀,冲击力也太大了。 第50章 “……好好好,叫我胖迪就行,那是我队长,走吧,跟紧我们啊。” 胖迪领着两人来到谢楚面前,谢楚看了他俩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算是默认了让他俩跟着。 四人顺着原路返回,刚下到二楼,头顶就传来了极速奔跑的声音。 砰砰砰…… 砰砰砰…… 谢楚猛的回头,随后,就是梅粤的声音从谢楚胸前的对讲机里传来。 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充斥了四人的耳膜—— “队长快跑——!!!有高级丧尸——!!!!” 她的叫声响彻医院,刹那,整座医院的丧尸全部出动。 轰隆隆的,让人头皮发麻。 ———— “盘尼西林……”梅粤把最后一盒药放进背包,转身看了覃聊一眼,“宝宝我拿完了,我们下去吧?” 覃聊皱着眉,看着外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梅粤脸色一变,取下腰间的消防斧握在手里,轻手轻脚走到覃聊身边朝外看去,发现不远处三楼走廊上,趴着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病号服,身上干干净净的,还能看见他的胸部在平稳起伏,他在呼吸。 活的。 梅粤有些意外,“好像是活人,但为什么出现在走廊上?不怕丧尸?我们进药房前还没他呢。” 他俩进的是住院药房,老光和阿琪进的是门诊药房,这两个药房在一条走廊的两头,而这个孩子就躺在走廊中间。 很奇怪。 是个无论从哪个药房出去都能一眼瞅见他的地方。 覃聊和梅粤没有直接无脑就冲出去救人,因为太奇怪了。 医院的丧尸全部集中在大堂和病房,走廊上不多但也有飘荡的几个,这孩子如果是个人类,早就被啃了。 他就这么直白的躺在地上,做出一副需要被营救的姿态…… 会布置陷阱。 怕是个有脑子的丧尸。 覃聊眯起眼,“是丧尸的概率为70%,胸口起伏的频率太急促了,像是故意在模拟‘呼吸’一样。” 梅粤无所谓的靠在他身上,认真听完后点头,然后嘬了他一口,“好棒。” 覃聊:脸红。 “咳咳……但他就在走廊中间,我们出去就会碰到他。”覃聊低声分析,按亮对讲机,频道调到3,“老光。” 对讲机那边老光的声音立刻响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和阿琪也在看那个小孩儿。” “不要轻易靠近那个孩子,他为什么不去找队长和胖迪?因为他知道我们两个队里有两个女生。”老光看了一眼正一脸冷漠把狙击枪对准那小孩儿脑袋的阿琪。 好半天才一脸无语地补了后半句,“而女生,就是他哄骗、装可怜的对象。” 女生天生感情细腻共情能力强,当一个可怜又生死不明的孩子倒在面前的时候,她们多多少少都会被吸引走目光。 老光说完,啧了一声,“知道分析性别、挑位置引诱我们,外面的怕是个等级不低的丧尸,起码有点脑子。” 梅粤在旁边听着,无语的比了个中指,“年纪轻轻就当哄骗女生的渣男,长大了还得了?杀了得了。” 覃聊无奈的勾唇,“不要和他正面对抗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现在是12点51分,我们时间不多了,尽量在不起冲突的情况下撤离。” 这不是街道上他们可以驾车离去的情况,在建筑里,多的是神出鬼没的丧尸。 也许下一秒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咬穿喉管呢。 老光那边沉默两秒,传来了阿琪的声音。 女孩子冷冽的声音在倒数。 “三。” 覃聊和梅粤立刻收起放松的姿态,神色凛然 她一只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二。”阿琪把引线一拔,老光则与她默契十足的打开了门。 “一。” “呲呲呲——” 两枚烟雾弹弹跳而出,精准的滚进了那孩子的怀中。 大量烟雾升腾而起,他们四个人几乎是同时行动。 四道身影立刻汇合,梅粤用极其敏锐的眼神观测到了那孩子不正常的肤色,几乎是瞬间就分析出了他的身体素质指标,转身就要下楼。 她刚转身,就感觉有一股阻力拉扯住了她。 梅粤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挥舞消防斧砍去,另一只手顺畅的拔枪,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正正好抵在了那孩子的太阳穴上。 小孩儿咧着嘴笑,脖子上卡着梅粤砍过去的斧头。 “嘻嘻嘻嘻……” 一口满是血垢的人类牙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磨成了尖牙,看起来像食人鱼一样,他嘴里尖叫起来,手指死死抓住梅粤的背包,力气大的惊人。 “姐姐为什么不救我——?!” “我还是个孩子——!” “你要让我去死吗!” “你为什么不救我——!” 他尖叫起来,血泪从眼眶喷涌而出。 瘦弱的身躯触底而起,就要一口咬穿梅粤的手腕,但却被覃聊一脚踹飞,在地上滚了几圈,狠狠砸在医院走廊的护栏半人墙上。 瓷砖破裂,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四处蔓延。 覃聊拉着梅粤就往楼下跑,身后的小孩儿嘴里突然发出了高频的嗡鸣声。 这个声音刺入他们的耳膜,饶是老光也面露痛苦。 梅粤咬牙,“不好,这个小兔崽子,在召唤丧尸——!” 她一把扯下对讲机,“队长快跑——!!!有高级丧尸——!!!!” 这种情况下,能跑一个是一个。 “轰——!” 她话音刚落,就有骇人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在头顶密密麻麻的,轰轰隆隆的。 他们几乎不需要想,就知道有数量惊人的丧尸正朝着他们涌来。 “跑——!”老光怒喝一声,四人几步并做一步开始下楼,甚至双手撑住栏杆,直接往下面跳。 分秒必争,分秒必争! 丧尸潮已经涌到了他们身后,仅仅只差几步,就要抓住阿琪的头发。 老光一个回头,把阿琪扛在肩上就往楼下跳。 “死老头你疯了——!你跳下去不得残废啊——!”阿琪生气了,一边骂一边举枪射杀。 老光哼笑一声,“老子身体好!” 丧尸围堵了楼道,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如同黑夜降临。 生死交织。 ---------------------------------------- 第31章 人类之血十 丧尸们面容可怖,嘴里的咕噜声如同恶狗扑食,试图淹没这四个人。 他们一路跑到地下一楼,“门关了!!” 没错,他们来时的门被关了,不清楚有没有上锁。 覃聊跳下台阶就要去砸门,还没行动呢,门突然被打开。 胖迪的脸露了出来,“进来!” 他们接连穿行进去,老光喝一声,率先把阿琪丢了进去。 而他自己却慢了一步,紧接着就被无数只丧尸手抓住了身后的背包。 “老光——!!把背包丢了——!”阿琪叫了一声,举起斧头对着那些手狠狠砍去,恶臭的血液溅了出来,让人反胃。 “不行!!里面有很多药等着用!!”老光面容凝重,手上拔出军刀狠狠朝后刺去。 “你疯了——!!” “松手松手松手——!!!!!”阿琪疯了一样喊着。 “低头!”一道男声响起,老光想也不想直接低头,同时感觉有一双手伸到了自己肩膀上,撕啦两声,是谢楚用匕首割断了老光肩膀上的肩带。 “包——!”老光还想回头去抓,却被谢楚一脚踹翻在地上,狼狈的翻滚在地上。 背包瞬间被丧尸扒拉了出去,胖迪则动作灵活的和覃聊一起把门狠狠关上。 轰隆隆,恐怖的声响贯彻了整座医院。 “大爷的!!!” 梅粤紧随其后把消防斧插进两个门把手,牢牢将门卡住。 “砰砰砰砰!” 丧尸还在嚎叫拍门,墙上因此还裂开几道豁口,谢楚见状拉起老光就往外跑。 “门抵抗不了多久!” 停车场也涌进来许多丧尸,胖迪一路都在用机关枪突突,堪堪冲出去。 刚出门,阿琪一个转身,掏出引爆器狠狠按下。 滴滴几声。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地面都在震动。 他们不敢停,保持着高度警惕回到车子停放的地方,何蕉蕉和李明明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上。 见他们脚步匆匆的赶来也跟着紧张了几分。 李明明支起身子,“刚刚好大的声音啊!” “怎么样?没人受伤吧?”何蕉蕉神情紧绷着打量他们几个人。 —— 【不得不承认,特种兵身材就是好哈……】 【这一个个的都是大长腿啊斯哈斯哈斯哈……】 第51章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性缘脑啊?看什么都能舔。】 【楼上你有病啊?过副本本来就够辛苦恐怖了,我还不能在别人的直播间吃点好的???我不性缘脑npc那脑谁?脑你?几个菜啊?】 【就是就是……】 【赌徒pxbeuzn8433赠送[屁胡]一个,转换筹码100点。】 ——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胖迪和他俩说完立马打开车门钻进一辆车。 “梅粤覃聊你俩和阿琪各开一辆,阿琪你照顾着这两个幸存者,老光你跟我上车。”谢楚冷着脸,隔着防毒面罩狠狠剜了老光一眼。 老光低着头没说话,但还是坐上车了。 车子迅速打火,谢楚还能从后视镜看到从地下停车场涌出来的尸潮,人头攒动,跟去抢超市大减价似的。 胖迪一脚油门,车子离弦而去。 车尾气里冲出一群没头没尾的丧尸,它们跟着跑起来,但最终还是被远远甩开。 车子驶在路上,胖迪已经不止十次去打量谢楚了。 他第一次觉得谢楚脸上戴着面罩实在有点碍事,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现在什么表情。 不能是生气了吧…… 胖迪有点忐忑,欲哭无泪,他和谢楚一同共事到现在,都没见过谢楚真的发火,这头一次就有点害怕了。 “额咳咳……”胖迪尴尬的出声,打着哈哈试图调节气氛,“那个……没事,我们这趟也有五大包药呢……” 谢楚淡淡的转头,看向胖迪,“开你的车。” “好嘞。”胖迪果断闭嘴,苦泪两行弯弯流。 老光就坐在后座,垂着头,沉默着。 胖迪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俩在车里吵起来,但一路上都没有动静。 他不禁有点疑惑,是自己想太多吗? 谢楚打开车窗,把座位底下的无人机拿了出来。 经过一番调试,无人机飞跃空中。 他低着头观察屏幕传输的画面,神色凝重。 “好像,有点不对。”谢楚放大画面,看了大概十分钟。 “队长怎么了?”胖迪不明白,“哪里不对?” 谢楚的眼神落在屏幕上,无人机实时传输来的画面里,离他们大概几百米的北海城右上角,有浓烟飘荡。 这个烟的颜色掺了一丝红色,在灰败的城市里极为显眼。 谢楚立马回头,把屏幕对准老光,“看右上角。” 老光立刻集中精神去观察,画面拉大,“……这是红色信号!” 他接手了谢楚手里的操控器,操纵无人机朝着求救信烟的方向飞去,语气逐渐不稳。 “应该是放了许久了,导致信烟被吹散了,红色的……一级警戒。” 车里安静了。 基地给他们分发的求救信号枪里有好几个等级。 黄色代表食物短缺。 蓝色代表需要车辆。 绿色代表有大量物资。 粉色代表需要火力帮助。 而鲜艳沉重的血红色,则是代表全军覆没,请勿靠近。 每个小队身上都有一个互相信号连接的警告装置。 如果小队里的人全部死亡,代表他们遇到了不可对抗的对手,并导致他们命丧黄泉。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尸体上的警告装置就会同时启动。 他们的尸体会化作最后一道防线,变成一个信标,红雾高高浓浓升起,勾织出了一曲来自生命的哀歌。 这是为了警告后来的战友们—— 我已死亡,请勿靠近这里! 我已死亡,请勿靠近这里! 我已死亡,请勿靠近这里! 那红色的雾裹挟着明明无声却又震耳欲聋的呐喊,这是军人对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话语。 “……” 谢楚沉默了,他猛的打开车顶的天窗,眼神开始四处环绕。 车队驶出了高楼大厦,驶出了这个人类曾经赖以生存的商业地段。 然后,谢楚双眼陡然瞪大。 在车子驶离的身后,视线豁然开朗。 谢楚看见了。 参差不齐的城市街区,有十几道红雾在不同方向的天空上盘旋! 飞鸟穿过那道道红雾,发出了悲伤的啼哭。 “不要……”谢楚颤抖着双手,轻声说着,也不知在对谁说。 —— ‘遗书都写了好多封了,家里人死光了,都不知道遗书给谁。’ ‘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末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 他的眼前闪回了出发前那些人的面孔。 憨厚的、腼腆的、开朗的。 如同老电影一样,谢楚第一个回想起来的,还是那些小队出发前不知道谁嘴里哼着的小曲儿。 如今这些,全部一同揉碎、碾压。 化作一道道红色浓烟,先他们一步走上了新的世界。 土狗飞了出来,沉默的甩出一个数字2,【玩家,你还好吗?】 谢楚看着那些刺眼又盛大的红,哑着嗓子问,“死了多少人?” 土狗回答,【出发28个小队,已死亡18个小队,共计126个人。】 “126……”谢楚闭上了眼,心情复杂。 “土狗,这的确是副本对吧。” 土狗沉默了两秒,无质感的机械音沉寂如水,【是的,玩家,这是副本。】 “以后,扮演类的副本不用推荐给我了。”谢楚盯着远去的天空,久久不能回神。 【好的,已全面屏蔽剧情扮演类副本。】 那天边璀璨的‘红霞’,不知刺痛了谁的眼眸。 车队出奇的沉默,天色渐晚,他们并没有停下的想法。 他们得在天黑之前回到游艇处,本来有近道,只需要四个小时就能开到度假村,但是那条道上有红烟警戒。 他们不得不绕远路,要在高速上开六个小时。 车队一路上消灭了沿路的丧尸,顺利驶出静安区,开上高速。 高速上其实也停留了许多废弃的车辆,全沾染上了飙溅的血迹,横七竖八的满地都是断臂残躯。 开起来有些艰难。 谢楚通过后视镜看了沉默的老光一眼,并没有出口指责他的想法。 老光的女儿,是生病死的。 末世里,药品最是短缺,末日初期,老光和他的女儿加入了一个民办的基地,在某个夜晚,他的女儿突发高烧,久久不能好。 眼看着孩子日渐消瘦,吃不进咽不下,身体也逐渐冰冷。 老光一个大男人抱着纤细娇小的女儿给每一个人都下了跪,痛哭流涕。 但在这种世界里,大家都想自己留着,没人愿意给他药。 他的女儿才六岁,听话乖巧,即使有时候一两天没东西吃也从来不闹,但就是这么残酷,他可爱如同一朵小水仙的女儿,最后啼哭了细细小小的一声,一点麻烦都不给他留,只在他的怀里静静死去。 连最后一句‘爸爸’都没能喊出来。 谢楚曾经问过老光,如果末世结束,他要去做什么。 老光吸光了一整包烟,压着声音说,队长,我要去开药店。 他说,他要去开药店。 谢楚最终还是歇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包干瘪的烟盒,丢给了后座的老光。 老光一愣,胡子拉碴的他低声笑了,摸了一把自己胡子上绑着的粉色蝴蝶结发圈,那是他女儿曾经最喜欢的一个。 他把烟盒里最后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咋了?没火啊?”胖迪问他。 老光摇头,“我女儿其实不喜欢我抽烟,我每次都是躲在外面抽,再散半个小时味道才去接她放学。” 胖迪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一个阳奉阴违。” 老光哼哼,“戒烟了,戒烟了。” 他说着,把烟珍惜的放回烟盒,揣进里衣的内兜里,“谢谢队长,我会好好保存的。” 谢楚也哼哼,“下次再不要命,我罚你绕基地跑三十圈。” 胖迪啧啧啧,队长嘴巴厉害,实际上估计也是大事化小。 他们车子开的好好的,突然一道身影从高速边缘冲了出来。 “哎哟我——!!” 吓得胖迪又是一脚刹车,好在后面的两辆车已经习惯他急刹了,跟着踩了急刹,车头一歪,一左一右的才避开了追尾。 “死胖迪你干嘛又急刹车!!!”梅粤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这下倒没有公路灵异事件了,是真的有人拦车。 车头堪堪急刹,离那人只有五十厘米远。 “卧槽……”胖迪愣愣的看着拦车的女人,女人披头散发,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娃,女娃娃很听话,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哭不闹的。 但那个女人,皮肤已经接近苍白了。 她的手臂上,有碗大的一个咬伤。 女人被感染了!! 第52章 谢楚当机立断打开车门,冲上去把女孩儿抢了过来抱在怀里连连后退远离她。 女人没有反抗。 老光和胖迪以及梅粤全都紧随其后,举枪对准女人。 女人知道自己被感染了,趁着意识还清醒,把身上的包取了下来,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往他们的方向推。 然后,她跪了下来。 嘴里如同倒豆子般开始述说,语气诚恳,“她叫小羊,四岁零三个月,她被我和她爸爸保护的很好,身体健康没有被感染,没有遗传病,很听话,我教会了她不要哭不要闹,她吃的很少很少,不挑食,好养活,你们不想照顾她的时候,就让她蜷缩在角落里,只要你们让她活着不要丢掉她……” 女人说着,声音逐渐哽咽,“她真的很好养活,你们不吃的边角料施舍一点给她,她就够了……养大了她能帮你们扫地洗碗,小孩子很好养的!” 她手臂上的伤口逐渐发黑,丧尸病毒在疯狂入侵她的大脑。 她其实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只是在不停的劝说着、恳求着,绞尽脑汁的去描述所有收养女孩的好处和轻松。 “她的脖子上有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挂坠,我是她的妈妈,我很爱她,她的爸爸也很爱她,能不能带她走,带她离开这里……” 女人说到‘我是她的妈妈’时差点直接哭出声,她的目光紧锁着被谢楚牢牢抱住的女孩,想把女孩的脸刻进心里。 “包里有我们身上所有的黄金、现金、手机、衣服,还有一些零食、速食,她不用吃这些,这些都给你们,求你们带她一起走,渴了给口水,冷了给她一件破衣服穿就好,她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女人跪在地上不停的祈求着,双手合十抵在眉心,不停的弯腰伏地,“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眼泪从她脸庞滑落,掉在地上。 这是一次托孤。 谢楚怀里的小女孩很安静,果真如她妈妈所说的,听话安静又不麻烦。 只是她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被谢楚发现了。 谢楚轻轻捏住她的手,迫使她松开。 梅粤红了眼眶,朝着谢楚看去。 “……我知道了。”谢楚开口,“我姓谢,叫谢楚,是a区基地蛇鹰小队的队长,我会收养她,保护她。” “你可以放心。” 女人如释重负,终于是含着热泪点头,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看着谢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楚沉默了一下,看向怀里的女孩,“和妈妈道个别吧?” 女孩依旧沉默。 她好小一只,在懵懂的年纪里,失去了对外界感观的能力。 谢楚叹气,“那我们带着小羊走了。” 女人连连点头,站起来后退几步站到路边,她的眼白已经开始浑浊,已经在彻底感染的边缘了。 谢楚转身的刹那,小羊突然趴在谢楚的肩头,对着女人喊了一声。 “……妈妈再见。” 女人彻底绷不住了,瞬间泪如雨下,却又要扯出一抹微笑去安慰年幼的女儿,“宝贝再见……” 她想,自己笑的一定很难看。 她目送车队离去,如同柳条般纤细的身躯痛苦的弯下腰。 哭泣许久。 她回到了跌落高速的车内。 驾驶座上,一个面容英俊却失去神智的男丧尸正挣扎着,但他半个身子被畸变的车头卡住了,也挣脱不出来。 女人坐回副驾驶,用安全带把自己缠的死死的,才对着男丧尸微笑。 “老公,女儿她去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吼吼吼——————” “她会安全的长大的。” 女人的泪眼朦胧中,男丧尸如同还和以前一样,温润如玉,用温柔的声音回应她。 ‘小羊安全了啊,那就好了。’ 女人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偃旗息鼓后,浑身猛地开始抽搐。 良久。 静谧的高速公路上,只有他们两具丧尸嘴里发出的赫赫声。 而趴在谢楚怀里的小羊,把脸埋进了谢楚的胸膛。 小小的肩膀在颤抖,她在哭。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明白自己不能做不讨喜的事情。 所以她哭都是小声小声的。 老光从女人给的包里扯出来一件大外套递给谢楚,谢楚接过,用外套把小孩儿罩了起来。 黑暗给了她安全感,她最终还是啜泣了起来。 ---------------------------------------- 第32章 人类之血十一 车子驶在高速上,但眼看着周边环境热闹了起来,几栋居民楼已经在不远处冒了尖。 这代表他们已经驶进了北海城西咛市,再大概半小时的车程,就能到度假村了。 大家几乎都松了口气,一路紧绷的神经也能稍微放松一些。 老光捏了捏鼻梁提神,提醒了胖迪前方路过一大片果园后就能下高速了。 小羊也哭累了,窝成小小一团在外套里,谢楚把她放到了后座,和老光坐一块。 谢楚手上操纵着无人机,正在稳定攀升高度。 “那衣服应该是她爸爸的吧?”胖迪压着声音,叹了口气,“年纪还那么小。” 谢楚回神,嗯了一声,“带她安全的回到基地,找个靠谱的收养人。” “……?”胖迪一愣,“你刚刚不是说你收养她吗?” 土狗也蹦出来,骰子形状的系统恨自己没有五官,【对啊,你不是说你要收养她吗?】 谢楚看着屏幕,神色淡然,眉宇间透着一丝沉重,“傻啊,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任务里了,怎么可以耽误小丫头?” 他刚刚那样说,也只是给一个承诺罢了,更何况他的结局是必死的。 谢楚不爱牵扯进别人的因果里,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下他会允许自己发展新的关系。 朋友、爱人、家人。 换句话来说,他对这些关系的门槛很高。 何蕉蕉和李明明在他眼里也只是一起下副本的队友而已,不算真正的朋友。 谢楚猛的眨眼,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连忙摒弃掉这种不好的思想。 不不不,何蕉蕉和李明明就是自己的朋友。 土狗一颗骰子静静的注视着谢楚的神情,良久,安安分分的落在谢楚肩膀上待着了。 谢楚深吸一口气,回头,不经意间看了看那个‘团子’,低声细语,“世界太乱了,她需要一个能长期陪伴在身边的人。” 胖迪和老光都不说话了。 也是,他们作为战力前线,受了再大的伤也只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其余时间永远都在出任务的路上。 谢楚眼看着无人机攀升到了比居民楼高两米的高度了。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突然。 他刚要摇动操纵杆时,无人机拐了一个弯朝着空旷的地方转移,下一秒,传输的画面中陡然出现一只大手——— “砰!” 土狗【我靠!!!】 谢楚瞥了土狗一眼。 有时候真的觉得他这个系统胆子很小,干什么都一惊一乍的。 谢楚无语了一下,继续集中精神去思考。 刚刚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像是有东西在某个居民楼楼顶静静等待,然后瞅准时机,高高跳起,一巴掌精准地打在了无人机身上。 什么东西能跳两米高?? 谢楚深呼吸,感觉这一秒被无限拉长,剩下的四周都是耳鸣声。 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刚刚最后的画面。 那只手覆盖无人机之前,在右下角,能依稀看见这只手的主人侧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 只是瞳孔纯黑,肤色青白。 屏幕霎时便黑了,无人机坠毁。 谢楚立刻坐起身,拿过对讲机,“警戒————!!!” 话音刚落,车顶一阵巨响,有一个庞然大物落在了他们车顶,甚至肉眼可见的车顶都砸出来一个凹陷的弧度。 哐哐哐! 土狗吱呀乱叫起来,【这个副本怎么都一惊一乍的!!这些臭东西!】 你不也是一惊一乍的吗? 后座的老光反应迅速,立刻大手一捞把小羊塞进怀里抱着。 “我靠什么东西!”胖迪连忙稳住车身不至于翻滚出公路两边的防护带。 车子左右摇摆,晃得人作呕想吐。 小羊被惊醒,小脸白着,愣是没有发出声音,她知道自己不能添麻烦,只是害怕的把脸埋进了老光的衣服里。 胖迪暗骂一声,踩下油门,左右打方向盘,想把车顶上的东西甩下去。 那东西显然没这么轻易被甩,它高喝一声,双手狠狠穿透了车顶,几根尖锐的指甲钻进车顶的铁皮扣住,如同索命的恶鬼。 放眼望去,三辆车子在公路上快速掠过,只是四面八方都涌来了密密麻麻的丧尸早已在前路埋伏,远远看去,如同蚂蚁出巢。 第53章 “抓稳!!”胖迪的车子轰隆轰隆的碾死了一路的丧尸,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果园棚子,西咛市是水果天堂,路边全是果树园,里面全是井井有条生长的各类果树。 心一横,直接撞开公路的防护栏,往里冲了进去。 “队长!!”梅粤他们见前面的车子突然离队,担心的按亮了对讲机。 末日后被幸存者们哄抢完毕的果树们安安静静的生长着。 好似这场灾难只带走了人类和动物,但植物却一如既往的活着。 树杈高高低低,全部打在挡风玻璃上,跟放鞭炮似的十分热闹。 车顶上的东西也被树杈子左边撞一下右边打一下,最终它选择了挂在车子侧边,还正好挂在了谢楚的那边。 ——那是个青面獠牙的大块头,谢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就是在度假村套中自己脖子的丧尸! 【我敲!这是那个把你当马套的丧尸啊?】土狗有些幸灾乐祸。 胖迪也认出来了,脸色一沉,“新账旧账一起算!” 车身猛的一个摆尾,直愣愣撞向一颗果树,但在即将与车头碰撞时,胖迪又一个打方向盘,堪堪贴着果树擦身而过,大块头丧尸意料不及,直接被撞下了车。 大块头在地上翻滚,压倒了几棵果树后四脚着地,但又反应极快,迅速以动物奔跑的姿势开始追赶。 “什么意思?!狗皮膏药?!”胖迪都看傻眼了,怎么还追啊? 谢楚神色凝重,回忆起大块头刚刚看见自己就躁动的反应,不是很确定,“是来抓我的……?” “啊?!” 谢楚回忆起那个打碎无人机的丧尸,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扯过对讲机开始询问,“各小组汇报情况!” 阿琪的声音率先响起,“道路上全是丧尸,四面八方甚至居民楼顶上都有,在不停的跳上车。” 梅粤也立刻汇报,“我这辆也是!车顶有两个丧尸正在砸玻璃!” 谢楚看向老光,“离度假村还有多远?!” 老光看着手表,皱眉,“其实不远了,拐两条道就到度假村了。” “故意在这等我们呢……”谢楚冷下脸来。 丧尸王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行踪,也知道他们离开北海城的路径,所以故意在这守株待兔。 难怪一路上都没什么事。 他在玩游戏。 要他们一路安全的准备撤离,结果在希望最大化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我们的玻璃要碎了!这群狗东西!!”梅粤焦急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土狗飞了出来,【据计算结果来看,梅粤和覃聊的车子只能再坚持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们将被丧尸们撕成碎片~】 谢楚当机立断对胖迪说,“去救他俩!阿琪你带着幸存者能跑先跑!” 总不能都折在这。 阿琪回复了收到,这边胖迪也一脚油门蹿出果园,回到了街道路上。 一路鸣笛,果然看见梅粤和覃聊的车子被丧尸群团团围住,甚至有丧尸钻到轮胎里,用自己的身体卡住,车子在原地寸步难行。 已经进化到团队分工合作的地步了? 车顶上有两个丧尸,手里拿着铁管子,正疯狂敲打着车窗和挡风玻璃,已经有蜘蛛网纹蔓延开来,情况紧急。 “我去你的!”胖迪开着车直接撞上去,噗嗤几声,血浆混杂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这一撞就碾死大范围丧尸。 老光呕了一声,把浑身颤抖的小羊搂得紧紧的,“真下饭。” 车子围着梅粤覃聊的车子来回打转撞人,丧尸被撞得四面八方东一块西一块,老光才紧急打开车门,两辆车门对门卡好角度,“上来!” 梅粤也立刻打开车门,如同猫似的就钻进来了,覃聊也紧随其后。 他才离开驾驶座翻到副驾上,他们那辆车子的挡风玻璃正好被丧尸徒手拆开钻了进去。 “哥!!!!”梅粤担心的叫起来,连忙钻出去拉覃聊。 钻进驾驶座的丧尸头朝下,不是很灵敏,只是朝着覃聊伸出了手—— 但覃聊脚一蹬,灵活地跨越两辆车的空隙,车门一关,就有许多丧尸围了上来,面目狰狞的挠着车窗。 胖迪确认锁好门窗了才踩下油门,他看见那个大块头跑出果园了,连忙先走一步。 梅粤也一改平日里的小辣椒模样,想起刚刚覃聊差点被抓住就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但这是在逃亡路上,时间地点都不允许她哭。 所以她只是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覃聊感知到了她的担心,抬手给梅粤的小花猫脸擦了擦,“我没事。” 梅粤把头塞进覃聊脖颈处,这才放下了心,只是声音嘶哑,手指尖在颤抖,“哥,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 梅粤和覃聊是青梅竹马,没有小说电视剧里那样反目成仇啊、渐行渐远啊什么的,覃聊一开始就喜欢梅粤,而梅粤也喜欢覃聊。 双向奔赴的结局就是这段关系理直气壮的变质了。 他们初中就确认了心意,一直谈恋爱到大学毕业准备结婚。 梅粤认为,自己很幸运能遇见覃聊,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在寻找灵魂伴侣的踪迹,但是老天眷顾她,直接把灵魂伴侣投放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是覃聊反驳了。 他说,不是老天眷顾你,而是你本来就很好,而我喜欢很好很好的你。 那是嘴笨的覃聊学会的第一句情话。 梅粤嘴甜,最爱说情话去逗弄他,真正喜欢一个人,对方一个脸红就能甜死个人。 覃聊曾经因病住院,差点就死了,醒来后梅粤红着眼眶说什么也要快点结婚,她不希望覃聊在死亡边缘的时候,自己连签个字的立场都没有。 她说,覃聊,你别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覃聊回复的也是同一句话,‘我知道’。 他意识到梅粤的不安,于是他给梅粤准备了漂亮的钻石戒指,布置了漂亮的场所,他要把自己的一半人生分给梅粤。 然后,一个浑身带血的男人冲进了求婚现场…… “只能横穿阙水湾了!” 老光快速规划了新路线,他们果断放弃了原路线,选择了另一条。 车子挤入狭窄的居民区,横穿阙水湾小区,驶入了度假村。 他们好就好在把游艇上岸的地方改变了,所以丧尸王不至于在游艇处等他们。 老光看着四周的环境,车子静悄悄的滑入隐蔽处。 这是度假村后院的垃圾收容站,恶臭的泔水味扑面而来,但蛇鹰小队的人几乎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李明明,脸都皱成豆腐皮了,这种酸臭味勾引着喉咙痒,生理上的恶心迫使他止不住的干哕,“好臭……呕……” 何蕉蕉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小点声。 谢楚低声和他俩打招呼,“一会儿跟紧胖迪,能跑就跑,实在情况紧急,尽量保护好自己。” 何蕉蕉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又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心里有了几分底。 看来楚哥是铁npc阵营,难怪通讯系统用不了。 也不知道楚哥还记不记得他俩…… 何蕉蕉点头,拿出自己的杀鱼刀比划了两下,示意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 她的系统黑猫此时弹出了窗口,【玩家何蕉蕉,你的疑问贴已有36771位玩家回复。】 她顺势打开刚刚自己发布的答疑解惑帖子,题目标题为:【玩家参与剧情扮演类副本成为npc后,还有作为玩家的记忆吗?还认识玩家吗?】 其中高精评论是一个向日葵头像的人,他的评论尤其很多人回复,甚至点赞数已经超过了她帖子的。 这个人的id叫【随机吓死一只鬼】。 回复的内容精简,【变成npc后会失去有关游戏的一切记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回复他评论的人还在增加,但都是格式差不多的话。 ——【老公你醒啦】 ——【宝宝你醒啦】 ——【煞笔你醒啦】 何蕉蕉“……” 有时候真的会担心赌命游戏玩家们的精神状态。 一行人背着装满药品的背包,从度假村后院潜行了进去。 他们停放游艇的地方就是沿水岸的一处,只是那里绿植环绕,还真不能一眼就看见游艇。 谢楚带队靠近游艇,和胖迪两人先上了游艇检查,以防有丧尸悄无声息的上去了。 谢楚的枪撞开游艇上的其中一间房间门,门轻悠悠的晃开,入目的室内很正常,一如走的模样,他抬脚走向厕所,用脚轻轻踢开,里面也没有丧尸。 谢楚松了口气,转身刚要走出房间,就突然发现,从游艇的窗户能直接看到他们等候在外的一行人。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大树后,一个少年静静的站在那里。 第54章 少年和谢楚遥遥相望。 他觉得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 土狗【完喽。】 几乎是下一秒。 少年如同离弦的箭,冲向了游艇下的他们。 “跑啊——!!”谢楚冲出房间,搭在护栏上喊得撕心裂肺。 ---------------------------------------- 第33章 人类之血十二 国王看起来堪堪满十八岁,长相优渥,但是不正常的肤色和纯黑的眼眶彰显了他的特殊性。 他的速度极快,如同黑色的影子悄然而至,随后,谢楚的怒吼声钻入李明明的耳朵。 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回头,就看见了一个人快速靠近他们。 “有丧尸——!!” 李明明叫了起来。 梅粤和覃聊率先开枪,但国王身形速度极快,几个闪身就轻松躲过,即使有子弹打入他体内,也没什么影响。 “打头!”梅粤面容凝重,四人集中火力射击头部—— 国王慢悠悠的抬手,挡在了额头上隔绝子弹,随后,扯出了一个惊悚的笑容。 —— 【我靠!!!!他笑起来怎么那么吓人啊?!!】 【不开玩笑,笑起来比死了三天还难看。】 【他本来就死了很久了……】 【蕉蕉快跑啊啊啊啊!!】 【小明宝宝快跑啊啊啊!!】 【我先跑了啊啊啊啊啊!!】 【……?】 —— 国王的目标很明确,奔着谢楚去的。 他一巴掌扇飞了迎面射来的子弹,化作黑影般冲进人群就要跳上游艇——————却被梅粤抬腿一脚踹开,狠狠撞在草地上滑行两米。 两人配合无间,趁着国王刚站起来,覃聊立刻补枪。 砰砰几下,两枪身体一枪头,一枚子弹精准没入他的眉心,使得国王不得不仰头———— “……” 几人皆是气喘吁吁,见这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吗? 都打中头了,应该死了吧?? 但,咯咯咯几声,国王一顿一顿的把扬起来的脖子垂下,一枚子弹就那么从弹眼里落了出来。 子弹落在草地上,悄无声息。 他没有死,甚至脚步都没有晃,只是眼神渐渐从谢楚身上挪开,注视起了梅粤和覃聊。 那如毒蛇猛兽的眼神让人心生寒意,梅粤几乎是瞬间就感知到了极大的威胁。 “怎么杀不死啊?!” “这什么怪物!!” 李明明躲在何蕉蕉身后,手里的消防斧颤颤巍巍的。 “喂!” 哐当一声,国王顺着声音抬头去看游艇之上。 谢楚举着一个挂在游艇边的救生圈,用力一抛,精准的套住了国王! 国王看着套在自己身上的游泳圈,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种塑料橡胶制品,能捆住他? 显然,谢楚并不是想依靠这个东西捆住他,而是。 “诶!小兔崽子!” 国王回头,谁料被老光迎面一脚踹在救生圈上,惯性迫使他脚下一歪。 哗啦哗啦。 他本就站在海边,这一脚可就直接把他踹下水了。 “牛逼!”胖迪夸了一声,转头去看谢楚,“不过,队长你知道他会被踹下水,你还给他整个救生圈?你这么善良呢?” 谢楚呵呵一笑,“你如果能捆住他,我不介意把你丢他身上。” “好好好。”胖迪不搞怪了,“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游艇的设施,全部都被破坏了。” “……草。”谢楚骂了一声。 两人冲下游艇,抓住李明明的手臂就准备跑。 “游艇用不了了,这里不远处就是海滩,上面的丧尸多的吓人,先离开这里!” 一行人话都来不及说几句,一道刺耳的尖啸声立刻传来。 这道声音穿透力强的不是一点点,而梅粤他们在医院听过类似的。 声音的来源,在刚刚国王掉进去的海里。 何蕉蕉暗道不好,看着极速刷新翻滚的弹幕,“他在召唤丧尸!!!” 胖迪都感觉到地面在摇,“我靠!!这得多少啊?我们这几个人够他们塞牙缝的吗?” “上车!”谢楚高声喊回众人的注意力,连忙跟上谢楚的步伐冲向车子。 然而他们没来及靠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就只见轰隆几声,存放车子的垃圾场传来了闷响。 众人皆是心中一沉。 车子多半是被炸了。 “那小兔崽子……真不愧是反派角色……”何蕉蕉小声吐槽,这话其实谢楚也听见了,没出声,但是谢楚也这么认为。 明确目标、设立陷阱、不拖泥带水、堵死他们的后路、召唤小弟。 这个丧尸王基本上是为他们制定了一整套流程。 这种各种路线都被堵死的感觉太差劲了。 谢楚和老光立刻抬头,放弃去查看车子,他们的物资和药品都背在身上,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的。 蛇鹰小队的几个人迅速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跑是肯定跑不赢的。 不如就地高处躲避。 “上屋顶!!”老光喊了一声,立刻锁定了路线,带头奔跑起来。 蛇鹰小队的人背上背着大包的药品,开始一带一的跑。 谢楚扯着李明明,梅粤扯着何蕉蕉,老光抱着小羊。 他们转移阵地,熟练的搭人桥,一个个送上屋顶。 行云流水,极端的高配合度让俩玩家啧啧称奇。 大家现在都很紧绷,闷头逃亡,身后的丧尸大军已经黑云压城,扑面而来。 好在如今的屋顶都是水泥做的,还算牢固,度假村更是有着一屋更比一屋高的屋顶,他们只知道一定要不停的往上爬。 “啊啊啊啊——!” “吼吼……” 哐当几声,他们脚下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丧尸,四面八方的,还有许多丧尸从远处跑来。 密密麻麻。 看得人头皮发麻。 —— 【不是,哥,密恐犯了。】 【我吃饭呢……】 【介似揍嘛啊,他们不会全军覆灭吧?车子被炸了,游艇被破坏了,还在度假村里,四面八方全是丧尸,这怎么跑啊?开挂?】 【补药啊蕉蕉宝宝呜呜呜呜……】 【赌徒aosh赠送[将军]一个,转换筹码1000点】 【我靠,土豪!】 【蕉蕉快拿筹码兑换转移道具!!】 【对对对!】 —— 何蕉蕉满脸都是汗,手心被磨破了,正往外冒血,腿上手臂上全是擦伤,粘上了泥土灰尘,此刻火辣辣的疼。 她看了弹幕一眼,皱了皱眉,她看了那个转移道具,只能转走她自己一个人。 但她不可能丢下同伴的。 “把手给我!”谢楚朝着何蕉蕉伸出手,单手把她拉了上去。 他们要翻到最高的屋顶上,眼看着地面上丧尸群堵得水泄不通,蛇鹰小队的人都觉得无解。 谢楚一言不发,打开腕表屏幕,在系统里操作一番,最终,一个按钮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毫不犹豫的按下,信号发射成功。 “虽然我们上了最高的屋顶,但丧尸太多了,他们堆在一起也会挤出人梯。”谢楚冷静下来交代,“时间越久,上来的丧尸就越多。” “我喊了救援机,我们距离他们只有一片海,飞机过来需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大家尽量保护好自己。” “明白。”胖迪把机关枪弹匣顶满,开始四处观察有没有丧尸涌上来。 丧尸群四面八方的把度假村围了,人数之多,直接把度假村的沙滩都挤满了,震天响的尖叫声、轰隆隆的踩踏声,让人牙酸,让人心慌。 老光怀里的小羊早就吓得脸色发白了,她全程被老光抱着,被保护的很好。 谢楚看了小羊一眼,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太严肃了,于是不自觉的柔下声音来,“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安全离开的。” 小羊的眼神落在谢楚身上,怯生生的点点头,不说话,一股脑把自己藏进老光的怀里。 老光拿了自己的围巾把小羊和自己缠在一起,确保跑起来的时候不会被自己甩下去。 “我靠!”胖迪一枪崩死一个涌上来的丧尸,爆了粗口,“才过去一分钟啊,怎么就搭上人桥上来了?!” 谢楚把枪上膛,连开数枪杀死了几个翻上屋顶朝他们快速跑来的丧尸。 丧尸应声倒地,又因着屋顶倾斜度滚了下去。 “别忘了,他们还有个领袖。”谢楚轻声回答胖迪。 “队长!!”梅粤拔出军刀,一刀削掉了突然扑向谢楚的丧尸的头。 谢楚和梅粤道了谢,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上来的太快了。 太快了。 第55章 “太多了!!”阿琪已经打空了一梭子,一边枪枪精准爆头一边观察天空,“飞机怎么还不来!!!” 覃聊一脚踹了两个丧尸滚下去,也神色焦急的看向天边,天还是那个天,末日都没让天空失去颜色。 时间已经趋近下午六点,天色也被红霞浸染。 —— 【看着都累啊……】 【蕉蕉宝宝这哪是过副本啊,这是来练体术来了!】 【太多了吧……这才过去十分钟,已经杀了快四十个丧尸了……】 【换我包死的。】 【包死的。】 —— 何蕉蕉太累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抬手去杀丧尸了,只知道恶臭的血喷溅到地上,让人反胃。 “低头!”一道声音高喝,何蕉蕉条件反射地弯下腰去。 “吼吼吼!”一具丧尸被谢楚一脚踢开,他拧着眉把何蕉蕉拽到身边来,“发什么呆!” 何蕉蕉白着脸有点恍惚,后知后觉的捂了捂肚子,“饿了。” 谢楚觉得何蕉蕉太放松心态了,他比平常人都容易饿,所以一路上都在抽空隙时间猛吃压缩饼干在喝水,这才撑到现在。 而何蕉蕉,都快天黑了,一颗米一滴水都没进嘴?? 谢楚黑着脸把她往身后一塞,掏出两块压缩饼干,“一包你吃,一包你朋友吃。” 何蕉蕉老老实实接过,欲哭无泪的,怎么npc版楚哥这么吓人啊!! 他们四周总有零碎几个丧尸冲上来,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子弹也即将消耗殆尽。 胖迪看了一眼手枪,“只剩一颗了。” 他不再开枪,而是拔出军刀,开始肉搏。 渐渐的,谢楚也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再就是阿琪和老光。 “累死老子了……”胖迪满头大汗,把眼前最后一只丧尸砍倒,短暂的歇了口气,他的体重还是拖累他了,“妈的,这次能活着回去我立马减肥!” 梅粤也歇了一会儿,艳丽的面容翻了个白眼,“你减肥?什么新鲜事儿。” 没交谈两句,又涌上来几个丧尸,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转移阵地。 谢楚越看越不得劲,丧尸这种东西一旦发现猎物,那都是躁动十分一窝蜂涌上来的。 而他们这半天,永远都是十个二十个丧尸跑上来,等他们都杀完了,又跑上来十个二十个。 一直循环,反正丧尸又杀不完。 谢楚有些来气,这个国王,还是在玩他们! 一次放固定小怪来消磨他们的子弹数量,他们还不得不杀,一直用枪,子弹库存遭不住,一直用刀,身体撑不住。 无论怎样都是注定消耗。 “不磋磨了,还有两分钟。”谢楚抬头去看海那岸,果然一架纯黑的直升飞机已经出现了。 “最后一波。”谢楚握紧军刀,面容凝重,“最后一波挺过去,就回家了。” “收到!” 屋顶边缘翻上来十几个丧尸,又是固定数量,朝着他们跑来。 谢楚眼神杀意溢出,“都活着!” 丧尸扑向人群,谢楚迅速窜了上去,刀刀精准砍杀脖子,有血溅在他的军靴上,成了一道血腥的风景线。 这次的丧尸尤其的多,不知不觉间,竟然把他们都分开了。 扑杀着,围猎着,挣扎着。 一片血肉模糊。 梅粤认真砍杀着眼前的丧尸。 这个丧尸有些不同,他有躲闪的意识。 他脸颊不知被谁咬掉了,只剩半拉脸挂着,另一半是森森白骨。 他面对梅粤的攻击连续躲避,甚至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头。 梅粤虽然知道丧尸在进化,但直面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稀奇。 梅粤一脚踹翻那丧尸,抬手就要劈开他的脖子,却被一个人狠狠抓住了头发,大力将她往后扯——“唔!!” 梅粤一个挥手,果断地一刀割断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卷发,发丝落地,她也迅速后退,这一退,梅粤就彻底看清了抓自己的人……不,是丧尸。 梅粤有些惊恐,因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丧尸王。 国王。 国王亲自上来了!!! 梅粤刚要开口喊什么,就被国王掐住了脖子,大力收紧。 梅粤脸憋的通红,用手里的刀去砍他,结果没有碰到他,反而,手被抓住了。 国王古怪的笑了笑,然后,张开黑洞洞的嘴—— …… …… …… “噗嗤——!” 是牙齿穿透皮肤的声音。 深深入骨,连皮带肉。 极大的痛苦席卷了梅粤的身心,更大的是恐慌,是无助。 被咬了…… 被咬了被咬了被咬了!!!! 怎么办!! 怎么办啊啊啊!!! 国王只是咬了她一口,就松开了她,好整以暇的观察着梅粤,然后,他张嘴说话了。 “你变成我们的同类,就能去杀异类了。” 梅粤跪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伤口黑化的速度极快,完全和被普通丧尸咬伤不是一个量级的。 她的泪水立刻涌出眼眶。 她不是因为伤口哭的。 而是因为自己右手戴着的戒指哭的。 那是覃聊给她的求婚戒指。 说好的,末世结束就结婚,度蜜月呢。 怎么这样啊…… 怎么会这样啊…… 梅粤感觉心跳速度加快了百倍,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起来,但是大脑还在思考。 刚刚国王说的话她听懂了,国王要看他们自相残杀。 梅粤冷笑一声,抬眼瞪向国王,“……你想得美。” 她猛地站起来,将国王撞开,然后立刻回头,在人群混战之中找到了覃聊。 她慌乱的高声呼喊,解开了身上装满药品的背包,扔向了他。 “哥!!!” “覃聊!!” 这声呼唤穿过人潮尸骸,传达到覃聊耳朵里,竟然那么绝望,那么委屈。 几乎是在场的人都回头去看了,包括何蕉蕉和李明明。 —— 【妈呀!!!这个姐姐被咬了!!】 【我靠!她是蛇鹰小队的队员吧!被咬了!!】 【天呢……她男朋友不得……】 【我靠,好刀……】 —— 覃聊捕捉到了这个呼唤声。 他立刻精准找到了梅粤的方向,然后,看见了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半个身子的梅粤。 “……阿粤……”覃聊感觉自己喉咙都烧干了。 他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你怎么了……?” 梅粤狼狈极了。 她珍爱的漂亮长发被斩断,好看的衣服被血覆盖,艳丽的脸蛋此刻全是伤痕。 尤其是,手臂上那堪称残忍的咬伤。 晚霞打在她的脸上,盛着那委屈的泪水。 此刻她就是一个受了伤的小孩儿。 梅粤的声带已经失去了作用,已经无法再正常说话了,张嘴,只有丧尸那种恶心的嘶吼声。 她抬手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军人的习惯,枪里要剩一发子弹,那是留给自己的。 她的泪水写满了不舍和难受,她想把覃聊的脸刻进心里,起码,起码最后一句话,要好好说给覃聊听。 渐渐的,她看不清覃聊的表情了。 她只能下意识地、轻轻地用口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 然后,果断的举枪抵在自己的下颌上。 “砰————!!”女生的身体软绵绵地落下,如同残破翅膀的蝴蝶。 “不要!!!” 覃聊发了疯,一脚踹翻好几只丧尸,不要命般冲了过去。 “不要啊啊——!!” “你别走——!!” 但丧尸就是要挡在他前面。 他只能在反抗中看一眼他的女孩子。 梅粤倒在脏污的屋顶上,泪水还往下滴着,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生气。 “你别——!!啊啊啊啊啊!!!” 覃聊整个人害怕的惨叫起来,他面前的丧尸被胖迪撞开,谢楚猛地击杀了好几只,阿琪和老光更不用说了。 整个蛇鹰小队的队员都在为他扫清前路的丧尸,让他能安全的抵达爱人身边。 他连滚带爬,嘴里发出了钻心的嘶吼声。 “不要啊……” “你别丢下我……” “阿粤……” 他好似不会说别的话了,只知道整个人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害怕到了极致。 怎么离得这么远啊! 怎么这么远啊! 怎么跑不到她身边去啊!! 晚霞随着她的自戕落下最后一抹亮光,直升飞机也到达头顶。 国王看了一眼,转身跳下屋顶,落进丧尸群消失不见。 第56章 覃聊终于穿过层层尸体,扑在了梅粤身边。 他伏地而泣,却不敢去碰梅粤一下。 梅粤的断发落了一地,是得多紧急才选择断发逃生? 覃聊不敢去细想梅粤到底看见了什么。 怎么短时间内就成这样了。 刚刚还和胖迪说笑,刚刚还和自己牵手。 怎么就这样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钻心的疼。 太疼了…… 谢楚目睹了这一切,他的心口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正在四处乱撞。 土狗就是这个时候蹦出来的,甚至语气都紧张了很多,【玩、玩家谢楚,你的心率极高,检测到你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请冷静下来!】 ……冷静? 冷静什么? 谢楚像是听不见土狗的话似的,心率还在疯狂飙升。 他的双眸陷入空虚,似是被气得发了疯。 土狗看着面板上各身体指标飘红的数值条狠狠咬牙,采取了强制手段。 【叮————!】 【系统已强制接管玩家账号——!】 ---------------------------------------- 第34章 人类之血十三 【叮————!】 【系统已强制接管玩家账号——!】 【正在接泊中——】 【警告——!接泊失败——!!】 【警告——!接泊失败——!!】 土狗疑惑着,如果它有五官,现在已经写满问号了。 它连忙打开谢楚的数值面板,发现仅仅一瞬间,谢楚刚刚还即将爆炸的数值条已经光速降到平稳的区域了。 ……啊? 超绝掌控欲? 对自己的身体掌控欲这么强的吗? 然而还不等它疑惑,它就被一只手牢牢抓在手心里,摇了个头晕眼花。 谢楚站在人群之外,手垂在身侧,手心狠狠抓着土狗。 骰子巴掌大,刚好掐在手心不让它到处飞。 谢楚一双眼眸死气沉沉的盯着它,“……你刚刚要对我做什么?” 土狗有点汗流浃背了,【……哈哈……哈哈哈哈……没啊……没做什么……】 天杀的,什么主系统啊?会不会研发啊?怎么接泊还失败呢?这程序员能不能干?不能干趁早换人啊! 这下把人惹毛了,它还活不活了?! 谢楚没理它了,只是作为和谢楚共生一体的系统骰子,土狗心知肚明谢楚的想法。 那是一股浓浓的不信任感。 完喽。 和玩家产生信任危机喽。 谢楚不再听土狗要说的话,直接把它狠狠丢了出去。 它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飘到谢楚身边装蘑菇蹲,不敢再吭一声了。 直升飞机已经降落在了隔壁建筑的天台上,好在那边地方大,不然还真找不到地方。 胖迪弯腰把梅粤扔过来的包背在了自己身上,沉默地看着一脸死寂的覃聊,想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要怎样去劝呐? 那是他的爱人呐。 目睹爱人自戕,前后时间不超过半分钟。 尸体都还温热着。 谢楚给胖迪一个眼神,丧尸群依然盘踞在楼下,只是不再试图往上涌,像是放弃了他们一样。 但谢楚总有股子不祥的预感,只能让胖迪先带着其他人上飞机。 谢楚目送他们翻越屋顶了才走到覃聊身边。 覃聊愣愣地抬头,看向谢楚,“队长……” 谢楚沉默的把面罩取下来,他一言不发的蹲下,把梅粤散落在地上的断发捡了起来,一束一束,卷好,收好。 覃聊见他这个举动,好似一瞬间被抽光了力气。 他再次失声痛哭起来,“队长……阿粤死了……她死了……” “她不要我了……” 他整个人脆弱极了,把梅粤抱在怀里,泪水炙热滚烫,落在她的眼皮上,像是她也跟着落泪了一般。 “她永远不会不要你,忘了吗,她最后一句话是对你说的。”谢楚喉间滚动,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头发递给他,“覃聊,拿着,别让她睡在这么脏的地方。” “我们把她带回去,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给她梳个好看的发型。” “然后你把她带走,带到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好吗?” 他没有选择让覃聊认清现实。 有些人把对方当做生的意义,覃聊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他生的意义消亡了,谢楚说实在的,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留住一个心都空了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极度理智。 所谓的极度理智,不过是迫使自己丢弃一些情感,承受一些失去而换来的好名声罢了。 覃聊在这个末世里,只有梅粤了。 反过来也是一样。 他俩经常对着对方说同一句话。 ——‘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正是因为是对方。 覃聊把外套脱了下来,包裹住梅粤的尸体。 他感觉双腿似有千斤重,而怀里的人冷冰冰的,轻飘飘的。 他想,怎么一个人一辈子这么绚烂盛大耀眼,死了,却这么轻呢? 他认知里那个总是嘟囔自己胖了一斤的女孩子,如今灰头土脸,浑身伤痕累累,皮开肉绽。 谢楚跟在他身后,替他抵挡了零星跑上来的几个丧尸。 覃聊先把梅粤的尸体放上飞机,自己才翻了上去。 大家都沉默着,谢楚踏上去的时候也沉默。 他的视线缓慢挪动着,最终在人群里发现了两个出乎他意料的人。 沈清和白偃。 沈清在检查他们带回来的药品,白偃在给他们包扎伤口和注射抗生素。 机舱内的气氛不算好,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楚有些意外,他知道基地派救援机过来会配两个人,一般其中一个会是医疗兵的角色。 但没想到来的是这俩。 也许是感知到了谢楚的目光,白偃先反应过来,回头对着谢楚浅浅一笑,“卫生院人手紧缺,我学了一点,他们就派我来接你们,给你们做下伤口处理,而沈清,他是自己请缨要来的。”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明晃晃的说,沈清是自己舔着个脸要来的。 何蕉蕉怯生生的抬眼去看白偃,她刚刚一翻上飞机就被这个人的脸惊艳到了。 她以为谢楚就是自己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现在多了个白偃。 加上这个白偃还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整个人温顺又乖巧,看起来就很好接近的样子,更是引人注目。 “……” 谢楚拧着眉上下打量他,忍了忍,没忍住,“可是你的手不是骨折了吗?” 白偃站起来,弯着腰从机舱那头走到谢楚面前,透过他脸上的面罩和谢楚对上视线,“你在关心我?” 不出所料的,获得了谢楚的无语。 白偃弯唇轻笑,不介意谢楚的沉默不语,只是用干净的毛巾蹭了蹭他面罩上的血迹,“我的手没事,没那么严重。” 他眼睛一转,面露难色,捧着自己的手,小声嘀咕 “只是偶尔会疼……” 谢楚象征性的捏了捏他的手腕,用劲不大,毕竟他又不是医生,只是走个过场,“那就不要一直忙来忙去,注意用手过当。” 白偃乖巧点头。 谢楚的视线挪到了覃聊那边。 覃聊也找了个角落缩着,他死死抱着自己的爱人,而他自己已经灵魂出了窍,比丧尸还要像活死人。 老光和胖迪都红了眼眶,低头不语。 身边的阿琪也正无声地抹着泪,她和梅粤关系好,加上年龄差,她都是把梅粤当亲姐姐,梅粤也总是照顾她。 谢楚走到阿琪身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阿琪毕竟年纪不大,红着眼眶抬头,最终忍不住了,猛地扑进谢楚怀里,小声哭泣起来。 “队长……梅粤姐姐怎么……怎么……” 她哭的很惨很惨。 在失去了父母之后,阿琪再次失去了一个亲人。 而亲人的离世,是一旦想起就万剑钻心的疼。 谢楚其实,有点不能理解。 按他的角度来看,死亡是不会避免的,正是因为人终究会有一死,这是人类的终点,不管一生有多波澜壮阔,还是会归于尘土。 所以不需要有多悲伤。 他只会愤怒。 谢楚都搞不清楚这些情绪的由来,只能粗略的认为,自己是在愤怒。 土狗默默出声,【不是的,玩家,你在悲伤。】 谢楚一愣,自己在悲伤吗? 土狗【根据情绪值分析,你的悲伤情绪达到了75%。】 谢楚不回答它了。 飞机朝着基地飞去,大家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第57章 只有白偃凑到谢楚身边坐下,手心一张,一颗水果糖出现在手心里。 “人不开心的时候,吃糖会好一点。” 谢楚觉得稀奇,这都末世了,他从哪儿搞来的糖? 但转念一想,白偃是玩家,可以去商场兑换。 他把糖拿到手心,犹豫了一下,看向老光怀里的小羊。 小羊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果然盯着这边,见谢楚发现自己的视线了,又连忙缩到老光怀里。 老光看着小羊,眼神柔了下来,不过还是没说话。 谢楚没有把糖给小羊,因为这糖是白偃给的,他就这么转手给别人了有点不礼貌。 他把面罩取下来,额角还冒着汗。 水果糖是葡萄味的,酸酸甜甜。 谢楚含着糖眯起眼睛往后一靠,这一路太多意外了,导致他人都到飞机上了还在紧绷着,这颗糖像是给了他一个信号,这下真的安全了。 白偃静静的注视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喔……喜欢葡萄。 飞机落在基地的操场上,原本挤满了操场的车子此时只回来了零星几辆,操场上的气氛也十分低迷。 早就有大批的武装人员在此等候,他们经过灭菌消杀之后就是采血检查。 可莉拨开人群挤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在覃聊怀里没有生机的梅粤。 一下没绷住,直接红了眼眶。 “梅粤……”可莉难受极了,她和梅粤以前就认识,加上一起进入a基地,关系都还不错。 她有点不敢想,她是看着覃聊和梅粤在一起的,这下覃聊得难过成什么样子。 然而覃聊从下飞机起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与其说他是不难过,不如说他已经难过到整个人都透透的了。 他甚至已经失去了松开手的能力,只是紧紧抱着梅粤的尸体,接受检查。 直到有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要带走梅粤的尸体,他才猛地挣扎起来,“别……” 他连连后退,后背撞上飞机的机身,“别……” 他的声音嘶哑,藏着哭腔,双手抱得更紧了。 怀里的是他的爱人。 是他发誓要一辈子保护的人。 “谢队长,这……”工作人员有些为难的看向谢楚,他们需要把感染了丧尸病毒的尸体烧毁,毕竟基地人口众多,谁也不知道一具尸体放久了会不会产生新的疾病。 谢楚沉默了一下,走向覃聊。 “覃聊。”谢楚喊了他一声,覃聊其实明白,这是基地的规矩。 他也明白,梅粤的尸体一定要焚烧。 基地人太多了,不能任性的去拿别人的命来冒险,何况一具被感染的尸体进入基地,一定会引起群众的不满和恐慌的。 到时候群情激愤发起抗议,基地也会崩溃的。 良久良久。 久到工作人员们都在商量要不要采取强硬措施的时候,覃聊才轻声说话。 “……能不能……我来烧?”他抽泣着,逼迫自己面对这个事实。 “我来烧……” “让我来烧吧……” 他在祈求着。 恳求着。 覃聊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在梅粤的脸上,那是最后的温度了。 谢楚点头,“……好,你来送她走。” 可莉早已憋不住眼泪,偏过头去,让眼泪落在地上。 这何尝不是他们所有人的结局? 太平本是英雄定,不见英雄享太平。 在久远的百年前,在战争炮火的年代,也是这样吧? 无数人前赴后继为了自己的家园奋斗,最后年纪轻轻便成一捧黄土被风卷走。 但人民的心是滚烫的,滚烫的重量能够把吹散的孩子牢牢牵回大地。 这抹滚烫,叫做不舍。 有风刮过。 “留下吧……” 围过来的群众里,有人开口这么说。 “留下吧……” “对啊,把她留下吧……” “她是我们的英雄啊……” “怎么可以在保护我们死去后就一把火烧了呢……” “把她留下吧……” 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可莉的哭泣声。 —— 【唉……太沉重了,杀个丧尸放松一下心情吧?】 【最不爱看这种沉重的家国题材副本了,看的人眼泪从耳朵里流出来。】 【哎哟……】 —— 何蕉蕉看着这一切,也觉得极为难受。 好似这一瞬间,这不是副本了。 这就是他们死里逃生的真实世界。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常态,眼泪是荣耀之下的承托物。 基地掩埋的尸骨成千上万,一位位英魂成了他们胜利的前锋。 何蕉蕉揉了揉眼睛,没注意到身边有人,撞了她一下,“不好意思……” 身边的女生也红着眼睛抹泪,嘴巴一撇,“没事,呜呜呜呜梅粤姐姐……” 何蕉蕉见她哭的比自己还凶,有些手足无措,“你没事吧……” 女生摇头,红肿着一对眼睛盯着何蕉蕉,“我看起来像是没事的人吗?” 何蕉蕉“……”确实不太像。 女生看了何蕉蕉几眼,好奇的问,“你是新来的幸存者吗?叫什么名字?” 何蕉蕉做了自我介绍,那女生才笑笑,“我叫赵烟芮,你是玩家吗?” 就这么大喇喇的问出来了,把何蕉蕉还吓了一跳。 “你也是?” 赵烟芮点头,“我们在a基地一共找到了三十多个玩家,加个好友,我把任务共享给你们。” 两人的系统同时发送信息,好友一加,何蕉蕉和李明明的系统同步更新。 【滴——】 【恭喜玩家何蕉蕉、李明明解锁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获取丧尸王的心脏。】 ---------------------------------------- 第35章 人类之血十四 “此次任务活着回来的小队只有七个。”说话的人是a区基地的总理人,蒋明辉。 蒋明辉是个看起来严肃老成的中年男人,梳着背头,戴着眼镜,穿着朴素。 此时他召集了活着的七个小队的队长在议事厅内,“我们的人手不够,如果丧尸潮突然来袭,我们做不到及时撤退或者歼灭全部丧尸。” “基地接纳的人太多了,如果被攻陷,将又是一场浩劫。” 蒋明辉眉间满是忧愁,为了这个基地,他操碎了心,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满头白发,“各小队队长尽量挑选身体素质好的民众加入。” “明白。” “明白!” 短暂的会议结束,谢楚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迎面就撞上了沈清。 距离他们回基地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已经晚上九点,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沈清站在会议室走廊上,靠着墙等着谁。 谢楚没觉得他在等自己,准备打个招呼就走,沈清却抬了抬头,对着他就笑,“能陪我聊聊吗?” “……”谢楚迟疑了一下,环顾四周,最后指了指自己,“我?” 事实证明,走廊上只有他俩了。 两人走出这栋楼,踏上了空旷的操场,操场上燃起篝火,许多人都围坐篝火取暖,如今天气接近深秋,夜晚总是冷上几分。 “谢队的伤怎么样了?”沈清轻声问他。 谢楚回神,“我没事。” 土狗小声吐槽,【能不能激情一点啊?你是他的舔狗诶!你这个爱搭不理的样子搞得像倒反天罡……】 谢楚肩膀一抖,土狗哎哟一声被掀翻出去,如同王八被翻面,头朝下翻了好半天。 沈清看向那耀眼的篝火,“你打算怎么安排覃聊?他那个样子,怎么能继续上战场?” 谢楚有点没明白,“哪个样子?” 他那双深沉的眸子注视着沈清,那种穿透感让沈清不禁头皮发麻,“我是说,他悲伤欲绝,也许会一蹶不振?” 谢楚收回目光,和他一起站在操场边缘注视着那篝火。 沉沉黑夜里,火就是希望的火种。 谢楚只回了一句,“人类的勇气是永远扑不灭的火种。” “梅粤的死是我这个队长的失职,覃聊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全力支持。”谢楚眼神放空,喃喃道:“至少,我的人别再死在我面前。” 沈清有些诧异,他一直觉得这个谢队长和他以前经历过的几条时间线里的‘谢楚’很不一样。 以前那些时间线里的‘谢楚’是个孤傲又自大的人,甚至纠缠沈清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专横跋扈,丝毫不在意同伴和其他人的死活,接到猎杀丧尸王这个任务的时候都是不情不愿,非要沈清说是他的研究需要‘谢楚’才去。 极度的自我就是在进入必死环节的时候,试图让所有人给自己陪葬。 所以沈清每次进入新的轮回,就会优先搞死这个‘谢楚’。 第58章 沈清挺烦这个角色的,不是没想过这次遇见谢楚早点让他快点去杀丧尸王,早点死掉,他好加速整个故事线,享受一下末世结束后的安宁。 但是,好像不一样。 这次的谢楚,有血有肉,虽然话不多,但能感受得出来不是个冷淡的人。 他很在乎身边人,对小孩儿也有柔软度。 沈清不是没看见,谢楚他们下飞机之后接受完各项检查,被指导员们通知去开会时,谢楚耐心询问着那个他们救回来的女孩,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包装漂亮的糖果,递给了那个叫做小羊的小女孩。 那柔软的眼神绝不是作假的。 沈清看着谢楚被火光照亮的脸,甚至荒唐的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对这片土地、这些人爱得深沉。 于是许久许久,沈清轻轻问,“你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吗?” 谢楚听这话,心中一颤。 主角要派任务了。 于是谢楚十分坦然的接受了,一字一句,十分认真的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场浩劫早一点,早一点,再早一点结束。” 那是一双认真真诚的眼睛,灼伤了沈清,他荒唐的觉得,这个人太奇怪了。 脱离了人设的劣根性,破开最柔软的部分,竟然是这样的吗? 沈清满头思绪,有些恐慌,这个谢楚,是不是以后就不会再出现了? 是不是这次死在丧尸王手里之后,无论经历多少条世界线,都不会再找到第二个这样的谢楚了? 沈清感觉自己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他把要说的话反复咀嚼,“但你可能会死!” 谢楚懒洋洋的眨眨眼,笑得好看,没说话,但是空气中传来了几个小孩儿齐声朗读课文的声音。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稚嫩的声音比一切攻击都要有效,沈清一下就失去了力气。 “……” 谢楚等了许久,见他不再说话,估摸了一下天色微微偏头,“没事的话,那我先去睡觉了。” 他们的宿舍楼是以前的教师宿舍,住满了部队成员,不管晚上几点回去,总能看见一排排亮着的灯,不是在斗地主就是在唱歌怪叫。 然而现在这栋楼已经安静了许多。 死气沉沉的楼如同一只巨大的野兽,吞噬着每一个走进它的人。 谢楚站在楼下许久,吹了一身凉风。 土狗飘了起来,【玩家,你在悲伤。】 谢楚嗯了一声,“我知道。” 【请不用放在心上,他们只是为剧情服务的炮灰。】 谢楚似在考虑什么,眼神落在土狗身上,观察着这颗骰子。 “我不明白,你们对炮灰的定义是什么。” “是除了主角以外的人,都是炮灰吗?” 土狗有些哽住,它的后台告诉它,谢楚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刚刚那小小波动的悲伤情绪也迅速跌停,面板上,一排排数值都保持在同一个恐怖的水平线上。 这是普通人绝对做不到的事。 土狗艰难的开口,【按副本来看,是这样的。】 谢楚哼笑了一下,双手插兜,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大口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 土狗觉得谢楚不是在吃压缩饼干,是在嚼自己的脑子。 谢楚把几乎没什么味道的压缩饼干咽下去,紧接着又拆了一包,“那这么说,玩家其实也是炮灰,在游戏的操控下,他们成了前赴后继的边缘角色。” “像是在给一个巨大的故事润色,成千上万的玩家聚集在一起,只能起到细微的作用。” 他面无表情的吃完,又拆了一包。 “你说,主办方到底想干嘛?” 他的眼神轻飘飘的,却让土狗压力巨大,只能尬笑,【哈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分系统,我怎么可能知道主办方大人要干什么呀哈哈哈哈……】 谢楚没有感情的诶了一声,“我觉得你挺不简单的。” “你好像,自我意识很强啊。” “和沈清一样。” 土狗感觉整颗骰子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眼泪汪汪,就差跑到主办方面前尖叫了。 这个玩家太恐怖了啦!!! 这是怎么猜到的啦!!! 土狗选择自闭,谢楚也没想真的从土狗这获得什么信息。 他只需要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就好。 他很记仇。 十分记仇。 非常,记仇。 “……谢楚?” 有人说话。 谢楚快速回了头,发现白偃正站在自己身后一步距离远的地方,离得极近,他转身时,肩膀都轻轻剐蹭到白偃胸口。 “你……” 谢楚有点无语,这个人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会瞬移吗? 白偃抬手,捻了一把谢楚发凉的发尾,“站这干嘛?不回去休息吗?” 谢楚算是发现了,这个白偃很喜欢和自己产生一些身体接触。 但又把距离掌握的很好,不会让人觉得过分被冒犯,因为他触碰的不是头发就是你的面罩。 谢楚偏头,让那缕头发从白偃指间溜走,“这就进去了,你也回去睡觉吧。” 他说完也不等白偃回话,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被白偃轻轻拽住了。 不,不是拽住了,是勾住了。 谢楚穿的作战服,身上最多的就是各种绑带扣,而白偃就是用了一根手指勾住了他腰上的腰带扣。 这种带点暗示的举动让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就变了。 这个场面有些难看,谢楚都鲜少的觉得来气,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冷下脸,“我们也没多熟,少动手动脚的。” 力气有点大,啪的一声,极为清脆。 白偃似乎被打蒙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随后撇撇嘴,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小声说,“我就是想和你说,我没有地方睡觉,你能不能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 谢楚一愣,“什么意思?” “……可莉说,居民楼住满了,让我来找你,说你会帮助我,结果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凶我,打我,不喜欢我。”白偃垂下眼睫,语气委屈,“你怎么对别人那么温柔,对我就那么不耐烦呢?” “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谢楚见他这样也有些心虚,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白偃的时候总觉得无奈和难以控制。 一方面,因为白偃身上有一种很香的味道。 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而是一种引人遐想的————食材的味道。 谢楚每次靠近他,都会非常饿,他一饿,心情就会很糟糕,他发现了,每次靠近白偃后,他要吃很多包压缩饼干。 在基地赚的那点工资全拿去兑换压缩饼干了。 另一方面,白偃每次出现,都能让谢楚看出来,这个人是有目的的,而这个人并不打算掩藏,直白的带着一种想和自己产生关系的目的靠近。 太热忱了。 谢楚下意识不喜欢这种人。 但见白偃这样委屈,像是十分落寞,谢楚又不由得去反思,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真的对人家很坏。 也许人家真的只是想依赖自己,想和自己做朋友呢? 因为说到底,白偃也没对自己做什么,他只是对自己有极大的兴趣而已。 想到这,谢楚认命的叹气,抬头看他,走近了一步。 “没有,没有对你不耐烦。” 白偃抬眼,没说话,一双眼眸微微泛红,帅的惊为天人的脸在月光下极为柔和,加首荡气回肠的背景音乐就是唯美心碎的电影场景了,楚楚可怜配上美人落泪,谁看了不得说点好话哄着? 就是这个美人有点大只。 谢楚有点被这人的脸攻击到了,有些恍惚,试探的抬手拍了白偃的手臂以示安慰,“好了,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我打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我就是……” 谢楚绞尽脑汁想,最后憋出来一句,“我就是太饿了,我心情不好。” 白偃眼眶依然红着,可怜兮兮的,“真的?” 谢楚硬着头皮,“真的。” 白偃哦了一声,张开双手,“那你抱一下我,我就信你。” 谢楚转身就走。 “诶诶诶——!”白偃急忙拽住他的手,开始闹了,“你还说你不讨厌我!!” 谢楚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扯出来,但这家伙力大如牛,还真拽不动! “我不讨厌你,但也不代表我就要抱你!” 白偃哭着脸嚷嚷,“你和沈清都能手牵手散步,凭什么不能和我!!” “谁和他手牵手散步了!” “我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你别无理取闹啊!” 谢楚一个头两个大,他果然应付不来白偃这样的人,胸脯猛烈起伏,稳了稳情绪,和白偃大眼瞪小眼。 第59章 “抱一下,你就老老实实消停?” 白偃双眼一亮,疯狂点头。 谢楚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挣脱白偃的手,“站好。” 白偃乖巧站好,甚至双手微微张开。 “……”谢楚别别扭扭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才快速撞进了白偃的怀里。 极快的,谢楚抱了他一下,然后又火速离开。 白偃有些发愣。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同一阵自由的风短暂的撞进怀中,又呼啸着离开。 白偃眼眸里疾风骤雨,好像他用了一个拥抱就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他一定要,像一只恶狼一样紧咬不放。 这边谢楚离他三步远,表情有些不自然,没注意到白偃的脸色,只转身闷头往宿舍走,“跟我来,我隔壁有张空床。” 白偃放下手,嘴角挂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来,“好~” ---------------------------------------- 第36章 人类之血十五 深夜里冷风刮过,有几个人裹紧外套敲响了房门,过了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来了?”说话的女人正是桑沁,让出位置来。 赵烟芮领着何蕉蕉和李明明走进房间,里面坐了许多人,但几乎是看一眼就知道都是玩家的程度。 因为他们手里捧着方便面。 在末世里还吃这么好,也只有玩家能兑换了。 何蕉蕉明白,这个房间里估计有二三十个直播间。 —— 【哎哟蕉蕉宝宝也来啦!】 【蕉蕉?谁啊?】 【你不知道,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可爱妹妹!】 【我还是看芮芮吧,长得太漂亮了!!】 【深夜不睡觉,玩家开大会的节奏啊。】 【肯定要开吧,玩家人太多了,不好好分一下阵营还是很麻烦的。】 —— “挑个地方坐吧。”桑沁对着何蕉蕉笑了一下,笑容带来的亲近感很强,何蕉蕉也对这个姐姐有了点好感。 “大家任务都拿到了,获取丧尸王的心脏无疑是很困难的任务。”桑沁坐在椅子上,沉稳有力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静下心来来听。 “当然,通关这个副本的方法不止这一个,也可以安全存活一个月后自动通关,这个方法比较稳妥,但是在末世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我们预计加入基地小队,尽量去完成任务,大家可以自主选择去留。”桑沁说完,玩家们全部小声交谈起来。 他们不是所有人都有行动能力的,体能不好、体术不好的人早晚会在和丧尸的搏斗失去生命。 所以他们议论完后,几乎有一半的人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他们选择存活一个月的方法,作为底层玩家来说,只要基地不破,吃保底筹码存活是完全可以的。 房间里的人一下就少了许多,何蕉蕉和李明明也在低声商量,他们的选择其实也差不多是选择稳妥派。 他们这是第一个正式副本,经验不足的情况下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和老玩家们齐头并进。 不知道为什么,李明明好像对这些玩家的情绪不高,惹来何蕉蕉几次侧目观察。 “对呀,冬冬在家里,下次让他给你们做吃播。” 何蕉蕉身边就坐着赵烟芮,她是个十分开朗的女孩子,对桑沁说的严肃话题完全不搭理,反而一直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 一开始是小声蛐蛐玩家中的几个人,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护肤上,护肤讲完,又介绍末日穿搭,介绍完了,又在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宠物? 何蕉蕉不管那么多,全程看着可乐呵。 赵烟芮和直播间的观众唠完才回头看身边的人,她很喜欢何蕉蕉,黑长直的乖巧女生性格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于是直接挽住何蕉蕉的手臂撒娇起来,“你选择哪派?” 何蕉蕉没有直说,“我们只想保护好自己,你呢?” 赵烟芮无所谓的噘嘴,“我肯定是选择完成任务啊,在副本里完成任务能获得好多筹码呢!我养了好多猫,不多赚点筹码怎么给它们买猫粮啊?” 何蕉蕉觉得稀奇,“你养了很多猫?在赌命游戏里??” 赵烟芮点头,不以为然的掰着手指算,“我有四只猫呢,春夏秋冬就是他们的名字,他们可听话了!” 李明明听了都探头,“你这猫正经吗?” 何蕉蕉缓缓回头,“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她的猫养在哪儿吗?” 她和谢楚在维多利亚主城的时候都只能去住旅馆,也不是没有询问过买房资格,但是系统给的回答统一是他们没有资格。 那赵烟芮在哪儿养猫?她有异能空间吗?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怎么随便说出口的话都吓人一跳又一跳的。 “她有自己的房子。”桑沁手里拿着两瓶水过来,笑着递给他们后加入话题,“赌命游戏四个主城里每年都会放出固定的购房资格,拥有房屋的玩家传送出副本之后就不会出现在母巢,而是直接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这么看来,买房子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赵烟芮啧啧摇头,“果然不管在哪里,买房都是人类的dna。” “人类是一种需要安全感的生物,房子车子都能成为安全感的寄托。”桑沁神色莫名的看了李明明一眼,才对着何蕉蕉说,“你们是朋友吗?” 何蕉蕉点头,笑的人畜无害,“我们是姐弟。” 妈呀,张口就来。 李明明默默闭上眼睛,努力装弟弟。 都说了少和楚哥玩了。 “那你俩的姓?” 何蕉蕉脸不红,心不跳,“我跟爸爸姓,他跟妈妈姓。” “喔~”赵烟芮恍然大悟,又觉得不合理,“不是一般男孩儿跟爸爸姓吗?” “哈哈我家不搞这一套。”何蕉蕉粗略带过,就算是交代过去了。 桑沁突然画风一转,看向李明明,“这个弟弟我看着眼熟呢?” 李明明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指了指自己,“我啊?我应该不是大众脸吧?” 桑沁思索了片刻,发现的确想不起来和这张脸有关联的人,“嗯……也对,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李明明嘿嘿笑,“没事了的话,我和我姐姐先走咯。” 他说完直接站起来,顺带把何蕉蕉也带走。 桑沁微笑着看他俩离开房间,才一个回头看向赵烟芮。 “怎么样?” 赵烟芮瞥了她一眼,象征性的扯扯嘴角,“什么怎么样。” 桑沁有些无语,倚靠在门边,“那个李明明,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赵烟芮喔了一声,老实摇头,“不觉得诶,桑姐,你是不是记错了,认错人了?” 桑沁狠狠拧眉,“那张脸其实不像,但是某些角度看过去,就是很熟悉,而且那双眼睛……” “你不会是认识那个李明明的哥哥姐姐的吧?”赵烟芮撑着下巴问她,因为自己实在是不觉得李明明哪里值得注意啊,比起这个男生,她更觉得何蕉蕉是个好苗子。 性格温顺,不卑不亢,即使面对一屋子老玩家也不见她紧张,尤其是那副见鬼说鬼话毫无心理负担的样子十分对赵烟芮胃口。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觉得李明明的名字和那位有点像,连带着看脸都觉得有点像吗?”赵烟芮站起来,嘿嘿笑,“但是你要知道,一双眼睛一个角度,可算不上怀疑人家的理由,你别应激了。” 桑沁哼了一声,“但愿吧,你呢?看上何蕉蕉了?” 赵烟芮大大方方的点头,笑起来两个梨涡出现在脸颊上,“那个孩子蛮有潜力的,好好培养一下是个人才。” “桑姐,你也知道,年底了,公会需要人才嘛~” 桑沁叹气,“得了,你们人才公会什么时候不需要人才?” 赵烟芮笑嘻嘻,“别这么说嘛桑姐,我们人才公会那可是人才济济的大家庭啊,那当然是家人越多越好喽~你什么时候想跳槽了,也可以来我们人才公会呀。” “行了,少耍嘴皮子了。”桑沁应付不来这丫头,连连后退,“睡觉!” “好吧~” 深夜的a基地十分安静,如同沉睡的困兽坐立一方。 除了几盆烧的发亮的炭火,就只有依稀换班轮守的人在轻声说话。 “喝水吗?” “不了。” 陈澳自己喝了一口,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天气越来越冷了,两件外套还有点兜不住。” “傻啊,你不多穿点?北海天气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的。”同伴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手表,“哎哟——凌晨四点了,今晚也安全过去了。” 陈澳也跟着伸懒腰,“你看着吧,我去上个厕所。” 同伴笑骂着打了他一下,“让你喝那么多水!” 男人走下屋顶,缩着脖子蹿进厕所。 第60章 没一会儿就走了出来,又是缩着脖子准备回屋顶,但一个不经意回头,差点没吓得从楼梯上滚下去。 走廊尽头,一个人静静站在那,天色还不够亮,只能看个身形。 陈澳吓得直给自己顺气,“哎哟我真服了!兄弟你大晚上不睡觉站那做什么!” 尽头的人开口了,“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在找谢楚。” 陈澳挠头,“谢队长?他又不在这,你得去教师宿舍找,下楼左拐就是。” 那人还挺有礼貌,“好的,谢谢你了。” 他说完就要离开,陈澳这才感觉到一丝不对来,“哎哎哎,你这大晚上找谢队长干什么?有啥事儿不能白天说啊?” 那人不说话了。 陈澳越来越觉得奇怪,手都放到腰间的警报器上了。 他腰间挂着一个单按钮警报器,巴掌大小,一旦按下去,除非碎成渣滓,不然声音不会停。 “说话!你找谢队长做什么!”陈澳厉声质问,在黑夜里拔枪,“不说话我开枪了!” 那人似乎回头了,黑夜里艰难分辨他歪了歪头,然后,古怪开口,“你猜猜,我要干什么?” 下一秒,陈澳的脖子被人狠狠咬住!! “呃——!!” 血液飚出,噗嗤作响。 陈澳的叫声被喷涌的血液堵住,他连开枪都做不到。 他被人死死咬穿喉管,猛地撞到地上。 那低沉的嗜血的呼吸声让人头皮发麻。 “你猜啊,我要干什么?”那人慢悠悠靠近了他。 陈澳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只觉得自己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剧痛穿透他的四肢百骸,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一定要告诉其他人。 丧尸来了。 丧尸进来了! 他想去按腰间的警报器,但是病毒蔓延的速度极快,他的四肢已经逐渐不能控制了。 不行…… 不可以…… 他的朋友亲人还在基地里…… 不行…… 陈澳的双眸被灰败覆盖。 他成了一只丧尸。 而警报器就静静的挂在他腰间。 那人觉得无聊,让咬住陈澳脖子的丧尸让开,“好了,剩下的人就让他自己去吃吧。” 陈澳失去意识,浑身抽搐着爬起来,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没动。 那人观察着陈澳,发现陈澳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随后像是闻到什么香味似的,跟条恶狗一样就往楼顶冲。 那人笑笑,“你看,人类真是有意思,上一秒正儿八经的,下一秒就能跟野兽一样。” “……而我挺喜欢当野兽的滋味的。” 陈澳跌跌撞撞的跑上楼,他双耳失去了辨认声音的能力,只是本能的嗅着人肉的味道在冲撞。 血液染红了他的外套。 他的外套上有小孩子的手绘,一颗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头像,旁边是一个小男孩。 还有孩子用彩笔写的陈澳的名字。 那是他的儿子。 陈澳冲上了屋顶,同伴也听见了脚步声,笑着回头,“老陈你撒个尿撒这么半天……” 谁料视线一触及,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老陈?” 同伴脑子发蒙,只来得及拔枪,对准多年好友。 枪口颤颤巍巍的,彰显着主人的难过。 “别啊……别开这种玩笑……”同伴被冲击到了,有些崩溃。 “老陈你他妈别搞这种事!!你知道我亲手送走了我妈!我送走了我全家人!!!你别逼我亲手送走你!!” 同伴怒吼起来,又生气又难过。 陈澳脑子嗡嗡的完全听不清这人在说什么,只是十分想冲上去,咬死这个人。 太饿了。 怎么会这么饿? 好像自己身体里已经没有了器官的存在,整个人都是一个空壳。 他需要肉和血来填满自己的躯壳。 他亮出了尖牙,但是眼神又落在了同伴的身上。 缓慢锁定了同伴身上穿着的衣服。 衣服胸前,扣着一枚国徽。 国徽。 陈澳迷糊中好像想起来,自己是一名军人。 对,自己是一名军人。 他的血落在地上,成了一摊,血液在黑夜里也十分刺目。 那是刺目的红。 于是,他思考了好久好久,做了一个让人疑惑的举动。 陈澳笨拙的把有着自己儿子手绘的外套取了下来,然后压抑着冲破生理需求的饥饿,按响了腰间挂着的警报器。 “滴———————” “滴———————” “滴———————” 警报器刺耳的声音在屋顶响起,于空旷的屋顶迅速传递开来。 随后,就是此起彼伏的绵延不绝的钟声。 陈澳浑身都是血,他茫然的把外套放到干净的地方,缓慢回头看向早已痛哭起来的同伴一眼。 他知道,不能让同伴背负杀死自己的罪恶感。 于是他抬起右手,姿势怪异的敬了一个礼。 然后,在同伴惊恐的眼神里,快速冲下了天台。 “老陈————!!!!” 同伴来不及痛苦,陈澳来到屋顶通知自己的绝对不是他被咬了这件事,而是基地进丧尸了。 他连忙打开广播,摸了一把泪,用力怒吼呐喊起来。 “警戒——!丧尸入侵了——!” “警戒!!!” ---------------------------------------- 第37章 人类之血十六 谢楚是被基地的警报声惊醒的,耳边萦绕着土狗的呼喊声,他心下一惊,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就要夺门而出,却猛然发现自己的窗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身量,那头长发,是本应该在隔壁宿舍睡觉的白偃。 谢楚不动声色的检查了自己睡前锁好的门锁,发现并无破坏迹象。 他的宿舍在六楼,他并不认为对方一个人类能从六楼的窗户翻进来。 想清这一点,谢楚果断的把一直贴身带着的军刀拔出,“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偃回头,单手按亮了窗边桌子上的台灯,白偃的侧脸被灯光照亮,神色昏暗不明,“队长,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审问我吗?” 外面警报声此起彼伏,楼上楼下都有人在奔跑,谢楚也明白此时不是和这个人算账的时候,打开门回头对着他厉声说道,“在这给我待好了!你胆敢离开一步,我回来拆了你!” 门被他砰得一声关上,白偃依然站在窗边,他细细品了品刚刚谢楚说的话,看向虚空,“他刚刚的意思,是不是想圈养我?哎呀,有点开心呢。” 角落里,一只黑蛇模样的系统缄默其口,面对这个人的自我臆想已经习惯了。 但白偃不想放过它,伸手,黑蛇被无形的压力压缩成一团飞速来到白偃面前。 白偃微笑着伸出一根食指轻轻转动着,那黑蛇系统就被揉搓捏扁成各种形状,“怎么不说话?你这些天在我面前一直都装得挺乖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想办法和其他系统联系上。” 白偃一脸好奇地将黑蛇剖开、又合上,黑蛇毕竟是系统,不会死,只是感觉自己的细胞被分离又合并,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您误会了,我只是……】 “多余的解释不用了吧。”白偃双眸含笑,“我又不是傻子,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糊弄?” “你知道我对谢楚态度不一样,所以你想向谢楚的系统求助,对吗?” 白偃手一抬,谢楚房间里所有的灯同一时间亮了起来,照亮了白偃眼底的冷漠与怒火,“你想毁了我在他眼里的形象吗?” 黑蛇有些无语,他的形象还需要自己去诋毁?! 白偃越想越气,“你想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吗?!” “你想让他讨厌我吗?!” 白偃单手抓住了它,强大的压迫感让系统信号都产生了断联,【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该这样的!您就放过我吧!您还需要我不是吗!我再也不会和其他系统联系了!您相信我!我以后就专心做您的系统!绝对没有二心了!】 黑蛇也是没办法,它被强制剥离了原寄生体,被迫成为了白偃的系统,无法自主接泊主办方求救,为了活命,只能低头了。 白偃却不听它的话,手还在不停收紧,像是要把它的源代码都捏碎似的。 黑蛇眼前蹦出许多警告弹窗,它明白自己的话还没说到点上。 无语了一阵儿,闭眼上眼开始扯鬼,【您、您想想啊!没了我,出了副本后您怎么和谢楚加好友啊?!系统丢失的数量一旦多了起来,主办方一定会察觉的!这也是个风险嘛对不对!】 【呃……还有下副本!也需要玩家id编号的!留我一条统命,一劳永逸!而且!而且谢楚以后要和您聊天视频什么的,都需要我的!】 第61章 白偃顿了顿,突然觉得它说的很对。 “说的也对,没了你,谢楚就不喜欢我了。”白偃摸了摸自己完美的脸,“他说过,他的对象起码得是个人。” 没有系统还怎么是个人? 黑蛇逃脱出来,喘匀了气,知道自己说对话了,讨好地靠近白偃,【对嘛,谢楚喜欢人类,我很有用的!】 白偃不再和它说话了,老老实实的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他就跟个小学生似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您……坐这儿干嘛?】 白偃哼了一声,“等他回来,门一开就能看见我。” 【……哇塞。】 视角转到谢楚这边,他放完狠话将门狠狠关上,跑出几步后又刹住车,选择了一条更快的路线。 他双手攀住栏杆,朝外翻身一跃,跟只轻盈夜猫一样,从六楼走廊跳至四楼走廊,又用一样的方法从四楼走廊跳到二楼。 土狗不禁咽口水,【你是真的不怕死啊?!万一没抓住,或者落脚点计算失误,你就会从六楼摔下去!到时候东一块西一块,我拿万能胶都粘不起来!】 谢楚在地面翻滚两圈,站起来就往操场跑,入目四处皆是人,尖叫的,惊恐的,都在疯狂逃窜向地下防空洞。 那是后建的,就是为了预防基地被攻破,各个小队的人都在疏散人群,已经有不少人被感染,正在疯狂撕咬人类。 “快点进防空洞!!” “不要拿物资!先进防空洞!”桑沁和康甲也加入了疏散人群的工作,几个玩家跑前跑后,此刻都是统一战线。 但即使是这样,基地依然混乱不堪,即使已经做过无数次暴乱演习,依然无法抵御恐惧。 谢楚一路斩杀,心情难以接受。 他杀的,都是这几个月以来相互依靠的人,曾经一起坐在篝火前取过暖,曾经一起出过任务,曾经一起吃过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 一起挨过饿、一起挤在一起抵御寒冷。 甚至有几个幸存者都是谢楚亲手救回来的。 现在他们被感染,这条命终究还是落回了谢楚手中。 “啊啊啊————!!” “救命啊——!!” “呜呜呜呜呜妈妈啊……” 有人被丧尸扑倒在地,被谢楚一脚踹开,他把那人扶起来,却发现他脖子上已经有了一个伤口。 他被感染了。 那人泪流满面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崩溃的哭了起来,随后猛地扑进谢楚怀里,将谢楚手上拿着的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又怕又老实,“我、我不给组织添麻烦!!” “砰——!” 子弹穿过他的脖子,身体软软的砸在地上。 谢楚深呼吸了好几大口,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是他在度假村带回来的那个清澈又胆小的大学生。 看起来也才二十几岁。 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啊…… 他看着大学生埋在血泊里的侧脸,感觉自己都要忘了反应。 没多久,他才强迫自己调动起身体继续去救人。 有火蔓延开来,谢楚感受着面容的灼烧,不知道杀了多少丧尸。 死了太多人了…… 太多了…… 谢楚感觉自己眼前天旋地转,火光染红了半片天。 这都是他亲手救的人啊。 这都是喊过他谢队长的人啊。 现在死的死、感染的感染。 泪水成了黑夜里的祭品,鲜血就是这场灾难的原罪。 谢楚飙升的心率报了警,土狗再次出声提醒,【玩家!冷静!】 【玩家!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你……喂!谢楚!!】 “队长!!”这时,有人喊了谢楚一声,他才猛然惊醒,顺着声音回头,看见了胖迪和老光,两人身上都是血,一边朝他奔跑一边对着谢楚撕心裂肺的喊: “你快跑啊!!他来抓你了——!” “跑啊——!!” 谢楚来不及反应,身后有人就抓住了谢楚的肩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肩膀蔓延开,谢楚明白,抓住自己的不是人。 人类的手,不会冷到这种地步。 如同寒铁。 “找到你了。” “谢楚。” 囫囵难以辨认的外国人声调混着极大的恶意,将谢楚的名字反复咀嚼。 土狗发出尖锐爆鸣声。 【玩家——!!!】 爆炸声响彻天地,基地随之震荡,小队们将民众疏散,迅速加入清剿行动,他们皆是看见了这一幕。 谢楚身后站着一个身形高大、一头金发的外国男人。 男人已经成了丧尸,但是他却如同正常人一般说话、行动。 甚至能眨眼。 变成丧尸的人最先失去的就是条件反射,他们不会眨眼,因为没有眼干的反应。 外国男人面对一群手拿枪械的特种兵丝毫不惧,只是弯腰,对谢楚说了什么。 胖迪心里升起一丝恐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梅粤已经死了,队长不能也死了!! 谁都可以死!就队长不行!! 他掏枪就要攻击,却被谢楚的眼神抑制住了动作。 “队长……?” 随后发生的事情很诡异,外国男人和谢楚说了什么之后,谢楚考虑了一会儿,就把手里的军刀扔在了地上。 随后,有条不紊的把配枪、手榴弹等一系列防身武器全部丢在了地上。 覃聊从胖迪身后慌乱的跑了出来,见这一幕简直目眦欲裂,“队长!你干嘛呢!!” “队长!!” 谢楚充耳不闻,低头开始解防弹衣。 他们看不清谢楚的神情,但是他们都发自内心的恐慌。 最后,只有一身军装的谢楚,被外国丧尸拦腰扛起。 “谈判成功。” 他对着胖迪他们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谈判礼物,我带走了。” “a基地,还给你们。” 随后,外国男人仰天长啸,基地里的丧尸群一时间全部僵住,随后,自己给自己抹了脖子。 无数颗头砸在地上,场面惊悚的程度不可言说。 丧尸,全体自杀了。 男人颠了颠肩膀上的谢楚,“满意了吧?” 他说完,以一种惊人的弹跳力从地面跳至屋顶,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带着谢楚离去。 “队长!!”胖迪撕心裂肺的怒吼出声,蛇鹰小队的几个人皆是朝着基地外狂奔。 “老子跟他拼了!!” “队长!!” “谢楚!!” “队长……” 其余人连忙将他们全部拦住,胖迪看着拦着自己的人愤怒不已,一拳将人揍倒在地,“你拦我干什么!!我要去救我们的队长!” “胖迪你别发疯了!!”被揍的人也怒吼,“谢队长不傻!他明显就是拿自己作为谈判筹码换取我们的安全!你还要去送死吗?!” “基地被重创!你想死,也想带着谢队长的蛇鹰小队一起去送死吗?!” “那个丧尸,你打得过吗!” 许多人涌上来,把蛇鹰小队的人分开围住,“对啊!都不知道他被带去哪儿了,你要去哪里救啊?!” “你们他妈说得轻松!” “那他妈怎么办!”胖迪泪水都落了一地,哭腔溢出,崩溃的捂住脸,“那是我队长!!” “我的队长!” “他妈的……怎么就偏偏是他……抓我也行啊!!” 覃聊手腕上戴着一条女士手链,他抖着手摸了又摸,整个人都要魔怔了,“队长……队长不会死吧……” 老光把他扶住,亦是鲜少的不安,“没事的……没事的……” “队长很厉害,他不会轻易死掉的……” 基地依然兵荒马乱。 随着天色渐亮,基地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是沉默着打扫战场,大批大批的人从防空洞里走出来,帮着搬尸体、焚烧尸体。 建起的房子被砸塌,恶臭的鲜血涂满了整个操场,显然,基地的重建是个不小的工程。 沈清跟在人群之后走出了地下防空洞,他的实验室就在防空洞里,所以安全的避开了这次暴乱。 他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犹豫了许久,才在人群中找到了满头大汗的可莉,“白偃的宿舍在哪?” 可莉正给一个孩子包扎,听这话愣了一下,“白偃……哦……我让他去找谢楚,应该就住在谢楚宿舍附近吧。” 说到谢楚她眼眶一红,“谢楚……” 沈清敛下眉眼,拍了拍可莉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莉耸耸肩,挤出一抹微笑来,“我没事,我相信谢楚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很厉害的,我们一定能把他救回来的。” 沈清告别可莉,脚步加速跑向谢楚的宿舍。 他踏上楼梯就开始喊,“白偃!!!” 第62章 “白偃——!” 一楼没有,二楼没有。 没有。 都没有。 直到跑上六楼,呼唤着跑过某扇门时,白偃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有事?” 那声音穿透门板,有些朦胧不清,带着丝丝勾引危险的气息。 沈清脚步一顿,精准找到了那扇门,刚要推门而入,就被白偃叫停,“不许开这扇门,这扇门是谢楚的,你敢碰一下门把手,我就把你整个人都拆开。” 沈清无语了一阵儿,厉声说道“什么你的他的!谢楚被丧尸王的下属带走了!!” “你不出手吗!!” “他会死的!” “你听见了吗!!” “喂!!” 门内安静的可怕。 就在沈清以为白偃已经不在房间里的时候,白偃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再说一遍。” 沈清吓得一个转身,后背狠狠撞在门上发出哐哐的声音,他惊恐的指了指门,“你不是应该在里面……” “回答。”白偃脸色惊人的寒冷,“谁被带走了?” “说!” ---------------------------------------- 第38章 人类之血十七 北海城的市中心,有一家巨大的歌剧院。 歌剧院装饰豪华,经常在这里进行一些比较重要的音乐录制,甚至算是北海城的标志物之一了。 而现在,歌剧院成了国王的堡垒。 里里外外挤满了丧尸,谢楚就这么被扛在肩上带了进去。 这一路上可谓是口水连连,丧尸们看着谢楚的眼神都冒绿光了,但就是不敢冲上来咬一口,只能躁动的挤在空地上。 一路上谢楚没说过话,只是悠哉悠哉的和土狗在系统界面唠嗑。 【玩家,你接受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是八抬大轿车来请你来丧尸老巢做客啊。】 -“那咋了,我老老实实走剧情而已,合情合理。” 谢楚随波逐流的配合不是没有引起外国男人的怀疑,但见他一路上都没动静,也就懒得管他了。 毕竟都来丧尸老巢了,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扛着谢楚走到其中一个演奏厅前放下,推了他一把,指了指紧闭的大门,“你,自己进去。” 这推的一下很重,也丝毫没有尊重,在外国男人眼里,谢楚不过是自己的领导想要的宠物而已。 【哟~玩家,他真把你当宠物啊~】土狗憋着笑。 谢楚没理土狗,只是对着外国男人乖巧点头,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转头去推门。 推了一下,没推动。 身后的外国男人嘲笑一声,“菜鸟。” 谢楚的眉间迅速萦绕了一股子烦躁,没去回应外国男人,只是下一秒,他毫无预兆的抬起腿,转身狠狠踹上了外国男人的腹部! 【酷!!】 “!!”男人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连连后退,剧痛迫使他弯下腰,最终脚下踩空,摔下楼梯。 “你!”男人跌坐在地上,狼狈的张开獠牙,瞪圆了灰白的眼睛看向上方的谢楚。 谢楚站在楼梯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那无波动的眼神里全是不屑的神情。 像看垃圾一样。 谢楚懒洋洋地笑,没出声,但是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菜——鸟。’ 外国男人简直要气死了,恨不得立刻将他丢进丧尸群,分食殆尽!! 谢楚转身,又是一脚踹开演奏厅的大门。 一脚踏进去,耳边就响起了久违的主办方的声音。 【警告!警告!警告!】 【主办方温馨提示!请范围内全部玩家注意——!】 【已进入高危领域!】 【前方,a级boss战——!】 荡气回肠。 谢楚觉得有些新奇,这种提示是新手本里没有出现过的。 土狗飘了过来,骰子roll了个数字5出来,表示它很惊慌,【玩家!boss战了!】 谢楚点头,“我又不聋。” 土狗气得半死,【我的意思是!你绝对不能在这里被感染!你在剧情里是为了保护沈清而感染的!不要ooc!】 土狗说的很清楚了,谢楚必须活着打完这场boss战。 他的眼神在四处打量,这是个标准的歌舞厅,巨大的红幕布拉得紧紧的,看不见台上有谁,一排排红丝绒座椅呈半圆形分布会场,二楼也是。 只开了零星几个灯,照得会场内昏昏沉沉,极度危险。 谢楚迈开脚步,没走几步,就踩到了一张纸。 他弯下腰捡起来,发现这是一张海报。 上面的节目单只印了一首歌,叫做《亡灵绝唱》。 表演时间为下午15:30。 谢楚抬头去看身后头顶挂着的钟表,发现已经15:27了。 “节目要开始了。”谢楚说着,脸色一沉,眼神锁定海报上的注意事项。 1.请不要携带食物、饮料。 2.请在节目开始前由前到后入座,表演结束前请不要离开座位。 3.请在表演者表演完后积极鼓励。 土狗见缝插针,【玩家,boss战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每个boss都有必须要遵守的规则,这是他们应运而生的人生戒条。】 【而规则就是约束他们不暴乱杀人的金口玉言。】 【你只需要对症下药,足够谨慎不落入陷阱,基本上的boss都能过!】 【有些boss之所以死伤率高,大部分原因都是玩家太粗心了!】 “好。” 谢楚确认自己看完了规则没有遗漏的地方,才迈开步子奔跑起来,直奔第一排,规则要求他们由前至后坐,那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就必须去坐第一排。 啊,真烦。 谢楚这么想着,一边跑还一边往外丢身上一直贴身揣着的压缩饼干。 一包两包……七包八包…… 土狗崩溃了,【你揣这么多压缩饼干干嘛!!!也没那么饿吧!】 谢楚懒得回答它,确保身上没有吃的喝的之后也跑到了第一排,挑了个中间的位置急忙坐下,回头去看钟表时,数字已经跳到了30。 好险。 差点坏规矩了。 广播里传来丧尸低喘的声音,然后,就是有人在说话,“感谢大家来观看演出,演出即将开始,请勿四处走动。” 土狗害怕地缩到谢楚口袋里。 【怎么突然灵异起来了啦!】 广播声音结束,台上的红幕布也自动往两边拉开,谢楚看着露出来的场景不禁死死拧眉。 台上,有一个合唱团。 确切来说,是丧尸合唱团。 他们穿着整齐,男男女女分批站好,甚至为了美观,他们脸上还戴了不知道从谁脸上扒下来的人皮面具。 只是眼眶、嘴巴处都血洞洞的,皮肤又十分惨白,为了表演,还把嘴巴的洞往两边割开,形似一个笑脸,看起来更加渗人了。 他们把人皮面具缝在自己的皮肉上,还别扭的打了腮红。 太像伪人了。 【太恶心了……我一个统都觉得恶心……】土狗要吐了。 谢楚倒是挑挑眉,觉得一般,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胆。 此时,一道脚步声响起,一名穿着白色西服的少年从舞台侧边黑暗处走了出来,他全程面带微笑,直接缓步走到了谢楚面前。 少年可以说是长相俊秀,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少年身形好看,穿白西服也没垮。 “谢楚,谢谢你愿意来当我的听众。” 他说话了。 但是听得让人极为不舒服。 为什么呢? 谢楚深思着。 也许是因为人类说话是依靠声带振动,而丧尸没有这个反应,之前说过丧尸最先失去的是条件反射,第二失去的就是吞咽、声带反应。 他们的声音是从胸腔挤压后发出的。 闷闷的,瓮声瓮气的难听的声音。 谢楚回神,发现少年把手摊开递到了谢楚面前。 土狗见他刚刚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发呆去了,于是没好气的提醒,【把手放上去!他要对你行吻手礼!】 谢楚觉得有些别扭,俩大男人吻什么手啊? 少年轻轻捏住谢楚的手指,递到唇边,冰冷的唇贴上,竟然有些怀念‘温度’了。 “希望你能喜欢这首歌。”少年回到了台上,他的位置是指挥员,但他拿在手里的,是一根由人类指骨拼起来的指挥棒。 人类骨头洗刷得再干净,表面都会有淡淡黄色,但他手里那根,一看就是泡了许久药剂,故意漂白的。 而人骨需要漂到这种程度的白,起码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意思就是,他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有今天这么一出了。 谢楚此时才觉得这个副本有意思了些。 “嗡嗡。” 话筒声音被打开,随后,和弦乐不知从哪里响起。 第63章 曲调诡异又静谧,随后猛地拉大音量——! “铛——!铛——!” 和弦乐歌唱着人类文明的衰败,歌唱着丧尸王国的崛起—— 少年一脸享受地挥动人骨指挥棒,丧尸合唱团也齐齐张开了黑洞洞的嘴巴—— “天道————” “已灭————” 咚。 “文明————” “永夜————” 咚。 “国王————” “立碑————” 咚。 “送别————” “人类————!!” 咚! 难听的声音和丧钟混在一起,叫起来如同恶鬼索命,他们撕心裂肺的要证明给谢楚听。 人类没救了!!! 加入我们吧!!! 我们是永不落幕的新国度!! 是没有生老病死的不死之国!! 少年越指挥越入迷,他双手律动,笑容也癫狂起来。 谢楚的大脑有一瞬的天旋地转,只觉得这一声声歌词变成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在喊自己的名字。 谢楚。 谢楚。 随后,他突然就把这首歌听顺耳了。 其实,挺好听的不是吗? 谢楚嘴角也挂起笑容来,目光也逐渐痴迷,紧紧盯着少年手里的那根人骨指挥棒。 对啊,说的对啊。 怎么这么好听啊? 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的歌曲。 怎么这么好听啊?! 少年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痴迷的谢楚,脸上满意的挂起一抹笑容来。 土狗急死了,一直在撞谢楚的侧脸,【玩家!你干嘛呢!!】 【玩家!喂!】 【谢楚!!你要干什么!】 它有些心慌,谢楚已经快站起来了。 他如同一个狂热的粉丝,恨不得扑上台去加入丧尸们才好。 他真的要离开座椅了!!! 土狗急得团团转,【你疯了!离开座椅,你就破坏规则了!你会死的!】 【谢楚!】 谢楚双眼发直,土狗觉得他再不清醒,下一秒就要冲上台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嗯?】 土狗正上蹿下跳呢,生怕提前退休了,结果谢楚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把它抓住,跟抛苹果一样抛着玩儿。 【唉!唉!晕了!晕了诶!】 土狗被颠的眼冒金星,入目的是谢楚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你什么情况?!】 谢楚脸上完全没有刚刚那股子痴迷的神色,他完全放松了身体,软软的窝进红丝绒座椅,翘起二郎腿,眉眼里都是惬意。 “什么什么情况,我演技好吧?” 【……】土狗都要飙泪了,【你神经病啊!!你演他得了!你演我干嘛!】 谢楚觉得好笑,但实际上他也觉得奇怪。 其实一开始的确是有些被影响了,但是这种影响只持续了半分钟不到。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就被放空了,像一颗充满气的气球,被一根牙签猛地戳破。 瞬间清醒。 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简单。 那根‘牙签’是什么东西,他总会慢慢挖出来的。 谢楚松开哭出两行代码泪的胖骰子,用指尖戳了它一下,“这不好玩吗?你看boss,他脸都黑了。” 国王的确有些意外。 刚刚谢楚不是成功被蛊惑了吗?但是不可能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清醒了? 除非,谢楚一开始就没中招。 国王表情僵硬,猛地将手里的人骨指挥棒摔在地上,合唱团的丧尸们也立刻闭上了嘴。 他跳下台子,径直来到谢楚面前,“你在耍我?” 谢楚微微抬头,与他直视,“这怎么算耍你呢我亲爱的国王。” “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在为了哄你高兴,所以做出那副表情。” 谢楚说得很真诚,表情也带了一分委屈,真是全世界都冤枉他了。 “真的……?” 国王毕竟年纪不大,还是个高中生,哪里能明白成年人的阴险,他还真的在思考是不是每个人体质不同,也许谢楚就是不会被蛊惑呢? 谢楚笑的好看,把他的眼都闪了,“果然,你很漂亮,在度假村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你一眼,你的眼睛像琥珀。” 土狗在旁边发出爆笑,【漂亮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楚眼神阴恻恻的瞥了土狗一眼,土狗立马装作打嗝糊弄过去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谢谢你夸奖。” 国王歪头,把后面的话补上了,“晶莹剔透,我很喜欢。” 谢楚能听出来这个丧尸王的恶意,无非就是阴暗的想把自己的眼球挖出来罢了。 怎么反派都爱收藏点人民碎片? 国王对他伸出手,“所以来吧,我们可以做朋友。” 谢楚看了一眼,没伸手,“我觉得,坐着也能是朋友。” 国王没收回,眼神危险起来,“你不想站到台上和我们一起吗?” 气氛急转直下,台上的丧尸们都有些蠢蠢欲动。 但谢楚依然坦诚,“不想。” 国王的脸彻底冷下来,他的逻辑十分简单,谢楚拒绝,就是骗他,“那你就是骗子。” 谢楚还是那副表情,俏皮地眨了眨眼,说的话能甜死人,“真伤心,我们可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了,我怎么会骗你啊?” “你的手下带我来的路上把我的腿弄伤了,我站不起来。”谢楚面露痛苦,像真有这事一样。 国王没说话,只是不停的打量着他。 “不过没关系,我又不离开,即使我坐着,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我亲爱的朋友,你靠近点,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楚歪着头,一通话把人哄得服服帖帖,又对国王勾勾手指。 国王将信将疑,把耳朵凑到了谢楚面前。 “在度假村屋顶上,我的队友被丧尸咬伤了……” 谢楚的表情逐渐阴冷,左手泛起光来。 【滴——】 【已花费3000筹码兑换一小时限时武器·匕首】 【已传送到玩家系统背包——】 匕首结结实实的落在谢楚手心,沉甸甸的。 谢楚嘴里喷出的热气洒在国王耳畔,让他有些迷糊,一时没听清,下意识嗯了一声表达疑惑。 但谢楚轻笑一声,语气逐渐狠厉,“咬伤她的丧尸,是你,对吧——!” 随着话音一落,谢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举起匕首,直愣愣的插进了国王的耳朵里——! “嗤嗤——!” 黑血喷溅一地,他用的力气太大,导致匕首插得极深,就差一点距离就能插个对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国王痛苦的捂着耳朵连连后退,嘴里发出了巨大的尖啸声,歌剧厅的灯光统一炸毁,陷入黑暗。 谢楚坐在座椅上,因为重创国王而觉得心情舒畅,甚至直接笑出声来。 他身上溅满了国王的血,配上他苍白的面容和手中泛着莹莹白光的匕首,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土狗早就呆若木鸡了,这一切的变动是不是太快了?? 比起被血染红白西服的国王,谢楚这个样子更像一个疯癫的副本boss嘛! 良久,谢楚笑够了,看着跪在地上捂住耳朵尖叫的国王,轻轻的询问。 “你怎么流血了?” “我的朋友。” 伴随的还有主办方的系统声。 【警告!警告!】 【已触发boss战!】 【请尽力存活!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39章 人类之血十八 “骗子!!” “骗子!!” 国王仰天长啸,舞台上的合唱团丧尸们全部活动起来。 会场内的灯被国王震碎,四面八方的落地窗都被厚重的大幕布遮盖,导致里面漆黑一片。 谢楚不动声色的双手撑住座椅,整个人朝后排翻去。 他身形轻盈,调动自己的肉体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挪动的全程中他都保持自己一定有一个部位是停留在座椅上的没有完全离开。 好在前后排座椅离得不远,才方便他这样卡bug。 “谢楚,你去哪儿了?”国王双手狠狠插进原本谢楚坐着的座椅,棉絮被他狠狠抛开,没有一下就抓住谢楚使他愈加生气。 “你骗我!!我对你那么好!” “我让你一直活着,都舍不得把你变成丧尸!” “你竟然敢伤害我!” 国王如同疯了,他捂着自己的右耳,已经被谢楚捅穿,他现在只能依靠左耳去捕捉谢楚的声音。 但一只耳显然是不够用的。 会场太黑了,大家都一样的瞎,只能依靠听力来进行追捕,但会场不是一般的大,声音反复回荡,回荡回来的声音几乎失真。 第64章 “你以为你躲得过吗!” 国王笑起来,疯了一样拍打着座椅靠背,咚咚作响,“会场四周都锁死了!你出不去的!” “这里没有出口!!” “你迟早会死在他们的嘴下!!” 谢楚全程保持着安静,听着国王的暴言但动作没停,有许多淅淅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合唱团丧尸们下来了。 他们模拟着鳄鱼的爬行姿势,鱼跃灌入偌大的会场,成为了国王无言的爪牙。 这下可麻烦了。 谢楚单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内心吐槽国王玩不起,一个人搞不过就玩起群殴来了。 他灵活地朝着后排座椅翻,土狗看得心惊胆战,【你小心点啊!】 谢楚没理它,为了保持安静,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国王怒吼的声音他全部听的清清楚楚,但毫无波澜,他没能把国王捅穿已经是自己的重大失误了。 土狗苦口婆心,【你说你惹他干嘛?这下好了,直接惹怒他,你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啊?】 谢楚实在不乐意听它发牢骚,又不是让它一个系统来通关游戏,怎么这么多话要说? 土狗感受到了来自谢楚内心深深的鄙视,也知道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只能专心打开夜视模式来,【右手五米有一只丧尸。】 谢楚立马双手撑住座椅,迅速朝后连翻四五个座椅远离。 【后面座椅上有一只丧尸!】 谢楚转身,朝着右边跨步离开。 【小心地面!有两只趴在地上!】 太多了,感觉没跑两排座椅就能遇见一堆。 得想个法子引一波。 谢楚耐心地侧耳倾听,国王还在暴怒,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空的子弹壳。 “铛——!” 谢楚用了最大的力气,将子弹壳朝着国王的方向丢去! 几乎是一瞬间,谢楚身边响起了七八道吼叫声,通通朝着响声扑去! 土狗见缝插针,【玩家快朝着反方向跑……你跑反了!你也朝着国王跑什么!你又不是丧尸!】 谢楚只觉得土狗多少有点笨啊。 果然,国王很轻易就猜出来这是谢楚的计谋,他果断地放弃了查看发出响声的位置,而是朝着远处跑去。 按他的设想,谢楚应该是故意在自己不远处制造动静,谢楚本人好朝着反方向逃跑。 但是谢楚也是这么想的。 他猜到国王一定会看破这个把戏,于是,他直接把自己伪装成了丧尸的一员,和国王几乎是面对面奔跑着。 一人一尸就这么擦身而过。 国王扑了个空,崩溃的大喊起来,“不——!!” “你在哪儿!!” “你要死在我手上!!” “我的手上——!” 他猛地一踹,几排座椅便被他摧毁,挤压在一起,发出金属脱节的声音,听得人刺挠。 谢楚早已翻越丧尸,滚落进座椅之下,还不忘让一根手指挨着座椅。 【……6。】土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要说什么? 刚刚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翻越、滚落、屈膝躲藏,即使是老玩家来执行也会弄出点动静,但是偏偏的,谢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开了吧? 开了消音挂? 土狗突然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了,难怪主办方和它说这次要带的新人会很省心。 的确挺省心的,过副本不需要自己操心,有自己明确的目的,也不需要自己为他规划前路,更不用担心玩家搞点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举动。 毕竟谢楚除了喂饱他那张嘴以外没什么理想。 谢楚在地上用双腿推动自己移动,渐渐远离那一坨研究子弹壳动静的丧尸后才一个轱辘翻上座椅。 他在心里戳了土狗一下。 -“这里真的没有出口?” 土狗扫描完毕,有些严肃,【玩家,扫描完毕,没有出口,这里是boss的高危领域,已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了,从里面是完全没有出口的。】 从里面没有,那是不是能从外面打开进来的门? 谢楚若有所思,决定不想这个和自己没关系的问题了,他需要寻找自己眼下能脱困的法子。 -“那意思就是要按照这个场地的规则来咯?” -“他那么急着在短时间内找到我,看来boss在自己的领域内也需要走流程才能杀有身份的人,我一直没有离开座椅,没有破坏观演规则,所以他一直没办法直接定位我,也无法猎杀我。” -“之前在外面遇见的几次,他明明可以直接抓走我、杀死我,但是都没有出手。” -“度假村是那个大块头丧尸代劳的,基地是那个外国佬丧尸代劳的,他唯一一次出手,是杀了一个对于副本来说没有特殊身份的npc梅粤。” -“那其实很好理解了,他是大boss没错,他能主宰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没错,但是他无法接触有特殊身份的人,也就是不能接触玩家。” -“这可是一场游戏啊。” -“boss怎么可能直接接触玩家呢?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开启游戏让玩家进入他的地盘的机会。” -“但是。” 谢楚抬眼,看向舞台的方向,嘴角挂起不明不白的笑意来。 -“演出总会结束的,不是吗?” 演出结束,观众就能离场了。 【你分析的很精彩,大佬,我双手鼓掌为你喝彩,可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啊?】 -“他们把嗓子唱哑也不可能超过半个小时吧。” 谢楚看向刚刚入场口上方挂着的钟表,刚刚国王的怒火波及全场,但偏偏没有震碎这个钟表,这已经表明时间是一个重要因素。 -“结束时间好办啊。” 谢楚如同一只黑豹蹲在座椅上,双眸冷静无波,他在高度计算自己的落脚点。 “首先,我得到台上去。” 有飞翔的鸟雀路过一架飞机,轰隆的声响之下,白偃和那只鸟雀对上了视线。 他一路上表情都没有变化,何蕉蕉一直在打量着他,身边坐着的赵烟芮也发现了,坏笑着撞了何蕉蕉一下,“好磕吧?” 何蕉蕉没明白,“磕什么?” “白偃和谢队长啊!”赵烟芮压低声音,捂着嘴就开始八卦,“他俩总有一股子奇怪的磁场,一旦凑在一块,别人就插不进去,这是什么,这是爱情!” “……” 爱情。 何蕉蕉试着想象一下楚哥和这个白偃谈恋爱的场面,得了,想象力有限。 赵烟芮倒是乐在其中,疯狂给何蕉蕉细数糖点,“我之前想兑换绑定道具把谢队长带出副本,结果白偃直接眼神警告我!” ……这很瘆人好吧! 何蕉蕉和李明明都对这个女生有了一丝敬佩。 飞机上玩家们坐在一起,对面坐着的是蛇鹰小队,白偃则是一个人坐在靠机舱门的地方。 选择主动出击做任务的玩家们巴不得来掺一脚,只要能蹭到一点,就能算辅助完成任务,就能拿到丰富的筹码。 “白先生,你确定队长在歌剧院?”胖迪有些不确定,开口询问。 白偃回了头,脸上不见一丝笑意,“嗯,如果怕了,你们可以不下去。” “怎么可能怕?!我死也要把队长救出来!”胖迪垂下头,握紧手腕上的疤痕。 他和队长是在一次任务中认识的。 他当时还不是蛇鹰小队的人,在一次任务里,胖迪自己的小队死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在最后一颗用来自杀的子弹卡壳后,胖迪放弃了,安静的站在原地,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尸体升起红雾,最后成为一道警戒。 但是,有人从天而降,几枪带走了准备分食胖迪的丧尸。 来人正是谢楚,他是单兵作战来救的人,在火力不足加上十几个丧尸追杀的情况下,两人开始疯狂的逃命。 胖迪的腿受了伤,他知道自己可能跑不动了,短暂考虑后决定转身牺牲自己,起码不要让谢楚也被他连累死了。 但是他没预料到,谢楚如同后脑长了眼一样,拿出手铐,狠狠铐住了胖迪的手腕。 另一头,谢楚扣在了自己的手上。 ‘如果不想连累我,那就玩命的跑!’ 那人的背影能被胖迪记一辈子,谢楚的力气通过手铐拖拽着胖迪翻越层层障碍,在两人手腕上都磨出了痕迹。 “凭什么啊……”胖迪感觉自己眼前都模糊了。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来救人啊……” “你的命不是命吗?” 他魔怔了一样低声喃喃,他这一路上不止一次在想,为什么谢楚能做到这种地步。 自己卸掉武器,把自己当做谈判礼物。 那么坦然的去赴死,好像一个大英雄。 但是谢楚也只是个人啊。 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啊? “马上就到了。”老光拍了拍胖迪的肩膀,“一定能把队长救出来的。” 第65章 飞机已经靠近歌剧院,飞机上的玩家们也同时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警告!警告!警告!】 【主办方温馨提示!请范围内全部玩家注意——!】 【已进入高危领域!】 【前方,a级boss战——!】 “卧槽……”赵烟芮兴奋地搓手,“我仿佛看见8000筹码朝我招手了!!” “8000??”何蕉蕉惊讶的比了个手势。 桑沁探头微笑,“这种生存副本之所以有很多人愿意选,就是因为任务节点给的筹码很丰厚,即使是选择安稳结局,也有5000的筹码。” “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李明明啧啧摇头。 “赌命游戏,不就是鬼魂的狂欢游戏吗?”桑沁意有所指,眼神落在李明明身上没有移开过。 李明明觉得桑沁怪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傻乎乎的,“我脸上有东西吗?” 桑沁摇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小声问了他一句,“你有哥哥吗?” 李明明愣了一下,随后神色有些难掩的落寞,“嗯……有过一个,但是他离家出走了,我几年没见过他了。” 桑沁挑眉,眼珠子乱转,象征性的安慰了他一下,“啊……没事,别伤心了,你哥肯定好好的。” “我们加个好友吧?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白偃才不管玩家们的风云暗涌,npc们也是自动屏蔽玩家们的对话。 白偃一直安静的坐着,眼神盯着窗外,偶尔会有鸟雀靠近,他就会盯着鸟雀许久许久,似在交流着什么。 突然,他直接站起来敲了敲机舱门,驾驶员反应了一下,刚要问他要干嘛,就发现自己的手被无形的压迫着去按下了开门键。 狂风灌入机舱,吹飞了许多物件。 “我靠——!为什么突然打开舱门?!” “老刘你干嘛呢!!” 驾驶员老刘有点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开门!!!” 覃聊啧了一声,发现已经到了歌剧院顶上,“穿降落伞!检查武器!” 话音一落,他们所有人都背上了脚边备好的降落伞。 “白先生!降落伞!”轰隆声音太大,胖迪只能扯着嗓子喊,他拿着一个降落伞背包准备递给白偃,但是却发现白偃就那么站在门口,眼神在细微挪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白先生?” 白偃的确在寻找谢楚的位置。 最终,他看见了。 经过一路的颠簸与担忧,甚至还有不能言说的愤怒后,他终于安了心。 还活着。 小狐狸,被人磨平了利爪,还敢一个人跑这么远。 得抓回来。 于是白偃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搭上飞机舱门的边缘。 他的长发与风衣被狂风吹起,让人眼花缭乱。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他直接伸出腿,如同下台阶一样优雅,就那样。 坠了下去—————— “你疯了!!一千五百米的高空你说跳就跳!!” “降落伞!他没有带降落伞!!!” ---------------------------------------- 第40章 人类之血十九 “你在哪儿——!”国王尖叫一声,地面开始轰隆隆的震动起来。 铺满红地毯的会场内变成了一片有生命的废墟,随着国王的怒火上下起伏着。 谢楚脚下不稳,只能用双手搭上座椅,不停的换位置保持平衡。 土狗急了,【你一旦离开座椅,国王立刻就能判定你破坏规则,立马就能锁定你!我的计算机告诉我,一旦被他锁定,你躲开的概率为10%!】 谢楚一愣,有些意味深长,“原来我在你的计算机里还有10%的能力啊?” 土狗一把闭嘴,不说话了,满心愤懑,这个玩家心大大的黑,都认识这么久了,还在无时无刻套自己的话! 哥们把你放心里,你把哥们踹沟里! 谢楚得逞地笑,喔,猜对了。 他努力在漆黑一片里辨认表演台的方向,“我好像离得很近了。” 他现在在整个会场的最右侧第二排,离表演台只有十五米左右的距离。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怎么安全的渡过这十五米的距离。 这十五米是空地,可没有座椅。 土狗有点焦头烂额,【这下可怎么办?他锁定你之后几乎是瞬移到你脸上的。】 谢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进需要动脑子的副本了。 他的眼神几经流转,最后落在了自己站着的座椅,“……山人自有妙计。” 砰砰几声,谢楚双手撑住第一排座椅的靠背,以一个惊人的倒立抛起自己的双脚————————紧接着,借着大力的惯性狠狠踏在了第二排的一个座椅上! “哐!” 座椅嘎吱几声,谢楚却没继续,而是以自身最快的速度离开,流畅地翻越第一排,又从第一排往后翻去。 因为他的声音吸引了几乎全场的丧尸,以及国王。 【跑啊啊啊啊啊——!】土狗给整激动了。 这还用土狗说? 谢楚早就翻出二里地了! 国王瞬移来到发出声音的位置,又扑了个空,“你在哪儿!!” 他愤怒地撞飞了一排排座椅,四散开来。 “你在座椅上是吗?”国王怒极反笑,“好,你最好能一直待在座椅上!” 他怒吼一声,合唱团丧尸们暴起冲撞,哗啦哗啦,几乎一半的座椅都被他们撞烂在地,右侧几乎没有完好的座椅存在了。 谢楚离他们不远,静静地站在黑夜中,手里拿着刚刚在地上捡的一节座椅把手。 他旧计重施,猛地将手里的把手扔向最左侧。 国王听见了这个声音。 但是他有些迟疑。 他在思考。 这又是谢楚的调虎离山? 还是谢楚预判了他不会相信,正正大光明的在左边? 谢楚太狡猾了,在心理拿捏的这方面完全是手拿把掐,让人不自觉的去思考他的一举一动背后是不是又有一个接一个的陷阱。 谢楚勾唇笑,他的耳朵细微动着,他能听见国王没有动,于是又捡起一个座椅把手,这次,也是朝左边扔去,但是这次的动静很小很小。 很小,但是能保证国王能捕捉到。 这种声音比起之前哐哐作响的动静要真实得多,更像是一个逃亡的人出了纰漏,不小心踩到了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国王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抓到你了……” 他闪现过去的同一秒,谢楚也动了。 “你——!” 两人再一次擦肩而过。 谢楚冲进那片废墟,精准地找到了一个与焊接的钢筋脱节的座椅坐垫,然后,朝着表演台的方向抛去———— 他高高跳起,单腿踩上坐垫,大力的冲击迫使坐垫往前滑去,他摆出冲浪的姿势压低重心,耳边全是国王的声音。 “我抓到你了——!” “抓到你了——!” “你是我的!!” 国王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谢楚的方向冲来,谢楚头都没回,在靠近表演台的瞬间双手搭上边缘,用力把自己抛上了台! 他看见了,国王如同鬼魅一样贴在自己身后,利爪只差一分就能穿透自己的心口!! 土狗尖叫起来,【卧槽——!】 谢楚在那一瞬间迸发了巨大的求生欲,他在表演台上连连翻滚躲过这一爪,但最后,还是被国王踩在了心口上。 剧痛传来,致使谢楚的脸色都有一丝苍白。 一道舞台光从头顶亮起,刺目的光芒让谢楚完全睁不开眼。 “跑累了吗?”国王阴森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楚艰难的与他对上。 “你真的是只狡猾的死狐狸,我要把你嚼碎了、斩断了,再塞进你自己的肚子里————!” 国王脚上用力,他的脚化作白骨尖刺。 尖刺狠狠扎进谢楚的皮肉,鲜血溢出,在谢楚心口开出一朵绚烂的花。 “唔……”谢楚忍着痛楚,他相信,国王再用力一点,就能直接穿透自己的心脏。 他的身体数值开始飙升,再一次爆红。 【警告!玩家正在失血状态——!】 【警告!玩家正在失血状态——!】 谢楚仰躺在地面上昂着头,眼神疯狂打量着四周。 他记得就在这儿的。 明明就在这儿的!!! 国王欣赏着谢楚的挣扎,一脸享受地用力,“你求求我,也许我就放过你了呢?” “毕竟宠物,还是活的好,不是吗?” 谢楚吐出一口血来,血液溅入他自己的眼眶,看起来狰狞骇人,谢楚瞪着双眼,右手朝着旁边极力伸去,用力够着什么。 “求你?”谢楚哼笑一声,胸腔震动迫使国王加深几分,“我这辈子……还没当过别人的宠物。” 第66章 “如果……我的主人是你,那也太丢人了!” “强弩之末!!!”国王怒吼一声,脚上用力,白骨再次狠狠刺入! 血液很快涌出,在谢楚身下汇聚成一小摊。 【警告!玩家正在失血状态——!】 土狗急得roll出一个数字6,【玩家!快买恢复药剂!!】 “我为什么要买?”谢楚回答了土狗,失血状态下的他似乎更加不要命了,疯狂到连自己的痛苦都能成为兴奋剂,“我赌的就是我死不掉!” “我死不掉!” “谁死,都不会是我谢楚死!!” “哈哈哈哈哈——!”谢楚无视了土狗的播报声,对着国王大声笑了出来,他被血浸泡的右眼瞳孔缩小,因为他的右手终于够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堪称宛若胜利了的肆意的微笑。 他赌对了。 “我是强弩之末?那你是什么?” 国王此时才意识到他的手,原来刚刚谢楚一直在说话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谢楚用力把右手拿着的东西伸到了国王面前,从嗓子里挤压出来的声音狠厉非常—— “你是即将下台的旧王!” 谢楚高呼着。 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白骨指挥棒,人骨泛着寒意,狠狠纠缠着他的手心。 谢楚虽然满身狼狈血迹斑斑,但此刻他癫狂的笑容成为主调,他被血浸泡的瞳孔为后调,替国王谱写完了最后一段乐曲。 “你——!!!”国王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抢,但谢楚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来替你谢幕吧。” 骨节分明的手捻着指挥棒,在空中挥舞几下。 不知名的乐曲从广播内传来,那是一首歌结束的信号,国王浑身一僵,双眼开始陷入幻觉,失去焦点。 比起谢楚进入幻境的速度,国王的心智实在算不上有多坚定。 人骨指挥棒在空中起舞。 “铛——”有丧钟响起。 合唱团丧尸们开始飞速朝着表演台奔跑而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楚一个挥臂,猛地回手。 广播霎时叫停。 所有的声音的随着他的动作收尾,此时,会场内安静如水。 “结束了。”谢楚躺在地上,直视那抹刺眼的顶光,轻声说完,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滴————】 【恭喜玩家谢楚成功结束boss战!】 【已获得8000点筹码!】 【已获得a级武器·人骨指挥棒!】 谢楚手中的指挥棒一闪而过,被自动收入背包内。 国王摇摇晃晃,双眼已经呆滞,也不知道他在谢楚制造的幻觉里看见了什么,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谢楚猛地抬腿踹翻国王,刚爬起来,耳边又响起系统的声音来。 【已获得国王的诅咒:向死而生buff!从下一个副本开始自动生效!】 【滴————】 【警告!boss已进入暴走模式——!】 “轰隆——!” 整个会场都被加速坍塌,谢楚捂着心口的伤站起身,谨慎地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动静的国王。 “土狗,什么情况,你们副本boss还有暴走模式?”谢楚有些无语,来不及琢磨那个buff是什么东西,此刻有些抓狂。 他以为都打完了呢,虽然不是杀了boss,但至少可以暂时离开这个地方,结果紧接着就进入暴走模式??? 不让人休息啊? 土狗满头大汗,疯狂调出面板查看,【不对啊!他只是一个a级boss,怎么会有暴走模式啊?】 谢楚皱眉侧身,躲过舞台上掉下来的吊灯,朝着台下跑去想试试看能不能打开门离开,“什么意思,他不该进入暴走模式?” 土狗点头,【暴走模式只有白金级以上的四类boss有,也就是四座主城的boss们,其余的abcs四类boss是没有暴走模式这个机制的!创造他们的时候就没有安装这个东西!小心头顶!】 谢楚狼狈地往旁边扑去,原来他站着的地方赫然被从天而降的吊顶砸了个大坑来,“那就没有其他原因导致他进入这个机制吗?!” 他跑到进来的门前,狠狠推了几次,大门纹丝不动。 土狗想了想,【有倒是有,你刚刚不是用指挥棒制造了个幻觉吗?他也许是被那个幻觉里的东西影响了!】 谢楚啊了一声,手心一闪,指挥棒沉甸甸地落在手里,“他看到什么东西了?直接暴走??” 【问你啊!你是那个幻觉的缔造者!你对他做什么了!】土狗也是同款无语,对着谢楚指指点点。 “我怎么知道!”会场在止不住地坍塌,谢楚一边躲避一边细细想着。 自己被丧尸合唱团蛊惑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内容,无非是莫名其妙地狂热、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导致有点掉san而已,很快就清醒了,完全不至于暴走吧?! 他不讲武德! 指挥棒的道具介绍自动弹了出来。 【a级武器·人骨指挥棒:在危险的世界里,陷入幻觉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道具介绍:按使用者的实力构造一个心理恐惧的幻觉,使用者越强,幻觉的摧毁力就越强,如果是对人类使用,也许对方会清空san值直接疯掉喔~】 “疯掉……”谢楚盯着这两个字陷入沉思,最后得出一个略显荒唐的结论,“boss他……疯掉了……??” 国王的确疯了。 他浑身被黑色的东西覆盖,那东西像石油,仔细看去又能分辨出一些不同。 那是用力在纸张上拿着铅笔画出来的黑线,黑线堆积在一起,覆盖了他整个人。 “骗子……” “你是骗子……” 国王的表情呆滞,只是任由这黑线托起他的身体,操纵他的灵魂。 丧尸王最终也沦为工具,高高飘起,黑线以他为中心,迅速将会场包裹,裹起数不清的座椅残骸朝着谢楚丢去! “不讲武德!”谢楚一个起跳朝着一旁扑去,在地上连连翻滚,后背狠狠撞上一根座椅钢筋,皮开肉绽,饶是再能忍也闷哼一声。 但是情况不允许他有多少时间喊痛,他只能立刻换地方,因为国王又开始了攻击。 【玩家!攻击他的心脏!】 土狗的提示如同及时雨,谢楚立刻抬眼,手心一闪,指挥棒被他倒拿,随后,他飞奔靠近。 “轰!”黑线捆绑国王,将会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围猎场,无数的座椅被无形的大手拧成一段段的锁链朝着谢楚发起攻击,没一会儿会场内就千疮百孔。 而谢楚在躲闪之中突然觉得身体不适。 比起身上各处的疼痛,腹部的饥饿逐渐明显了起来。 “不会吧……”谢楚咬牙按住腹部,“别这个时候饿……” 饥饿感迅速剥夺感官,腹部的抽痛也如潮水般涌来。 谢楚咬牙,继续朝着国王飞奔而去。 土狗紧跟在他身边,眼前是主办方刚刚下达的秘密指令。 【编号cmx001,请保护玩家xie·chu的生命安全。】 【以上,为主办方秘密指令。】 土狗咬牙,开通权限,【玩家!从右边上!我会禁锢boss三秒钟!】 警报声长鸣,谢楚的饥饿感占据了他的身心。 噗嗤一声,谢楚先用指挥棒扎穿了自己的手心———— 【你干嘛!!】土狗惨叫一声。 “闭嘴!”谢楚这才清醒了许多,但疼痛不会一直有效,他立刻躲过无数攻击,立刻蹿上表演台。 谢楚高高跳起,舞台顶光照透了他的脸色,衣服被吹起一角,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来—— 国王突然尖叫起来,黑线迅速缠住了谢楚! 有无数尖刺扎进谢楚的身体,迫使他仰头痛呼出声—— 【玩家!】就在土狗准备开通权限时,眼前的场景突然卡顿,它与谢楚的信号突然断开。 眼前猛地陷入一片虚无,周边也成了一望无际的漆黑,竟然一转眼只剩下了它一颗骰子。 土狗愣了一下,【玩家?!】 【谢楚!!】 【喂!】 它慌张了起来,系统与玩家断开链接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被强行剥离。 而第二种,是玩家本体已确定死亡,自动脱离。 ……谢楚,死了? ---------------------------------------- 第41章 人类之血二十 不知名的教堂内挤满了人。 他们穿着统一,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声吟唱着上面的词曲。 -‘Блaгoчectnвыn hapoд.’(虔诚的子民啊) -‘penhkaphaцnr mnpoв в kohцe kohцoв пoknhet вac.’(世界的轮回终将抛弃你们) -‘ycлышьte pыдahnr ahглnnckon 3emлn.’(听大地英灵的哭泣声) -‘Эto 3лыe дyxn caypoha cmeюtcr haд tвoen вepon.’(那是索命的恶鬼在嘲笑你的信仰。) 第67章 -‘Пpocto oчhncь, mon дopoгon maльчnk.’(就现在,醒来吧,我亲爱的孩子) “醒来吧……” “醒来吧……” …… 谢楚做了一个梦,他站在一个普通的平房前,不知道在等什么。 平房不大,小院子里还放着一个供小孩子写作业的小桌子,看起来温馨极了。 谢楚没有轻举妄动去触碰什么,因为现在的状态他无法分清自己是在副本里还是中了其他的什么幻境。 他不禁细细思考着,刚刚不是还要打暴走模式的国王吗?怎么眼前一黑就来这儿了? 他在脑海里呼唤了几声土狗,皆没有获得回应。 谢楚皱皱眉小声嘀咕,“土狗干什么去了……” 嘎吱一声传来,身后的院门被人推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与谢楚对视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来,“小楚放学啦?饿了吧?等着啊,妈买了好多好多菜,马上吃晚饭!” 谢楚没回答,只是疑惑又新奇地盯着这个自称是自己妈妈的女人,女人也没介意他的不礼貌,直接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小楚啊,快到你爸下班时间了,你去打个电话给你爸单位,你爸说的今天可能要加班,你问问他还回不回,不回我就给他留份饭出来。”女人高声说着。 谢楚没应,但是还是走进了房子,房子整体装修都比较八零九零年代,墙上贴着影楼婚纱照,旁边是好几张小孩儿的照片。 谢楚打量了一圈,发现照片里的小孩儿和自己还真有几分相似。 屋子里各个角落都在向谢楚传递一个信息,这是他小时候的回忆,且,他好像还拥有一个不错的家庭。 但谢楚只是冷笑着把照片取下来,“做得还挺逼真。” 他走到座机旁,拿起被座机压着的电话簿,翻了一页就看见了所谓的单位电话。 嘟了几声,那边就有人接通了,“喂老婆。” 谢楚沉默了一下,“……是我。” 那边的男人笑了笑,“小楚啊,找爸爸什么事儿啊?” 谢楚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便宜爸没什么感觉,面无表情地重复了刚刚女人说的话。 男人哦了声,“这件事啊,没事,爸爸不用加班,马上就下班到家了。” 谢楚二话没说挂掉电话,对着在厨房忙碌的女人说了这件事之后又接着探索屋子。 他摸进了主卧室,主卧室挺简单的,一张大床,一个大衣柜,一个书桌。 一览无余,谢楚转身又打开了主卧室对门的房间。 看得出来这家人很宠溺‘谢楚’,这间房显然就是他的,墙上贴满了某个乐队的海报,角落挂着个练拳法的沙包,地毯上是堆成山的悬疑电影碟片,床头有个奖杯,奖名是:阕州大胃王比赛金奖。 谢楚抱着手冷眼看待这一切,点评道,“嗯,看起来很合理。” 沙包很好地解释了自己那些下意识的身手是专业学过的,脑子灵活和胆子大是因为电影看的太多了耳濡目染,甚至为自己成谜的胃口都做出了解释:天生能吃,都吃出大胃王金奖了。 谢楚都要看笑了,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空间到底要干什么,是单纯的解释一下自己身上的空白吗? 因为他说自己失忆了,所以游戏给他安排了重游自己回忆的节点? 挑在他打boss的时候? “小楚。”身后,是那个自称妈妈的女人。 妈妈微笑着,看向谢楚,丝毫不觉得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有什么不对的,“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练跆拳道很累吧?你也是,非得那么勤快天天都去练,要不明天休息一天?” 谢楚笑笑,一口就答应了,“好啊。” 妈妈一愣,似乎没意料到儿子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谢楚意味深长的对着她倾身,“怎么愣住了?我的妈妈?太意外我的回答了吗?” 妈妈反应过来了,笑得很温柔,努力隐藏眼里的不自然感,“怎么会,小楚你年纪小,不用太累,休息是最好了。” 她说完逃也似的离开,继续缩进了厨房,好像出来说这么一句话是她的任务似的。 天色暗的很快,菜也端上桌了,就这么巧,菜全部放好,就有人踩点似的打开了大门。 进来的是爸爸,但是紧接着,又有一个人跟着他进了门。 谢楚盯着两人,爸爸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长相,老实憨厚,是很常见的爸爸品种。 而他身边的男生倒是有些显眼。 因为那个男生的脸上没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漩涡。 雾蒙蒙的,如同飓风一样的漩涡。 此刻老实憨厚的爸爸正紧张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又止不住去打量身边的男生。 妈妈走出来,也对于这个剧本之外的不速之客有一些惊讶,甚至温柔的表情都有一丝皲裂,她看向爸爸,意有所指,“怎么来了新客人?这是…………?” 男人嗫嚅着,紧张到咽口水,“他、他、他是我单位朋友的儿子,路上遇见了,来吃顿饭。” 男生微笑着把漩涡脸朝向谢楚,但声音却是对着正端着饭碗的妈妈,声音阴凉低沉,“伯母你好,打扰你们吃饭了,叫我小白就好。” 谢楚好奇地看了又看,发现爸爸妈妈并没有对这个男生的脸有什么意外,反而是从骨子里害怕这个男生本人。 害怕……? 谢楚仔细咀嚼这两个字,没说话。 妈妈的表情有一瞬惧怕,但是面上还是自然欢迎,热情地去里屋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招手让他坐在谢楚身边。 这是一顿热闹又普通的晚饭。 温柔的妈妈接话的爸爸,暖黄的灯光温暖的家。 本来谢楚也该是这场景的其中一员。 但他偏偏格格不入,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那个小白。 谢楚没吃饭,直接站起来说困了要去休息,转身刚要离开,就听见那个小白低声说了一句,‘原来你的过去是这样的。’ 这么一句,直击谢楚的心灵。 他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下,声音渐行渐远。 轰隆隆,是直升飞机螺旋桨的声音。 ‘原来你的过去是这样的……’梦境里的声音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轰隆隆。 “原来,你的过去是这样的。” 这道声音突然变得很真实,真实到这个声音就在耳边。 那股子缥缈不定的虚无感一下就被人拽回耳边,谢楚猛地睁开了双眼,第一时间就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对上视线。 耳边系统的声音及时响应。 【滴————】 【系统土狗连接中,系统土狗连接完毕,稍后将会与你联系——】 【亲爱的玩家谢楚,由于技术失误导致系统断联,为了弥补你的损失,主办方特意为你寻找到了你失去的一部分记忆聊表诚意。】 “……”谢楚双眼一黑,给啥不好啊,非得捏造一段回忆给自己?? 不是,真把他当傻子了?! 且不说那段回忆合不合理,就奔着那女人拙劣的演技自己都能猜到,这就是段被捏造的‘幸福家庭’模板! ……而且,找演员能不能找个好看点的? 谢楚有一种和尚被造黄谣的无力感,恨不得冲到主办方面前把它脑子里的代码摇匀,然后大声质问它,这俩演员的脸生得出他谢楚这样高颜值的孩子吗!! 主办方感受到了谢楚的暴躁,沉默地传送着土狗过来。 其实主办方也明白吧,这段记忆能不能糊弄谢楚根本就不重要,因为谢楚根本就不是它们要糊弄的对象。 它们要糊弄的对象,是那个‘朋友的儿子小白’。 很显然那个小白是闯入自己回忆的人,但是为什么主办方要糊弄人家??? 太多问题了,导致谢楚睁开眼睛后第一件事是发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那浓烈到能吞噬理智的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实的饱腹感,这种饱腹感与平时他自己胡吃海喝后的感觉不一样,是一种刚刚好喂饱,近乎幸福的饱腹感。 应该是有人给他喂了吃的。 谢楚也不管现在什么情况,这种身体舒服的幸福感让他懒得动弹,但总有人不看眼色做事。 白偃把他像抱小孩儿一样抱在怀里颠了颠,硬是把人颠回神了。 谢楚看清了现在的局势,他不知道为什么正被白偃抱在怀里,俩人坐在同一个单人位置上,从窗户看出去是黄昏的天空,这代表他们在天上,飞机上。 “回神了?”白偃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轻声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谢楚随着白偃的话语后知后觉的开始浑身疼痛起来,喉咙干涸的可怕,还吞咽不下去,喉咙里好似附着了许多粘稠的东西,反上来的巨大血腥味让他差点吐出来。 第68章 谢楚只被白偃的声音唠叨得头晕,他连忙伸手捂住了白偃的嘴,哑着嗓子抬眼白了他一眼说,“废话,我都失去意识了,我当然不知道了。” 白偃垂下眼睫,谢楚的手微凉,捂在他嘴唇上的力气不大,但自己依然顺从地闭嘴了。 自己都对自己的乖巧感到惊讶。 谢楚见他不说话了,挣扎着从白偃怀里挣脱起来,“撒手!” 白偃静静地看着谢楚红透的耳垂,满意地松了手。 谢楚站起来,他一动,飞机里坐着的其他人也就发现了,先是愣住,随后一个个都一股脑全跑到他面前来。 围住谢楚就开始嚎。 “队长!你醒啦!” “队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呜呜呜呜呜队长呜呜呜呜……” 他们脸上都脏扑扑的,尤其是胖迪,见谢楚醒了直接两眼一闭就开始哭。 覃聊和老光也准备开哭,阿琪之前就已经哭过了,此刻只觉得几个大男人丢人。 谢楚脑仁疼,一把抓住胖迪的嘴唇子狠狠揪起来,转头给了老光一脚,另一只手狠敲了覃聊脑门一下。 雨露均沾。 “闭嘴,先别哭,闹挺。” 谢楚揉着太阳穴,笑骂着看哭得极丑的胖迪,“好了,够了。” 谢楚回头看了安静坐在座位上的白偃一眼,轻声询问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的老光,“发生了什么?” 老光欲言又止,瞥了白偃一眼,最后拽住谢楚的手腕一路跑到机尾。 “队长,你不记得了?” 谢楚皱眉,“我要记得还来问你?” 老光被怼得心梗,“我们其实落后白先生一大截,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他从歌剧院抱出来了。” —— “降落伞!他没带降落伞!”胖迪急了,螺旋桨的声音掩盖了他们急躁的呼唤,只能眼看着白偃化作天空中的一小点,极速下落。 “没办法了!!”覃聊提高音量在胖迪身边大声喊,“他已经下去了!” “老刘!到地方了吗!”胖迪拍了拍机长室的门,老刘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跳了——!” 话音一落,几个人接连跳了下去。 何蕉蕉和李明明都有点紧张,虽然跳伞的步骤两人已经熟记于心,但真的实践起来还是会胆怯。 “不要怕。”赵烟芮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俏皮地wink了一下,“只要死不了,就不会死。” “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李明明皮笑肉不笑。 “我们先跳了,你们跟上。”桑沁和康甲一前一后往下跳,这下只剩下何蕉蕉李明明和赵烟芮了。 赵烟芮撇撇嘴,蛐蛐着,“桑姐和康哥是这样的,他俩老玩家了,胆子很大,我先跳啦,你俩如果实在很怕就在飞机上待着。” “那不行。”何蕉蕉抿唇,一脸严肃,她虽然不能说出来,但那是楚哥,得救啊。 赵烟芮耸耸肩,十分潇洒地挥挥手,朝后倒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他们接二连三精准落在了歌剧院的屋顶上。 “都下来了吧?”胖迪数着人数,扶了一把脸色惨白的李明明。 “白先生已经进去了。”老光拿着斧头狠狠劈在歌剧院顶上的幕布,却发现怎么劈都不能劈开。 “哈?”老光有点惊讶,“什么材质啊,斧头劈都劈不开。” “我还特意挑的幕布剧场呢。” “劈不开……??”胖迪挠头,“那白先生怎么进去的?” “你问我?我问谁??” 几人刚准备找其他入口,就只感觉脚下一阵震动,如同地龙翻身,整座建筑都在此起彼伏的运动。 “什么?!地震吗?!”他们脚下不稳,连忙人拉人稳住身形。 老光拽住赵烟芮和何蕉蕉,以防她们被颠下去,“这种程度的震动只能是地震吧?”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盘踞在市中心的丧尸群,他们全部涌到一起,形成了一个恐怖的丧尸眼。 “吼吼吼……” “我靠!爬上来了!”胖迪骂了一声,拔枪扫射。 此时老光那边也终于有了点进展,“劈开了!” “劈开多大?!” “一个拳头大小!” “……” 空气中有一丝尴尬。 “一个拳头大小谁能进去啊?!把老子打成折叠屏我也进不去!!”胖迪怒吼。 何蕉蕉和赵烟芮同款无语脸,连弹幕都是一连串哈哈哈。 “真的能把人救出来吗……” 胖迪一个转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样,“我靠!看下面!” 剧场轰隆一声,一扇门被人踹飞十几米远,一路上撞飞了许多丧尸,其中就有带走谢楚的外国男人。 外国男人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揍过了,他的右臂被人连根扯断,腹部被贯穿一个大洞。 他身上压着的是那扇被踢得变形的大门,但看起来也已经只是奄奄一息了。 “妈呀……他这是被炮轰了?”李明明探头,畏畏缩缩,但是嘴巴不饶人,“东一块西一块了。” 何蕉蕉头一次认同地点头,“看起来好惨,被打爆了。” “被谁打爆了……?”赵烟芮也探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不知道啊……” “马上就知道了。”桑沁拔枪杀死一只翻上屋顶来的丧尸,“应该是白偃。” 像是在印证她说的话,有人从那个歌剧院走出来了。 白偃穿着风衣,怀里牢牢抱着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他面对的,是堪比一座城的丧尸大潮。 阿琪眼神好,激动地拍了拍胖迪的手臂,“是白偃!他怀里的是队长!!!真救出来了!!” “我靠,牛啊!一千五百米不带降落伞,没死还能从丧尸王手里救人??” npc惊讶倒也没什么,玩家们心里门清儿,白偃估计是个很厉害的高级玩家,在这个游戏里,你越厉害,你的能力就越强。 飞檐走壁七十二变根本就不稀奇。 弹幕也沸腾了。 —— 【这哥们什么角色啊?这么强??】 【应该是用了道具吧,不然谁那么高跳下来还不死的?】 【这肯定是高级玩家啊,道具多的如同星辰浩瀚,哪里还担心死不死的。】 【急死我了,他没有直播间,都不知道是咋救的人。】 —— 后面的剧情就比较忙碌了。 “我们大伙用完了子弹,就用肉搏,丧尸多得吓人,还有好几个高级丧尸一直在试图排兵布阵。”老光看着谢楚啃压缩饼干,只觉得牙疼。 胖迪也插嘴,“好在那几个幸存者实力很强,他们一个个的都凶残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特种兵呢!尤其是那个叫何蕉蕉的女生,天呐削人脑袋的时候贼恐怖!” “哎呀别插嘴,总之,我们好不容易才回到飞机上。”老光笑骂着踹了胖迪一下。 “等上了飞机,我们想把你从白先生怀里带走,但他不肯,那眼神,吓人得紧,我真的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我们也给削了。”胖迪嘟嘟囔囔的。 “对,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你俩身上都是血,尤其是你,脸上嘴上都是血,像啃了谁似的,脸色也不好,白先生也是,衣服上全是血,我们还以为你们被丧尸王感染了,结果,白先生给了我们这个。” 老光说完,示意阿琪。 阿琪会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冰盒,按下卡扣后,冰雾从盒子里溢出,而盒子里放着的,是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谢楚迟疑。 “白先生说,他赶到的时候,你手里已经抓着这个心脏了,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身体这么久还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它还在跳动。”老光严肃起来,“而这颗心脏的主人,是国王。” 此刻,耳边传来了系统土狗的声音。 【玩家谢楚,抱歉,我回来了。】 ---------------------------------------- 第42章 人类之血二十一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沈清和基地总理人蒋明辉来接的。 眼看着下来的人一个个都狼狈不堪,蒋明辉的心都紧紧揪起来,还不敢问情况怎么样了。 好在谢楚及时出现了。 “哎哟!哎哟!!”蒋明辉一把老泪纵横,拍着自己的腿,止不住地哎哟着,“你这孩子!吓死我了!” 谢楚眼带歉意地来到蒋明辉面前,“对不起领导,让你担心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能不能别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命交出去啊?!”蒋明辉气的一巴掌打在谢楚手臂上,惹来白偃冷冷的一瞥。 “你好歹反抗一下,就算是战死,那也是光荣的,你又不是什么救世主,非得让你用命来换啊?!你被抓去老巢,指不定被怎么折磨,要我说,还不如干脆地死了好!”蒋明辉又心疼又气愤,看着谢楚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这一路肯定凶险万分。 第69章 “你知不知道胖迪他们和我说你被抓走的时候我心都要跳出来了!你们这些年轻小伙一个个的就是不省心!你叔叔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可是白白胖胖的,现在好了,脸也瘦了,身上肉都掉没了!你要是死了,我拿什么赔你叔叔?!” 谢楚低头老实挨训,胖迪他们就躲在蒋明辉身后做着鬼脸频频点头附和,就是仗着谢楚现在碍于蒋明辉不能揍他们。 沈清接过阿琪递过来的心脏,心情也跌到谷底,止不住地看向谢楚,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谢楚自然是捕捉到这个眼神了,转头对着蒋明辉笑,“领导领导,您下次再训我吧,我这一路可累了,身上又臭又疼,今天就让我去休息吧?” 谢楚卖得一手好可怜,他一双眼眸透明清亮,加上故意皱起的眉头和微微抿起来的嘴角,是个人见他那潦草小狐狸的样子都要心软软的程度。 蒋明辉一听又气了,“你疼你不早说!你早说我不就早点让你去休息了吗!快快快!赶紧去处理伤口,还有你们几个家伙,一起去处理伤口!” 胖迪机灵,连忙拽住谢楚就跑,“好好好!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奔进卫生院,他们中受伤最严重的的确是谢楚,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地,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好,这下又添新伤。 “你这都没好地儿了,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出任务吧。”可莉拿着记录表站在谢楚身边,看了他露出绷带的衣领一眼,有些无奈,眼眶都红了。 谢楚倒是无所谓,摆摆手,把开的药咽了下去,“没事,都是皮外伤,没多严重。” “什么没多严重?!”可莉极不支持,“只要是个人,受伤了就是会疼,会疼那就该好好休息!” 把人姑娘急得广东话都说出来了,把谢楚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好好,我休息我休息。”谢楚决定先哄为敬,做出一副妥协的模样才把人哄走。 土狗幽幽地飘出来,【玩家,你哄女孩子还挺得心应手的。】 谢楚躺在病床上,拿起桌上的八阶魔方开始转动起来,“这哪是哄,人家关心我,那是出于好意,我总不能和人唱反调吧,我还没说你呢,你什么情况?” 土狗更阴阳怪气了,【哟,还有心思关心我呢,我看你这一路压根就没想起我嘛。】 谢楚学它,“哟,你系统断联了还怪我头上?你能不能跟你领导反映一下,你们那破网能连连不能连就花三百块升级一下光猫呢?” 土狗急了,【什么网什么光猫!我们这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高级人体脑电波算法连接!你们这落后几万年的人类文明都是古董了!】 谢楚比了个中指,“拉倒吧,我看你们断联得很轻松啊,一个a级boss暴走就能影响你们运行。” 土狗更急了,【谁说是因为a级boss才断联的!!!明明是因为…………】 它及时刹住了车,大脑延迟了一下,气急败坏,【你又套我话!!】 谢楚笑笑,把魔方完美复原后放在一边,“原来不是因为那个boss才断联啊?那是因为什么?” 土狗支支吾吾的,【你别瞎打听!】 谢楚冷了脸,“我别瞎打听?你们游戏主办方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也不是个傻的,我的身体我的回忆被捏造了我还不能打听了?你们游戏是不是太过分了?” 土狗沉默了一下,摆烂了,【哎呀!你别这么想啊!主办方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但是你可以放心,绝对不会影响你!】 谢楚眼睛一眨,刚刚的怒气烟消云散,“喔~原来不是针对我,而是要借助我去搞定其他人,那没事了,只要别影响到我就行。” 土狗真的要爆哭了,【你!你别乱猜了!这种情况以后不会有了!啊啊啊我就不该和你说话!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冷酷的统!】 谢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就舒服多了。 对他来说,主办方要杀谁、搞谁、糊弄谁都和自己无关,只要别影响自己,别人的争斗爱咋滴咋滴。 谢楚的病房就如同一个风景打卡点,这几天来看他的人就没停过。 先是各个小队的队长跑来慰问一下,再是一些领导来看他一下,最后又是小孩儿们来给他送吃的喝的,何蕉蕉和李明明也来了,但他们没有说什么,真把谢楚当npc对待。 不过这一套流程下来,还真有点吃不消。 谢楚静静地看着房门,他在等,等沈清。 他手里的八阶魔方再次被他打乱,又有条不紊地复原。 谢楚嘴里哼着歌,唱出来的词却是“沈清沈清~什么时候来呢~” 沈清来了,但是是过去了四天才来的,还是大晚上快十点,他身上萦绕着烟味,不知道去哪儿消愁了。 沈清不敢看谢楚的眼睛,也许是不忍心吧。 “你来找我,有话要说吧?”谢楚十分好心地决定给沈清开个头。 沈清:我谢谢你。 “谢楚,我想和你说些话,你就当我在说梦话,好吗?” 沈清叹气,和谢楚对上视线,“我其实,是重生的。” 谢楚:不是,这么突然? 【滴————】 【玩家谢楚,你已进入结局剧情。】 沈清的声音不大,他像是妥协了一样,“我已经不知道重开了多少次这个世界了。” “过一段平静日子,然后为期三年的末日爆发,颠沛流离,国破家亡,然后,我来到了a基地,研发出了疫苗,最后末日结束。” “一直一直,一直重复这样的剧情,无聊又乏味。” 沈清看着手心的掌纹,有些无奈,“我都分不清我对末日的态度是害怕还是冷漠了,好像多重复几次之后,许多人死在我眼前已经不足以让我难受了。” “他们都说,生死看得多,人就不像人了。” “以前的那些世界里,也有一个你,谢楚。”沈清眼底微红,看着谢楚,“但是那些世界里的你……不好,人不好,都没有现在的你好。” “那些谢楚是麻烦,是累赘,是整个世界的毒瘤,我杀了你千千万万次,可以说,你的千千万万个不同的结局里,都是由我来结束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里的你不一样?偏偏是你不一样?”沈清陷入沉思,低声喃喃,“明明是重复轮回里唯一一抹生机,却每次都要我亲手抹除呢?” “我总认为,你是该死的,但是你被抓走的那天晚上,整个基地的人都在祈求你平安回来。”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不经意的颤抖,“那么多人,都在念着同一个名字。” “谢楚,回来吧。” “谢楚,回来吧。” “我想,我是不是也能挽留一下你。” 沈清苦笑着拿出一张报表,上面标注了三十八次实验失败,“你知道吗?你的死亡节点,就是丧尸王的心脏取回来之后的某一天,你死了之后,我的疫苗就会研发出来,末世就结束了。” “我想把你也留下来,所以我这四天一直在做实验,可是奇怪的是什么……” 沈清有些崩溃,“我做了三十八次实验,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配方、一样的时间,却没有成功一次。” “我意识到了,我好像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被世界操控着的角色,而你才是那个救世主。” “我留不住你,因为你才是疫苗。” “新的世界需要你的死亡来谱写欢迎仪式,而举全国之力也留不住你了。” 沈清有些信念崩塌,“……谢楚,你走吧。” 他有些激动,抓住谢楚的手腕,泪水顺着他的眼角落下,砸进床铺里,“对,你走吧,别管了,你跑,跑去别的地方,跑到光明的彼岸去,跑到不用死的地方去。” “这样,也许你也能逃脱一下世界的操控,就能看见新世界的曙光了呢?” 谢楚静静地看着崩溃的沈清,知道他的世界观坍塌了。 本来以为自己是主角,拥有剧情和智慧,能够在这个世界主导一切,但是猛地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 连挽留一个npc都做不到,他已经无力到了这种地步。 只要谢楚不死,他把丧尸王的心脏研究透了都得不到疫苗,末日就永远结束不了。 就在此时,谢楚眼前蹦出一个台词提示板,字很少,他琢磨了一下语气,开口念必读台词,“所以,我该死了是吗?” 沈清猛地抬头,疯狂摇头起来,“你走吧,你快走啊,没必要的。” “怎么没必要?”谢楚皱眉,语气冷静地可怕,“沈清,这是一场很划算的买卖。” “……买卖??”沈清被震撼到了,“你把自己的命当成买卖?!” “我的意思是……” 谢楚欲言又止,抿紧唇,最终只是叹气,偏过头不去看沈清,“算了,我们的三观不同,无法继续劝说下去,沈博士,我就当没听过你这些话,回去休息吧。” 第70章 沈清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他还是站了起来,带走了那张38次实验失败的报表,“我会继续研究的,谢楚,你自己别放弃行吗?” “现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希望你死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整个基地,都在祈求你快点出院。” “你不想看看末日结束之后的世界吗?真的很美的。” “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沈清说完,嘴里念叨着‘一定有别的办法’,随后转身离去。 房间内陷入死寂,只有土狗飘出来,小心翼翼地问,【玩家你还好吗?】 谢楚没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魔方。 【玩家,不用太认真。】土狗说,【这只是一个副本,他们也只是一些代码角色,你的结局是注定的,他们的也是。】 谢楚点头,“我知道。” “但是我觉得,他们只是在尽人事罢了。” 谢楚把魔方高高举起,遮住发光的灯泡,“他们只是在尽力,罢了。” “谁在尽力?”一道声音打破沉默,谢楚把魔方挪开,白偃正好站在门口。 “谁在尽力?沈清?”白偃又问了一遍。 谢楚扯扯嘴角,“刚刚你不是在门口都听见了吗?” 白偃几步走到谢楚身边坐下,一脸无所谓,从口袋里掏出两包巧克力出来递给谢楚,“别听他说的那些疯话,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谢楚看见巧克力就双眼发光,都没心思听白偃说话,“嗯嗯嗯,你真厉害。” 白偃见他这样就想笑,替谢楚撕开包装后递了过去,顺便摸了谢楚的耳垂一把,“但是,你想结束吗?” 这话几乎是在明牌地问谢楚,这个副本玩够了吗? 要结束了吗? 想离开了吗? 谢楚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跟没事人一样一口咬掉半块巧克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认真的话语,“结束?结束好啊,末日太痛苦了,我想让痛苦少一点。” “这样啊……”白偃了然,抬手给谢楚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轻声说,“好,那就结束,无论是什么方式,我会一直给你兜底。” 他感受着微苦的巧克力融化滑进喉咙,舒服地眯起眼,看向白偃,“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很重要的事。” ---------------------------------------- 第43章 人类之血二十二 a基地遭受重创的一周后,维修工作没日没夜地推进中。 最先修复的就是哨位岗和电网墙。 那次围攻之下死伤374人,存活2885人。 谢楚看着递交上来的表格,陷入沉默。 覃聊就站在他身边,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这个是登记表,用来登记小队内伤亡情况。”说话的技术人员表情不忍,低声和谢楚打了招呼才离开。 谢楚鲜少地没穿军装,穿着柔顺的棉麻睡衣,肩上被白偃披了一件风衣外套。 此刻他的房间里就三个人,坐着的谢楚,给谢楚整理床铺的白偃,和脸色苍白的覃聊。 谢楚欲言又止地看了覃聊一眼,“我来写?” 覃聊摇头,从梅粤被火化的那天起,他就很少说话了,只是沉默的接过纸笔,一笔一划,用力地把梅粤的名字登记了上去。 这个表不仅要登记名字,还有身份证号、年龄、死亡原因。 死亡原因那一栏他写的尤为艰难,他知道,这又是一次凌迟。 覃聊自我疗愈的方式似乎十分惨烈,他把自己置身在残酷的事实中,逼迫自己日日看日日念。 直到精神错乱,不再正常。 谢楚拍拍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捏了一下,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起到一丝安慰的作用。 他偏过头,入眼就是勤快的白偃,他忙来忙去一副宜室宜家的样子,真把自己当美丽人妻了。 “……那个床又没被野猪拱过,你至于翻来覆去整理吗?” 白偃听了这话转头,双手依依不舍地从谢楚的床上收回,“褶皱比较多,我强迫症。” 土狗像个鬼一样,【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刚刚一直在床上的某个地方来回抚摸,我丈量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是你躺下之后屁股的地方……】 谢楚把牙咬的咵咵作响,吓得土狗立马隐身。 谢楚送走覃聊之后才转头看向白偃,“你怎么还不走?” 白偃一脸无辜,“你不是说不让我离开吗?还说但凡我离开,你就拆了我。” “……”谢楚脸上有过一阵空白,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的确说过,“那么,解释一下吧,白先生,你之前大晚上偷摸来我房间想干什么?” 白偃老实巴交,“想拍你睡颜照。” “……死变态。” 【???】土狗是真切的把三个问号啪在谢楚脸上了,【他要拍你什么?!】 谢楚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拽住白偃就往外推,“出去出去出去!” 白偃感受着后背上一双手的力度,不禁笑眯了眼,“好乖,像小猫咪。” 我真服了。 谢楚被恶心得牙痒痒,一脚踹在白偃的小腿上,“劝你别再变态了,我害怕。” 土狗也幸灾乐祸,【玩家,我觉得你要是给他一巴掌,他能直接爽飞起来。】 回答土狗的是被谢楚狠狠关上的门。 “砰!” 基地的修缮如火如荼,似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基地地下城的防空洞里,沈清的实验室内,他身边的会议板上贴满了实验失败的报表,他的助手们隔着玻璃窗都有些疲惫,他们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穿进细菌室,“沈博士,我们已经失败了114次了,之前在丧尸王心脏上取的样本已经用完了。” 沈清充耳不闻,“取新的标本。” “博士,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继续试。”沈清擦掉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实验服很重很厚,穿在身上闷热又不透气,助手们还能时不时脱掉,但是沈清不行。 他在细菌室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衣服早就汗湿了。 助手试图再劝劝,“博士,您已经持续两天一夜没合眼了,要不去休息一下吧?等休息好了再继续……” “不行。”沈清拒绝了,走到一个两人高的铁门前输入权限密码,“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穿好防护服的助手经过消杀程序后来到沈清身边,表示不理解。 “谢楚的时间来不及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封存国王心脏的冰柜被再次开启。 那颗心脏竟然还在跳动,如同一个诡异的活体生物,脱离了身体还能保持活力。 “不能让它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太久。”沈清皱眉,立刻开始取样。 “为什么不能啊?”助手没忍住还是问了,因为从这颗心脏被带回基地的那天起,只有第一次取样将它取出来过,但沈清取样的速度极快,只暴露了大概十几秒。 紧接着沈清就把心脏层层冰封了起来,再也没把它拿出来研究过。 沈清这次速度一样的快,只花了十几秒取样,然后迅速冰封,“要问为什么,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你可以理解为,丧尸之间,有一个神奇的体系。” 沈清举起手术刀,寒光倒映了他的眼眸,“食物补物,食人,补人。” “没有神智的丧尸只知道追逐人类,而有神智的丧尸,就会猎捕同类,将同类的心脏吃掉来达到升级的目的。” “而丧尸王,不愧是丧尸王。” 沈清冷眼看着地下室的大冰柜,“它的心脏,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它会为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身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定位功能。” “如果给它接触空气的时间越久,它吸引来的高级丧尸就越多。” “……天呐……人类真的会变异到这种程度吗……” “是啊。”沈清双眼发黑,低声喃喃,“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黑云盖日,天色渐暗。 不知不觉地下起了大雨。 潮湿阴冷的环境让人出门都得套棉袄,老光抱着小羊跑进帐篷里,给胖迪丢了一包压缩饼干,“寒冬要来了。” “想点好的吧,这也代表新年要来了。”胖迪把小火炉上温好的袋装牛奶递给小羊,顺便扮鬼脸逗她,把小羊逗得咯咯笑。 帘子被掀开,谢楚穿着厚夹克进来,没走两步呢,腿上就挂了个小团子。 谢楚好笑地看着粘人的小羊,把她抱了起来,“冷不冷啊?” 小羊摇头,把热牛奶贴在谢楚的脸上,暖意立马袭来,“暖和。” “小羊这丫头是真黏糊队长啊,走哪儿都问你。”胖迪一脸姨母笑。 谢楚抱着小羊坐下,十分自然地给小羊编起头发来,“她粘我怎么了,这代表我最有亲和力。” 第71章 “yue。”胖迪笑着,“怎么样,考察好交给谁领养了吗?” 谢楚下意识捂住小羊的耳朵,剜了胖迪一眼,一边的老光如同接收到了谢楚的脑电波一样闻声而动,一巴掌拍在胖迪后脑勺上,“这是能当孩子面商量的吗?” 胖迪连忙自己打自己的嘴,“对不住对不住,话多了。” 此时覃聊也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阿琪,这么一来,蛇鹰小队来齐了。 不包括小羊,蛇鹰小队剩下五个人,但胖迪依然下意识准备了六把椅子。 “……”显然胖迪也发现了空着一把椅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唉,习惯摆六把了……” 大家同时沉默了。 谢楚把小羊的头发编好,可莉也掀开帘子往里看,“哟嚯~我来接小羊喽。” 谢楚用手指蹭了蹭小羊的脸蛋,“去跟可莉姐姐玩去吧。”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小羊手里,然后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是我俩的小秘密。” 小羊红着脸点点头,一脸正气地跑了出去。 小羊一走,谢楚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酒来。 “梅粤走了这么久,还没正式给她送送行。”谢楚轻声说着,拧开白酒瓶盖,分了六杯,一人拿了一杯,“来吧,蛇鹰小队也得有点仪式感。” “是队长的不是,没保护好你。”谢楚抿唇说完,酒杯一斜,白酒洒落地面。 覃聊闷头把酒倒在地上,没说话。 老光和胖迪一前一后,皆是红了眼眶,“死丫头片子,还不如天天给我喂狗粮呢,你把小覃一个人留下,他得伤心成什么样啊。” “一路走好,去个没伤痛的地方吧。” “梅粤姐姐一路走好。” “可别忘了我们了……” 白酒见底,一大半入了他们的肚子,胖迪伸了个懒腰,醉意袭来,“队长,你说,梅粤那丫头是不是就在天上瞅我们呢?” 谢楚懒洋洋地抬头,“下着雨呢,全是乌云,她怎么看我们。” “也是……” 谢楚见他和老光都醉得差不多了,打量了一下天色,雨小了很多,于是给覃聊带了个眼神,示意一人一个,带回宿舍。 胖迪这家伙重,就交给谢楚扶了。 “基地在慢慢修复,但是队长,你好像不是很开心。”覃聊轻声询问。 毛毛雨打湿两人头发,谢楚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交代,“覃聊,我想和你说些话。” 他和覃聊把老光和胖迪丢在床上,粗略的给他俩盖了层被子就退出房间了,走廊上只剩下了覃聊和谢楚两个人。 “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末世不会立刻结束,但是蛇鹰小队作为战略部数一数二的先遣队,你们要好好完成任务。” “队长……” “再就是小羊,这丫头话少,但听话,你们要记得给她找个好家庭,最好是女性同志,细腻,有耐心。” 覃聊有点无措,“你……” “还有就是。”谢楚对着他笑,“你做的很好,是一名合格的军人,我相信你能胜任任何职位,胖迪粗心,老光不严谨,阿琪年纪小,等末日结束,得让她继续去读书,蛇鹰小队只有你头脑清醒,也只有你能扛起责任。” 覃聊有些慌张,他不明白为什么队长突然就像是交代遗言一样噼里啪啦说这么一大通,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很想多问问,但是见谢楚神色自然认真,他又问不出口了。 心有所觉,但不能开口。 覃聊天人斗争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队长。” 谢楚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看着覃聊的背影,谢楚靠在栏杆上,伸手去接那雨水。 冰凉凉的。 土狗十分尽责,【玩家,明天下午将迎来结局。】 “我知道了。”谢楚很冷静,甚至觉得解脱。 这个悲惨的副本终于要结束了。 苦难也要结束了。 当夜,谢楚没能睡着。 他坐在窗前,打开一个本子,水笔被他捏在手里轻轻旋转着。 他在思考,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他原本想留下一段帅气潇洒的遗言,但又觉得这样似乎没必要。 因为自己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留的遗言根本就不真诚。 土狗落在他的肩膀上,一颗骰子脑袋歪来歪去,【要不我给你搜搜遗言模板?】 “……也不至于。”谢楚失笑,最后提笔,在本子上留下了短短的一句话。 “好了,这就是我的退场宣言了。” 雨越下越大,寒意侵蚀着所有人的心防,而意外就出现在天刚亮的那一瞬间。 沈清的实验室被人偷偷潜入,且打开了冰封丧尸王心脏的冷冻室。 心脏接触到空气,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它的呼唤传递给了天南海北,几乎所有有神智的高级丧尸朝着a基地飞奔而来。 地面都被震动,a基地瞬间拉响警报。 “请全体幸存者们进入防空洞!!” “全部转移!” “速速转移!!” 几个小队的成员开始满基地奔跑起来,挨家挨户地去搜罗人,以防有人睡得太死。 谢楚闯进胖迪房间的时候他俩已经醒了,都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加入搜救行动。 “队长!”胖迪眨了眨眼,“想不到吧,我俩清醒的一批!” 谢楚失笑,点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醒醒!!” “都别睡了!!!快去防空洞!” “别睡了!” 无数敲门声响起,配合着广播里的警报声,竟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谢楚气喘吁吁,在杂乱的人群里找到了何蕉蕉和李明明,“你俩也进防空洞!” 何蕉蕉脸上都被雨淋湿了,套了件雨衣,“不行啊!我们可以帮忙的……” “帮什么帮!!”谢楚厉声打断,“这次的来的最好对付的都是中级丧尸!你俩不要命了!给我进防空洞!” 何蕉蕉和李明明鼻子一酸,“那你呢?!” “对啊,楚……谢队,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进防空洞吗?”李明明艰难改口,被谢楚推着进防空洞。 谢楚沉默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们出副本见吧。” “……楚哥?”李明明愣了一下,谢楚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只有自己听见了,他按捺住自己的欣喜若狂,拽住了何蕉蕉。 何蕉蕉一脸不解地看向李明明,“你干嘛?!” 李明明没说话,只是突然改变阵容了一样也把何蕉蕉往防空洞拉。 谢楚又往防空洞塞了好几个人,大雨倾盆,他数不清带了多少个人进去。 警报声一声大过一声,黑鸟盘旋上空,人心惶惶。 直到一个老奶奶抓住了谢楚的手,“后生,你不和我们一起躲起来吗?” 谢楚一愣,身边的群众们也开始推搡他,“对对对,谢队长!和我们一起躲起来!” “防空洞安全!你们别再受伤了!” “和我们一起吧……” 不仅是谢楚,几乎全部的特种兵成员都被群众们簇拥着,祈求他们平平安安。 “你们会死的,进防空洞吧!” “受伤很疼的!和我们一起……” 玩家们都惊呆了,尤其是桑沁,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求生类的副本,但是里面的人几乎都是恶意满满,为了自己活命,死多少人他们也不在意,那种环境里,自己的命最值钱。 但是这个副本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么多人为别人着想? 甚至能做出自我牺牲、保全大家的举动。 人挤人的空地上,谢楚和桑沁遥遥对望,但桑沁读懂了他要说的话。 ‘保护好他们。’ 这一定是谢楚要说的话。 桑沁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在过副本,而是真的在保家卫国。 于是她迸发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大声吼起来,“都给我进防空洞!!” 任务派玩家也好,安稳派玩家也好,在此刻全体怒吼起来。 “进去!!” “快进防空洞!!” 有了玩家的调动,围住特种兵成员们的群众被一个个强行拉了进去。 “要死大家一起死!!你们总冲在前面做什么!!”一个女人哭了起来。 “你们不是孩子吗!” “也才十几二十几岁的孩子!!” “躲起来呀!!” 特种兵成员们有年纪小的已经哭了起来,但依然没有回应他们。 他们懂,群众越是这样,他们就越要保护好群众。 此时沈清抱着一个小型冰箱跑了出来,人群不能和国王的心脏待在一起,他几乎是艰难挤出来的,一眼就看见了谢楚,心情复杂又无奈,“谢楚。” 第72章 谢楚回头,看向了沈清,厉声道:“你出来干什么?进去!” “我很抱歉,我的助手因为好奇打开了冰封心脏的盒子,真是奇怪,我明明和他说了不能打开不能打开,他还是打开了。” 谢楚却觉得,这应该不是那个助手自愿的举动。 这只是世界之手在推动剧情,必须要有这么一环罢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进去。”谢楚回神。 沈清摇头,他身上挂着许多药剂,“心脏有定位功能,不能和人群待在一起,我带去三楼研究室继续研究,你放心,我肯定能救你。” “诶!!”谢楚来不及抓住他,沈清就如同泥鳅一样从谢楚手下窜了出去,他跑得毫不犹豫,直奔实验楼三楼,那里有其他博士的实验室。 “沈清!!”谢楚喊了一声,没能让人回头,只能放弃他。 “谢队长!你们也进来吧!”有人喊他们 。 但谢楚明白,这次围猎死伤惨重,特种兵们几乎是在以小博大,如果他们也躲进去,防空洞都会被拆了。 到时候的死伤数量就不可控了。 谢楚回头,许多成员都被群众拉着,他也有一丝不忍。 但最终,还是提高音量,“a区北海城光华总基地保卫人类特种部队,作战队员全体都有!向同志们告别!” 几十个人整整齐齐的一个敬礼,隔绝了防空洞里的哭声,也拒绝了群众们的拉扯。 防空洞沉重的大门被关紧,夹杂着许多哭声。 “都清楚吧?”雨水顺着谢楚的脸颊滑落地面,他的眼神如同尖锐的寒冰,看着面前几十个面孔,掷地有声,“这次作战,非死必伤。” “丧尸等级都很高,但是我们得让它们知道,人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地面震动,远不及人心震动。 “人类之火!!可以燎原!!” “人类之火!!可以燎原!!” ………… ---------------------------------------- 第44章 人类之血二十三(完) 【高级丧尸和人类无异,甚至他们有更加强健的体魄。】 【在与丧尸斗争的过程中,人类,显然是处于劣势。】 【所以迟早会被屠戮干净。】 随着土狗的话音落,基地传来了一阵阵的爆炸声。 那是埋在基地正门前的一片雷区,代表有东西正在靠近基地。 “嘭——” 基地的大门被撞开了。 谢楚率领蛇鹰小队和其他两组小队负责清理来三号楼的丧尸,“别让丧尸上去,沈博士在研究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阻止丧尸成功抢走心脏!” 谢楚说完,思考了一下,“如果实在抵御不了,那就采取最后的办法,毁掉心脏!” “收到——!” 胖迪猛地丢了一颗雷出去,正好将迎面跑来的丧尸炸了个稀巴烂。 随着基地的大门被撞开,几乎奔涌进来的丧尸全都人模人样的。 他们面对末日并不是愤怒,而是接受,他们坦然接受自己变成了丧尸,并想方设法地成为丧尸的食物链顶端。 他们学会了打扮自己,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妥当。 但面对丧尸王心脏,他们的人皮也就披不下去了。 胖迪端起机枪疯狂扫射,高级丧尸再厉害也不会和国王一样能被射中脑袋还不死,所以丧尸们也有些狼狈的东窜西躲。 “怎么来的丧尸没有想象的多啊?!”胖迪觉得奇怪。 覃聊上膛手枪,瞄准那几个身手奇快的丧尸点射,“他们内斗了!” 谢楚点头,“心脏只有一个,他们应该提前自我解决了一波。” 阿琪疯狂上货,几箱炸药摆在了门后,她用嘴咬掉一手的引线,然后天女散花似的丢了出去—— 连锁反应爆炸声如雷贯耳,再厉害的丧尸也经不起这么炸! “这也代表他们给我们提纯了,活下来的这几个肯定不好对付。”谢楚咬牙。 如谢楚所说,闯入基地的丧尸一共十九个,被胖迪炸死俩,被老光和覃聊扫射死了仨,阿琪那一波火力压制炸死了四个。 剩下的十个丧尸就机灵得吓人,不仅会埋伏,还会团队合作。 丧尸分裂了他们几十个特种兵,在不同的地方进行着杀戮。 “果然不管是什么品种,只要合作就会很难对付。”老光暗骂了一声,他已经第五次打空了。 有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步一步。 谢楚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个大块头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我靠!”胖迪不禁爆了粗口,回头看谢楚,“这不之前那个大块头吗?!他怎么又大了一圈!” 谢楚面色严肃,那大块头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更大只了,不仅如此,他身上的皮肤似乎硬化了,形成一块块的龟裂,如干涸的大地分裂出的裂痕。 裂痕里,全是发黑的血肉,衬得他十分渗人。 这种痕迹怎么会出现在人类身上。 “好恶心……”阿琪锁紧眉头,嫌弃的情绪溢于言表。 土狗飘了出来,【玩家,你可以自己选择死在哪个丧尸嘴里。】 谢楚沉默,没说话,只是和蛇鹰小队的人一起架枪,开始射击。 “砰砰砰砰——” 无数子弹射击,却全都无法真的伤他分毫,那龟裂的皮肤如同铠甲护他周全。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丧尸笑了起来,然后一个俯冲,朝着谢楚的方向跑来!! “队长!” “都闪开!”谢楚猛地拔刀,在大块头冲到自己面前的一瞬间高高跳起,揪住大块头的头发,借着这股力气将自己抛到了大块头的肩膀上! 谢楚用力将手里的刀砍在大块头的脖子上,不出意外的被皮肤格挡,又是毫发无伤。 他暗骂一声,猝不及防被大块头狠狠甩了出去。 谢楚如同猫儿似的在空中翻身,最后有惊无险地落地。 “开枪!!”老光喊了一声,四面八方都有人开枪,就为了击杀这个丧尸。 大块头被回力压制得有些愤怒,它想直接弄死谢楚,给人类一个教训。 于是它闷头跑向谢楚,随着它靠近谢楚,老光他们就不敢开枪了,怕伤及无辜。 谢楚集中注意力,用同样的方式轻盈跳上大块头的肩膀,这次他没有用砍的方式,而是用了刺的方式。 这下成功了。 军刀立着插进皮肤与皮肤之间的裂缝,他用了十成的力气,刀尖狠狠刺破大块头的皮肉,深深扎进它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块头嘴里迸发出了惨叫,一巴掌直接拍在了谢楚的后背上! “队长!” 谢楚要疼死了,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车撞了。 这股力气几乎把自己的内脏都拍碎一样,将他直接拍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滚了几圈,最后他的额角直接撞在了三号楼的第一节台阶上! 血从谢楚的额角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队长!!他妈的,我杀了你!!”胖迪红了眼,拔出军刀冲了上去! 不只是他,子弹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人也死的差不多了,他们几乎都选择了肉搏。 大块头疯了一样捶地,好几次都差点直接砸死胖迪,都被他灵活的躲过了,不仅躲过了,还给了那大块头几刀。 “我要吃了你们!!吃了你们!!”大块头开口说话,张大了嘴巴,狠狠咬上来围攻它的人,它用的力气很大,直接将那人整个上半身都咬脱了节,直接吞吃入腹。 血液撒了一地。 “狗东西!!”老光怒骂一声,失去一同作战的战友让他气愤不已,扛起枪就开始扫射。 大块头被老光激怒,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来到老光面前,想将他也吃掉。 谢楚直接一个飞扑,将老光狠狠拽开,两人开始玩命的跑。 几道雷声响起,是阿琪为他俩断了后。 大块头被炸烂了一只脚,它不禁痛苦的嚎叫起来。 阿琪想继续,却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下意识闪开,果然,她刚刚待的地方落下来一只丧尸。 “呀,躲开了呢。”丧尸是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只是皮肤灰败青紫,看起来一点都不性感,只有恐惧。 女丧尸张开了倾盆大口,嘴角裂开到耳根,无数黑血落了一地,“这个世界很可怕吧?来,我帮你解脱——————” 阿琪转头就跑。 那边的谢楚抹了一把脸,血糊住了他的视野,让人极其不适。 土狗苦口婆心,【玩家!你刚刚直接死了不就行了吗?!】 谢楚嘁了一声,“那也太不体面了!” 【体面值几个钱啊?!你早死早出副本呀!!】 谢楚回头,冷眼看着大块头张着血盆大口靠近自己,右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炸弹,动作流畅的拔掉引线。 第73章 他也朝着大块头跑去,然后一个抛投————! 炸弹滚入大块头的嘴巴,在谢楚转身奔向另一个丧尸的时候,一声爆炸声传来,大块头轰然倒地! 它的脑袋被炸了个支零破碎。 “队长帅!!”胖迪打着架也不忘吹马屁。 谢楚哼了一声,看向操场上的几个丧尸,“帅吧,还有更帅的。” —— 滴滴—— 滴滴—— 实验室里的器材发出声响,沈清一身的力气全都松懈了,“又失败了……” 他犹豫着抬头,看向装着丧尸王心脏的盒子。 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用心脏去谈条件,能行吗? “清醒点吧。”白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了沈清一大跳。 “你怎么在这?!没进防空洞?” 白偃笑笑,如同鬼魅一样站在门口,“我没必要躲。” “也是,你很厉害,没有人轻易能杀了你。”沈清自嘲地笑笑,“但是谢楚不同,他要死了。” “你不去救他吗?你不是挺喜欢他的?” 白偃听了这话,耸耸肩,走进实验室,也不怕细菌环境,就这么暴露在室内,他捻起那支最新研究出来的疫苗针剂细细打量,“喜欢啊,可喜欢了,他浑身上下就没有地方是我不喜欢的。” “不过至于救他,你怎么知道他需要我去救?” “谢楚比你聪明,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比你想的明白。” 白偃把疫苗扔在地上,玻璃管摔得粉碎,“我为什么要去阻止他的意愿?他不需要别人以为的为他好,而我要做的,就是为他善后。” “让他不至于到最后了,还要自己规划。” 白偃微笑,身量高大的男人身上似乎升起了黑雾,“所以,答应我,别去打扰他好吗?” “做你该做的,老老实实结束这个世界,好吗?” —— “报告!!c小组全军覆灭!” “e小组全军覆没!” “教学楼全军覆没!” “操!!!”胖迪狠狠骂了一句,他的耳麦里一直传来噩耗,他们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而丧尸还有四个。 胖迪身上被扎了好几个血窟窿,此刻靠在墙后喘着气。 他手脚冰凉,感觉有些绝望。 “真操蛋……” 覃聊应声出现,从墙头跳下来,丝毫不耽搁地把胖迪拽了起来,“发什么呆!” 这是覃聊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了,他浑身都是血,却还在不停地救人、奔跑。 那几个丧尸是目的很明确,就是冲上三号楼,抢夺心脏。 但是他们不会允许再产生一个丧尸王的。 npc不清楚,但是身为玩家的谢楚和其他玩家都心知肚明,不能轻易地毁掉心脏。 按剧情来,沈清的消杀疫苗和抗体疫苗都是依靠丧尸王心脏来研究出来的,不能保证心脏毁掉了对剧情有没有影响。 覃聊堪堪抬头,望向身后,两只丧尸猛的窜了上来。 几个炸弹从头顶落下,精准地在丧尸头上炸开。 血肉模糊之后,两个丧尸软软倒地。 老光探出头,他也一身血迹赃污,“你俩没事吧!” 胖迪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你他妈早点炸啊!我和覃聊差点被生吞了!” “我靠!我这还不早吗?!” 覃聊扫视一圈没看见谢楚的身影,突然想起了昨晚谢楚对自己交代的一大串话,不祥的预感愈来愈烈,他连忙按亮了耳麦,“队长?!你在哪儿?!” “队长?!” 耳麦里十分安静。 谢楚的耳麦早就在搏斗中丢失了,他这边有点难搞,他面对的丧尸是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男生。 它微微笑着,双手被血浸泡,尖利的指甲上还挂着肉丝,“谢楚,我认识你。” “在歌剧院,我们所有丧尸都见过你的照片,国王拍了你的照片,供我们观赏。”丧尸这么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果然,我的眼睛还没退化到完全分不清人的地步。” 谢楚拔出军刀,嗯了一声,“如果你有点人样的话,那还挺像人的。” 语毕,他冲了上去—— 土狗十分紧张,但是谢楚的表现没让它失望。 最后两只高级丧尸,都死于谢楚的手下。 但是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他的体力接近透支,左手臂骨折,右腿被钢筋穿透,后脑勺有很大一个凹陷。 支撑着他行动的念头仅仅只是一个希望。 也许,会有希望。 但是当最后一个丧尸死亡,希望依然没有从三楼实验室传出。 土狗默了一瞬,开口了,【玩家,已达到死亡时间点,现有丧尸角色已经全部死亡,我将开启剧本之手,创造新的角色。】 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五。 大雨过去,天边竟有晚霞爬上来。 随着谢楚杀死最后一只丧尸,操场上幸存下来的特种兵们皆是大声哭泣又欢呼起来。 谢楚眼前恍惚,但是依然觉得人类太需要这么一次狂欢了。 太需要这么一次胜利了。 谢楚站在高高的天台上,和他们挥挥手。 随后,谢楚轻声说,“只传一只普通丧尸过来吧。” “传到我身边,我不会躲。” 土狗有条不紊地推进,【好的,已确认目标对象,正在传送。】 【已传送成功,将于三秒后开展死亡剧情。】 【3——————】 操场上,胖迪和覃聊肩搭着肩,对着楼顶的谢楚疯狂挥手,“队长牛逼!!!太帅了吧!!!” “谢队长太强了!!我们赢了!!” 【2——————】 防空洞被打开了,群众们皆是哭着笑着涌上操场,抱着活下来的几个特种兵哭泣,又对着楼顶的谢楚说话。 有的在喊他的名字,有的在谢谢他,有的在心疼他。 但是声音太多太嘈杂了,谢楚听不清。 【1———————】 “队长!快下来呀!!” “谢队快来呀!!”胖迪他们早就笑的停不下来,一直在招呼着谢楚。 谢楚微微笑了,没动,只是觉得可惜,因为操场上那么多人,好像真的很舍不得自己一样。 但是,对不起,他来不了。 【已传送目标。】 一只丧尸凭空出现在了谢楚身后,突如其来的场景变换让它有些懵,但是转了个圈之后,就发现一个人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散发着肉香。 于是在众人惊恐的眼神里,一只突然出现的丧尸十分轻松地咬上了谢楚的右手腕———— 接下来的一幕,如同默剧开场一样。 面容惊变的蛇鹰小队,疯狂往楼上奔跑的何蕉蕉和李明明,吓呆了的可莉和阿琪。 巨大的冲击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谢楚早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倒在了地上,而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是白偃。 白偃低头,观察他许久许久。 白偃问,“要走了吗?” 谢楚勾唇,躺在地上等待自己变成丧尸,“该走了。” 白偃嗯了一声,也席地而坐,感受着许多人疯狂上楼导致的震动声,“不给他们留下什么话语吗?” 谢楚说,“我留好了,在我房间的桌子上。” “不愧是你,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个时候了,白偃还有心思夸他。 谢楚被逗笑了,抬手勾住了白偃的衣袖,“还记得我让你答应我的事吗?” “记得,小白眼狼,你舍不得让他们开枪,却舍得让我来开枪。”白偃从腰间取出一把枪握在手里扬了扬,他无奈的把谢楚扶进怀里,支撑着他不软身倒下去。 “这不是……你比较心软嘛,舍不得……拒绝我。” 谢楚其实已经看不清了,他极速飙升的体温在告急,但他依然用力去看天边,“晚霞……出来了吗……” 白偃低低嗯了一声,拿着枪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抵在了谢楚的太阳穴上,“很好看,火烧云。” 谢楚真心实意地笑了,“我们……新世界再见吧……” “砰——————” 枪声从远方传来。 正在爬楼的蛇鹰小队几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但也只停了一秒,他们不敢看对方,只看脚下,疯狂地往上跑。 小羊被老光扛着,一张小脸此刻也苍白得很。 终于,他们上了天台。 门一开,就是从操场传来的哭声。 而看见眼前场景的几个人已经不会说话了。 耳鸣代替了一切反应能力。 最后的声音是怎么来的呢? 第一声悲伤的啼哭,是小羊发出来的。 她在此刻才像个孩子,凄惨的哭了起来。 第74章 她手心是一颗被她时刻捂着的糖果,有些捂化了,黏黏糊糊的。 她用力地啼哭着、嘶喊着。 谢楚很想用尽力气对着小羊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想对她说。 “没关系。” “新世界,我看到了。” “美得让人羡慕。” 但是他的话没人能听见了。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白偃的怀里再无生气,一双没来得及合上的双眼半睁着,似乎是在观赏远方。 而那天边,是大雨之后,壮观瑰丽又代表着新生的希望的火烧云。 “火烧云……是火烧云……”何蕉蕉颤抖着声音,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偃轻轻地抱着谢楚的尸体,微微晃动,像安抚婴儿似的拍打着他的肩头,“我们下个副本见。” 胖迪目眦欲裂,双腿一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队长——!!!” “队长你别不要我们——!!!” “楚哥!!” “谢楚——!!!” 沈清也冲了出来,红了眼眶。 一时间,悲嚎盘旋许久许久。 谢楚房间的桌子上,一本日记本被静静地摊开着,上面只用隽秀有力的字迹写了一句话。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末世,于2045年5月13号开始,2045年11月29号结束。 感染人数为:两亿4800万余人。 意外死亡人数为:7600万余人。 失踪人数为:2000万余人。 被丧尸攻破基地:388个。 特战部队死亡人数为:无法统计。 人类是十分脆弱的,一场病一个意外就能摧毁他们。 但是人类又是坚强的,在面对国破家亡的危机中,他们会不断地建立安全区,尽最大可能去保护民众,永远不放弃生存的希望。 这是一场十分难打的仗。 但,和平的白鸽,终于还是来了。 ---------------------------------------- 第45章 主城·维多利亚(一) 【上一桌赌局已结束,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谢楚成功通关剧情扮演副本《人类之血》!】 【已获得副本奖励:生死筹码8000点数!】 【受ooc值影响已扣除5000点数!】 【已获得主角沈清好感奖励:生死筹码5000点数!】 【已获得npc好感奖励:生死筹码4000点数!】 【已获得a级武器·人骨指挥棒!】 【累积筹码点数为12000点数!点数已累计入库!】 【滴————】 【主办方提示您,您身上有了一个不太好的debuff喔~从下个副本开始生效~】 谢楚:…… 老子打烂你的波浪号。 谢楚再次回到母巢,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土狗这时也飘了出来,【玩家,需要观看故事后续吗?】 谢楚一愣,“你们主办方还包售后的?” 土狗得意,【包的~】 谢楚眼前弹出一个屏幕来,开始播放视频。 在全程三十倍的速度下,谢楚眼睁睁看着蛇鹰小队收殓了自己的尸体、沈清研究出了疫苗、开始大范围建设安全区。 沈清不仅研究出了抗体疫苗,还研究出了消杀疫苗,因为人体受到的感染是不可逆的,被感染的人也无法再恢复成之前那样了,这种消杀疫苗可以百分百消杀丧尸体内的病毒,让他们自我解体。 装满了消杀疫苗的飞机飞过天南海北,带来安静的甘霖,所过之处丧尸尸体成海。 人类在夺回家园,清理尸体。 倍速之下,谢楚如同上帝视角般看着他们忙活,竟然有一丝欣慰。 嗯,挺努力的,在好好生活。 谢楚眼看着小羊长大、加入实验室,眼看着她手心里几乎褪色的彩色糖纸被风吹走不见后,她静静地注视送别。 谢楚的墓碑没有和众人立在一起,严谨来说,他没有墓碑,但是谢楚看见了。 他的名字刻在最大安全区的门牌上。 成为了人类的第一道防线。 视频结束,谢楚终于松懈了一口气,靠在母巢舱内笑了,“还不错。” 土狗嘿嘿笑,【那能不能给我改个名……】 “想都别想。”谢楚一口回绝,“那个debuff什么情况?” 土狗生着闷气,却要老老实实地回答【那是国王的诅咒,向死而生。】 它调动了谢楚的身体数值表,在最上面用猩红的字体标注着一行字。 【向死而生·debuff】 【也许你喜欢失血状态?就是那种朦胧的、失控的、濒临死亡的快感,这种状态的人是十分疯狂的~说不定呢,你可以从这个状态下获得什么……】 【每两个小时失去生命值3%】 “……”谢楚沉默了,然后吐出一个脏话。 土狗被吓了一跳,【玩家!你怎么骂人啊!】 谢楚面无表情,看着土狗,继续脏话。 土狗被骂哭了,【t﹏t骂的好难听。】 他从母巢走出来,衣服自动从军装变成了他在主城的那套衣服,漆皮高跟踩在地上,他才发现落脚点依然是维多利亚,那座筹码山哗啦啦作响,成为了这座赌城的背景音乐。 谢楚打开通讯录,视线落在何蕉蕉和李明明的名片上。 【赌徒id:何蕉蕉】 【状态:正在对赌中!】 【赌徒id:李明明】 【状态:正在对赌中!】 “时间流速不同。”谢楚小声喃喃,土狗则落在他的肩膀上,点点它的骰子脑袋。 【差不多快出来了,大部分情况下,主城十分钟,副本一个月~】 “大部分情况?”谢楚活脱脱一个揪字小能手,总能从土狗嘴里撬出点什么。 土狗放弃挣扎,老老实实解惑,【时间流速是根据每个副本的等级来定的,越简单的副本时间越短,比如玩家你的新手副本雾山高中,只要求七天内,而人类之血要求一个月,在主城内,仅仅只是过去了十几二十分钟罢了。】 【但是,字母等级以外的副本是混乱的。】 土狗控制着赌场的霓虹灯,abcds五个字母排列在了谢楚眼前,【赌命游戏的副本分为这五个等级,再往上走就是四座主城,而维多利亚会产出最顶级副本。】 【四座主城是脱离时间这个概念的存在。】 【它们是独立的空间、平面、流速。】 【你也许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被同化了。】 谢楚回神,颠了颠肩膀,把土狗从自己肩膀上抖落下去,“你还有点用。” 土狗气呼呼的,【什么叫有点用啊?!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初代系统!!】 谢楚一脸无所谓,环顾一圈之后还是朝着饭店走去,“初代系统,胆子比猫还小。” 土狗支支吾吾起来,【那怎么了?!还不允许我胆小啊!】 谢楚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食指大动,于是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微笑,“你好,菜品,全部都来一份。” 土狗【……】 店员“……” 掌纹支付,筹码13000。 土狗就要崩溃了,看着店员满脸陪笑的给谢楚安排了一个大包间,又注视那一道道菜品摆满了大圆桌,才开始吐槽。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大志愿!赚点窝囊费全喂嘴里了!!】 【你那个胃是无底洞吗!!!你就没有一点其他的目标吗!】 谢楚往嘴里塞肉,“什么目标?” 土狗立刻翻开自己的小本本,【比如建立公会……】 “我说了,我要百分百,我对当会长也没兴趣,朝九晚五和社畜有什么区别?” 土狗呆住,不死心,【可是!你不觉得拥有一大片小弟很拉风吗?!】 谢楚呵呵笑,俏皮地眨了个wink,“我没有小弟我一样拉风,再说了,我又不是土地主,非得当老大啊?如果装孙子能有很多吃的还不用死,那我宁愿装孙子。” 土狗心累,十分心累,干脆不管了直接装死。 反观谢楚吃的速度快,却不邋遢,一大圆桌的菜他一点没浪费,他似乎格外喜欢吃青菜,尤其是生菜,咬在嘴里咔嚓咔嚓的,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吃得好好的,突然有提示音响起,谢楚一愣,眼前飞出来一个对话框。 【哟,赌局结束啦?】 发送消息的人谢楚没见过,还有点疑惑,但一点开对方的头像就知道是谁了。 是在剧院里加的那个江湖百晓生,好像叫…… 【我是观音雪啦!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名字了?】 谢楚见对方自我介绍了,才点击了接收消息。 对话框自动开启了语音通话,代表音波的频率在眼前跳动,“哟呼~王小明~” 谢楚懒洋洋地乐,“抱歉,我真名叫谢楚。” 第75章 观音雪也乐,“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演下去呢~” 谢楚没回应了,抽了两张纸把嘴擦干净,“找我有事?” 观音雪说,“你下个副本定了吗?” 谢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土狗十分上道地调出副本选择界面,数十个副本推荐出现在谢楚眼前,“想干嘛?” 观音雪哎了一声,“别紧张嘛,我就想找个下副本搭子,如果你没有定副本,要不要和我一起?我这个副本给的筹码可多了~” 谢楚哼哼笑,放松身子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这么简单?” 观音雪纠结了一下,“哎呀,其实呢~我是接了个悬赏~要从这个副本里搞件东西出来,但我自己一个人没底,所以得多找几个帮手嘛~” 谢楚喔了一声,“没必要非得是我吧?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有空的只有你啊!”观音雪说着好话,“我认识的人都在对赌中,一个个忙得要死。” 谢楚拉长无意义的声音敷衍了他一下,“我也很忙啊~” 观音雪噎了一下,“这样吧,我把悬赏金分你三成,这足够有诚意了吧?” 谢楚还是敷衍,“一两万的筹码我自己随便玩玩就有了,还用你分?” 观音雪不服气,“什么一两万啊?!明明是几十万……” 对方卡带了一下,意识到被谢楚坑走了筹码数量有些懊恼,“哎呀,瞒不过你,行了行了,总共五十万的筹码悬赏,我分你一半,二十五万筹码呢!你不要?” 谢楚思考了一下,有点心动,“这么贵的悬赏,不会是很艰难的任务吧?把命丢了可就得不偿失。” 观音雪安慰道,“放心啦,只是替发布人找个物件,他无意间丢在了副本里,很简单的。” 谢楚觉得观音雪挺天真的,五十万的悬赏,只为找个物件,如果真的很简单,那人家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还花这冤枉钱? 他思来想去,他需要补直播时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二十五万的筹码的确很吸引人,尤其是还有任务额外给的筹码。 嗯,可以吃好多吃的了…… 土狗无语,它就知道谢楚的心思是为了吃。 “什么时候?”谢楚问。 观音雪也激动起来,“你答应了?!明天上午九点进本!” 谢楚嗯了一声,“帮你,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你说。” “第一,我要带两个人进本,第二,我不喜欢别人管着我,进本之后我干什么你都不要过问。” 观音雪十分爽快,“好说好说!这都简单!我把副本详情发给你,你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合作愉快。”谢楚低低地笑,挂断了电话。 观音雪很快把副本的页面分享了过来。 副本名字叫做《喜事》。 配图是一片山村内,一对新人对着镜头微笑的场面。 但是那对新人,都已到了耄耋之年,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佝偻的身躯。 在这骨瘦如柴的身上套着极不合身的喜服,脸上是艳丽极端的妆容。 透过屏幕的阴冷气息让谢楚皱起了眉头。 “灵异本。”他叹气,有些疲惫。 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他不是害怕,而是讨厌。 讨厌那种神出鬼没还一惊一乍完全毫无逻辑的生物,他对白偃一开始也是这种讨厌。 比起鬼怪,他更喜欢一枪一个的丧尸。 鬼怪总是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消失,总是连话都接不上,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土狗啧啧摇头,【灵异本,老刺激咯~】 谢楚认同,“对,也不知道是谁被吓到尖叫。” 【你就是个毒妇!】土狗又不说话了,愤懑不平地装哑巴。 谢楚认真地纠正他,“别骂女孩子,那叫口齿伶俐。” 他吃饱喝足,照旧进了剧场。 剧场依然人山人海,他们都观看着不同的副本,与同伴交流着。 谢楚挑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随便打开了一个直播。 耳边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直播里的人的尖叫。 ‘救命啊!!’ ‘快救救我!!’ 被追杀的女生哭叫着,她身后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鬼,面孔模糊不堪,血口大张,追赶着女生朝着电梯的方向跑去,从她的视角来看能看见电梯里已经有了几个人,皆是焦急的神色。 但是那几个人并不打算带上她,站在门边的男人疯狂按着关门键,一边按一边怒吼,‘滚蛋!!别往这边跑!你想大家一起死吗!’ ‘贱人!!跑别的地方去!!’ 弹幕上五花八门的,骂男人的,嫌弃女人的,看热闹的。 谢楚都不关心,他倒是对电梯角落里被吓得要哭不哭的一个人感兴趣。 她面容憔悴,浑身是血,满眼绝望。 “这不是姜缘吗?”谢楚稍稍蹙眉,回忆起姜缘之前说的,她进了个不错的公会,而且要和公会的人一起下副本。 “怎么我都出来了,她还没出来?” 而且看这个样子,还远远没到结局节点。 土狗飘出来,【因为她进的是s级副本柏灵精神病院,s级是除了四座主城副本以外的顶级了。】 谢楚眉头蹙得更紧了,“她一个新人,进s级?” 自己进a级都磋磨了这么久,s级咋想的。 谢楚的目光落在那个满口脏话的男人身上,“应该是被那个男人带进去当炮灰的。” 姜缘自己不努力站起来的话,估计下场不会好。 他分不清自己该有什么反应,只觉得可惜了。 很好的一个女孩子,胆小也不是什么缺点,偏偏遇见这样的公会。 谢楚默不作声的看了下去。 后续其实就是他们一直在逃,姜缘那丫头不停受伤,但又不敢掉队,全程压抑又绝望。 谢楚面无表情许久,都没发现身边坐了一个人。 那人坐下之后就一直盯着谢楚,满眼笑意。 谢楚无语地抱着手偏头回看,“好看吗?” 那人柔柔一笑,“小队长最好看了。” 土狗【呕。】 ---------------------------------------- 第46章 主城·维多利亚(二) 维多利亚主城的一家咖啡店内,许多玩家都在偷看最角落一桌前坐着的人。 没什么别的意思,单纯是两个人长得都不错,穿的也挺好看,一眼望去赏心悦目的。 不过,这两个人很奇怪,来咖啡店不喝咖啡,偏偏把店里的甜品都要了一份,一共三十八款甜品,全部端上桌十分震撼。 还都进了一个人的肚子,另一个负责给他端水倒茶。 白偃笑弯了眼,注视着一口接一口吃小蛋糕的谢楚,见他光盘了一份,立马把新的一份蛋糕递了过去。 两人似乎完全不会觉得吃这么多对胃不好,也不会对这种胃口有什么异议,这一点,谢楚很满意。 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吃对胃不好吗? 但问题就在于他一直都这么吃,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谢楚吃了个七七八八,白偃就一直在等待着,他面上没有一丝不耐,反而觉得骄傲,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胃口就是好,还吃不胖。 他一直紧盯谢楚一张一合的唇。 其实他不需要吃东西,但是看见这样的场景的时候,破天荒的觉得饿了。 于是他用食指沾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甜的发腻,浓重的糖粉齁死个人,白偃下意识皱起眉来,这玩意儿能吃?? 谢楚见他这样觉得好笑,把手里的蛋糕吃完才慢条斯理开口,“什么时候出来的?” 白偃扯了一张纸,站起来把椅子搬到谢楚身边挨着他坐,他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样非得贴着谢楚,“嘴角有奶油……没出来多久,你死了之后我就出来了。” 谢楚懒洋洋地靠在玻璃上,感受着白偃给自己擦嘴也没动弹,动弹啥,有人伺候还不好? 而且对方还是个长得惊为天人的大帅哥。 谢楚等他擦完,忽略掉白偃占便宜的指腹,“前脚后脚出来,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这话说的怪,谢楚自己听是没什么毛病的,他很认真的在问白偃,但是落到有毛病的白偃耳朵里就有毛病了。 白偃细细品这句话,竟然有种埋怨、撒娇的意思,他说什么来着,谢楚就是个有点小傲娇的小狐狸,逗逗他,他生气,你一旦哄着他,顺着他的毛撸,他立马就翻肚皮了。 多可爱,这小东西谁研究的。 白偃被这句话心软得能透出水来,恨不得把他抱怀里亲死,但又怕吓着人家,只是一只手轻轻依着下颌,另一只手捻着谢楚的发尾,柔声说话,“出了点小意外,过来花了点时间,下次保证不这样了,一定光速来到你身边。” 第76章 谢楚继续埋头吃,但心里嘀咕着白偃这个人声音这样夹着真瘆人。 系统消息提示音响起,谢楚顺手就点开了,却发现是他和何蕉蕉李明明的群聊响了。 —— 【群聊】何蕉蕉:楚哥!我们出副本了! 【群聊】李明明:楚哥楚哥楚哥楚哥楚哥楚哥楚哥…… —— 两人疯狂艾特谢楚,谢楚懒得打字,直接弹了个视频过去,何蕉蕉和李明明的脸各自出现在一个透明面板上,一左一右漂浮着,随着谢楚的视线飘动。 “楚哥!!”李明明早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呜呜呜呜呜你没死呜呜呜……” 谢楚嘴角抽搐,“……你咒我呢?” 李明明立马止声,撅起小嘴儿,“哪有啊……楚哥你不知道,我们跑上去只看见你的尸体有多吓人!” 何蕉蕉也认同,“虽然我俩知道你不是真的死了,但也吓了一跳。” 谢楚笑笑,“好了,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呢,你俩在哪儿?” 李明明很激动,“我这次在维多利亚!!好壮观啊!!” 谢楚满意地点头,看向何蕉蕉。 何蕉蕉表情有些僵硬,“我在……双子红楼。” 谢楚有些意外,“这次降临在新地方了。” 何蕉蕉点头,“这里的场景很诡异。” 她说着,镜头翻转。 完全黑白分明的建筑,何蕉蕉站在黑和白的中间线上,左边的东西全部都是黑色,右边的则是白色,连天空都是。 一种诡异又扎眼的黑与白碰撞在一起,而在这非黑即白的城区之上,一幢巨大的红楼倒立着悬空在天空上! 鲜红的、刺眼的红在黑白世界里格外扎眼。 整栋楼都是颠倒的,给人一种它会随时掉下来的恐惧感,但它就那么悬停着。 像一只栖息的巨兽。 “这里的建筑除了那红楼都是非黑即白,看起来冲击力蛮强的……” 谢楚观察了一波,“那个红楼玩家能上去吗?” 何蕉蕉把镜头拉大,“我没找到任何上去的方法。” 谢楚思考着呢,白偃就凑了过来,肩膀抵上谢楚的,“仔细看,楼中是有人的。” 听这话,谢楚立刻细细观察起来,都没让白偃离自己远点。 果然,红楼靠近云层的某一扇窗户里闪过人影。 那人走得缓慢,身影消瘦纤细,但的的确确是在红楼内穿行。 “真有人啊!”何蕉蕉和李明明也都看见了。 “我以为这种建筑是每个主城都会有的装饰性建筑呢!”李明明表情夸张,“比如黑羊刑场的万花筒结构,维多利亚的筹码山,结果这个红楼真的能进去啊?” 何蕉蕉点点头,刚要说话,她却闭嘴了,因为她回了头,好像遇见了什么人。 “蕉蕉?”谢楚喊了她一声。 何蕉蕉和那人交谈了两句,“啊,楚哥,你还记得赵烟芮吗?我刚刚碰到她了!” 何蕉蕉话音刚落,她身边的人就疑问着说,“楚哥?哪个楚??” 下一秒,赵烟芮的脸立刻挤入镜头,震惊地和谢楚对视上了。 当然,也没错过谢楚身边紧挨着的脸色不咋地白偃。 赵烟芮安静了两秒,突然开始鸡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蕉蕉捂住耳朵,谢楚也表情复杂,“住口,叫啥呢。” 赵烟芮立刻捂嘴,“天呐!!谢队长?!你是玩家啊???” 她都傻眼了,看看谢楚又看看何蕉蕉,“蕉蕉你嘴挺严实啊!!那谢队长死的时候你还哭的那么肝肠寸断?!” 何蕉蕉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感性,感性嘛……” 赵烟芮眉开眼笑的,“哎哟,原来是玩家,那方便了,谢队,加个好友呗~~” 谢楚无所谓地点头,和赵烟芮互换id后才后知后觉身边有人盯着自己。 白偃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楚,就是不说话。 谢楚见他那小样儿,都要哭出来了,于是开口问,“怎么了?” 白偃撇嘴,美人委屈,“你都不想和我加好友。” 谢楚被逗笑了,“加加加,加个大的。” “那我要你把我置顶。”白偃不依不饶。 谢楚死亡凝视,“差不多得了……” 白偃立刻收买他,“我给你买吃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不是对你给我买的吃的感兴趣,我就是单纯喜欢交朋友,而作为我的好朋友的人,也就是你,区区置顶,包是你的。”果然,人再苦不能苦了嘴巴,谢楚话头一转,立刻答应,十分干脆地加上好友,顺手把白偃的对话框置顶。 一直没咋说话的土狗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开口了,【……你俩演偶像剧呢?!】 谢楚回神,才发现何蕉蕉、李明明、赵烟芮以及土狗都在安静观看,甚至表情都出现了皲裂。 不是,这俩人什么氛围?! 谢楚也觉得有些尴尬了。 但偏偏赵烟芮脸都看红了,她激动的大喊起来,拉着何蕉蕉跑了二里地,“耶耶耶!!我的cp复活了——!!” 何蕉蕉则是一边喘气一边怒吼,“复活你个头啊!!” 闹归闹,还得说正事。 谢楚把下个副本的事和他俩粗略说了一下,两人自然满口答应,谢楚交代了一下独自在双子红楼的何蕉蕉一些注意事项,又最终是赵烟芮答应会照顾好何蕉蕉之后才挂的视频。 李明明则是在前往咖啡厅的路上。 一下就安静下来了,谢楚如坐针毡芒刺在背,因为白偃的视线实在是太幽怨了。 他像个怨妇一样撇着嘴,用一双眼眸谴责谢楚。 谢楚无奈,“你又怎么了?好友也加了,置顶也给了,你还要什么?” 白偃委屈,“下个副本,你不带上我?” 那话的意思可明显。 你舍得我一个人去过副本吗?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受伤了,可怜兮兮的,谢楚看一眼就生不起来气,“那我都跟人说好了只带两个人,现在突然加人我怎么交代?” 白偃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是身体力行地表示他不开心,搬着椅子离谢楚远远的,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生胖气,甚至把脸都塞进墙角了。 好过分啊,谢楚觉得他是累赘! 有这么帅的累赘吗! 谢楚见他这样忍笑忍出内伤,才走到白偃身边蹲下,白偃装可怜是吧,他谢楚也会啊。 谢楚微微抬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眨巴眨巴,嘴唇轻轻抿着,一副惹人怜爱的小表情直接拿捏了白偃,“你生气啦?” 白偃心口突突跳,直接被迷得昏了头了,“我没有……” 谢楚闻言笑起来,他连微笑的弧度都拿捏得刚刚好,刚好是把白偃迷昏头的程度,他抬手用拉钩的手势勾住了白偃的小拇指,晃了晃,“那我和观音雪说一声,加个人就行,好不好嘛?” 白偃懵懵的,只知道盯着谢楚的嘴唇看。 好红…… 好嫩…… “好……” 谢楚满意地笑了。 土狗已经石化了。 刚进咖啡厅的李明明已经呆成狗了。 土狗愤愤然,【妖孽!!妖孽!!你明明可以直接说加个人,你却非要钓他一下?!】 谢楚微笑,心里却在和土狗说话,“你懂什么。” 白偃这个人,不,都不一定是人的生物,谢楚没有实打实的把握能掌握他。 从副本里的表现来看,白偃完全脱离了游戏的法则,也许是个比主办方的权力还要大的存在。 这样的人,仅仅只是迷恋谢楚的脸吗? 还记得吗,谢楚说过,他不喜欢有目的的人。 但谢楚不觉得自己能轻松杀掉白偃,还有可能激怒他。 白偃和他前后脚出副本,却没有立刻来找他,谢楚猜,也许,他和白偃的降临地不同。 白偃也许降临到了双子红楼、十三地宫、黑羊刑场,发现和谢楚的位置不同之后,花了点时间,来到了维多利亚。 但是问题是,主城与主城之间是没有传送通道的。 白偃却依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谢楚面前。 这样的一个恶鬼。 这样的一个誓不罢休的恶魔。 完全就是已经狠狠咬住谢楚的衣摆了。 谢楚心知肚明,被这样的人盯上,不脱一层皮是甩不掉的,他也很干脆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快速地为处理掉白偃这个人构思了众多的方案。 在不停的接触下,谢楚清楚的感知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欲望。 一开始并不是喜欢,而是食欲。 对方想字面意义上的吃掉自己。 ——‘你的脸,能给我吗?’ ——‘我想要你的脸,你的手,你的腿,你的腰。’ 对方那毫不遮掩的食欲摆在了谢楚的眼前。 第77章 同时,这也是把柄。 一只发疯的恶鬼出现在你眼前,且拴住它的锁链已经到了你的手上,你是和它撕破脸,还是慢慢的、慢慢的把锁链缠上一圈又一圈? 谢楚选了后者。 他要把白偃驯化。 驯化成他一人就能压制住的恶犬。 食欲变成渴求之后,白偃就不会是威胁了。 他谢楚有的是耐心。 三人准备在一家旅馆将就一晚,明天上午九点就进本了。 “大床房1200筹码,单人床900筹码,各剩一间了。”柜台小姐姐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 闻言,谢楚刚要开口说他要睡单人间,就被白偃轻轻捂住了嘴巴,随后,白偃微笑着说,“都要了,请把大床房的门卡给我,谢谢。” 谢楚无语了半晌。 直到刷了门卡进房间,谢楚才一个轱辘从白偃怀里挣脱出来,他几步跑进房间,砰的一声把房门锁上了。 “我睡床,你睡沙发。” 白偃静静地站在客厅,没生气,只觉得谢楚那样挺可爱的。 这一晚谢楚睡得挺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房门锁的紧紧的原因,他格外安心。 如果忽略掉莫名其妙出现在床边的白偃的话。 “笨呢。”白偃轻声说,朝着谢楚的脸弯下腰。 他没做什么,只是弯下腰,一双眼睛就这么注视着谢楚的嘴唇。 一身黑衣的他完全融入黑夜,只有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格外清晰。 而谢楚埋在被子里,睡相很好。 这种被鬼盯着的感觉其实十分阴冷。 维多利亚作为赌城,是没有白天的,但是钟表会提醒大家现在的时间。 土狗定的系统闹钟响起,谢楚也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头发微微凌乱,穿着黑色真丝睡衣,指间戴着两枚银素戒。 谢楚大脑宕机了一样揉揉自己的嘴唇,“好像被鬼看了一晚上……” 土狗幽幽地开口,【大白天的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谢楚指了指窗外黑压压的天空,“大白天?” 土狗强词夺理,【现在都早上八点半了!天不亮不代表现在不是大白天啊!】 谢楚懒得和它废话,站起来确认了一下房门的确是锁好的,迟疑了一下,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白偃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他就那么坐着,见谢楚出来了才露出森白的牙齿微笑,“醒啦?睡得好吗?” 谢楚抿唇,“一般,梦到被鬼追了。” 白偃懊恼,“那鬼真坏。” “……” 你骂你自己呢? 时间来到早上九点,观音雪准时给谢楚发消息要id编号。 谢楚把四个人的id编号都发了过去,没一会儿,他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面板。 【玩家观音雪邀请您加入多人合作副本《喜事》,是否确认加入?】 【是/否】 谢楚抬手,按下了那个‘是’。 【队友id绑定中————绑定成功!】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已载入多人副本《喜事》!】 【提示线索:要听妈妈的话!】 ---------------------------------------- 第47章 喜事一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何蕉蕉已载入多人副本《喜事》!】 【提示线索:要听妈妈的话!】 …… …… “没事吧?” 杂草丛生的树林内,一个女生带着十来个人正缓慢前进着,满地杂草,总有些坑坑洼洼的被遮盖,免不了摔跟头。 于是带头的女生回头扶了一把身后不慎踩空摔倒的人,轻声询问了这么一句。 “没事没事。”何蕉蕉抬头,完美接收了脑子里的信息,扯着嘴角笑笑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原本空荡荡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黑色的皮革绳,“不小心踩空了,央央,我们还有多远啊?” 曲央央开了瓶水递给她,抬眼环顾了一圈,有些迷茫,“我也不是很清楚诶……我高中起就没回过小白山了,这么一算五六年了都,这里的树啊草啊都长高了,我还真有点迷路……” “啊?这大中午的我们总不能一直在山里迷路吧?”抱怨的男生叫汪启天,他不仅浑身都是汗,肩膀上还扛着一台摄影机,粗略打量过去,十几个人里除了何蕉蕉和曲央央,都背了不少电子设备。 曲央央叹气,“出发前我就说了,进小白山的路很难走的,劝过你们别跟来了,你们不信邪啊。” 汪启天语塞了,只能找借口,“要不是为了拍毕业论文我才懒得来这山沟沟呢……” 他们其实是摄影系的学生,正赶上毕业季,也是在火急火燎地商量毕业论文拍什么。 一周内提了三十个方案,没一个能过老师那第一关,而恰好这个时候,他们的同班同学曲央央要请假回家参加婚礼。 婚礼的主角是曲央央的姐姐和姐夫,曲央央也提了一嘴,说他们老家小白山有自己的习俗,办的婚礼和普通婚礼完全不一样。 而这么一说,就正好给他们的毕业论文提供了灵感。 民族习俗似乎是不会变无聊的命题,于是他们整理了十二个人一同出发,两个男主持两个女主持,两个技术师两个摄影师,剩下的就是一个导演和三个道具师。 汪启天不咋幸运,他是道具师,身上背的都是很重的硬盘器械之类的东西,早就勒得肩膀疼了。 但又没理由生气,只能怨怪天气炎热。 谢楚睁开眼的时候就把这个场面收入眼底。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强制赌局已开启!】 【赌局内容为:您是否能在此副本存活到通关?】 【请选择:是/否】 【请玩家慎重考虑!祝玩家与主办方赌命愉快!】 【主办方提醒您,赌局千万条,生命仅一条!】 【主办方与您同在!】 照旧的强制赌局,照旧的内容。 谢楚见怪不怪地选择了‘是’,下一秒,脖子上多了一条黑色皮革绳。 “这样吧,大家原地休息一下吧,我一个人去探探路,免得大家跟着我窜来窜去,也累。”曲央央这么说着,转身一个人进入深山中。 曲央央一走,十二人直接聚在了一起。 “都是玩家吧?”做领导气势的人正是汪启天,提起玩家身份他隐约有些傲气,“我叫汪启天,是夜狼公会的人,对,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公会。” 谢楚独自站在树荫下,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站在太阳底下说话,是觉得这样比较有氛围感吗? 汪启天还在说,“新手都不用怕,一个b级副本而已,只要听我的话,保你们不死。” 他得意洋洋的,等着有人能开口捧他几句,但等了好一会却发现安静如鸡,气氛都有些尴尬。 谢楚不愿意和傻子玩,站的远远的,而何蕉蕉李明明和白偃三个人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以谢楚为中心、十米为直径进行半围绕谢楚打击活动,找到谢楚在哪里偷闲之后他们仨直接也过去一起偷闲了。 接着就是观音雪和他自己带进来的朋友秦遇一同溜到谢楚身边说说笑笑,好死不死,观音雪的露脸又吸引了一个认识他的人凑过去。 这么一摘,留在原地看汪启天吹牛的只有和他在同一个公会的元沅和剩下的三个新人。 “……不识货的东西……”汪启天低声骂了一句,眼睛盯着谢楚的方向暗自说着脏话,“装尼玛高冷啊,不听老子言总要死在老子面前。” 他似乎默认这个副本除他以外都是只过了一两个副本的新人,因为b级副本是个分水岭,b级以上的副本难度会直线上升,有实力的玩家不屑来。 且《喜事》这个副本他已经过了无数次了,即使是每次故事线会偏移不少,但框架是一样的,他有信心在这里横着走。 他身边的小男生表情别扭,但却十分乖顺,元沅是个长相偏甜美乖巧类型的小男生。 骨架纤细,栗子色的头发乖乖地半遮住眼眸,因为炎热还汗湿了发尾,整个人和谢楚他们不是一个类型的漂亮,这也导致了他的直播间热度一直都很高,戾气也很重。 —— 【元沅宝宝热到了,汪启天你个死人不知道带他去躲躲吗!】 【就是就是,每次和这个汪启天下副本都看他装逼好一会儿,一个只敢下b级和b级以下的副本的人也敢自称老玩家?】 【就是怕死呗~】 【话说回来,这次副本好几个帅哥诶……直播间一晃而过没看清,但是能感觉出来。】 【那个被围住的男生好漂亮啊,还有他身边站着的几个人长得都不错诶……】 第78章 【喂!你们搞清楚阵营好吗!这是元沅的直播间!这么喜欢看别人夸别人就滚出去!】 【就是!有几个帅哥那也是元沅的老公预备役!你等着吧,以元沅的魅力,那几个男人迟早会被元沅训成狗的!】 【老婆训狗我可太爱看了斯哈斯哈。】 —— 有了直播间的夸奖,元沅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的眼神也止不住地往树下飘去。 其实他刚刚也看见了,有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男人,元沅也算阅男无数,什么类型的男人他都拿下过。 他也是漂亮且自知并以此为武器的玩家。 但是,这个人比元沅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精细计算过的五官分布,如同希腊神明一样深邃的眉眼,仅仅只是一个侧脸都能让元沅心动不已,心动到已经开始思考撩到手之后要怎么向别人炫耀。 唯一让元沅不开心的,是那个男人好像满眼都是别人。 于是元沅做出一副小委屈的表情看向直播间,“大家别吵呀,都是队友,而且我也觉得他们长得很漂亮,不过也许我还长得不够好看,所以他们才不带我一起过去的吧……不过没关系,我不热的。” 元沅一向打造的是破碎小自卑的形象,他很懂怎么去拿捏姐姐妹妹们的心疼。 他认为,心疼比爱更长久。 果然,他这一装可怜敏感自卑的话说出来,弹幕直接开始爆屏。 —— 【元沅宝宝都要哭了!!那群人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个美人不知道照顾一下吗!】 【男的一巴掌女的更是一巴掌,现在不好好顾着元沅,之后被钓成傻子可别闹笑话!】 【上个副本也是两个高冷男,后来卑微到下跪都只为了牵一下元沅的小手,这就是前车之鉴!】 【心疼死我了,我觉得那些人就是故意的!】 —— 元沅见虐粉的目的达到,小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汪启天回头,对着元沅咧嘴笑,“怎么样小美人,害怕吗?” 元沅一愣,心里觉得这个汪启天有点蠢,这还没开始呢,怕啥啊? 但是元沅知道,他需要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才能让这个蠢男人成为自己的马前卒,“有点害怕……” 汪启天的信心瞬间爆表,“不用怕!你只要乖乖的,老子保你不死!” 说到‘乖乖的’三个字时还在元沅身上扫射,他没玩过小男生,但元沅在夜狼公会是团宠一样的存在,夜狼会长把元沅看成眼珠子一样珍贵,如果不是这次元沅这个小祖宗自己闹着要单独下副本,估计平时连面都见不到。 要是勾引到手了,他汪启天也能尝尝这小美人的滋味儿,那也不错啊。 树荫下,白偃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电风扇,打开后呼呼的风吹在了谢楚的脸上。 何蕉蕉和李明明则席地而坐,两人像俩傻大儿似的昂着头看树叶飘动,进入炎热之下的放空模式。 “热吧?”白偃说着,又掏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汗。 谢楚任他动作,懒得说话。 因为他不是热,是饿。 他的腹部散发出阵阵绞痛,那种饿到极致后会四肢疲软双眼发黑的感觉如潮水般一阵阵的来,让他有点冒虚汗。 兀的,一只手拿着一个三明治递到了谢楚的眼前。 “原来是饿了。”白偃的声音低低的,无一不透露着他在时刻观察着谢楚的状态。 谢楚很想问问白偃,在末世副本里他饥饿到昏厥,醒来后却饱腹感满满到底是吃了什么。 那种饱腹感维持的时间比他自己胡吃海喝后维持的时间要久很多很多。 但又不知道怎么问,他怕白偃了解自己了解得越多,自己就越难规训这个恶鬼。 谢楚恶狠狠地一口咬掉半个三明治,好歹也是吃上了。 观音雪拉着一个人来到谢楚身边唠嗑,“这是秦遇,和我一样是s公会的。” 秦遇长得挺斯文,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朴素的短袖套头衫加短裤,看起来就是个很标准的程序员,老实巴交的,“你们好。” 谁料这四个人里,谢楚忙着吃,白偃忙着看谢楚,何蕉蕉忙着散热,只有李明明反应了一下,才抬手对秦遇打招呼,“嗨嗨嗨,不要介意啊,我们比较随意。” 秦遇嘴角抽搐,看了一眼观音雪,观音雪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他们的性格是这么松弛的。 “观音雪。” 众人站定没多久,就有个长发美女走了过来。 长发美女一头火红的卷发,一身利落的野外行军服,她直奔观音雪来,但是眼神却下意识地打量谢楚他们。 “妻子女?”观音雪有点惊讶,“你这什么皮肤,怎么开b级副本??” 妻子女无语,“你接悬赏不看发布人?那悬赏是我们人才公会的人发的,据说东西挺重要的,我也就进来帮着找找。” “至于皮肤,我花了十万筹码定制的呢。”妻子女抛了个媚眼,“不漂亮吗?” 观音雪要吐了。 李明明眼前都放光,“哇……美女姐姐……” 这身材,这样貌,这迷人的气质!!! 观音雪见李明明这样,只是摇摇头,少年,你还不知道人间的险恶,尤其是妻子女的险恶。 妻子女的眼神止不住地去打量人群中心的两个人。 长得都不错,尤其是那种一旦相处别人就插不进嘴的氛围实在是太显眼,“这几位是?” 观音雪反应过来,人机一样介绍,“谢楚白偃,何蕉蕉李明明,算是下副本搭子,临时组个队,这是妻子女,人才公会的副会长,赵烟芮就是人才公会的成员。” 何蕉蕉眨眨眼,配合地喔了一声,又反应过来表示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们上个副本里有赵烟芮?” 观音雪俏皮的眨眨眼,“山人自有妙计~这个游戏里发生的任何事都能问我哦~” 当然不是免费的。 何蕉蕉心知肚明,于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敷衍,且认真。 妻子女无奈的笑笑,“很高兴和你们合作这一次。” 她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几道脚步声,是曲央央回来了,她找到了进村的路,还喊了两个人来帮忙。 “走这边走这边,进村就凉快了。”曲央央对着他们招呼。 十二个玩家老老实实地跟上,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了了升起的炊烟,“终于到了。”李明明哀嚎,他又累又热又困脚又疼,这根本就是行军拉练嘛! 小白山的村门口是一条蜿蜒的青石路,两边大树郁郁葱葱,环境倒是绿水青山的。 玩家们一踏入小白山,耳边就传来了任务提示音。 【滴——主办方提示您,主线前置任务已完成!】 【前置任务:进入小白山(已完成),奖励生死筹码点数200!】 —— 【主线前置任务已更新!】 【前置任务:成功入住小白山(待完成)】 主办方的提示完毕,土狗才飘出来,【玩家,直播间已开启。】 谢楚微微点头,直接把直播间的弹幕屏蔽掉。 “呀!这不是央央吗!” “曲家小丫头!读大学回来啦!” “好久不见了嘞,是不是放假嘞——” 曲央央带着他们一进小白山,就有好几个爷爷奶奶的认出她来了,连忙打招呼。 曲央央也是一路打着招呼往前走,看得出来曲央央真的挺受大家重视的。 她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村里就一百来号人,谁家有小孩儿基本上全村人都知道。” 谢楚点点头,眼神在四处打量,扛着摄影机的李明明立马开了机,跟着谢楚录制。 “为什么你们的房门上都挂着镜子?” 镜头拉大,拍摄到了村民大门上挂着的镜子。 这种镜子不是那种巴掌大的小镜子,而是一整面等身镜,被一根绳子串起来,牢牢挂在木门的钉子上,白天就用黑布盖住,开门关门都能看见黑布飘起,露出镜子的一角。 这种东西几乎每一户门上都有。 看起来十分奇怪。 曲央央迟疑了一下,“好像是某种习俗?我从记事起门上就有了,我记得我爷爷和我说过,有个大师来我们村子做过法,说这样能抵御疾病,保护家人。” 汪启天小声嘀咕迷信,元沅和三个新人玩家也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这样啊。”谢楚表情没变。 “我带你们去村里的民宿,是村长儿子在经营,跟上时代的步伐了,一年也能接待蛮多游客的。”曲央央说着,拐了个方向。 她说的民宿的确修建的不错,有股子东南亚夏威夷的风格,漂亮的高脚楼门前种的是两排高大的椰子树。 “原飞哥!”曲央央喊了一声,没一会儿就走出来一个男生,笑嘻嘻的,“你们好,叫我原飞就行,你们是来小白山游玩的游客吧?” 第79章 曲央央嗔了他一眼,“什么游玩啊,他们是我同学,来我们小白山拍摄纪录片的。” 原飞哎哟一声,瞅了一眼他们身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机器后立马抹了一把脸,“开拍了吗?我这形象可以吗?” “什么呀……” 民宿房间不是特别多,但也够他们一人住一间,房间不大,好在敞亮,有特色的床铺,地毯每个房间都是不一样的,还挺有特点。 不愧是村子的主营收,整个村子都成了旅游项目,所以那些村民在面对摄影机的时候那么淡然。 谢楚的眼神落在门口挂着的等身镜子上,民宿也是每扇门上都有,那个村长的儿子原飞还特意给他们强调了一次,门上的镜子不要取,白天用布遮住,晚上就把布揭掉。 但如果是抵御疾病的习俗,为什么白天要遮住? “不像是抵御疾病的习俗……”谢楚独自在房间里,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倒像是……晚上特意摆出来给谁看,然后吓退谁一样……” “蛮有意思的。” 谢楚低声乐了。 ---------------------------------------- 第48章 喜事二 ‘喜轿连起好姻缘~’ 咚咚。 ‘佳缘相结把手牵~’ 咚咚。 ———— 深夜。 众人都开始沉睡的时间,窗外却突然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在吹锣打鼓,好像是在结婚,十分热闹,但因为离得远,只能听个旋律。 民宿走廊上一片安静。 但突然掠过的黑影却表示这不算太平。 有人停在了一扇门前,嘴里咕噜咕噜的,吐出一句话来。 “你好。” 他没有收到回应,也许门里的人早就睡着了,但他锲而不舍,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你好。” “你好。” “你好。” 胡安平就是被这个声音吵醒的。 他是纯新人,这个副本是他的海选赛副本,但他不用和其他玩家争什么排名,只需要活着就算通过。 担惊受怕了一天,到了村子才稍微放下心,同伴那么多人,谁死也轮不到他吧? 胡安平自认还挺谨慎的,他什么都没碰,睡觉都是和衣而眠睡在被子上面。 莫名其妙进入这个游戏之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维持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里,一时放松了睡得也不安稳。 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门外喊他。 胡安平眯瞪地坐起来,止不住地打哈欠,“谁啊?” 门外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就开始敲门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的频率不快,但让人感到烦躁,胡安平不禁开口骂,“谁啊大半夜敲门!有病啊?!有事说事!” 门外的人说话了。 “诚邀您来参加婚礼,您开开门,我给您送婚礼请柬。” 神经病。 胡安平这么一听,更觉得有病了,“什么东西不能白天送?!非得大半夜找不痛快!” 他说是这么说,但实际还是怕错过什么剧情,想着如果外面的是鬼,早就冲进来了,也许是自我安慰奏效了,他下了床。 一边嘟囔一边伸手去摸门把手。 但他突然察觉了不对的地方。 靠近门了才注意到,那个敲门声似乎不是从门上发出来的。 没睁眼的时候只能确认是这个方向,但现在睁眼仔细一听声音的方向,那人的位置似乎并不是站在门外。 而是……站在窗口。 胡安平迟缓的大脑开始转动,为什么要站在窗口而不是大门?而且什么婚礼请柬要大半夜送啊? 一股凉意遍布全身,胡安平彻底清醒了,再就是无尽的懊悔。 完了。 草率了,明明那个叫汪启天的大佬都给他们打过招呼了,不要回应任何人也不要做多余的事。 但是自己不仅回应了,还对话了。 现在想想,那道声音极其古怪,喉咙里似乎卡了刀片,尖锐又阴柔,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让人胆寒。 不是人。 胡安平被这个想法刺激地一个激灵,猛地收回准备开门的手,连连后退,缩到了墙角。 门外的人似乎也意料到了胡安平的反应,低低的笑了,声音冰冷森然,语气也变了调,如同怨鬼哭泣。 “客人。” “你好没礼貌。” “怎么能把新郎关在门外?” “你不开门,那我自己进来了。” 紧接着,门外的人开始了疯狂的敲门。 “咚——!” 这几声声响巨大,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像有什么巨物在门口撞击,地面都开始晃动。 这咚咚几声直接吓得胡安平尖叫起来,一个大男人害怕得紧缩墙角瑟瑟发抖,被一声声的敲门声吓得裤子都濡湿一大片。 “你别敲了!!你找别人吧!我什么都没做啊什么都没做!!”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胡安平又紧张又害怕,眼泪从眼眶流出来,糊了满脸,他用力捂住耳朵紧闭双眼,自我欺骗似的恳求着。 那敲门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胡安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 因为他听见最后一声敲门声,敲响的是自己身后依靠着的的这面墙。 ——咚咚。 他整个人石化了。 不敢动。 但是他依然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抬头看去。 一个身穿喜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弯着腰,一双空洞的眼洞就这么紧盯着他,他的左手抬起,做出敲门的姿势抵在胡安平身后的墙上,刚刚最后一声敲门声就是这只手敲出来的。 不知道看了多久多久。 见胡安平睁眼了,他才脖子一歪,咔咔一声,那血洞洞的眼眶就这么盯着胡安平。 在胡安平发出尖叫声之前,男人咧嘴笑了。 在胡安平惊恐的眼神里,他嘴角越裂越大,越裂越大。 大到能直接把胡安平的头吞下去。 黑洞洞的嘴里能看见的只有他一排排的牙。 普通人是上下各一排牙,他不同,他没有舌头,只有牙齿。 他的牙规律分布,一排排,排满了口腔上下左右的所有区域,直到喉咙深处,像一个恶心的牙齿怪物,而牙上全是血垢,已经不知道吞吃了多少人。 这个场面看得胡安平头都晕了,疯狂掉san值。 恶心至极。 男人的声音从牙齿间挤出。 “我自己进来了。”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土狗抖抖骰子脑袋,从休眠状态下开了机,飘到空中晃了两下。 【什么动静……】 它没来得及吃瓜,就被谢楚一巴掌揪了回去。 【唉————】 在土狗即将爆发前,谢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它看窗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它背上背了一个人,那人已经没了生气,垂着头任由这高高大大的身影背着,正缓缓路过谢楚的窗边。 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天边传来的唢呐声交相辉映,落到玩家耳朵里就是死亡交响乐。 死人了。 谢楚皱眉,怎么又是第一晚就开猎杀了,这个游戏的boss们都是超雄吗? 那身影来到谢楚窗前站定,开始说话了。 “你好。” 是很正常的声音。 但谢楚没回应,只是静静盯着那个影子。 窗外的人抬手开始敲窗沿,“你好。” “你好……” 谢楚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的逻辑其实很简单,鬼怪的思维和人类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 比如现在敲门的,鬼怪的目的一般是杀人,所以他们下意识提出疑问,用各种方法去诱使人类去回答,才能满足自己杀人的条件。 所以,不能回答。 谢楚看着那身影锲而不舍地敲门许久许久,见谢楚不出声,它才缓缓离开,去到谢楚隔壁。 沉默了几秒,又开始敲隔壁的门,“你好……” 天色渐渐变亮。 谢楚坐在床头,静等这个声音消失后许久许久,缓缓站起来,安安静静地洗脸刷牙洗漱完,最终扯了一张卫生纸仔细擦拭着手指后才推开房门。 太阳已经升起,民宿院子里只有原飞一个人在扫地,他把落叶规整一处,回头看见谢楚才咧嘴笑,“客人醒这么早?早餐在做了,可以等一会儿。” 谢楚眨眨眼,心情跟着好起来,“民宿包三餐?” 原飞点头,“当然了,管够的。” 谢楚觉得自己要爱上这个副本了。 不管有没有鬼,包三餐还管够的副本就是好副本。 原飞把落叶扫干净后连忙来到谢楚房间门边,把一边挂着的黑布取下来,而后把谢楚门上的镜子盖住,还用夹子夹住了两边防止布被吹走。 第80章 谢楚依靠在高脚楼的栏杆上盯着原飞的动作看,闲聊似的开口,“你们村子的门上都挂了一面大镜子啊。” 原飞一边整理黑布一边笑着说,“害,习俗嘛,主要是村子里老人很多,他们都信这个,我们不做的话他们能追着你念叨一整天。” 原飞说着回头狡黠一笑,“其实我不怎么迷信,但是没办法,我爸硬性要求,我不照做他就得揍我。” “这样啊……对了,民宿晚上有客房服务吗?”谢楚不经意提问。 原飞一愣,老实摇头,“没,我们村子不允许晚上出门的,什么事都得在白天做完,晚上不许开窗不许开门不许出门的。” 原飞说完,表情有些复杂,“你……晚上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谢楚与他直视,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夹杂着不可言说的审视。 “没有,我的错觉。”谢楚简单回应。 “那就好。” 太阳透过高脚楼屋檐上挂的风铃洒在谢楚的身上,半张脸沐浴在阳光里,他那张脸看得原飞一愣一愣的,“……难怪你是主持,城里人长得真牛逼。” 谢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称赞,笑弯了眼,“谢谢。” 土狗幽幽开口,【自恋狂!】 两人交谈完,原飞借口说要去看看早餐做好没就离开了,谢楚则是保持原姿势,“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他说完,自己房间隔壁的门打开,白偃微笑着看着他,“早。” 谢楚嗯了一声,“昨晚听见了吧。” 白偃乖巧点头,他一头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正柔顺地搭在肩膀上。 谢楚注意到了,白偃的发色有些偏蓝,阳光一照就十分明显。 ……还染头。 白偃拿起黑布将自己门上的镜子盖住,回头就发现谢楚这个眼神,他像献宝似的凑上去,把自己的头发抓到谢楚眼前,“摸摸?” 谢楚“……不摸。” “真不摸?” “真不摸!!”谢楚炸毛,摆着手臂踹了他小腿一脚,力气不大,连印子都没留下。 而这种举动落在白偃眼里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叫做撒娇。 他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过来的男生长相秀气,是能给人留下很深印象的类型。 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在白偃眼里和吸血鬼一样。 元沅走出房间就看见了昨天那个帅哥,心头一跳,连忙整理表情,走近了点想搭讪时才发现被帅哥挡住的后面,是另一个人。 元沅能敏锐的发现,这个人和自己是同一个属性的。 于是他果断把对方摆在了‘竞争对手’的位置上。 “你们好,我叫元沅。”元沅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眨巴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向白偃。 眼巴巴的。 谢楚挑眉,眼神不停打量对方,他也能感觉出来,这个元沅对白偃有点想法。 哟~ 还有这种好戏看诶,血赚。 于是谢楚笑笑,“他叫白偃。” 白偃痴了一样盯着谢楚扬起的唇角看,轻声说,“他是谢楚。” 元沅“……” 全程,白偃都没有看元沅一眼,因为他还在纠结刚刚谢楚那一脚是娇羞还是撒娇。 土狗发出爆笑声,【我说你俩要不要这么气人!自我介绍也得替着来!】 元沅有些吃味,见白偃都不正眼看自己有些委屈,他这一委屈,直播间也就有了大起伏。 —— 【什么意思啊?这个白什么的太不礼貌了吧!】 【呃,也许人家就是不乐意看呢,人家俩人说话呢,主播硬凑上去打断人家说话才不礼貌吧。】 【你说什么呢!他们和元沅交朋友是荣幸好吗!】 【不如换我来,我保证把元沅宝宝哄得好好的!】 —— 元沅看了一眼弹幕,不打算就这么离开,“……你们是朋友吗?” 谢楚不说话,只是示意白偃和人家说话。 眼神示意,说话啊,人家要和你交朋友。 白偃接收到这个信息了,有些不耐,但面上没什么表情,如同一张假面,回头看了元沅一眼,思考了两秒,十分认真地说,“不,他是我老……” 谢楚一个弹跳发射,一把捂住了白偃的嘴,咬牙切齿地微笑,“我们是老朋友了。” 谢楚这一下速度极快,几乎是撞进白偃怀里,他身形一晃,只觉得一股清香迎面袭来,迷迷糊糊地就美人在怀了。 谢楚的腰很细,这件事白偃早就知道,他一只手就能环住。 元沅见两人这都抱一起了,眼眶都红了,扯出一个可怜又无措的表情,“你们关系真好,我很羡慕,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进这种副本完全没有头绪……” 谢楚用恶狠狠的眼神警告白偃不许乱说话,嘴上不关心,“你一个人?那昨天那个汪启天呢?他不是人?” 这话一出,白偃也看向元沅。 元沅噎了一下,连忙看着白偃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他是我朋友介绍给我的向导,危险的时候他才会搭把手不让我死了,但平时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白偃皱眉,把捂在嘴上的手拽下来握在手里,“你都不看我,却有心思去看别人?” 他指的是那个汪启天,这个人很嚣张,在副本里注定是早死的类型。 为什么要把注意力分给这种死人? 谢楚听了都觉得别扭,“什么叫有心思?我这是善于观察,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跟条恶狗一样。” 白偃跟条恶狗一样,谢楚就跟根大棒骨一样。 如果眼神有温度,谢楚都八分熟了。 元沅见两人又进入一种独处空间并忽略自己了,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了一声尖叫,从二楼传来。 谢楚眉心一动,把手拽了回来,“干活了,少动手动脚。” 他说完转身就朝着楼梯处走,拐角上楼了,留下白偃和元沅在原地。 元沅见机会来了,立刻扯出一个他的招牌微笑,“白哥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觉得谢楚哥哥他对你好像不太好……” 他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因为白偃回头了。 这应该算是白偃第一次正眼看元沅这个人。 白偃面无表情的时候这张脸就成了如同恶鬼一样恐怖的存在,他的视线冰冷阴厉,如同刮刀在刮元沅的皮肉。 ……好恐怖。 ……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元沅头皮发麻,汗毛都炸开来。 白偃盯着元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最后吐出几个冰凉凉的字来。 “无聊,少来妨碍我。” 走廊尽头,谢楚靠在拐角处的墙壁上保持沉默,自然是把这句话纳入耳中。 阳光无法打入走廊尽头,此时谢楚的脸色隐在黑暗里,眼神浑浊不清。 他听完这句话,才转身上楼。 二楼住了六个人,谢楚上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站在某个房间的门口了。 他们正低声交流着什么,人群外的李明明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看天空,转头看见谢楚来了才笑,“楚哥来啦。” 他这一声,喊得三个人回头。 何蕉蕉、观音雪、还有他同公会的那个秦遇。 “发生什么事了。”谢楚探头,往房间里看去。 房间里是妻子女和两个新人,刚刚的尖叫声就是其中一个新人发出来的,新人姑娘吓得脸色惨白,躲在妻子女身后哭泣。 “我俩和胡安平都是新人,想着一起行动,结果我早上来喊他,发现他门没关,进来一看,就这样了……” 其实,房间内很干净,一滴血都没有。 人也没有。 没有血没有人没有打斗痕迹,唯一诡异的点就是床上有个纸扎人。 纸扎人活灵活现,脸部都和胡安平一模一样,甚至还有惊恐的神情。 纸人穿着胡安平的衣服裤子,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 妻子女拿出一把匕首,轻轻扎破纸扎人的手背,发现里面是中空的。 她回头,看向观音雪,“真是纸扎人。” 观音雪挠头,“所以胡安平是被杀了?没有痕迹我们不好判断他是死了还是被抓走了啊……” 谢楚看了两眼,出声提醒,“扎扎腿。” 妻子女一愣,但按照谢楚的话去做了,匕首扎进纸扎人的大腿,鲜血迅速涌了出来。 “啊!”两个新人害怕地跑出房间。 妻子女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腿不是纸扎人的?” 谢楚耸肩,“看衣褶子。” 虽然纸扎人身上套着胡安平的衣服全部遮盖了皮肤,但纸扎人的重量很轻,自然坐着的情况下压不出那么深的衣褶。 谢楚就是观察到纸扎人的腿弯处竟然有那么自然的褶皱,想必腿管里是有点重量的东西。 第81章 “厉害啊,观察能力这么强,行,确认了。”妻子女站起来收起匕首,“裤管里有一双腿,截到膝盖往上大腿一点点,腿部以上,全部失踪。” 杀人留腿? 李明明脸都皱起来了,“什么鬼啊,杀人就杀人,还搞这么吓人一出,那纸人看着就瘆人呢……还有,把腿留下是什么意思啊?” 观音雪笑笑,“有一种鬼怪的确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会故意留下一个类似印记的东西来进行一种死亡宣告。” “这种纸人最好不要直接接触。”妻子女走了出来,表情怪异,“沾上中式恐怖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放松警惕……容易吃大亏。” 观音雪没憋住笑,凑到谢楚身边小声说,“妻子女就是吃了大亏,痛失命根子……” “观音雪!”妻子女气的抬脚踹他,“你自己不也吃了大亏!你以为你的名字怎么来的!” 秦遇听妻子女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遇你笑个屁!观音雪多好听啊!哎哟!”观音雪被妻子女踹了个正着,从打闹中也能看出来几个人关系不错。 几人就这么闹了起来,丝毫没在意已经死了个人。 两个新人一脸愤懑,“他们就这么不在意吗?这可是死了个人啊!” 何蕉蕉看了两个新人一眼,暗叹还是太年轻,“我们又不是警察,你还指望我们做什么?” 新人姑娘一愣,翻了个白眼,“起码、起码不要冷血啊,救救胡安平吧?一条人命就这么过去了,亏你们还笑得出来,一点良心都没有……” 何蕉蕉点点头,脸色冷了下来。 “救他,嘴皮子一碰说得轻松,我们连对手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如果对方是鬼,我们完全没有办法,你想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还是你想强行要求别人也把命搭进去?” 两个新人不说话了,似乎明白了一些,但依旧在纠结,“可是……” 李明明也凑上来,笑着拍拍何蕉蕉的肩膀示意她别生气,又转头对着两个新人说,“习惯就好啦,在这个游戏里,不要太情绪化,先管好自己的命,再去做力所能及的事,而且,没有人有资格去要求别人救济天下。” “不是每次都好运气能活下来,所以先学会冷眼旁观有什么不对?”何蕉蕉歪头,面无表情气势凌人,“如果你觉得别人冷血,那你可以自己试着去救,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反过来觉得别人冷漠,很简单的道理。” 新人彻底不说话了。 谢楚目收一切,有点高兴两个人胆子变大了。 土狗也十分满意,【孩子长大了。】 观音雪苦哈哈地躲到谢楚身后,“楚楚救命啊,妻子女她凶得很!” “观音雪!” 这边观音雪闹完刚想和谢楚说话呢,就突然背后一紧,危机意识迫使他猛地回头。 有恶鬼?? 他惊慌看去,却只发现白偃静静站在楼梯口,一双眼眸如同寒冰似的紧盯着自己————握着谢楚肩膀的手。 观音雪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连忙松开。 白偃这才慢条斯理走了过来,伸手把谢楚捞了过去,抬手在谢楚肩膀上拍了拍,跟拍灰一样,柔声道,“早餐好了,去吃早餐吧?” “楚哥走走走!干饭干饭!”李明明欢呼一声举起双手,先跑下了楼。 观音雪目送几人下楼,才讪讪地摸摸脖子,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妻子女小声嘟囔,“那人比中式恐怖还吓人啊……” “你看错了吧……” ---------------------------------------- 第49章 喜事三 曲央央推开民宿餐厅的门探头探脑,“嗨,吃完了吗?今天去翻新旧屋子……你们咋了?” 观音雪神色恍惚地站起来,“应该吃完了吧……” 曲央央来到桌前,发现大圆桌上吃的干干净净,“这不吃的挺干净的吗?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观音雪有些强颜欢笑,指着正擦嘴的谢楚,“都是他吃的,你说我咋这个表情。” 谢楚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什么叫都是我吃的,我吃之前不是问了你们吃没吃饱吗?” “那也不是你这种吃法吧!一大桌子!” 他身边的何蕉蕉等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神色自若地站起来去拿拍摄设备。 “好了好了,快走吧,阳光特别好。”曲央央自动过滤这些话,做着npc的本职工作给他们引路。 小白山不大,但是村民居住得很分散,曲央央带着他们一行人越过一个小山包才远远看见一个白色的楼房。 “我姐夫新买的房子就在前面!”曲央央擦擦汗,面对摄像头说,“小白山有很多空房子,一般都是老房子传下来的,那个房子据说是村长家空下来的,几十年了没人住,就卖给我姐夫了。” 谢楚作为出镜主持,十分自然地提问题,“为什么空下来这么多年?” 曲央央喘了口气,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出了个什么小意外,老人们还请了大师做法,就是那天起才挨家挨户开始挂镜子的。” 李明明啧啧摇头,小声和何蕉蕉蛐蛐,“这一看就闹鬼。” 曲央央乐,自动忽略李明明的话,“我姐夫是冲着这房子装修好才买的,虽然装修风格比较老,但胜在宽敞,我们这次去就帮忙收拾收拾卫生、拔拔草、补补墙面啥的就行,收拾出来以后我姐姐姐夫就搬过来住了,一周后婚礼宴席也在这边开。” “我跟村里人都打过招呼了,说你们是来拍纪录片的,他们也都表示配合。” 谢楚了然点头,笑得漂亮,“当年那个意外你清楚吗?” 曲央央茫然摇头,“六七十年前的事情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个大概,但几十年都过去了,口口相传总会出差错,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件事……” 曲央央满脸透露着她不敢乱说话。 “这样啊……”谢楚琢磨着回头,悄无声息地和何蕉蕉对了个视线。 何蕉蕉心下了然,转身悄悄离队。 她动作轻盈,很快就藏进树林内不见了。 白偃把他俩的交流尽收眼底,没说话,只是乖乖地跟着谢楚。 曲央央说的没错,这房子的确看起来被保护的很好,基本没什么损坏,除了院子里杂草多了些,再就是房子里很多陈年垃圾没扔。 他们走进大院子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好几个村民在除草搬东西了,除草机轰隆隆的还挺炸耳。 “这房子保留得不错诶。”李明明作为第二个出镜主持露了脸,挠头,“为什么把它保护得这么好却不来住呢?” 曲央央想了想,灵光一闪,“哦对,好像是因为这个屋子以前住的是前任村长的大儿子——就是现村长的亲哥哥、原飞哥的亲伯伯,关系有点复杂哈,反正是亲属关系,好像是这个大伯新婚前病逝了,老村长睹物思人,舍不得吧。” 妻子女心思一动,“所以当年那个意外指的就是这个前任村长大儿子病逝?” 曲央央脑子晕晕的,“不知道诶……这两个事情有什么关系啊,病逝而已,只能说是命不好,不至于开坛作法吧……” “可能是超度?”李明明插话。 观音雪摇头,“超度没必要让家家户户都挂镜子啊。” 李明明连连摇头,满脸痛苦,“啊啊啊太多信息了不想动脑子。” 谢楚也不乐意动脑子。 干脆不动了。 “走吧,开始收拾。” 曲央央让他们上二楼去收拾,把一些陈年被褥啥的丢下楼,清扫干净后好搬新家具进去。 谢楚和白偃进了一间类似卧房的房间,进门就是一张桌子两张凳,整体装修有点民国风,在普遍都穷的六七十年前还能装修得起独栋二层小洋房,看得出来前任村长很有钱了。 再不济,也是个有权有势的官儿。 拐进小门坎,入目是一张木床,比普通的床高一些,达到谢楚膝盖高,但是没有床底缝,看起来像张实木床。 床上有两张席子,几床被子叠着堆放着,应该是老物件没收走。 谢楚和白偃面面相觑,撸起袖子干脆一把直接从二楼丢了下去。 观音雪扛着一架摄影机走了进来,立马就卸货,“重死了这个摄影机!” 他们的身份是摄影系大学生,但是实际上主办方没有对他们提出一定要拍摄的要求,所以大多时间他们只是扛着一个摄影机摆拍。 实则镜头盖都没打开。 观音雪揉揉肩膀,走到谢楚身边,瞄了一眼旁边的白偃,抱着床柱子歪头,“你对剧情有什么看法?” 谢楚抬眼看他,一脸人畜无害,手上没停,把床上的被褥全部扔在地上,开始扯床单,“才刚开始,我能有什么看法?” “鬼扯吧你。”观音雪一脸不信,“你如果没想法,你会喊你队伍里那个何妹妹去调查?” 第82章 观音雪伸出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谢楚瞥了他一眼,手上把床垫掀开,眼神随之变化,“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床垫夹层里抽出来一个扁平的布包,用的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蓝底碎花布,到了如今已经严重褪色,谢楚打开这个布包,发现里面有好几样东西。 一张泛白褪色的身份证,早就过期了六七十年了,照片也模糊不堪,只有名字还算清晰。 “陈招娣。”谢楚皱起眉头。 下一刻,系统声音响起。 【恭喜玩家谢楚获得主线线索:陈招娣的身份证,获得线索奖励300筹码点数!】 【滴——】 【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寻找村民了解陈招娣的过去(0/3)】 系统音通知的是全体玩家。 “……我去这么快。”观音雪愣愣地看着谢楚,“开局找到线索触发新任务,你开挂了?” 谢楚友好地对他比了个中指。 观音雪笑笑,低声念了几遍招娣才轻轻说,“主线线索的话那就可以从这个陈招娣开始查起,那个年代女生总会遭受苛待,什么招娣、盼弟,都是赤裸裸的重男轻女。” “陈招娣把身份证藏起来干什么……” 逃跑吗? 谢楚思索着,又在布包里翻出来几个用纸包起来的白色粉末,白偃凑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直接下了定论,“老鼠药,已经过期了。” “老鼠药……??”谢楚惊了一下。 把老鼠药和身份证放一块,如果陈招娣真的是要逃跑,那结局要么成功逃走,要么玉石俱焚。 李明明走上二楼来,手里也抱着一个摄影机,进门就看见他们仨在唠嗑,“楚哥,蕉蕉回来了——” 何蕉蕉跟在他身后进门,立刻回头把门关上。 “楚哥,我找到原飞打听了一下那个意外,他没有全盘告诉我,只是半遮掩半坦白的讲了一些……”何蕉蕉看见观音雪也在立刻收住了声音。 谢楚把陈招娣的身份证拿在手里,身后白偃已经替他擦干净了一把椅子,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上去。 坐上去不够,又拉了一把椅子到自己身边,草草擦了两下示意白偃也坐下。 白偃瞥了一眼没擦干净的灰,有点无奈地看了下谢楚,但依然乖巧坐下了。 他干净的衣服被灰尘覆盖,如同蒙尘的珍珠。 谢楚看在眼里,抬头漫不经心地看着何蕉蕉,“可以直接说,观音雪算是这个副本里我们的盟友,也没什么好瞒的。” 何蕉蕉注意到了谢楚说的是‘这个副本里’,她瞬间明白原来只是阶段性盟友,这才点头,她不嫌脏,直接坐到桌子上,一双腿晃啊晃。 她用手指了指地面,压低声音说,“原飞说,这栋房子是他爷爷买给他大伯的,当时大伯即将定亲,这房子就是当婚房送的。” “听说和他大伯定亲的女人是当年小白山长得最漂亮最出众的,本来幸幸福福的准备婚事,结果定亲前一天,女人死了,他大伯也跟着殉情了。” “这房子就空了下来,他爷爷伤心过度怕触景生情所以不常来这边,但又怕自己的大儿子不安息,就请了大师来做法超度,大师就让他们门前挂镜子,说是为他大儿子祈福,也保家宅安宁。” 何蕉蕉说完,观音雪脸都皱起来了,“这种题材的副本啊……感觉能随机吓死一个我。” 一旁摆弄摄影机的李明明也弱弱举手,“还有我。” “保家宅安宁。”谢楚细细品这句话,又想到晚上那动静,怎么想怎么怪。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何蕉蕉看自己的眼神逐渐都不对劲了,“楚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白偃,他立刻用手握住谢楚的后脑勺,让他不乱动,然后用另一只手卡住谢楚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 何蕉蕉神色逐渐呆滞,指了指谢楚,“楚哥……你在吐血……” 谢楚这才后知后觉,刚刚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竟然有血就这么流出来了,他自己竟一无所知。 土狗蹦出来,【玩家,有效活动时长两个小时已到,向死而生debuff已生效!】 【扣除玩家谢楚3%的生命值,并造成持续失血状态!】 谢楚下一秒就感觉到了眩晕,好在白偃撑着他,“你怎么了?舌头破了?” 谢楚缓了缓,总算是把这种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他眉头一皱,一大口血就这么吐了出来,溅在地上,飚出去半米远。 “楚哥?!” “怎么吐血了?!” “谢楚??”观音雪都傻眼了,连连靠近几步,“哦卧槽??你不能是被鬼偷袭了吧??” 谢楚弯着腰,缩在白偃怀里,他呸呸几口把嘴里的血都吐干净,一脸无所谓地摇头,“没事,一个debuff,时不时吐口血,吐干净就行了。” “……”观音雪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来话。 不是,谢楚这个人原来这么硬核吗? 紧抱着谢楚的腰的白偃眉头能夹死一个李明明,他一双眼眸紧紧盯着谢楚,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刚刚那一遭吓着他了,戳了戳他横亘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让他松开自己,“只是一个debuff而已,会每两个小时减少一定生命值,没有痛感。” 谢楚从白偃身边站起来,拿出身份证递给何蕉蕉,“之后可以多问问陈招娣这个人,虽然几十年过去,但老人没死绝,总有人知道她的。” 何蕉蕉双眼发光,“这个就是主线啊?” 几人又讨论几句,没注意到门外有道影子站着,那影子忽闪几下,就离开了。 白偃静静地飘了一眼过去,没察觉到什么危险,于是继续盯着谢楚的侧脸发呆。 不知道小白山是怎么回事,进村前的季节明明在炎夏,走两步路能把人热脱水。 但自从进了小白山之后就凉嗖嗖的,一下进入秋冬季了,他们本来一个个穿的全是短袖短裤,恨不得不穿,结果今天都穿上长裤外套了。 谢楚进这个副本一直穿得很温柔,也许是分配的角色性格使然,穿着柔软面料的杏色针织衫,里面一件白色紧身内搭,把腰身刚好勒出来。 头发长长了些,被梳成三七分,轻轻搭在眼睫上,阳光一打,整个人都透了,眉眼一笑,柔和许多,比主城里的他看起来更好接近。 白偃看得眼睛都直了。 谢楚自然知道。 他还要靠观音雪近一些,肩膀抵着肩膀,果然,余光里,白偃的脸色黑如锅底。 哟,真好玩。 心情不错的谢楚这么想着。 “我去趟厕所。” 他说完直接走出房间,也没带上眼巴巴的白偃。 他走到二楼尽头,土狗才担忧地落在谢楚肩膀上,胖胖的骰子脸上摇了四个点出来,【玩家,你真的能hold住他吗?】 谢楚又不是真的想上厕所,直接把门关上,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沾上血液的手。 在心里抽了空回应它,“我当然hold不住,你们主办方不作为吗?” 土狗萎靡了,【什么叫不作为啊……主办方挺勤奋的……我只是担心你玩脱了。】 谢楚眯起眼睛摇头,“担心我玩脱了,那就换你们来处理掉白偃,怎么样?” “白偃这种存在依靠我一个普通人来杀也太难为我了。” “换你们来,这样对我也好,对你们也好。” “你们游戏肯定不会允许吧?他破坏规则无视空间,严重影响游戏平衡。” 谢楚说的话如同淬了毒的蜜饯,“主办方不解决他,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抓不住白偃吗?” 土狗代码紊乱了一下,【你你你别乱猜后续发展了!】 谢楚哦了一声,“我明白了,白偃肯定有某种手段,让主办方追踪不到他,或者追踪到的不是真正的他,主办方又想杀他,发现白偃对我感兴趣之后就放纵我俩的距离。” “偶尔给我推波助澜一下,开个小权限、走个小后门、捏段假回忆,给点蝇头小利糊弄我,然后搭个顺风车解决掉他,对吗?” 土狗沉默了,艰难开口,【你……你想怎么猜就怎么猜吧……】 “别给我耍花招。”谢楚抬头,眼神径直对上镜子里神色格外冷漠的另一个自己。 谢楚本人明明是弯腰洗手的姿势,但镜子里的谢楚却是笔直站着。 一时两个谢楚对峙,说不出的诡异。 谢楚盯着镜子冷笑,“把我拉进这个游戏之前你就该做好我不是那么好搞定的心理准备。” “自己拉的人就自己负责后果。” “雇佣一条狗还得发根骨头呢,主办方一声不吭就拿我当刽子手,想得美。” “这个副本结束之前,让主办方亲自来见我。”谢楚一字一句威胁着,神色带笑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第83章 谢楚说完着把土狗攥进手心,然后不断收紧,巨大的握力迫使土狗发出了哼唧的声音。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的,也知道白偃是什么样的人。” 谢楚眼里是癫狂的兴奋。 “要么,和我合作杀死白偃。” “要么,我成为驱使恶鬼的傀儡。” “不然,我不介意多放一把火,局面越乱我越高兴,火烧的越大我越开心。” 谢楚眼中闪过猩红,在土狗眼里他像是个极恶的恶魔。 这个恶魔口蜜腹剑,说出来的话吓死人。 “主办方会选择一个大家都开心的方案,对吗?” “亲爱的?” 镜子里的‘谢楚’依然冷漠着一张脸,死盯着镜子外的谢楚本人。 土狗觉得谢楚疯了。 他真的是个疯子!! 从来没有玩家敢要挟主办方! 【你是不是疯了!你在挑战一个维度的主人!它分分钟就能捏死你!】 土狗急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主办方有自己的打算,它借助你的手就一定不会让你死!它有把握才这么做!你打乱它的布局,它一定会生气的!】 【谢楚!!你真的会死的!!你是疯了吗!】 谢楚低头去看手里急躁的骰子,觉得好笑,“你是被主办方套上狗链子太久了,所以觉得被操控也没什么吗?” 土狗突然沉默下来。 “我可以接受来到这个世界玩一些狗屁不通的游戏,我也接受失去所有的记忆成为一张白纸,但我不允许有人明里暗里拿我做局。” “我谢楚要做就做下棋的人。” 谢楚轻轻说。 “土狗,我们打个赌吧?” 土狗意识到了谢楚要做什么,猛地挣扎起来,【不要————】 它的抗拒抵挡不了什么。 一枚筹码币从虚空中落了下来,悬停在谢楚和土狗之间缓慢旋转,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滴————】 【赌局筹码币已触发————】 【赌局发起人:谢楚】 【赌局对家:初代系统编号cmx001】 【请发起人谢楚宣读赌桌内容——】 【你疯了!!】土狗尖叫起来,【你和系统对赌!!!】 谢楚笑了,“赌局嘛,刺激才算是赌徒的追求。” “你们游戏不是万物皆可赌吗?没什么比这个更刺激了。” 谢楚冷声张口,身边刮起激烈的飓风,随着谢楚的话开始疯狂撞击。 “我赌,谢楚必胜。” 【滴————】 【赌局已成立!长期有效!】 谢楚疯了,他一定疯了!! 【疯子——!!】土狗愤怒大喊。 谢楚说完,将手里的土狗狠狠砸向镜子——! 土狗没有打破镜面,而是直接穿过了镜子,以一种诡异的空间穿越砸在了镜子里的‘谢楚’身上。 ‘谢楚’身影消失。 下一秒,镜子猛地破碎——! 就在镜子的碎片即将溅到谢楚脸上的那一刻—— 时间刹那暂停。 镜子碎片全部停滞在空中。 谢楚耳边响起了钟表的滴答滴答声,如潮水涌来。 滴答、滴答、滴答。 同时,谢楚脑海里收到了主办方的指令。 【玩家谢楚。】土狗的声音被另一道声音替代。 是主办方的声音,只是女孩儿平时俏皮的语调已经消失,此刻冰冷无比。 【主办方提示,《喜事》副本结束签上署名前将邀请您私人详谈。】 【不见不散。】 这道声音藏着无奈与愤怒,但又只能好言好语地通知谢楚。 钟表的声音快速远离,时间继续。 镜子碎片本该溅落一地,但却诡异地往回收,原本四分五裂的镜子开始自己拼合。 直到完好如初。 镜子里是谢楚自己。 谢楚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看,我说的吧。” “谢楚必胜。” ---------------------------------------- 第50章 喜事四 谢楚回房间的路上偏头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曲央央和两个村民在组装新到的橱柜。 “央央。”谢楚双手撑在二楼栏杆上,喊了一声。 曲央央抬头,看见是谢楚,笑了一下,“怎么了谢学长?” 谢楚表情没变,“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陈招娣的人。” 曲央央倒是没什么表现,但她身后的两个村民表情却巨变。 甚至连手里的钉子都没拿住,掉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谁??”曲央央一脸迷茫,“陈招娣……这个名字也太不好了吧,如今谁还取这种名字,这不重男轻女吗?” 谢楚笑笑,眼神落在那两个村民身上,“喔,你不认识也正常,那你先忙吧。” 谢楚说完转身,笑容随之消失不见,和站在自己身后阴影里的白偃对上视线。 谢楚原地思考,决定先利用一下,于是他挂起他的招牌笑容,歪头拖着嗓音说,“你能把下面那两个村民带到我面前来吗?” “我有点事想问他们。” 白偃鲜少地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学着谢楚的模样歪头,几缕刘海轻微地晃动,“让我动手,真的好吗?” “谢楚,我出手可不便宜,你确定要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谢楚走近他一步,故意耸起眉头,做可怜状,“你要和我算筹码吗?” 白偃被他这样子迷得大脑都不转了,“当然不是,筹码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完全没资格。” “我要的,是你。” 谢楚眼里的可怜消退许多,隐隐有些烦躁。 什么意思,白偃不装了? 要正面冲突吗? 白偃笑着抬手揉了揉谢楚的耳垂,直到那可怜的耳垂泛红、温热、充血。 这种触碰让他的心情十分美妙。 堪称满足。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谢楚深吸一口气,那两个村民其实自己就能抓来,他要求白偃去不过是在测试他的服从性罢了。 但他似乎忽略了白偃其实也是个狡猾的狐狸。 他为了获得好处会抓住一切机会。 谢楚短短几秒就为白偃重新定制了方案。 那就换个办法。 谢楚这么想着,对着白偃伸出了右手。 谢楚的手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同时又白皙透骨。 “做到我给你的任务,这只手也许会赠给你一分钟。” 谢楚想明白了白偃的意思,于是做起了果断的猎手。 如果白偃就是一头欲望强烈的恶鬼,那他谢楚就做餐桌上最香甜的祭品。 驱使恶鬼,本来就需要付出代价。 白偃就这么盯着谢楚。 两人几乎是对视了许久许久,谢楚早已抛弃装可怜装弱小那一套,此刻的他满目冰霜,毫不退让。 这样的谢楚简直是迷死人了。 危险的,神秘的,强势的。 感觉能一巴掌把人抽爽了。 白偃那双黑雾雾的眼睛深邃得吓人,灵魂都会被它吸走。 他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个美丽但过分危险的小狐狸在试图奴役自己。 很天真。 但是他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 如果谢楚的本性是这样,那么白偃愿意送他一根鞭子。 谢楚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脸上。 多带感啊。 多么迷人的存在啊。 他突然就想看看,谢楚能做到什么地步。 能不能让自己兴奋一点、再兴奋一点,兴奋到直接达到美妙的顶峰,成为满心满意都是欲望的疯子。 于是恶鬼穿上人皮,把自己装扮成对方喜欢的样子,白偃靠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听你的话,这只手归我一分钟。” “我做什么都可以吗?嗯?” 谢楚半边身子都麻了。 白偃低声说话的感觉十分危险,有种下一秒就咬上自己脖子的错觉。 他咬咬牙,和白偃对视,“不是你要什么,而是我给什么。” “你如果想从我这等价置换走什么东西,那你还是早点滚。” “我俩之间只取决于我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谢楚说得十分清楚。 白偃听明白了。 “当然了宝贝,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谢楚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抱起双手抬起下巴来,“把人给我带上来。” 白偃直起身子,十分听话地点头,“好。” 白偃离开二楼,谢楚才发现门口探着两颗脑袋。 谢楚“……” 李明明:比大拇指。 何蕉蕉:小脸通黄。 成年人的世界……都这么刺激吗? 谢楚破天荒的觉得丢人,好似他和白偃玩了什么见不得人的play一样,“看什么看,主线任务做了吗就搁这看!” 第84章 主线任务是找三个村民调查到陈招娣的信息,是每个玩家都要找,而且还不能重复。 十一个玩家累计要找三十三个村民询问,此时小楼房里就有六个村民,观音雪和妻子女早就下楼行动去了。 “不急的,我俩打算回小白山了再去找人问……楚哥,你和白哥……”李明明嘿嘿笑,也小脸通黄,“刚刚你俩的对话好劲爆好刺激……” 谢楚啧了一声,李明明立马不说话了。 “该干嘛干嘛去,房间里估计还有别的线索,去找去找。”谢楚胡乱打发了两小只,平复了心情才重新进入房间。 谢楚有东西没找到。 他在第一次进这间卧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空气中有股子陈旧的恶臭味,只是这股味道极淡极淡,是你集中精神去闻无事发生,放松身体后这股味道又会若有若无。 谢楚皱着眉,把卧房的构造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目光落在了那张实木床上。 能藏东西的地方好像也只有这里。 于是他思考一瞬,把其中一条床板掀开。 床板竟然没有钉死,谢楚更觉得怪了。 一般床板是有一个龙骨架子一块块钉上,结果这张床都是散架的。 谢楚快速掀了几块,床底下全是垃圾和灰尘,以及一些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鼠残骸。 谢楚有点失望,难道发出臭味的就是这几只死老鼠吗? 他准备合上床板离开,却观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老鼠的残骸并非化作了白骨,而是皮紧着肉,肉紧着骨,缩成了干尸。 而它身上有着十分显眼的牙印。 它是被人咬死的! 谢楚大脑宕机,一把将床板全部掀开—— 大概三四秒后,土狗不情不愿的出来工作了。 【恭喜玩家谢楚获得主线线索:干尸!】 【这是一具高度腐烂后干枯的女尸,不明身份。】 【玩家谢楚获得线索奖励300筹码点数!】 没错,木床的床板被掀开后,一具蜷缩着的女尸紧靠在角落里,她已经成了一具雕塑一般,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土狗撇嘴,【劝你别碰她,她身上全是老鼠爬过的痕迹,你碰了染病死掉可就见不到主办方了。】 谢楚收回手,嗯了一声。 身后是几个人跑上楼的动静,“什么什么干尸??你又找到了??” 这回不止观音雪,几个人全来了。 一时之间房间都挤了起来,“真是干尸啊,你这也能找到?” 两个新人都眼睛放光,“你好厉害啊!” 谢楚没表示呢,李明明先得意上了,他手一叉腰,下巴一扬,语气夸张,“那是!我楚哥那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区区女尸,拿下拿下~” “哇————”两个新人配合地来了这么一嗓子。 李明明还嫌不够,趁机耍宝,“加入楚楚教,教主屹立不倒!” 何蕉蕉配合地举起双手,“楚楚教屹立不倒!” 两个新人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举起双手,“楚楚教屹立不倒!” 把妻子女逗得乐了好半晌。 欢声笑语外。 汪启天和元沅站在最外面,眼神又止不住地去瞟,汪启天他有些不满意,明明自己才是最厉害的,风头都该自己出才对,却偏偏落到这个小白脸身上。 “不就是找了个线索吗?”汪启天嗤笑一声,“有必要这么夸张?他肯定是看了攻略特意来碰彩的!” 即使是不怎么喜欢谢楚的元沅都觉得这话有毛病。 赌命游戏的副本每次进去剧情都会大变,不仅是剧情,还有线索位置,完全是随机或者打乱安排的,汪启天虽然反反复复过了二十几遍《喜事》,他可从来没有经历过二十几遍一样的剧情。 这回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发展,又不是新人了,竟然说出这么蠢的话来。 元沅撇嘴,看了谢楚一眼,对着弹幕说话,“他好厉害啊,又漂亮……所以才那么受欢迎吧……” 弹幕见他这样简直心疼坏了。 —— 【元沅别自卑!!我觉得你比这个谢楚好看啊!】 【对对对!你在我们心中是最可爱的!不用羡慕别人!他还没你受欢迎呢!】 【不过是个新人罢了,我在直播间新人榜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估计是个菜鸟。】 【元沅别伤心,这个谢楚长得一般好吧,而且实力我也没看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观音雪和妻子女他们要去围着他转……懂得都懂哈,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不就是靠着一张脸嘛!还不知道怎么求着那群大佬去帮忙的呢,估计私底下衣服都脱了几轮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们嘴真毒,不过也是啊,一个新人,身边围着两个副会长,凭什么?当然是活好~】 【不是,你们这戾气也太重了吧……主播说的话也怪怪的,怎么人家找到线索就是因为漂亮啊?难道女尸是因为谢楚漂亮所以故意出现的吗?还是你嫉妒人家长得漂亮?路过这个直播间,被弹幕恶心到了。】 【好敢说,我刚刚就想吐槽了,主播是只看得到别人的脸而看不到别人的能力吧,这不就是引导别人网暴新人吗……】 【你俩说的话我喜欢,你俩的私信记得关。】 —— 元沅看见这两条弹幕双手都掐在了一起,他脸上却是无辜无措的表情,好不可怜。 这下弹幕骂得更凶了,那两个人立刻就沉默了。 恶毒恶心的话语不停在弹幕里输出,得意洋洋的宣扬着元沅最棒,同时还在不停贬低谢楚。 他们嘴里的遇事只知道讨好别人换取保护的类型其实也扫射到了元沅,但是元沅他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自己可怜弱小是一种策略,他怎么可能是那种恶心的人呢?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摘了出去,让所有人都去骂谢楚。 也更加不屑谢楚。 虽然他被白偃凶了,但这种有个性有特点的男人才有拿下的必要不是吗? 有人上了楼,一边和谁说话一边推开这间房间的门,是曲央央。 曲央央探头,对着他们说,“今天收拾的差不多了,先回小白山吧,村里开了流水席,喊我们去吃席呢。” 元沅害怕地躲到了汪启天身后。 观音雪转身,对着曲央央说,“好,我们就下来,对了,晚上椅子可以少摆一把,摆十一把就可以了。” 因为胡安平死亡,观音雪也算是善意提醒。 谁料曲央央疑惑歪头,说的话凉了在场人的心,“十一把椅子?可是你们本来就是十一个人来的小白山不是吗?” “……” “……” “呜呜……”李明明被吓得表情痛苦地转身,狗狗祟祟地躲到了谢楚身后,小声逼逼赖赖,“她说话好吓人啊啊啊啊……” 谢楚笑着安慰了他两下,打了圆场,“对,我们一直是十一个人,他记错了,忙晕头了估计是。” 观音雪立刻反应过来,也说,“对对对,我忙晕头了。” 曲央央这才笑笑,十分自然地转身,“那快点下楼哦,早点去吃晚饭早点休息,我和陈叔叔去找找另外的两个村民,怎么不见了呢……” “好好好。”观音雪回了她。 谢楚听曲央央这话眉头一动,率先走出了房间,“蕉蕉,你和小明先下楼等着。” 何蕉蕉点头,也没问谢楚要去干嘛,直接和李明明俩人干脆地下楼了。 观音雪啧啧两声,一只手搭在谢楚肩膀上,“你这俩小朋友够听话的,心态又好行动力执行力都不错,你没打算和他俩进个公会庇佑?” 谢楚耸肩,把观音雪的手甩了下去,笑眯眯的,“我们仨喜欢百分百。” 观音雪了然,带着秦遇下了楼。 妻子女则是对着谢楚礼貌点头后也下去了。 一时之间只剩下谢楚还在二楼。 他在心里默念三秒。 转头,白偃就站在走廊尽头。 安安静静的。 半夜能吓死三个李明明。 谢楚面无表情,“人呢?” 白偃走近他,“放了。” 谢楚不满,“我不是说了我要问他们一些事……” 白偃没等他说完,率先打断,“我帮你问了,全都问到了。” 谢楚语塞,嘁了一声,靠在一边,直接提问,“陈招娣是谁?” 白偃开口回答,“如你所说,陈招娣就是原飞大伯那个早亡的定亲对象,她家里人住在小白山南方。” 谢楚,“陈招娣是怎么死的?” 白偃又答,“原家对外声称陈招娣是病逝。” 谢楚皱眉,“她埋在哪儿?” 白偃摇头,“他们说不知道。” 谢楚沉默两秒,“那原飞他大伯叫什么名字?” 白偃一字一句,他也一步步走到了谢楚面前,“原——劭——凉。” 第85章 【滴————】 【恭喜玩家谢楚解锁主线人物:原劭凉】 【获得线索奖励300筹码点数!】 谢楚无语,还真让白偃预判了自己要问的问题。 这种感觉真差。 白偃笑眯眯的,靠近谢楚的脸侧,“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都可以告诉你。” 谢楚冷着脸后退一步,做了好一会儿心理斗争,“吃了晚饭之后来我房间找我。” 白偃歪头,“可是那个时候就天黑了。” 谢楚烦躁地下楼,“你爱来不来!过时奖励就作废!” 身后的白偃似乎低声笑了两下,跟上谢楚的步伐。 他轻轻说,“我一定准时到。” 几人跟着曲央央回到了小白山,小白山虽然人少,一百来号人,但是他们勤奋,关系也好,大晚上一般是做百人饭,一家做两道菜,加起来也是一百来道了,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就是流水席。 玩家的座位安排在了中间一排,他们对面坐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身边就是原飞。 那个男人估计是原飞的爸爸,也就是村长。 按辈分来看,他就是原劭凉的亲弟弟。 谢楚看着满桌子的菜,什么陈招娣什么原劭凉通通抛之脑后。 这是什么啊。 国宴! 谢楚真心觉得这个副本适合养老。他刚想找个位置坐下,耳边却响起了土狗的声音。 【有效活动时长两个小时已到,向死而生debuff已生效!】 【扣除玩家谢楚3%的生命值,并造成持续失血状态!】 谢楚暗道不好,立刻偏过头找了一处空地。 下一刻,一口血吐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眩晕感。 他只觉得比第一次的眩晕感重了很多,他险些站不住,在即将跌坐在地的那一刻,被一双手牢牢环住腰身。 “哎呀哎呀,笨笨的小狐狸,没有我你可就摔了。”是白偃。 谢楚把嘴里的血吐光,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白偃怀里挣脱开来,对他笑笑,“感谢你揩我油之恩。” 他又不傻,刚刚白偃一直在摸他的小腹! 白偃举起手做投降状,“吃饭吃饭。” 元沅坐在了c位,他身边还空了个位置,见白偃走了过来连忙理了理刘海,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白哥你坐我身边……” 白偃和谢楚直接略过了他。 汪启天目收这一切,嗤笑一声没说话。 但这一声已经是羞辱了。 元沅不甘地咬住下嘴唇,看着白偃推着谢楚在边缘坐下,俩人凑一块就没分开过。 烦人! 烦人烦人! 元沅不开心了。 谢楚左手边坐着的就是一个村民,他想了想,给这个村民整了杯酒,“哥,我给你倒酒。” 村民一愣,见是个极其有礼貌又懂事的大学生,笑开了花,“诶诶诶,谢谢你啊小伙子。” 谢楚和他东扯西扯了几句,谢楚嘴巴甜,说的话又顺耳,几乎没人会拒绝他的亲近。 等关系亲近了些,他才旁敲侧击地问,“小白山外的那栋小洋房,您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儿吗?” 村民一愣,眼珠子滴溜溜转,“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楚神情自若,“是这样,我们不是来拍摄纪录片吗,老师告诉我们尽量拍一些鲜为人知的,有话题的。” 村民被谢楚在不知不觉间灌了好几杯白酒,此刻也晕乎乎的,“这样啊……嗝!那个小二楼是个不祥之地啊……那个曲家女婿是个蠢的,还敢买那儿哈哈哈哈……迟早都得死那……!” 谢楚一愣,“为什么?” 村民小声说,“那个小二楼……死过两个人……死的可惨了……!” “你知道我们村门上都有……都有镜子吧……” “就是防着这俩厉鬼呢……唔唔唔……”村民没说两句,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是村民的同伴,神色凌厉地瞪了村民一眼,才对着谢楚笑笑,“他喝醉了,胡乱说的,小伙子你别放在心上啊。” 谢楚回神,也笑着点头,“没事,我当听乐子。” 这边谢楚盘问结束,那边白偃也给谢楚夹了满满一大碗的菜。 农村碗大,夹满了十分壮观,看呆了观音雪和妻子女。 何蕉蕉和李明明倒是淡定,大吧。 雾山高中里谢楚吃过满满一个盆。 这算什么。 无知的玩家。 ---------------------------------------- 第51章 喜事五 天边染上红霞,小白山吃饭吃的早早的,都用完餐后村长交代了两句晚上别出门别乱和人说话就解散了。 山村的路大多都是泥巴路,两边全是枯木丛,十一个玩家跟在原飞身后朝着民宿走。 “大家过会儿到房间就把门上的布取下来,晚上安心睡觉,不要随便出门也不要和别人说话……”原飞又在唠叨。 谢楚走在人群最后面,梳理着他了解到的信息,能大致猜出来一些剧情。 陈招娣和原劭凉订婚,在订婚前两人双双殒命,老村长为防别人诟病,对外宣称两人只是病逝。 但是实际,两人是惨死。 也许死的还不怎么光彩。 不然为什么要请大师来做法事,还危险到让全村人都采取措施。 “楚哥。”李明明凑了过来,一脸紧张,“身后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谢楚回头,看了许久都没看见身后有什么人,“哪儿?” 李明明有些急,“真的有!我刚刚回头看见好几次了,像个乞丐,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谢楚没有怀疑别人的习惯,“应该是躲起来了,让他跟着,看看他要做什么。” 李明明咂舌,“……楚哥你心态怪好的。” 这个副本面上风平浪静,随着一个个诡异的线索暴露,他们都有点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似的。 土狗这个时候飘了出来,它还对谢楚之前那样有些生闷气,一路都没和谢楚说话【玩家,那个乞丐就在离你们不远处的树后,而且,他在盯着你看。】 谢楚挑眉,“我啊?” “没事,让他看。” 一行人回了民宿,汪启天和元沅低声说着什么,谢楚踏上台阶的时候只隐约听见那个叫汪启天的男人对另一个人说了一句‘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不狠心你就得不到……’ 他俩似乎是意识到谢楚来了,立刻噤声,转身各自进了房间。 谢楚不关心他们的阴谋诡计,他烦躁的是等会儿要发生的事。 …… 这个死天怎么还不黑!! 天边晚霞高高挂着,丝毫不见黑天的节奏。 谢楚想推门进房间,身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一个白偃,无声无息的,将谢楚笼罩在自己怀里和门板之间。 ……太近了。 已经突破了舒适的社交距离。 谢楚喉结滚动,闷声推门进去。 脚步声杂乱,然后,门被人狠狠关上! “白偃!”谢楚被白偃推倒在床上,他立刻坐起身,皱紧眉头,“你敢推我!” 白偃嘴上敷衍,“不敢不敢,摔疼了吧,我揉揉……” 我揉你妈!!! 谢楚心中咆哮,面上却是淡定,“你给我清醒一点,奖励只有一只手,你想犯规吗?” 白偃抿唇笑,抬起脸注视着高位的谢楚,“不犯规,只是换个姿势。” 谢楚一愣,“什么姿势?” 谢楚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个蠢问题。 因为白偃跪下了。 他跪在床边,把自己卡进谢楚腿间,那张如同希腊神明般完美的深邃眼眸就这样直愣愣地看进谢楚的内心。 “这个姿势比较方便我。” 谢楚不说话了,只是无语。 他懒得说,奖励是自己发放的,如果不兑换,面前这个家伙可能直接暴走都说不定。 于是他只是微微后仰拉开距离,伸出右手懒洋洋地比了个‘1’,代表只有一分钟。 白偃了然点头。 随后,谢楚偏过头去,不看他了。 冰凉的指腹捏住了谢楚的指节,轻轻揉着、把玩着。 指甲顺着谢楚的手腕剐蹭至手心,瘙痒袭来,全身的感知能力此刻都汇聚到了他的右手上。 即使他偏过头去了,即使他闭上眼睛了,感官还是无限放大,白偃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白偃时不时和他五指相扣,时不时描摹他的掌纹,白皙的手指被揉得发粉,随后留下暧昧的红晕。 “唔……真漂亮。” 白偃低声夸了他一下。 就是这一夸,惹来谢楚的一激灵,下意识的退缩,他想把手收回去,但白偃的力气极大,他牢牢扣住谢楚的手腕,低头贴着谢楚的手背,呼吸的热气洒在手背上,谢楚又是一激灵。 第86章 “别跑。” 房间内的氛围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升温,谢楚都觉得心中一阵烦躁,不服输地低声反驳,“我没跑……” 真烦人……一分钟这么久?? 这种触碰比平时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白偃是真的在抚摸他。 在蹂躏他。 谢楚禁止自己去联想,他甚至觉得这一分钟都足够自己出个家了。 不过好在白偃没做什么,谢楚这么想,他以为白偃会做点上不了台面的事,结果还好,这个恶鬼比自己纯洁。 于是渐渐的,谢楚放松下来了。 不过如此。 谢楚这么想着。 但是下一秒,又不淡定了。 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落在了他的手心。 像是恶鬼猎杀的前兆,谢楚一愣,回忆起了雾山高中那坨黑芝麻糊,阴冷的感觉爬上心头。 无论什么部位都被照顾得极好……好个屁!! 谢楚震惊地浑身都僵硬了。 这种诡异的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 谢楚不敢去看,甚至他都不敢去承认那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在内心怒骂白偃一分钟。 这个狗……他就是狗……!!! 混账东西!! “够了……” 那奇怪的东西还在乱跑,甚至谢楚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如坠冰窖。 草。 谢楚都有些崩了。 “时间到了!!!”谢楚看着墙上的钟表,迫不及待地把手抽了回去,位置没对齐,又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白偃的脖子上! 白偃纹丝不动,只是乖巧地跪在地上,他那张唇形极好的嘴唇一张一合,“谢谢款待。” 这个画面实在是很有冲击力。 白偃衣衫整齐,但是乖顺跪地,一副全身心臣服的感觉总是能给人带来上位者的优越感。 加上谢楚刚刚那一巴掌扇的力气很大,只是没对齐位置打在了脖子上,不然那巴掌该落在这张脸上的。 那样的话,他就会微微红着脸、一身整齐、表情充满吞噬自己的欲望。 凌虐感正面冲击。 谢楚感觉自己脑子要炸了。 “不听话的狗!”谢楚到现在都不敢去看自己的右手,气红了眼尾,本就长相妖气,此刻反倒添了几分委屈。 白偃直起身子,想靠近他去安慰,“你不喜欢吗?” 谢楚懒得和他说,站起来就把他推了出去。 谢楚靠在门上喘气,胸脯疯狂起伏,几秒后,他冲进厕所,水龙头被他狠狠打开,凉水一股脑全淋在了右手上。 他一定要杀了白偃。 一定要杀了他!! 杀了他——!!! 谢楚是个很需要分寸感的人。 他能主动给,不能别人主动要。 他很乐意去给一些奖励,但是仅次于肌肤触碰。 谢楚不喜欢白偃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白偃那个家伙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面上表现得自己多乖多乖,实际上不过是个暗中吃点小营小利的黑心鬼! 直到过去两个小时,谢楚的房间终于暗了下来,白偃才转身准备回隔壁。 他在谢楚门口站了许久许久,浑身都有些凉气。 兀的,他抬起眼神无意识地瞟了一眼顶上的天花板。 视野穿透天花板,看见了一个黑影正在二楼一个人的门前捣鼓着什么。 白偃看见了,但没说什么。 他不关心。 —— ‘喜轿连起好姻缘~’ 咚咚。 ‘佳缘相结把手牵~’ 咚咚。 ‘新人两相望~~’ 咚咚。 ‘执手看泪眼~~’ 咚咚。 ‘阿哥你莫走~~’ 咚咚。 ‘莫上烂墙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喜乐的声音近了些。 遥远的唢呐响起,黑夜里,浓雾四起。 高大的身影软塌塌地东扭西扭。 上了二楼。 它缓慢行走,来到了一扇门前。 然后,咧嘴笑了。 “没有……镜子……” 于是,它推门进去了。 许久许久,它说话了。 “诚邀您来参加婚礼,这是您的婚礼请柬。” 更深露重。 月上枝头。 银光洒落大地,掩盖许多印记,这印记弯弯扭扭,延伸而去。 尽头,是一个没有下半身的人在地上艰难爬行。 移步换景间,土狗苏醒,【玩家!死人了!】 谢楚眼睛睁不开,“谁死了……” 【另一个新人,袁韶歌。】 天光大亮,谢楚推开门就发现白偃和元沅两个人在隔壁门口站着不知道在干嘛,而元沅脸上泛起红晕,好似刚刚说了什么害臊的话一样。 白偃则是全程冷脸,一个眼神都没给,反倒是谢楚出来了,他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谢楚点头回应他,没有生昨天的气。 在他看来,生气是一件很需要能量和时间的事情,更何况,那点程度根本就不值得生气。 他早就做好了会牺牲一部分的准备,利益取舍他早就想明白算明白了,有什么好气的。 元沅见两人又忽略自己就这么聊上了,有些不是滋味,他更讨厌这个谢楚了。 每次都跟故意出现打乱自己计划一样,看着就碍眼。 谢楚当然知道这人的意思,他倒是乐得看这出戏,如果元沅真的有本事拿下白偃,也算是帮了自己的一个大忙了。 他当然不会破坏两人的‘约会’了,于是用眼神示意楼梯,“你们聊,我先走了,二楼死人了我去看看。” 他迈开步子就要走,白偃却直接撇下元沅,跟了上来。 谢楚无语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元沅,疯狂给眼色。 ……哥,做点什么把他带走啊。 这边元沅却以为谢楚的眼神在挑衅,于是委屈地低头,好不可怜。 谢楚两眼一黑,“……” 指望你不如指望李明明跳脱衣舞来勾引白偃。 拉倒吧。 三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观音雪果然是战地记者,他早就在门口站着了。 “早,你们也早起看死人啊。”他对谢楚他们打招呼。 谢楚懒懒点头,没力气回复,他发现了今天的自己气血严重不足,早起呼吸都急促了很多,掰着指头算了算,昨天的有效活动时间为六个小时,已经总共扣了9%的生命值了。 谢楚暗自计算,一天保持六个小时有效活动时间,扣掉昨天,还能支撑起码十天。 于是他拿出了这个世界里‘谢楚’大学生的手机,定了三个每两小时就震动一次的闹钟。 谢楚有些忧愁,这是强行固定了自己的副本时长啊。 看来这个debuff要尽早去除,不然以后无论什么等级的副本都要十一天通关,容易玩脱了。 “什么情况。”谢楚探头,他今天头发有点炸,反翘了好几根,晃晃悠悠的,白偃看了一路了。 “袁韶歌。”屋内妻子女让开位置,让谢楚看见,“一样的,上半身是纸人,下半身是真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液没有挣扎,他是睡梦中死的。” 何蕉蕉和李明明慢悠悠地出现在了门口,见这场面有些僵硬,“又一个……一天死一个??” “摸不清这个鬼的行动轨迹,真头疼啊。”观音雪靠在门上,无奈摇头。 谢楚却眉头一挑,“观音雪,让让。” 观音雪照做,让开后盯着门板,问谢楚,“咋了?” 谢抬了抬下巴,“门上的镜子没了。” 观音雪这才反应过来,“对哦!我们是玩家,视线记忆不习惯门上有这么大一块镜子,即使镜子消失了才不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问题……” “所以,袁韶歌是因为镜子不见了,所以死的?”何蕉蕉想了想,“但是第一晚的胡安平,他门上的镜子还在啊。” 谢楚沉默,思考后说,“我猜,镜子的确是起到一种保护作用的。” “喔……说到这个,a级副本《民俗》里有个boss也是这种类型的,鬼怪一般认不清路,方位感很差,所以可以利用镜子给它造成人工鬼打墙,以此来混淆鬼怪的认知,从而达成‘困住’鬼怪的目的。”观音雪一本正经科普。 “哎呀你们——!!!” 楼梯尽头,原飞目眦欲裂,快速冲了过来,“你们把镜子取了?!!谁让你们取的!!” 原飞拨开人群,看见了屋内的纸人,瞬间头晕眼花,“死人了……死人了……又开始了……” 妻子女站起来,“什么又开始了?!” 谢楚和白偃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奇怪。 昨天胡安平死亡,这些npc就自动过滤,今天袁韶歌死亡,npc却能看见了? 第87章 谢楚灵光一闪。 胡安平应该是自己破坏了规则,所以死了。 他的死亡是自主招来的,所以被副本全面抹杀掉了,而袁韶歌是因为镜子丢了,被人陷害的。 谢楚小声对着何蕉蕉和李明明说,“检查一下自己的镜子,最好在镜子背面做个标志,以防有人掉包。” 何蕉蕉和李明明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白偃真心夸奖,“真聪明。” 谢楚嗯嗯两声,“我知道。” 他说完,走到原飞面前,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原飞哥!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我们的同学在你们这死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观音雪目瞪口呆,这就……演上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遇无声鼓掌。 原飞打完电话通知他爸来,才哆哆嗦嗦地看向谢楚,“这……我明明都和你们说过了不要摘镜子啊……” 谢楚却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什么摘不摘镜子的!这镜子有什么用啊非得挂着!这和我们同学的死有什么关系!” 原飞急了,“你们摘了镜子,它就能进来了……” 他说到一半,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妻子女对着谢楚竖了个大拇指。 因为他们脑子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滴————】 【恭喜玩家谢楚获得主线线索:镜子的作用,获得线索奖励300筹码点数!】 ---------------------------------------- 第52章 喜事六 村长姗姗来迟,因为是奔跑着来的,导致他的发型都乱了,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如同一个潦草的鸡窝。 “这这这……”村长先是安抚了有些慌张的儿子,才踱步进房间,看了一眼袁韶歌的纸人。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回头看向玩家们,“他房门口的镜子是被谁摘了吗?” 观音雪深知这是套话的好时候,“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他门上的镜子就不在了,这和他的死有什么关系?我们要报警!” 村长深深叹气,又怕他们真的报警来调查,“唉,年轻人,你们难道不知道不要轻易去碰别人本来就放好了的东西吗?” “倒放的扫帚、门口的生米、铺路的细盐。”村长说的话吓住了唯一的新人辛倩倩,她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村长无奈地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目送收殓袁韶歌尸体的村民扛着纸人尸体离去,眼中悲痛不已。 他思考了好久好久,才缓慢开口,“我和你们坦白了吧。” 谢楚立刻搬了把椅子,他预感村长要讲蛮久的,自己才不要站着听。 村长语塞了一下,才继续,“……但是听完之后,可千万不要再把镜子取了。” —— 小白山其实是个十分偏僻又落后的村落。 落后到他们除了基本的沟通以外,压根不懂什么是手机。 外面的世界飞速发展,却把它给落下了。 陈招娣就出生在这个村落里,她是村子里长得最漂亮的女人,几乎半个村子的汉子都喜欢她。 家里人总想给她议一场好婚事,但陈招娣眼高于顶,她觉得,自己要嫁就嫁最好的。 村子里的汉子不是蠢笨就是好色,一点涵养都没有,陈招娣这么想着,一边心安理得接受汉子们的吹捧,一边又不接受媒人的礼。 就在陈招娣家里人逼着陈招娣和一个汉子定亲的第二天,老村长的大儿子读完大学回来了。 陈招娣在村口远远瞧上了一眼,那么多人围着这个人,这个人依然鹤立鸡群。 长相温柔儒雅,穿着干净的衣服、梳着体面的发型、戴着金丝眼镜,又是大学生,还是村长的儿子。 在这种村落里,这样的人身份是顶破天的好。 陈招娣彻底迷上了。 她在家里撒泼打滚地闹,又是绝食又是自杀,好说歹说是毁了婚约,又花了大价钱请了个媒人去老村长家说媒。 老村长自然是同意的,陈招娣长相好,正好配他帅气的儿子,这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于是两人正式见了面。 陈招娣在交谈中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原劭凉。 在小山村里,哪有什么正常的恋爱过程,都是家里一决定,媒人一上门,双方一见面,这事就成了。 原劭凉的确是个绅士,他对待女人总是微笑着,还给陈招娣送了见面礼——一条紧身红裙子。 在灰扑扑的山村里,穿着红裙子走在路上的陈招娣成为了一道格格不入的风景线。 老村长为了儿子的婚事特意买了一栋小洋房给他俩住,宽敞又上得了台面,比小白山那些泥土茅草房要好上百倍。 陈招娣很高兴,她认为这才是自己该过的日子。 于是她丝毫不顾还没结婚,直接和原劭凉搬了进去。 两人在相处中也产生了些情愫,原劭凉对陈招娣极好,好东西都紧着她,也是进入了热恋期。 但花无百日红。 原劭凉的优秀别人也能看见,总有撬墙角的。 所以当陈招娣推门进屋的时候看见原劭凉和一个女人对立而坐时,她选择冲上去扇了那个女人一巴掌。 两个女人的战争原劭凉根本就插不进手,还是他再三保证两人只是在聊振兴家乡的工程,没做别的,陈招娣才作罢。 最后收场也很不好看。 陈招娣觉得很委屈,自己已经是最好的,原劭凉也是最好的。 两个最好的在一起不是更配吗? 从这天起,陈招娣就跟疯了似的开始监视原劭凉。 她要管控原劭凉身边出现的人,尤其是女人,她要一件件询问原劭凉的东西,问他是男人送的还是女人送的,男人送的她不管,女人送的她会立刻面目狰狞。 就又会是一场争吵。 原劭凉是个温吞的性子,又受过好的教育,思想先进许多,他始终认为陈招娣只是安全感不够,于是开始走到哪儿把她带到哪儿。 给所有人介绍这是自己的未婚妻,把她公之于众。 原劭凉以为这样做会让陈招娣好受些。 但事实证明这样并没有用。 在结婚前一天,陈招娣吞药自杀了。 她留的遗书里写明了自己卑微的点,说她陷入了一个怪圈,她会疑心所有人,一开始只是漂亮的女人,后来就是疑心女性,临近结婚了她又开始思考男性是不是也有威胁。 她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一个漂亮的女人,怎么能允许自己变成疯子。 她在崩溃的情绪之下选择吃下好几包老鼠药。 那个年代的老鼠药丝毫没有安全性,下料很猛,人吃了是必死的,何况陈招娣一吃就是好几包。 陈招娣死了,原劭凉也悲痛欲绝,选择了殉情。 两人葬在一块儿,喜事变白事。 这件事给了老村长很大的冲击,他一病不起,村长一职只能落到自己的小儿子身上。 大家把这件事当笑料谈,但殊不知,危机才刚刚开始。 这件事过去一周后,村子里开始死人。 起初他们只是听见了喜乐,唢呐和锣的声音隐隐约约的,直到能清晰听见,就开始死人了。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后来越来越多,粗略一算,二十来个都有了。 而且他们的死法十分诡异,一开始只死女人,后来死上男人了,死法都是一样的,上半身是他们模样的纸扎人,做的十分逼真,逼真到让人觉得浓烈的不适。 只有腿的部分是本人的。 这种诡异的事情当然堵不住村民的嘴,这种死亡率几乎覆盖了每一户人家,小白山成了一个丧村。 家家挂满白绫。 有人猜测是不是陈招娣变成厉鬼了在害人,于是老村长只能出面,请了一个大师,大师做了法事后告诉老村长,陈招娣因为未完成的心愿而变成了厉鬼,村里的人就是她杀的。 建议让大家把门上窗户上都挂上大镜子,这样有效迷惑厉鬼找路。 也就是从这天起,小白山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大镜子,而后,村子里再也没死过人。 —— “就是这样。”村长叹气,“我大哥是真喜欢陈招娣,但陈招娣就是疑神疑鬼,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 “也许她还是心有不甘,变成鬼了也想和我大哥结婚,但如果她生前安安分分,哪里还需要杀人来完成婚礼?”村长说着摸了一把鼻子。 谢楚没说话,他身边站着一样安静的白偃,俩人皆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村长。 倒是妻子女开口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如果他俩不死,到现在也快七十八十来岁了吧,还在杀人办婚礼?” 村长无奈地点头,“他俩的婚礼原本宾客名单都列好了,全村人都去,当时小白山人并不多,才五十八个人,如今才慢慢发展好,也许,陈招娣不停地杀人,就是想凑齐五十八个人举行婚礼呢。” 第88章 妻子女挑眉,她靠在栏杆旁,卷发微微掩盖眼眸,火红的卷发被阳光一打,更是热烈夺目,“杀了多少个了?” 村长低吟,“加上今天这个,已经杀了五十五个人了。” 去而复返的李明明鸡叫出声躲到谢楚身后,“岂不是再杀三个,她就成功了?!” 众人陷入沉默。 一股凉意遍布全身。 直播间的弹幕简直飞速滚屏。 —— 【我嘞个亲娘诶!好狠的女人啊!!】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村子简直就是恐怖如斯吗?】 【同,越想越吓人啊,你们想想,村子里有这种恶鬼,都杀了二十来个村里人他们才有意识去请大师,但是小白山却一直在发展旅游业啊!民宿都盖了仨了,一直在吸收游客来这,他们村里人倒是好了,他们心知肚明的,游客不知道啊!】 【对啊!对游客说这是什么保家安宁的,又不说清楚,如果真的有人觉得好奇去摘了,那不就是必死吗?】 【呵呵,你们还没反应过来吗,村里人死了二十来个,但现在累计五十五了!】 【合着发展旅游业,是搁这拿游客喂自家嫂子呢?!】 【我呸!他们老原家又算什么好东西啊!】 【说实话,我也玩过《喜事》这个副本,但是这次的走向有点新鲜。】 【元沅宝宝加油——!!】 【不是,这是主视角,你打call能不能去个人直播间?!】 【你管我?元沅宝宝最棒——!!】 【你要这么玩是吧?妻子大人最牛!!】 【雪雪老公冲啊——!!】 【子女老大冲冲冲冲冲————】 【观音雪冲啊——!!】 【蕉蕉宝宝你最棒!明明宝宝你最怂!】 【楚哥你好美!】 【偃哥你也挺像个人的!】 【……一群打了激素的牛。】 —— 元沅和汪启天站在一边,俩人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而谢楚这边自然不知道主视角的直播间里腥风血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间里一片祥和。 他只是觉得奇怪,在村长的嘴里,完全感受不到他对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大嫂的女人有一点尊重。 甚至都是连名带姓的喊,说起陈招娣的事情时嘴角也是微微下拉,眼睛看向别的方向。 这种微表情往往充满了轻蔑、不屑、漠不关心的意思。 但他又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整个人的脸部极其违和。 谢楚觉得,一个人身上最值得探究的地方就是脸了。 脸部是一个人的投名状,脸上的表情就是一个人的名片。 美丑是一方面,在谢楚眼里没有绝对的美和绝对的丑,只是审美不同罢了,更多的是他们的脸上会出现特别多的信息。 观音雪说话时总爱眯着眼睛笑,卧蚕鼓起,有一股单纯无辜的模样。 让人觉得他是真的毫无城府,但是他可是s公会的副会长,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城府,他的眯眼笑是故意挤出来的,甚至可以说,他是在机械性微笑。 他说起自己的时候眼睛会往上飘,这是一种心虚的表现,代表他不愿意过多的剖析自己,所以往往会选择和别人打闹来略过这个话题。 而妻子女,她有些怪,姣好的容颜上是明艳的五官,但谢楚从五官的分布来看也是十分奇怪的,那是一张略微带着男相的脸。 说话时双手抱着,姿态轻松,下巴会下意识抬起,眼眸紧盯对方,这是一种高攻击状态,代表她对自己说的话认同感很足,对自己很有自信。 她盛气凌人,有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心态,但抱在一起的双手又是防御姿态,表达她虽然是个进攻型选手但却知进退,这和她是人才公会的副会长有很大的关系。 再是何蕉蕉和李明明,这两个小家伙的表情很好解读,说起谢楚就是一脸崇拜,说起鬼怪就是一脸害怕。 小孩儿的心理是最好懂的。 谢楚在和别人交谈的空隙总会去分析对方的脸。 这是他的乐趣。 但是他遇到了一个完全分析不动的人。 谢楚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白偃,站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那我们明白了,我们绝对不会再犯了,我们同学的尸体会喊他家里人来收敛的,有劳村长了。” 村长咳咳两声,点头,“尸体我让他们放到义庄,你们也别太伤心了,人各有命。” 谢楚一呆,立马装出悲伤的模样开始擦眼泪,“好好好,我们不悲伤了。” 何蕉蕉迟疑了两下,拍了拍李明明,俩人一对视,立刻同步开始擦眼泪。 “……”观音雪嘴角疯狂抽搐,懒得喷这戏精三人组。 他把视线放在白偃身上,他老觉得这个白偃怪怪的。 总是会下意识忽略到白偃这个人,但你一旦想靠近谢楚,他就会歘一下出现,这么大一只直愣愣杵在那。 怪吓人的。 ---------------------------------------- 第53章 喜事七 “你为啥说通知袁韶歌的家人来收殓尸体啊?”观音雪凑到谢楚身边。 谢楚问他,“玩家在游戏里死了之后,尸体会怎样?” 观音雪一脸理所应当,“会自己慢慢消失啊。” 谢楚摊手。 观音雪恍然大悟,“喔~你是怕没这个当借口,到时候袁韶歌尸体没了村民觉得奇怪又问东问西对吧?” 他说完搭上谢楚的肩膀,“可以啊你,张嘴就来,也难怪,我俩第一次见面你张口就说你叫王小明来着。” 谢楚笑弯了眼,“第一次见面,真的是那次吗?” 观音雪一愣,“说什么呢,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剧院啊,你忘了?” 何蕉蕉从兜里拿出俩大包子递给谢楚,听这话提了一句,“对啊楚哥,我们是剧院认识的。” 包子可热乎了,谢楚一口下去咬掉一半,他不再回复观音雪,只是含糊地说,“嗯行,我去做任务了。” 找三个村民打听的任务他还没做完呢,昨晚在饭桌上问了一个,他还得去询问两个。 他没带任何人,依然喜欢自己一个人行动。 观音雪看向何蕉蕉和李明明,“你俩不和他一起去?” 何蕉蕉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一脸奇怪,“为什么要一起?” “你们不是同伴??”观音雪更呆了。 李明明一脸高深莫测地伸出一根手指摇啊摇,“你不懂,我们合则天下无敌,分则勇猛无双!” 何蕉蕉看他耍宝,才对着观音雪说,“比起一起行动增加风险,我们更喜欢单独行动谁也不拖累谁,跑起来的时候都尽量不跑到一起去。” 李明明附和,“虽然我很怕,但其实我也觉得一个人很方便。” 观音雪哑口无言,看向沉默安静的秦遇,“可是……大家一起不是能互相照应嘛……算了算了,过本习惯不同。” 何蕉蕉对他礼貌性点头,和李明明也走下楼了。 妻子女早就跟着袁韶歌的尸体去了义庄调查,现在走廊上只剩下白偃、元沅、观音雪和秦遇四个人。 观音雪觉得气氛怪怪的,哈哈尬笑了一下,拉着秦遇找了个借口就跑。 白偃始终站在栏杆边看向谢楚的背影,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黑蛇头,【先生,您还好吗?】 白偃面无表情和黑蛇系统对话,“他没带上我。” 黑蛇【……这个,谢先生不是说了去做任务嘛……】 白偃的眼神落在黑蛇身上,一字一句,“他,没,带,上,我。” 黑蛇闭嘴了,它算是看明白了,白偃压根就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他只在意他自己看见了什么。 它深知这个时候的白偃脾气很不好,于是机智地闭嘴了。 元沅就没那么机智了。 他凑到了白偃身边站好,然后轻柔着声音问,“你和谢楚吵架了吗?” 白偃侧目看他。 元沅连连摆手,笑得漂亮,“你别误会,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想了想,我俩可能真的不是一路人,但我可以帮你呀。” 白偃扯扯嘴角,“帮我?” 元沅点头,“你喜欢谢楚对吗?我可以帮你追他。” 白偃想了想,“你说。” 元沅小小地勾了一下嘴角,朝着白偃靠近一步,一脸认真地给他分析起来。 这一幕没落到谢楚眼里,落到土狗眼里了。 土狗幽幽地飞出来,【你不回头看看,他俩都要亲一起去了。】 谢楚啃完包子,心情舒畅,听见土狗这么说,他心情更舒畅了,“看什么,你也别看,当不知道,可别把元沅吓跑了。” 土狗无语至极,它觉得谢楚心海底针,真的跟不上谢楚的脑电波啊,【算了,你刚刚和观音雪说的话什么意思?】 第89章 谢楚乐,“不闹别扭了?” 土狗哼了一声,阴阳怪气,【谁敢和你闹别扭啊,敢和系统对赌,还威胁主办方,赌游运行了几千年都没人敢这么做。】 谢楚毫无感情地哇了一声,脚下踩着泥土地,“几千年,你们历史挺悠久的。” 土狗别别扭扭地嘟囔,【几千年算少的,赌游之上还有很多其他的游戏位面,和赌游一样都属于同一个体系,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行了,只是赌游是最新成立的位面,年纪最小的虫洞项目而已。】 谢楚眨眨眼,这个信息有点庞大啊…… 土狗漫不经心,【傻了吧,你现在知道你挑战主办方是多么愚蠢的行为了吗?系统之上是更厉害的系统,位面之外,是更深渊的位面。】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抗争的对手是什么东西,它死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它,也许你费尽寿命与手段打败的,不过是它们中最弱的看门人……】 土狗这么说着,却发现谢楚眼中全是兴奋,【你这什么眼神!】 谢楚看着肩膀上的骰子脑袋,“这不就代表着,它们也在惧怕人类吗?” 土狗脑子转不过弯,都结巴了,【什么、什么怕人类??主办方??还是其他位面的主宰者??你没睡醒吧!!】 “……不对……”谢楚把它抓在手里,满眼深思,开始低声呢喃着,“因为惧怕,所以设定一个个副本,让人类前赴后继地死亡。” “因为惧怕,所以需要每个人类配备一个分系统,起到洗脑和监视的作用。” “因为惧怕,所以划分类型与地盘,就为了让我们被迫低头去求救。” “主办方也许不是针对人类,但它一定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惧怕。” 他似乎把自己代入了主办方的角色,一遍遍梳理着主办方的心理活动,试图寻找到那一点。 不行,太无厘头了,寻找不出来。 谢楚放弃地眨眨眼,好似刚刚的那一抹灵光迅速消失不见,他缓缓抬头,看着土狗,“土狗,你知道这个游戏的第一个副本是什么吗?” 土狗结结巴巴的,【好、好像是维多利亚噩梦级副本·暴食季。】 谢楚点头,“把这个副本的详情页调给我看。” 一块透明面板升起,副本的封面图片很简单,暗红的底色,上面是一套银制的餐具。 精致雕花的刀叉交叉放着,居中的构图看起来有种神秘的美感。 谢楚点开简介,发现暴食季的简介里只有一句话。 那句话看愣了谢楚。 ——你饿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已经让谢楚手脚冰凉。 腹部开始产生了浓厚的饥饿感。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只是说也许。 他进入这个噩梦级副本,就能把‘胃’找回来了。 饥饿瞬间覆盖谢楚的大脑,刚刚吃的两个包子几乎瞬间失去了作用。 土狗急了,【快兑换吃的————】 【滴——】 【玩家谢楚,有效活动时长两个小时已到,向死而生debuff已生效!】 【扣除玩家谢楚3%的生命值,并造成持续失血状态!】 怎么这个时候!! 谢楚浑身都软了。 铺天盖地的饥饿与眩晕同时来到,导致他整个人都已经趴在了地面上、额头都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痛感才反应过来,喔,刚刚自己自由落地了。 耳边土狗的声音好远好远。 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眩晕持续发力,让谢楚由衷地感觉到恶心。 谢楚懒得动了,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多趴一会儿,准备就这么趴着等这股眩晕过去,顺便在心里把国王骂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好像被人扶了起来。 饥饿从腹部开始蔓延,传递至四肢百骸,迫使人体进入低温,也就是冬眠状态。 谢楚眼前发黑,压根就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口腔里全是血液的味道。 自己应该吐血了。 谢楚第一反应是又要换套衣服了。 血液黏腻,铁锈味尤为的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谢楚眼前恢复正常时,身边只有一个安静蹲着的白偃。 白偃表情很不好,他担忧地紧锁眉头,眼里全是急躁,身上血液四溅,看样子是谢楚吐在他身上的,惨烈非常。 从侧脸糊到脖子再糊到胸前,看起来像是和丧尸大战三百来回了似的。 谢楚反应了一下,“对不起,吐你身上了。” 白偃一愣,神色复杂,扶着他站了起来,“没事,你这个debuff得尽早去掉。” 谢楚耸肩,摸了一把自己的嘴,全是血,“我也想,但是没有途径。” 白偃思考了一下,“其实我就能给你去除,但是,不是免费的。” 两人身上都是血糊糊的,这么对站着还有点滑稽,谢楚听他这话噎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白偃张口就来,“让我摸一下你的……” “滚蛋。” 谢楚听见摸这个字的时候已经满腔无语,果断拒绝,回头走回民宿。 他神色淡然地进房间、洗澡、换衣服,全部弄完之后也懒得管白偃,直接去找了曲央央。 【不管白偃了?】土狗飘出来打转转,一个劲的乐,【他是真的大馋丫头啊,怎么天天净想着往你身上凑。】 谢楚语气自然,“因为我漂亮。” 【……你还没回答我,你和观音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楚认了一下路,转了个方向,“你还记得我在维多利亚遭受的第一波追杀吗?还是你给我指的路。” 土狗点头,面板上浮现起三个模糊的身影,【这几个围堵你的人对吧?里面没有观音雪啊?】 谢楚笑笑,抬手遮了遮阳光,“谁说观音雪在里面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几个人做出那么大的气势要追杀我,结果仅仅只是检查了一下墙面脚印就离开了,不是很草率吗?” “我一直在想,要么是他们太粗心,要么,这场‘围堵’根本就没有结束。” 谢楚跨过地上的枯木枝,嘴角挂起微笑,“先是在我面前营造一个我的处境很危险的情况,背后主事人再以一种救世主的身份出现。” “我当时就打定了主意,要去会会这个人。” “局没有结束,所以围堵一定会继续。” “我直接让蕉蕉退了旅馆,转头去了人最多的剧院,你猜怎么着,在我暴露在大众视野里的第十七分钟,观音雪来了。” “他很聪明,营造了一个不错的人设,迅速和何蕉蕉拉近关系而不是和我,他知道没办法迅速得到我的信任,但他的身份和能力恰恰是我感兴趣的。” 土狗呆滞了,【什么能力?】 “江湖百晓生。”谢楚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他用了一个对于新人来说很有用的身份,他作为老玩家什么都知道,当然,为了不那么奇怪,他说他的消息不是免费的。” “利用等价交换,让我和何蕉蕉觉得这没什么,只是交换而已。” “但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这场围堵并没有结束,在略显恶劣性质的追杀结束之后,谁出现在我面前,谁就是这场围堵的主谋。” “观音雪,就是主谋。” 谢楚说完,土狗感觉自己脑子要烧干了,【这种感觉太差了,每天跟在你身边有种被迫动脑的恶心感……但是你也不能纯靠猜测就断定吧?你又没证据……】 谢楚皮笑肉不笑,“那三个人耳后有一个蛇形刺青,不大,被头发遮挡之后很难发现,但是我发现了,而观音雪也有。” 土狗【……666,那你还答应和观音雪合作下副本。】 谢楚心安理得地收下这波666,“这次不答应,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不让他们主动放弃的话,被公会缠上就是一辈子。” 【喔~你想让他自己放弃拉你进公会~】土狗突然想明白了,【那你这战线拉的挺长啊!老狐狸!一天到晚算算算算……】 谢楚哼笑,“这就战线长了?我拉长的战线可不止这么长。” “我有一条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战线。” 说话间,谢楚来到了曲央央的家门前。 曲央央的家是栋小二楼带个院子和小田地,毕竟养得起曲央央上大学,家境肯定也不错,他和曲央央闲聊几句之后他的目标就出现了。 曲央央的母亲和姐姐,他之所以选择女性来询问,还是那个道理,女性容易同情女性。 母亲是个性格外放的妇人,见谢楚来做‘采访’还特意去梳了梳头。 谢楚随便询问了几个不相关的问题,最后要结束采访了才提了一嘴。 “对了伯母,您知道陈招娣吗?” 谢楚这话一出,曲妈妈和曲姐姐皆是一愣,但见谢楚是无心问的,又纠结了一下。 第90章 八卦的天性在此刻作祟,想着说一两句应该也没什么。 谢楚见她们很难启齿的样子,添了把火,笑得十分纯真开口了,一边说话一边收拾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 “听村长说了两句,陈招娣好像是个性格毒辣的女人,我们觉得加上她这个故事能润色不少,既然伯母你们也不知道,那我就直接把村长的版本记录进……” 谢楚对他们鞠躬道别,嘴里还在不停形容,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曲妈妈忍不住开口了—— “后生,你少听村长胡说八道!” 谢楚脚步瞬间顿住,满意地勾起唇角坏笑,转身时却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胡说八道……吗?” ---------------------------------------- 第54章 喜事八 曲妈妈看着谢楚重新坐回来,且把录音设备打开,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不是很清楚招娣的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是绝对不会是村长他们嘴里那样。” “其实我是和招娣的妈妈认识,她妈妈当年被拐卖到村子里来的时候衣不蔽体,是我给她披了件衣服。”曲妈妈已花白了头发,提起往事倒有些眷念。 “我那个时候也才六七岁,说不上什么话,只能看着她被村里人争来争去,最后被人拽走,再后来见面时,她就成了陈家的媳妇……” —— “你胆子大了!敢出去搅和事了是吧!小贱骨头!” 柳条狠狠打下,打在李小花的手心上,疼得小姑娘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娘!娘我错了!我疼!” 女人面容凶恶,“怕疼还敢给那女人披衣服!你是不是以为你多厉害呢?!” 李小花不明白,她只是帮了个忙,怎么就要挨这场打? 小孩子心性总是瞬息万变,她甚至埋怨上了自己帮助的那个女人。 早知道就不帮她了…… “你今晚没饭吃了!给我好好闭门思过!” 李小花被关在闷热拥挤的柴房将就了一夜。 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 狼狈的衣不蔽体的女人。 她明明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却浑身脏污,如同被踩进泥土里的白鸽,被狠狠弄脏。 那群恶心的男人丝毫不避讳,围在一起商量价钱,你一块我一块,看谁出的价更高。 最终,陈家男人出价十五块八毛三,把这个看起来可怜极了的女人带走了。 李小花不明白,她只知道十五块八毛三很值钱,是一笔顶天的费用。 李小花后来见到那个女人了。 女人穿着改小了两码的男人衣服,头发干枯,面容苍白,露出来的手腕上、脖子上全是青紫,她失去了第一次来到小白山的激烈反抗,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跟在陈家男人身边来吃大席。 整个人空洞无神,失去了情绪。 李小花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只知道,那只白鸽被折断了翅膀。 “花儿,看什么呢?” 李小花回头,是原家大哥,原劭凉,和自己一般大,但听娘说,原家大哥很聪明,学习可好了,以后一定是考大学的料。 “凉哥,我看她呢。”李小花指了指女人的方向。 原劭凉看了一眼,皱眉,“村子里又买人了。” 他说着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都和我爹说了,这样不好,他也不听不管管,等我接过村长职位,立刻解决这些不良风气。” 李小花做出一副崇拜的样子,“凉哥你好棒啊……” 原劭凉咳嗽一声,随后,他身后冒出来一个小脑袋,是原劭凉的弟弟原长锋。 幼年的原长锋正是粘哥哥的时候,“你们看谁……喔,婶婶啊。” 李小花惊愣住了,“婶婶?” 原长锋点头,他说话不利索,“就是那个女人,是陈伯伯的新媳妇,昨天娘带我走街串巷见了她一面的,叫芹婶婶。” “芹婶婶……” 三个小孩子看向那个女人,皆是充满了好奇。 小白山这个时候吃席都是需要分男女座的,女人被陈家汉子逮着威胁了一通,把女人吓得脸色更白了才放她坐到女席位上。 李小花就坐在她身边。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李小花的视线,她扯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我记得你,小妹妹,那天谢谢你。” 李小花瞬间就觉得这个女人人很好。 两人年龄差十几岁,聊起天来也是你聊你的我聊我的,但就是这样,聊完了一场大席。 李小花得知了她的名字,刘文芹,原本是市里的一名女老师,后来在路上被人打晕拐走,几经周折,被卖到了小白山。 天都塌了。 刘文芹成了陈家汉子的老婆,并且一周后,她就怀孕了。 李小花经常去找她聊天,看着刘文芹每天都很游神的样子很担忧,生怕她就这么断气了。 但刘文芹狠狠摇头,“我现在不会死的,我有孩子了。” 李小花不理解,她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有孩子了你高兴什么呀!你就跑不掉了呀!” 刘文芹却说,“我早就跑不掉了,从那个狗男人糟蹋我的那一刻我就不打算跑了。” “花儿,我想好了,如果生的是男孩儿,我就杀了他,我再自杀,他们老陈家的种,我死也不留下。” 刘文芹想着,突然就泪流满面,“可是如果是女孩儿……如果是女孩儿……我怎么舍得她一个人在这个深山老林里面对这群畜生……我也是女性,怎么下得去手杀死另一个女性……” 刘文芹哭的很凶,她把这些月的眼泪一股脑全流光了。 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在这种情况下,她早产了。 李小花很难接触到刘文芹了,只能从大人口中听见一些消息。 比如刘文芹生了个死胎,陈家汉子发了好大的火,把月子里的刘文芹打了个半死,大半夜的送去县医院了。 比如过去半个月了,刘文芹又怀孕了。 女人们扯八卦的时候都觉得陈家汉子忒不是人了,女人都没坐足月子呢,又怀孕了,这对身体伤害得多大啊。 陈叔叔才不在乎呢。 李小花默默在心里嘀咕,听着女人们的谈论,把自己晚饭的一张饼子揣进了兜里。 再次见到刘文芹已经是九个月后了,她挺着个大肚子,呆坐在大门口晒太阳。 她更瘦了,肩胛骨狠狠凹陷,锁骨突出得可怕,浑身都瘦条条的,只有一个硕大的肚子那样突兀地挺着,好似一个恶心的肿瘤,在疯狂汲取母体的血肉。 刘文芹见李小花来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笑了一下。 李小花却不争气地哭了,把兜里的饼子一股脑全塞进刘文芹手里,“你怎么这么瘦了呀!陈叔叔不给你饭吃吗?!” 刘文芹见李小花这个样子颇为好笑,“小丫头,你挺特别的。” 李小花不太明白,她才七岁,根本就听不懂大人们的潜意思。 刘文芹似乎也明白这个事,于是拉着李小花的手,一字一句地教她,“离开这座大山,去自由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应该会喜欢。” 刘文芹又早产了,她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身体不好,这次大出血,拼了命才生下来一个儿子。 她并没有如同她之前所说的玉石俱焚,因为巨大的疼痛让她完全动不了。 但是这个儿子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改善。 陈家的人彻底接纳了刘文芹,把她当亲媳妇。 生活也好了起来,碗里有肉了,有骨头汤了,起码不用饿肚子了。 李小花又一段时间没见着刘文芹了。 直到在自己娘的嘴里听见,刘文芹好像又怀孕了。 李小花急了,在雨夜里奔跑。 她是个小孩子也知道女人的身体要好好养!哪里能这么反复生小孩啊! 她用力拍门,一边哭一边喊。 “陈叔叔你放过芹婶婶吧!!她身体不好!!你放过她吧!” 不知道哭了多久,有人开了门,是刘文芹大着肚子把李小花狠狠抱进怀里。 刘文芹似乎认命了。 李小花哭的可伤心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啊!你的身体都这样了……” “因为我只值十五块八毛三。”刘文芹笑笑,给李小花把脸蛋擦干净。 下一刻,刘文芹和她说,“花儿,你能给我搞点老鼠药吗?” 李小花不明白她要老鼠药干什么,只是单纯认为她住的房间老鼠太多了,于是给她整了好大一包。 这之后,她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小白山人。 梳着和大家差不多的头发,穿了身新衣裳,为老陈家生了第二个儿子。 然后堪堪一个月之后,她第四次怀孕了。 这次生的,是个女孩儿。 老陈家颇有微词,女儿能干嘛?帮着家里做家务都嫌麻烦,于是他们一商量,打算把这个女儿卖了,让刘文芹继续生,最好多生几个儿子。 第91章 那个年代,越穷越要生。 谁料刘文芹却疯了一样抱着怀里哭泣不止的女婴,癫狂地拿着刀指着他们,大声嘶吼着,“这是我女儿!!谁动她我就杀了谁!” 李小花后来见到这个女婴了,白白胖胖的,十分漂亮,她去戳女婴小脸的时候她还咯咯笑。 “她真漂亮。” 刘文芹告诉李小花,这个女孩儿和自己一样,是悲惨的人生。 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她女儿一定要过上好日子。 一定要不择手段的过上好日子。 李小花看着刘文芹狰狞的脸有些害怕。 刘文芹疯了,虽然平日里看着正常,但村里人都议论她,说一旦提起她女儿,她就发疯。 她的女儿被老陈家取了个难听的名字,陈招娣。 招娣招弟。 老陈家真的很喜欢男娃。 刘文芹这之后怀过两次孕,都没能生下来。 去医院一检查发现是身体坏了,做了个手术把子宫摘了,这才停止了这种日子。 她为老陈家生了两个男娃,老陈家也不好就这么丢了她,只能把她和她那个赔钱货女儿扔到偏屋里自生自灭。 李小花渐渐长大,从田地里做完农活回家时会路过陈家,她也能看见一个长相精雕细琢的女娃娃在晒衣服。 陈招娣长大了,她完美的继承了刘文芹的完美脸蛋,从小就漂亮,站在他们这群土娃娃里是最突出的。 不是没有汉子悄悄打陈招娣的主意,甚至有人去陈家买她,但都被刘文芹发疯一样的吓退了。 刘文芹把她女儿当眼珠子护着,直到陈招娣成年,刘文芹生了一场大病,性情大变。 李小花也早早成年,家里给她安排了一个婚事,嫁给村里的张小哥,但李小花不愿意。 李小花被逼着关了几天小黑屋,她想跑到刘文芹家里哭诉。 再见刘文芹时,她已经卧床不起,见李小花来了,听她哭诉完,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也躲不过。” 李小花崩溃了,她喜欢曲二哥,但偏偏家里人看不上曲二哥,因为曲家给不出五十块的彩礼。 刘文芹这么听着,看着面前这个痛苦挣扎的孩子,“曲二哥对你好吗?” 李小花狠狠点头,“我喜欢曲二哥,曲二哥也喜欢我,我俩说好了,结婚我们就离开小白山,不在这里生活了……” 刘文芹突然眼前一亮,恍惚了好久好久,最后从被褥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用蓝色的碎花布包起来的东西,她层层翻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百元钞票来,递给了李小花。 李小花愣住了。 刘文芹说,“拿着吧,拿着吧,离开这里,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拿着吧。” 李小花狠狠咬唇,坚决摇头,“不行,我知道,这是你给你女儿攒的路费,对不对?” 李小花聪明着呢,她知道,刘文芹把陈招娣养的这么好,就是想那一天把陈招娣送出去。 她自己残花败柳,但要女儿在外面的世界里替自己获得新生。 这何尝不是一种病态的掌控欲,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招娣身上,然后她短暂的清醒里,竟然也希望把李小花送出大山。 刘文芹太渴望自由了。 如果有人替自己自由,死也愿意了。 李小花站起来,一脸坚定,“婶婶,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李小花和家里闹了半个月,用跳井威胁,终于让家里人松了口。 家里人最终还是不希望她死的,毕竟养大了,是好是坏也是肉。 只是放下狠话,李小花以后日子不好可别怪他们李家。 —— “后来我嫁给了我丈夫两年之后有了朝阳,陈招娣也成年了。”曲妈妈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拍了拍身边大女儿的手背。 曲姐姐也红着眼眶,“我记得,芹姨姨她对我妈特别好,我和芹姨姨不怎么熟悉,但我和陈招娣熟悉。” “招娣姐是个特别乖特别听话的女孩子,她很漂亮,又知书达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听话了。” “招娣姐其实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曲姐姐低声说,“只是那个人如今早就死了吧,也是可怜的人。” 谢楚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滴————】 【玩家谢楚已完成任务!】 【主线任务:寻找村民了解陈招娣的过去(3/3)已完成!】 【获得生死筹码300点数!】 谢楚嘴角上扬,看向面前的两人,“陈招娣的结婚对象不是原劭凉吗?” 曲妈妈脸色一变,“这个,其实……” “花妹!!” 就在曲妈妈要说话的时候,有人开门走了进来,见这场景有些惊讶,“这是?” 曲央央立刻站起来,“爸,这是我大学同学,来我们家做采访的。” 来人正是曲二哥,他年纪大了,但双目有神,手里拿着一个碎花包,另一只手拿了三根糖葫芦,“哦哦哦,你好你好,我知道,村长打过招呼的。” 曲妈妈嗔笑一声,“你急急慌慌的干嘛。” “我在田里干活呢,有个卖糖葫芦的路过村口,我撵了他二里地他才停下,这不,买了三根,给你们仨吃。”曲二哥给自家三个宝贝儿都买了一根糖葫芦,跑的满头是汗。 曲妈妈心疼他,给他擦脸,“那你自己呢?没买?” 曲二哥憨笑,“我都吃完了,这个包是买给你的,好看……” 曲央央凑到谢楚身边嗤嗤笑,“我爸骗人,他舍不得给自己花钱,肯定没买,钱都拿去给我妈买穿的用的了。” 谢楚也不禁微笑,“你们家庭氛围特别好。” 最终是两个女儿吃一串,曲妈妈和曲二哥吃一串,最后一串塞给了准备离开的谢楚。 不等他推拒,曲央央一把把人推出了门。 门砰一声就关上了。 曲姐姐和曲央央的笑声从门里传来,“学长,一串糖葫芦而已,不用你来我往啦~~” 谢楚拿着手里的糖葫芦,风中凌乱。 怎么……还给自己了。 谢楚有些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了几张钞票塞进了曲家的门缝。 这个世界的钱自己又用不上。 谢楚走在路上,外面依然阳光正好,他深呼一口气,把心里憋着的一股子气终于呼顺了。 李小花选对人了。 她很好,他也很好,他们的女儿也很好。 ---------------------------------------- 第55章 喜事九 “辛倩倩……?对吧?” 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辛倩倩一跳,连忙回头看去。 身后不远处有个人走下楼梯,微笑着看着自己,“元沅?” 元沅点头,靠近辛倩倩,“三个新人里只有你活下来了,压力一定很大吧?” 辛倩倩紧绷的神经并没有随着元沅的关心放松许多,她只是冷漠地翻白眼偏过脸,嘴里骂骂咧咧的,“我和袁韶歌是同班同学,关系很不错,但是他就这么死了……他&%@的,&*ア的,杀#*ア%的,&他&的!” “老娘为什么要来玩这个蠢游戏啊?!” “凭什么是我啊?!” 嗯,骂的很脏。 元沅静静看着辛倩倩的崩溃,在心里感叹这个女生不像个好人呐。 等她情绪稳定了元沅才故意柔声安慰她,“早些习惯吧,进入这个游戏,谁都不能轻易信任,要先保护好自己。” 他说完,突然话风一转,做出一副纠结的表情,“对了,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件事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他咬咬唇,似乎十分挣扎,“算了,还是不和你说了,你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给袁韶歌报仇,提前知道太多你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谁料辛倩倩一把就拽住了元沅的手腕,她的眼神凌厉起来,“是袁韶歌的事?!” 元沅被她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狠狠叹气,“看你这样我还是说了吧,毕竟你俩是朋友,肯定不愿意让朋友就这么不清不白地死了。” 辛倩倩急了,“你快说啊!” 元沅嘴角狠狠抽搐,不是,她怎么这么凶啊! 他稳住表情,放轻声音,“袁韶歌门上的镜子没了,你知道的吧,我们昨晚吃完席回民宿后,我听见有人出门上了楼。” “那个动静不大,他还是路过了我的房间我才知道的,我一开始以为是谁上楼找人交谈信息,结果袁韶歌死了,我就不得不思考,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他门上的镜子拿走了……”元沅说着,抬眼去打量辛倩倩的脸色。 辛倩倩早就瞪圆了双眼,气到发疯,“肯定有人要害他!!我知道这种情况下的尿性,看我们是新人,就拿我们当炮灰是吧!!” “胡安平死了,袁韶歌死了,他俩都是新人,下一个是谁,我吗?!”辛倩倩激动地尖叫起来,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愤怒又惊恐的状态中。 第92章 辛倩倩胸膛剧烈起伏,瞳孔地震中看向民宿一楼,“是一楼的人干的。” 元沅抿唇,没说话,欣赏着辛倩倩的逻辑。 “一楼住了五个人,你,妻子女,谢楚,白偃,秦遇。” 辛倩倩不知道是谁,她似乎没有思路。 这些人跟袁韶歌压根就没有关系啊。 元沅咳嗽一声,状似无意,“我记得昨天,好像是谁来着……有提过镜子的事,还说找个机会试试……” 辛倩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谁?!” 元沅思考许久,才突然灵光一闪,“哦对!好像是那个谢楚!” 辛倩倩有些不信,“谢楚?他这个人我不熟悉,但是这么几天都是他在过关,信息也是他找到的,道具也是他找到的,不可能吧……” 元沅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也是新人哪来这么大的能耐?而且我听说,他把他的新手副本都弄崩了,可见手段得有多残忍。” “你也说了,他这几天都在绞尽脑汁过关,那他拿你们试刀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区区三个新人,他杀就杀了。” 辛倩倩听着元沅的话陷入沉默,关键时刻她的理智似乎回来了,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些弯弯绕绕,她冷冷地盯着元沅离他远点,“你在我面前诋毁谢楚,是不是因为你讨厌他?” 元沅瞬间噎住,这个新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是……” 辛倩倩抢先开口,语气冷漠,“我是新人,不是傻子,你莫名其妙来我面前挑拨我的怒火,让我气上头了,你再从中说三道四试图让我去替你针对谢楚是吧?” “你们男同的把戏我看的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跟个赔钱货一样贴着那个白偃,不就是想勾引白偃吗?” 辛倩倩嗤笑一声,“结果人家白偃压根不正眼看你,人家满眼都是谢楚,怎么,明面上比不过谢楚,就暗地里使阴招?” 元沅脸色瞬间铁青,整个人缩在一起好不可怜。 “你醒醒吧,你全身上下哪点比得过谢楚?脸不如人家,身材也不如人家,能力也不如人家。” “就冲你今天在我面前这副挑拨离间的恶心嘴脸就充分表明了你就是不如谢楚,本性丑恶,就算没有谢楚这个人,你大半夜脱光衣服躺地上白偃也不会看你一眼。”辛倩倩骂得露骨,把元沅听得怒火中烧。 “你说什么……” “元沅,少他妈的装圣母,那些没脑子的狗男人可能会被你骗一骗,但老娘他妈的是女的,我见过的绿茶比你勾引过的男人都多!你少他妈来我面前装相。”辛倩倩骂得干脆,一口一个脏话把元沅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韶歌到底是谁害死的我会查,真相没出来之前,你和谢楚一样,都不见得有多无辜。” 辛倩倩冷笑一声,抬起骄傲的下巴,一字一句十分不屑,“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老——玩——家。” 辛倩倩一套妙语连珠把元沅损得彻彻底底。 从面容到身材到脑子都骂了个遍,她就转身离开去找村民做任务了。 元沅气得双眼通红,他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种耻辱!! 从来那些男人的目光都是在他身上的! 夸赞是他的! 甜言蜜语是他的! 信任是他的! 无数人都在追捧他,无数人都夸他是小王子! 凭什么今天要被一个新人羞辱! 元沅气得指甲戳进手心,鲜血流了满手。 弹幕也是褒贬不一,有无脑安慰元沅的,有恶毒诅咒辛倩倩的,有反水骂元沅做作的。 元沅不去看了,他只是生气。 很生气! 恰好这时,属于他的白兔子形象的系统冒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播报。 【滴——】 【玩家谢楚解锁主线故事角色:李小花。】 【全体玩家可点击角色名片查看故事。】 “谢楚……又是谢楚……”元沅咬牙切齿地盯着这条播报,往上翻去。 一共八条通报,五条是谢楚找到的。 这个名字如同刺眼的蛆虫落入米缸中一样让人恶心。 他把今天的羞辱也算到了谢楚头上。 而被元沅万般怨恨的谢楚,正和玩家们挤在一个房间里。 “所以为什么要来我房间挤着,餐厅明明很大啊。”谢楚不是很理解,他一口一个糖葫芦球,腮帮子塞的满满的。 观音雪嬉皮笑脸,“挤挤更有安全感嘛。” ……房间真的很挤啊,本来就是单人间,现在能坐的地方都坐了人,难以呼吸。 何蕉蕉和李明明挤在书桌上乖巧排排坐,两个小孩儿还是贪玩,坐着不老实,两个人在玩抽二条,打得啪啪作响。 观音雪则是坐了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秦遇靠在门口,妻子女坐在床尾。 而白偃…… “别抢!”谢楚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打了一下身边的白偃,“总共六个球,我吃了仨,你再吃一个我就不够了。” 白偃感受着酸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心情极好。 刚刚谢楚去曲央央家问完消息后第一个找的人就是白偃,谢楚走之前他在二楼栏杆旁站着,谢楚回来了他还在这,压根没动过地方。 远远看见谢楚过来,然后对着自己笑。 这一笑就不得了。 白偃直接认栽。 当然不排除谢楚有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嫌疑。 但是这让白偃一下就忘掉了之前的不愉快,乐颠颠的就跟在谢楚身后了。 观音雪神色复杂地看着并排坐在床上的谢楚和白偃,“所以你认为你刚刚说的故事是真的,而村长说的话是假的。” 谢楚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因为他俩的话完全就不能找到陈招娣完整的故事线。” “曲妈妈眼中看到的主角是陈招娣的妈妈刘文芹,而村长眼中的主角是他哥原劭凉。” 谢楚把山楂球咬的嘎嘣脆,他很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这串糖葫芦完美契合他的喜好。 白偃看着他的侧脸笑,“也许还没找对。” 谢楚瞬间回头,和白偃对上视线,弯眸,“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相视一笑,从对方眼神里都读到了那一抹狡黠和心领神会。 让谢楚有种错觉,好像他和白偃真的是天生一路人。 观音雪和李明明一脸空白,尤其是李明明,人已经神游了。 “你俩说的明明是人话啊,我们咋听不懂啊?” 许久沉默的秦遇开口了,“他们的意思是,已知npc会提供故事背景,而一般情况下,提供主线故事背景的npc都是重要角色,既然到如今为止我们所知道的都起不到作用的话,就已经从侧面告诉了我们一个信息,村长和曲妈妈不重要,且我们还没有找到携带重要剧情的npc。” 谢楚点点头,认同了秦遇的话,他也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这个秦遇。 秦遇从副本开始之后就一直在降低存在感,谢楚都没怎么在乎过他。 但这个人一开口就能看透事情的本质,那这个人就注定不简单啊。 谢楚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立刻站了起来,跑进了厕所。 观音雪懵懵的,“他咋了?” 何蕉蕉,“吐个血。” 李明明,“撒个尿。” 白偃,“睡一觉。” 观音雪“……” 妻子女看了全程,没绷住笑了,“你们真有意思,不管是氛围还是思维,都保持着乐观和跳跃。” 何蕉蕉对她笑,“乐观是青少年的传统美德。” 妻子女毫不忌讳,直接开始挖墙脚,“何蕉蕉,你是个很聪明很勇敢的女孩子,我能从你身上看到非常不错的前景发展,你想加入公会吗?人才公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观音雪不服气,“喂喂喂,要加入也是打包加入我们s公会好不好?” 妻子女挑眉,“哟,也不知道上次公会联赛谁掉出了前三哈。” 观音雪笑里藏刀,“我们s公会掉出前三而已,人才公会还没进过前三呢!而且联赛还不是因为你安排了卧底!你要说这个我就不困了!” 妻子女不客气地开怼,还瞥了秦遇一眼,“如果你们s公会还像以前那样厉害,我的卧底怎么可能成功潜伏进去?” 观音雪嘿了一声抄起椅子就要干架,被谢楚轻飘飘的一句阻止了。 “要打滚出去打。”谢楚洗了把脸,水珠顺着流畅的脸型滑落,“我的房间打坏了我睡哪儿?!” 白偃乖乖举手,“我房间的床很大……” 谢楚对他比了个中指,忽略了他,“有恩怨出副本了尽管打,要是妨碍我过副本的话——” 谢楚拉长语调,视线扫荡,观音雪才稍微收敛了,把椅子放下了。 谢楚慢条斯理地扯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脸,把后半段话补齐了,“——我就放狗咬人了。” 第93章 观音雪又懵了,“你哪来的狗?” 床上,白偃再一次慢悠悠地举起手。 他那张帅脸上竟然是诡异的满足,心安理得地认同了自己是谢楚的‘狗’的身份,十分恶趣味地来了一句,“汪。” 土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他什么意思——!!!!】 土狗愤怒到变形,骰子在空中疯狂翻滚,【他算哪门子狗!有我聪明吗!有我贴心吗!你被追杀的时候,是我指的路啊!我!我才是!!我的名字都叫土狗!你亲口给我取的!他凭什么抢我的身份啊!】 谢楚任由土狗闹腾,看着何蕉蕉和李明明说,“好了,不闹了,快天黑了你俩都回去睡觉吧,晚上别回应别开门别说话。” 何蕉蕉和李明明同步点头,等着谢楚交代别的。 观音雪他们也没走。 谢楚无语了一下,“你们都是老玩家了有自己的过本节奏,不需要听我的安排吧?” 妻子女搓搓手,“听听嘛,好久没有这种不用动脑子的感觉了,偷个懒也行。” 观音雪和秦遇齐齐点头。 谢楚更无语了。 怎么感觉赌游的玩家都没什么高逼格的存在呢? 一个个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子爱活不活的气质,他以为会遇见很多那种中二牛逼克拉斯的狠角色呢。 结果一个个的打架是打不起来的,顶多互怼几下这样子。 出乎意料的真实。 “任务一直没更新,就代表我们有东西没找到……说起来,袁韶歌门上的镜子丢失了,我们明天一早调查陈招娣的中途分头去找找。” “按理来说,鬼是碰不了镜子的,不然早就打碎镜子疯狂杀人了。”谢楚说着,“那就一定是人干的,应该不是你们几个吧?” 房间里的人皆是摇头,妻子女倒是皱眉,“那个汪启天和元沅,这两人我们了解的很少,有没有可能是他们?” 秦遇轻轻开口,“可以搜搜看,昨晚大家都是卡着天黑进的房间,那人取走了镜子,那么大一张,我们也没听见镜子碎掉的声音,应该是来不及藏到外面去。” 何蕉蕉点头,“如果是玩家互相陷害,也许镜子就在房间里。” 李明明歪头,眨巴眨巴眼,“那如果不是玩家呢?” 谢楚皱眉,“不是玩家,那就麻烦了。” 那就代表,除了鬼以外,还有一个不在明面的人在试图杀死他们。 “麻烦的就是这种在暗处做文章的。”何蕉蕉叹气,脑仁疼。 真讨厌呢。 ---------------------------------------- 第56章 喜事十 是夜。 敲门声依旧,那男人似乎很执着地寻找玩家们去参加婚礼,每夜准时敲门。 何蕉蕉睡得不好,睡梦十分混乱,如同无厘头的青春爱情片,身边的人换了又换。 场景似乎是她熟悉的高中校园,有人在自己身边,似乎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拉着她说话。 那人的脸雾蒙蒙的,“蕉蕉,你看什么呢?” 何蕉蕉听见自己开口说话了。 ‘何蕉蕉’说,‘我们学校今晚上要放皮影戏吗?’ 高中同学顺着何蕉蕉的话看去,“真是皮影戏,好少见啊。” 是啊,好少见。 在操场上,有一辆升起幕布的小破铁皮车。 静静的停在那里,似乎在等待谁的来到。 何蕉蕉在心里想,是不是我要去那里? 于是她站起来朝着操场走去。 走到一半,身边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有好几个人跟在何蕉蕉身后,何蕉蕉走,他们就走。 何蕉蕉停,他们也停。 淅淅索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想回头去看,但梦境她无法控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越过自己,看背影是她的好友。 好友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但是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站在何蕉蕉前面一点,背对着她。 女生的声音幽怨又阴冷。 “蕉蕉,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过敏药?” 何蕉蕉愣了一下,“没有,你怎么了……” “痒啊……好痒啊……” 何蕉蕉眼看着好友背对着自己突然开始疯狂地挠着脖子,她用的力气太大了,指甲抠破皮肉,鲜血直接涌了出来。 “好痒啊……怎么会这么痒啊……”好友魔怔了一样挠着,还不停地做出吞咽的动作。 何蕉蕉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在她的疑问中,好友转过身了。 她如同吞刀片似的表情狰狞,一双大眼睛恨不得鼓出眼眶,脖子已经被她自己挠得全是血,全程死盯着何蕉蕉,阴恻恻地。 “我的脖子好痒的,里面有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 “太痒了……” “痒得我受不了了……” 好友说完,直接张大了嘴巴。 嘴巴被她张大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嗡的一声。 何蕉蕉看见了。 好友原本正常的口腔里舌头早就不翼而飞,取代的是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排列十分整齐的牙齿!! 森白的牙齿如雨后春笋,在好友嘴里长满了,一点角落都没放过。 一直衍生进了喉咙。 何蕉蕉手脚冰凉,她在想,好友肚子里是不是也全是牙齿? 她是不是早就只剩下一具躯壳,内里早已没了内脏?? 是不是就是因为喉咙上长了牙齿,她才觉得痒? “你怎么这样了??”何蕉蕉声音颤抖,不停地远离着她。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何蕉蕉觉得看了一眼那恶心的牙洞之后天旋地转,她隐约觉得这不对,她应该仔细去看看的。 何蕉蕉转身要跑,刚转身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的那群人早已张大了嘴巴! “啊啊啊——!”何蕉蕉拔腿就跑。 黑洞洞的嘴十分夸张,里面全是蠕动的牙齿,他们被这牙洞撑得五官扭曲,形如傀儡。 他们的喉咙深处,不再是如深渊般的漆黑,何蕉蕉看的一清二楚。 喉咙尽头,是一颗骨碌碌的眼球。 那眼球疯狂颤抖着。 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何蕉蕉跑得极快,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离开。 她只知道那辆皮影车一直如影随形。 刚刚还在操场上,现在跟着她,一会儿出现在教学楼角落,一会儿出现在她的前方。 何蕉蕉不是没想过去看看,但她一试,又发现了不对,她好像没办法去到皮影车前面去。 她一往前走,皮影车就后退一步。 “……”何蕉蕉烦躁地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浑身颤抖地翻着通讯录,最后按直觉,拨通了一个电话。 许久许久,那边接通了。 何蕉蕉激动地说,“楚哥!还好你还在!我这的情况太不对劲了……” 回应自己的是谢楚云淡风轻的笑,他耐心十足,听着何蕉蕉的话。 但何蕉蕉却觉得恐怖。 她明明听见谢楚的声音里也夹杂着那恶心的声音。 咯碌…… 咯碌…… 何蕉蕉再不明白,自己就是傻子了,那明明就是牙齿疯长的声音! 何蕉蕉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 然而那古怪的谢楚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为什么挂我电话?你不是在找我吗?” 何蕉蕉惊恐地抬头,发现教学楼顶上,谢楚右手拿着手机,还贴在自己耳边做打电话的姿势,他本人却面容惨白,神色癫狂。 “你不是在找我吗?” “为什么挂我电话?”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 “你要去参加婚礼吗?” 随后,在何蕉蕉失焦的神色中,他的嘴角越裂越大,越裂越大,越裂越大…… 直到他张圆了嘴唇,那黑洞洞的深渊出现在何蕉蕉头顶。 因为距离有三层楼,何蕉蕉看不清谢楚嘴里是不是也全是牙齿,只是下一刻,一只惨白的手赫然从谢楚嘴里伸了出来! 噗嗤噗嗤! 何蕉蕉尖叫一声,只觉得那手已经飞速靠近,下一秒,手抓着一块红布狠狠覆盖住了她的脸—————— 红色的喜服迎头盖来,何蕉蕉头晕眼花地被大力丢了出去!身体如水面嘌呤,狠狠地撞上了一个类似墙面的东西上面! “新娘上轿咯——————” “起轿——” 一道悠扬的吆喝声让何蕉蕉恢复了神智,顾不得浑身疼痛,她手足无措地把眼前的红布掀开,才惊觉自己好像坐在一个摇晃的喜轿里面! 外面响起了热闹的奏乐,还有鞭炮声,好不热闹。 什么情况?? 刚刚不是还在学校吗? 怎么结婚了? 第94章 何蕉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鬼魂一说的,刚刚那一连串的混乱不堪都让何蕉蕉有了一些猜测。 自己应该,忘了点什么东西,甚至有可能是在做梦。 如何醒来,忘了什么,何蕉蕉完全没有头绪去寻找方法,花轿里唯一的门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木板,只有一扇窗户能打开。 窗户还极小极小,只够何蕉蕉一个眼睛往外看。 她四处打量,终于看见一抹希望—— 她看见了小白山的那家民宿。 甚至看见了谢楚他们一行人正走进民宿,似乎是准备去睡觉了。 “楚哥!!!”何蕉蕉大声叫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楚哥——!!我在这边!!!” 她喊完,才惊恐的发现,谢楚身边,还有一个自己!!! 那是另一个何蕉蕉!! 何蕉蕉彻底崩溃了,她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些尖叫声和哭泣声。 谢楚他们一行人分散回了房间,何蕉蕉只能眼看着,不敢再喊了。 因为外面的人开始唱歌了。 这歌很古怪,听起来像是某种山歌。 何蕉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感觉事情在往一个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快速滑去。 她疯了一样开始敲打轿子的窗户,用力之大,她的手迅速敲红了。 就是这么巧,她的敲击声滑稽地和山歌相辅相成,成了这首本就诡异阴森的乐曲背景音。 ‘喜轿连起好姻缘~’ 咚咚。 ‘佳缘相结把手牵~’ 咚咚。 ‘新人两相望~~’ 咚咚。 ‘执手看泪眼~~’ 咚咚。 ‘阿哥你莫走~~’ 咚咚。 ‘莫上烂墙头~~’ 咚咚!! 唱歌的女人声音凄惨幽怨,伤心至极,声音穿透能力极强,何蕉蕉被困在这小小的花轿中奋力击打,但无济于事。 何蕉蕉手脚冰凉,突然想明白了,原来……原来前几夜听见的咚咚声不是别的,是自己在敲击花轿吗? 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忘记了这是一场梦境,她是身临其境的害怕。 直到山歌结束,花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帘子。 一只苍白的手掀起帘子,对她伸出了手。 不能出去…… 会死的…… 一定会死的…… 何蕉蕉都感觉自己眼晕,精神被摧残的寥寥无几。 但她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再蠢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按事情的无厘头来看,她应该是在梦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没办法脱离这个‘梦境’。 明明是自己的梦,自己却无法主宰,那只手的主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于是何蕉蕉听见了这个人低低的辱骂声。 ——“陈招娣,你个贱女人,别给脸不要脸,我平时打你打得少了是吧敢在这种事情上给我难堪!” 一阵阴风袭来。 “!!” 何蕉蕉浑身一抖,在被子里惊慌地睁开眼睛来! 她浑身大汗淋漓,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大口呼吸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她,她害怕地浑身颤抖。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玩家,不是什么高中生,她已经高考完了,她的好友和她根本就不是同一所高中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更别提谢楚了,根本就不可能同时出现。 何蕉蕉后知后觉地低头,崩溃地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新娘的喜服,宽大的喜服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尺寸,宽宽大大的,不伦不类。 鲜艳扎眼的大红色此刻带不来一丝喜庆,只刺激的何蕉蕉迅速地脱了下来。 这还没完,她站起来的瞬间才猛地发现,自己窗前倒映着一个人影—— 何蕉蕉不敢动了。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思考。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没有敲门和你好? 何蕉蕉屏气凝神去打量,发现这次的好像和前几夜的男鬼不同,影子纤细许多,只是影子形状能看出来不高。 良久良久。 那影子说话了。 没有声音,但何蕉蕉听得很清楚。 她说。 ‘不要去参加婚礼,要听妈妈的话!’ 下一刻,何蕉蕉脑海中传出了系统的声音。 【滴——】 【玩家何蕉蕉、谢楚已触发隐藏剧情!】 【三秒后进行场景传送——!】 谢楚也触发了? 何蕉蕉一愣,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背包里的杀鱼刀,武器给了她安心的理由。 【3】 【2】 【1】 【开始传送——】 【滴——玩家谢楚、何蕉蕉已成功载入!】 有风过,何蕉蕉迟疑地睁开眼,手中一闪,一把杀鱼刀稳稳被她握在手里。 下一秒,猛地扎向身后——!! “哇哦——”谢楚微微偏头,轻松躲过何蕉蕉这一刀,“这么凶,看见什么了怕成这样?” 何蕉蕉惊讶了一瞬,下一秒涌上来的就是无限的放松。 谢楚身上有股魔力,他那股随遇而安的轻松劲真的很给人松弛感,真是一看见他心里就下意识觉得安全了。 “楚哥……”何蕉蕉撇撇嘴,十八岁的女孩子心理防线并没有那么好。 谢楚一愣,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看见什么了?别怕,我在。” 何蕉蕉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自己刚刚经历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谢楚眨巴眨巴眼,和土狗一起惊呆了。 “那首山歌里咚咚的声音,是你在敲击轿子……??” 土狗吱哇乱叫,【好恐怖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 谢楚嫌土狗吵,把它狠狠丢了出去。 何蕉蕉则是看见谢楚突然一个动作,她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狠狠瑟缩了一下。 谢楚则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刚刚处理了个垃圾,你继续。” 土狗晕晕乎乎地飘回来,气得够呛,【我是垃圾?!我不是狗吗?!刚刚要不是我把你喊醒了,你还在梦境里醒不过来呢!!】 何蕉蕉嗫嚅着说,“我在窗口遇见一个女人,她对我说,不要去参加婚礼,要听妈妈的话,是不是陈招娣啊?她来找我干什么??” “也许,你白天做了什么?” 何蕉蕉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我白天去了小二楼调查,是不是冲撞到她了?” 谢楚深刻的意识到,何蕉蕉敢一个人去死过人的小二楼调查,这姑娘也是胆子大,但一个人孤身闯入一些领地,就是会被扰乱磁场的。 谢楚看着明显心神恍惚焦虑不安的何蕉蕉,只是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大脑缺糖份了所以你很焦虑,吃一颗。” “喔好……” 谢楚反复琢磨着那句‘要听妈妈的话’。 这句话也是副本的提示,但是这个副本里的妈妈可不止一个啊。 李小花刘文芹有一个算一个,这个妈妈指的是谁啊? 他们至今为止只和李小花接触过,难道这句话单纯是指李小花撒谎吗? 谢楚皱了皱眉,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 何蕉蕉也听见了。 两人齐齐回头,然后,何蕉蕉瞬间呆滞。 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赫然是何蕉蕉梦里的那辆小破铁皮车! “怎么还跟出来了……”何蕉蕉嘴唇颤抖,看向谢楚。 谢楚皱眉,“这好像是一辆皮影车,那种能便携式表演皮影戏的。” 不知从哪里铛铛两声。 好像是钟声。 随后,谢楚和何蕉蕉两人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住肩膀,强迫他俩弯曲双腿,然后落入了一张凭空出现的座椅中。 何蕉蕉神经紧张,但手握武器的她已经有了底气,眼神里全是害怕之后的愤怒。 全杀了。 全杀了! 谢楚倒是既来之则安之,他明白把他们拖进隐藏剧情一定能有什么线索,于是心安理得地窝进座椅,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皮影车嘎吱嘎吱响了起来。 一个微黄的灯光亮起,打在了幕布上。 年久失修的二胡强行响起。 “今天,我们戏班子给大家带来一个故事……” “请认真观看……” ---------------------------------------- 第57章 喜事十一 留音机里传来嘶哑的音乐,随着音乐的推进,一个女人外形的红色皮影人跃然而上。 那是一个貌美的女人。 皮影戏花了大量的篇幅讲这个貌美的女人如何与自己心爱的男人相处,两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但家里人不同意,于是鸡飞狗跳之后,两人的一次谈话。 第95章 —— 女人说,“我娘让我告诉你,明天来家里吃饭,也许,是同意我俩的事了。” 男人十分激动,“好好好!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娘同意!” —— 谢楚皱皱鼻子,这种半场开香槟的事不太吉利啊。 像是应证谢楚的想法似的,幕布的灯光一闪,出现了三个皮影人。 女人、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年岁就大的妇人。 —— 女人哭泣着说,“娘,你不是都答应了吗?” 妇人哼了一声,“我是答应了见一面,好让他死心!” 妇人像发了疯似的,“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你清醒一点吧!他没办法给你好的生活!你既然拒绝我给你安排的路,那你就得服从我另一条路!” 女人小声啜泣,男人则是恳求着,“婶子,我是真喜欢她,我会一辈子对她好,就算我条件不咋地,但我会努力保护她,不让她受欺负……” “保护这种事谁都能做到!”妇人拔高声音,甚至有些刺耳,“你能够给她什么生活?!你能给她带来什么?!” “你只会带着我原本能考大学的女儿甘愿留在这个破村子里给你生孩子!!” “你已经毁了她的前程!还想拖累她后半辈子!你想都不要想!” 妇人生了大气,把女人关在房间里闭门思过。 女人不吃不喝闹了三天绝食,妇人站在门外苦口婆心,“小女啊,你听娘一次话吧,娘只想你这辈子要么离开这里,要么过上好日子啊,你过得好,娘这辈子都值了,你过得不好,娘真的要疯了。” —— 女人跪在门里哭泣,灯,再一次黑了下来。 女人和男人分了手,两人皆是肝肠寸断,相对而泣。 —— 男人给女人擦了擦泪,说,“别哭了,你娘是为你好,你千万莫怪她,我明白的,我也希望你好,你以后一定要有一个好的人生,去做想做的事情,过想过的生活。” “我是真的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 男人说完,皮影戏结束了。 …… …… 灯光骤然关闭,四周黑沉沉的,谢楚深深吐了口气。 他坐直身子眨眨眼,偏过头想和何蕉蕉说什么,却悚然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何蕉蕉。 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穿着火红喜服的女人! 女人惨白的手就搭在座椅扶手上,低垂着头,没有动静。 何蕉蕉呢?? 谢楚眼神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实在无果才把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 ……女鬼? 谢楚忽略了在他耳边发出爆鸣声的土狗,盯着女鬼看了半晌,试探的开口,“……陈招娣?” 女鬼动了一下,缓缓抬头,然后,把脸朝向了谢楚! 【卧槽啊啊啊啊啊……诶?】土狗的尖叫声暂停。 因为女鬼并不吓人。 甚至可以称之为漂亮。 她只是皮肤白得像纸,瞳孔黑的像墨,整张脸有些诡异罢了。 陈招娣张了嘴,自顾自地哭泣,“娘……我好痛啊……” 她坐在谢楚身边,哭泣声可谓是8d环绕。 谢楚分析了一下她的肢体语言,发现没有攻击意向,于是也放松了,窝进座椅,“刚刚那个男人,就是你本来要定亲的人对吗?” 陈招娣啜泣许久,才看着谢楚,整个鬼恍恍惚惚的,“离他远点……” “不要再找了……” “你会死的……” 谢楚皱眉,试探的挪开身子,发现陈招娣的视线没动。 那就代表着,刚刚她说的话,不是对谢楚说的! 谢楚猛地站起来,朝着陈招娣看向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扇门。 他几乎想也没想,拔腿就冲到门前,一鼓作气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他一脚踩上了草地。 谢楚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片很大的湖,好像就是小白山依山傍水的水。 谢楚不禁思考,这能力也太大了,移形换影?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民宿的屋尖离自己几百米远。 “为什么来这儿了……” 土狗突然出声提醒,【玩家,躲起来!】 事实上不需要土狗提醒,因为谢楚已经听见了声音,在土狗说这句话之前就已经行动了,他一个飞扑就钻进了草丛,然后迅速偃旗息鼓。 大概十几秒后,有人踏上了这片草地。 谢楚如同鬼魅般探头,看见了那个人。 那是个身形佝偻的人,他手里拖拽着一个大件儿,在月色之下还反着光。 镜子! 谢楚瞪圆了眼睛,这是袁韶歌门上的镜子! 那人拿了一块石头,狠狠将镜子击碎! 咔嚓几声,那人把碎镜子全部丢进了湖中。 那人看了许久的水面,才转身要离开。 谢楚这才看清楚这人的打扮。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挂着,头发乱糟糟脏兮兮的看不清脸,恶臭味浓重到谢楚都能嗅见,他露出来的手脚都磨破了,生了疮,又结痂,形成了恶心的疤痕。 他年岁看起来很大了,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看起来怎么也得六七十岁。 ……乞丐? 谢楚猛然回忆起李明明说过的话。 ——身后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真的有!我刚刚回头看见好几次了,像个乞丐,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土狗怪叫一声,【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原来是他…… 谢楚紧锁眉头,看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在本子上笨拙地画着什么。 谢楚观察到了,这个乞丐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香囊,香囊里鼓鼓的,装了什么东西。 乞丐画完后把本子贴身收好,才蹒跚着步伐离去。 谢楚松了口气来到湖边,那乞丐做事其实不算严谨,他唯一严谨的地方就是把把镜子拖到很远的地方销毁。 谢楚在湖边草地里找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镜子碎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作。 他的身份是什么? 为什么要取掉玩家的镜子? 他有什么目的? 他要干什么? 有什么预谋? 陈招娣和原劭凉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人埋在了哪儿? 谢楚疲惫地揉揉太阳穴,这个副本应该不难的,但是线索似乎太庞大了,无法串联是很大的问题。 从曲妈妈也就是李小花的故事里来看,刘文芹很爱陈招娣,把陈招娣看做眼珠子般疼爱,是做不出逼迫她的事的。 从村长原长锋的故事来看,陈招娣是个有伤风化的女人,他哥原劭凉那么爱她,她还是水性杨花让人难以启齿,更多是死有余辜的恨意。 而从刚刚陈招娣的故事来看,她自己是个有些封建思想甚至蠢笨的女人,放弃了考大学选择成为山村里的媳妇,和自己的妈妈思想相悖,又左右摇摆举棋不定,那妇人皮影人应该代表的就是刘文芹,她是以一个逼迫者的形象出现,完全不是曲妈妈故事里那样弱势的人。 在孩子的眼里,长辈的出场都自带压迫感,这很正常,但是…… 那个男人……谢楚皱眉,他很讨厌这种推理途中突然卡死的感觉。 那个和陈招娣定亲的男人他们还没能调查出来,可以说是一点信息都没有,曲央央的姐姐倒是提了一嘴,说那个男人是个可怜人。 即使谢楚心中对整个剧情有了些隐约的猜测,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这不是海龟汤,海龟汤可以发散思维进行试错,但在副本里,没有证据和线索的佐证,一切猜测都将化作云烟。 提交错名字,那就是死。 土狗开口,【玩家,已检测到何蕉蕉安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那就好。”谢楚没什么意外的,拉他俩进入皮影戏环节的是陈招娣,而陈招娣出人意料的没有恶意,自己都没事,何蕉蕉自然肯定也没事。 所以他没急着找人。 谢楚把镜子碎片收进口袋,却意外一个眼神发现,湖面上自己的倒影有些古怪。 那古怪仅半秒就消失不见。 谢楚低头看着湖面扯扯嘴角,没说话也没管,直接站起来朝着民宿的方向走。 土狗飘出来,【玩家,你推理完了?】 谢楚摇头,“缺少线索,够呛。” 他说着,停下脚步,看向土狗,“要不,你和我去趟小二楼?” 土狗沉默,【我先睡了……】 谢楚不管,抓住它就换了个方向朝着小二楼走去。 土狗欲哭无泪,【让我关机!!让我关机啦!!!小二楼一看就闹鬼!你非得大半夜去啊啊啊啊!】 谢楚敷衍安慰它,“你闭上眼睛就看不到鬼了。” 土狗崩溃,【你真以为我有眼睛啊!!我是一颗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骰子!!都说了我这是扫描!!全方位立体展示!我怎么躲!】 第96章 “就你这小破胆还敢当系统?你们主办方没小弟了啊?”谢楚蹦蹦跳跳地爬上小山,觉得好笑,不忘损一下主办方。 土狗哼哼,【谁说我是主办方小弟了,我和ta是同事好不好!它是初代,我也是初代啊!】 谢楚眼神一动,照常唠嗑,“那你为什么这么菜?” 土狗气得不行,骰子挣扎着撞上谢楚的脸,试图撞死他,【你才菜啊啊啊!】 谢楚用一根手指把它推远了点,“好好指路,我看不清路了。” 土狗气鼓鼓的,骰子身体转出来一个数字5,代表它在生胖气,但手脚麻利,立刻调出来一个面板给谢楚带路。 【对了玩家,你从进本开始就没管过直播间,你不看看吗?】 谢楚一愣,土狗不说他还真忘了自己开着直播间啊。 又突然一惊,“直播间是时时刻刻都在直播吗???” 土狗知道他要说什么,【当然不是,你睡觉的时候直播间是自动休眠的不算时长的,只有你有效活动才算。】 谢楚无语,“谁关心这个,我是说我上厕所和洗澡啊!” 土狗噎了一下,【我以为你会问一些更有技术的问题呢……不论地方,生理需求属于隐私区域,不管你在哪里洗澡,只要是隐私,都会切屏播空镜的,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在野外洗澡。】 谢楚有些麻了,“那……那我……我和白偃……” 他的右手有些抽搐,明明才一分钟,身体似乎已经有了条件反射。 土狗哟了一声,【应该是播了吧,你可以通关之后自己查看录屏啊~~】 谢楚听罢死亡微笑,“突然不想活了,这个本要不咱别过了吧。” 土狗【……你不要吓我啊!】 小二楼在夜晚看起来十分吓人,阴森森黑洞洞的一排排窗户,院子里的树张牙舞爪,感觉下一秒就要扭动起来,实在是一个居家闹鬼冤死厉鬼的好地方。 土狗瑟瑟发抖,【我真服了……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如来佛观世音财神月老吞日神君!!!救我……快救我!!!】 谢楚笑得喘不来气,“哟,上辈子是个rapper?” 一人一统从矮墙翻进了院子,谢楚观察了一番,之前找到陈招娣身份证的房间在二楼,而他可以通过爬树翻上去。 说干就干。 谢楚灵活地窜上树,十分精准地挂在了二楼边缘。 刚要翻上去,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牢牢拽住了谢楚的手腕! 【啊啊啊啊啊!!!】 “!” 谢楚立刻抬头,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人骨指挥棒立刻出现,他极快地捅去,被那人轻轻挡住。 “这么凶,亏我还在风雨里等你来。”那人话里带笑。 谢楚一听见这声音立刻就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被白偃拉上了二楼。 白偃力气大的吓人,谢楚好歹也是个快一米八的成年男人,白偃一只手就给提溜上来了。 “你故意吓我?”谢楚问他,倒是没生气,他习惯白偃这样恶趣味了。 人骨指挥棒出奇的锋利,拿来捅人一捅一个对穿,按谢楚捅人的那个狠劲儿来看,也只有白偃能躲过。 白偃撇撇嘴,蹭到谢楚身边,好不可怜,“你又冤枉我,我怕你掉下去嘛。” 谢楚见他这样茶茶的觉得好笑,于是只是捏了一下白偃的脸蛋,把他的帅脸揉成各种形状,语气也好了些,“行吧,不生你气。” 白偃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笑呵呵的跟在他身后。 “你检查过那个房间了吗?”谢楚没问他为什么大半夜还能出房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有遭受男鬼的追杀,这种问题太蠢了。 因为白偃的确有一些恐怖的能力,他能穿越时空,忽略一些主办方定制的副本规则,甚至都有可能他刚进本就知道了故事原委。 只是白偃这个人一直都保持着神秘,看着谢楚他们奔走于寻找线索,他对线索只字不提,他毫不关心。 只是偶尔和谢楚眼神交流,给予谢楚的推理一些肯定。 为什么呢? 谢楚大胆猜测。 按谢楚的理解来看,主办方提防着白偃,但白偃肯定也提防着主办方。 也许,白偃进入这个游戏有一些不得不来的理由,他需要在副本里完成什么,寻找什么,为了这个过程顺利安稳,他再厉害也不能给自己制造麻烦不是? 他如果动静太大,势必引来主办方的定位,谢楚可不认为主办方是什么良善的一方。 有组织,就有手下。 俗称,bug修复。 赌命游戏好比一幢房子,主办方是房子的主人,而白偃是偷偷潜入的小偷,主人无法杀死小偷,因为这犯法,但是作为主人,她有资格给小偷下绊子、一些教训、再驱逐出房子。 白偃自然不会碰有关剧情的东西,他只是替谢楚推开房门,凑到谢楚耳边低声呢喃,“宝贝儿,去看看墙壁。” 谢楚抬眼,快步走了进去。 土狗发出光芒,照亮了房间内的布局。 谢楚靠近墙壁,发现墙壁上贴着一层壁纸。 那贴纸早已发黄褪色还发了霉,谢楚打量了一下,抬手。 狠狠撕了下来——!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双眼。 心下一沉。 ---------------------------------------- 第58章 喜事十二 大片大片淡黄褪色的壁纸一股脑全撕了下来,一片连着一片,被谢楚随手扔在地上,成为了一块无法掩盖过去的遮羞布。 这栋旧屋子,在此刻完全显现了出来。 四四方方的房间,宛若一个囚牢,而墙面上,全是血淋淋的指甲印———— 旧时代的房屋用的都是不怎么好的水泥墙灰,阴雨天会掉大块大块的墙白,而这也方便了那指甲印深深刻入。 渗着血迹,带着肉丝。 如同未寒的尸骨深深嵌入一般,此刻,面向路人。 谢楚眼前都恍惚了。 ……头皮发麻。 白偃的手如同一条阴冷的蛇,柔顺地覆上谢楚的双眸,吐气如兰,低声呢喃,“仔细听,她在说话——” …… …… ‘救救我——!!’ ‘救命啊!!’ ‘我错了……!!救命啊!’ ‘啊啊啊我好痛……救命啊——!!’ 指甲抓挠着不算牢固的墙面,刮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在这场暴行里,墙面成了一个无言的镜头,记录着时代的悲哀。 女人脖子上拴着手腕粗的铁链,因为拴的太紧,她无法吞咽东西导致整个人瘦得可怕。 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打在她的背上,皮开肉绽的同时钻人心头的疼痛几乎要了她的命。 ‘啊啊啊啊妈妈——!!’ ‘妈妈!!’ ‘救我啊妈妈——!!’ 女人哭得凄惨,踩在她腿上的男人面容恐怖,一边鞭挞一边辱骂着什么,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骂女人。 ‘狗东西!说我年纪小!没资格接任是吧——!’ ‘妈的,老子没资格,他个老不死的还想抢我的位置吗!!’ ‘去死!’ ‘去死——!’ 男人把女人当成一个发泄的道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殴打。 女人被打到昏厥,没有力气去哭泣,也没有力气去反抗了。 她知道,一旦自己反抗,只会迎来更严重的毒打。 男人似乎出完气了,他笑了笑,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慢条斯理地在女人身边蹲下。 然后狠狠地扯住了女人的头发! 女人硬生生地疼醒了,整个人都在弥留之际,‘妈妈……妈妈……’ 男人愣了一下,神色怪异地笑,‘你要你的妈妈?好说,我今天见到她了,她还感谢我呢。’ ‘她说谢谢我看得上你,说你哪里不好我直接教训,你妈可比你懂事多了。’ 男人双眼跟淬了毒似的,他神经质般把女人拥进怀里,用力勒住了女人的腰肢,那些开绽的伤口再次被挤压开来。 这种疼痛折磨得人死去活来,女人嘴里发出了嘶哑的尖叫声,开始嚎啕大哭起来,‘疼——!!妈妈!!!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连着嘘嘘嘘了好几声,哄着女人闭嘴,‘嘘——招娣啊,你知道的吧,我爱你,所以这是你该承受的。’ 男人疯笑着,‘你开心吧?婚期马上到了。’ ‘我们就要在一起一辈子。’ 陈招娣疯了一样开始尖叫,手脚并用地挣脱出男人的怀抱,但无济于事。 她只能瞳孔地震地看着男人从墙上拿了一根钢筋做的棍子下来。 她的泪水再次糊满漂亮的脸庞,‘妈妈……’ ‘妈妈……’ …… …… 一个响指,在谢楚耳边响起。 第97章 谢楚猛地深呼吸,睁开了双眸,他红着眼眶,胸膛剧烈起伏,缓缓回头。 “陈招娣和原劭凉订婚并不幸福,他实际是个混蛋,不分日夜地殴打陈招娣……就在这个房间里。” 谢楚眨眨眼,面无表情,眼睛盯着虚空,“村长说了谎,并不是陈招娣水性杨花欲擒故纵,为了攀附荣华非要嫁给原劭凉的。” “陈招娣有自己的爱人,她不可能自愿……是刘文芹逼她的……” 谢楚愣愣的,想通了一些事,“是刘文芹逼她嫁给原劭凉的……” “从刘文芹的视角来看,原劭凉是个十分完美的女婿。” “大学生,高学历,有见识,外表斯斯文文的,在曲妈妈的回忆里,原劭凉也是个没什么实力只知道说场面话的人,这注定原劭凉就不是个好人。” “刘文芹误以为原劭凉就是一个好的托付对象,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原劭凉,因为从她的视角来看这是唯一解法了。” “一个不用走出大山也能过上好日子的方法,就是嫁给一个男人吗?” 谢楚不理解。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无法做到抛弃一切去追寻自由,谢楚即使失去了记忆,他也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是希望自由的。 为了自由,他可以转头抛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他需要自我放逐,需要世界边缘,需要人类之末,需要万物空寂。 “刘文芹是她的妈妈啊……”谢楚疯狂梳理着线索,“还有东西没找到,还有东西没找到——” 土狗有些紧张他的状态,死盯着谢楚的身体数值表,【玩家,你还好吗?】 谢楚没回它,只是开始思绪万千地来回踱步。 白偃看着谢楚这个样子十分无奈,这小狐狸总能让他觉得对方可怜又可爱,于是出声打断了他,“谢楚,要抱抱吗?” 谢楚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注视着白偃。 他张张嘴,问了白偃一个问题。 “如果,你希望一个人获得幸福,你会去逼迫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吗?” 白偃冷静地靠近他,他明白,谢楚问的问题代表了很多。 他俩之间一直需要一次谈话。 但由于之前谢楚看起来并不想了解自己,而这个问题,是谢楚第一次直面询问。 白偃难得的有些紧张,尽量不刺激到他,“我不认为谁能给谁带来幸福,即使我的力量大到能摧毁整个宇宙,也很难给一个人带来幸福。” 谢楚有些意外,“为什么?” “人类好像一直有个误区,那就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幸福交到别人手里。” “好像生个孩子就幸福了,好像嫁个男人就幸福了,好像娶个老婆就幸福了。” “但是一个人的幸福其实是他自己的人生选择,不是需要别人赋予的东西。” “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幸福,这是他的权利,不是别人施舍给他的、带来给他的、强加给他的、为他好的。” “人生下来就会喜怒哀乐,那为什么要剥夺一个人自我幸福的权力?这不公平。” “谢楚,这是独立人格的魅力,是人类生存的本能,是自我保护的意识,是感知世界的能力。” 白偃抬手,轻轻揉了揉谢楚的眼尾,“也是自然运行的法则。” “眼睛红成这样,成小花猫了。”白偃笑着,轻轻把谢楚拥入怀中。 “谢楚,你呢?” “你以前幸福吗?” 谢楚整个人埋进白偃怀中,脸颊被挤压地轻轻鼓起,他鲜少地露出脆弱的神色,说的话都委屈起来,“……不记得了。” “这样啊……”白偃轻声细语,大手安抚着被刺激到的小狐狸,给他顺着毛,“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土狗【……】 土狗傻眼了。 它眼看着谢楚的心率归于平静,这种情况下的谢楚怎么可能是要哭的状态?? 它立刻探头去看,发现谢楚在白偃怀里面无表情,似乎刚刚要哭不哭的人不是他似的。 土狗【……你又在演!!】 谢楚扯了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出来。 一瞬即逝。 —— 太阳升起,李明明打着哈欠先来到餐厅,却发现偌大的餐厅里只坐着白偃一个人,他的长发今日没有扎起来,就那样披散着,柔顺垂落。 李明明不止一次赞叹这人的好皮相,与此同时也注意到了白偃的眼神。 白偃盯着餐厅的一角,看得十分认真。 李明明好奇地探头,于是,他也从白偃的眼中分走了这一捧阳光。 灿烂耀眼的阳光从绿植模糊的间隙内投射而下,那光芒散落地面轻轻晃动,如同天使落泪,化作春风十里,光线在丁达尔效应下有了实质,勾勒出了一个梦幻的场景。 而在绿茵之下的尽头,是窝在秋千椅上酣睡的谢楚。 谢楚在那个摇摇晃晃的秋千椅上沉睡着,平日里看着妖孽的眉眼乖顺阖上,挺翘的鼻梁、淡粉的嘴唇,被阳光一打就略显柔光的栗色发丝,衬得他柔软许多。 而这抹美景被深深印入白偃的眼中,心口砰砰直跳,他想,这是兴奋,是欣赏,谢楚如同沉睡在森林深处的妖怪,你可以远远观赏他,但一旦靠近,他就会化成织网的蜘蛛,为你布下天罗地网。 李明明不禁看呆了,刚要说话,就被白偃轻飘飘地瞥了一眼。 李明明“……” 你刚刚那个眼神一定是在威胁我是吧。 李明明倒是没想吵醒谢楚补觉,蹑手蹑脚地去早餐柜里拿了两个三明治,又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全程跟做贼似的。 何蕉蕉下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挑眉,表疑惑。 李明明用手疯狂比划。 ——楚哥在里面睡觉。 何蕉蕉恍然大悟,点点头,接过李明明递过来的三明治,两人走到了院子里吃。 何蕉蕉把昨晚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李明明,把李明明又吓得小脸惨白,“你俩胆子真大啊……天生注定要来这破游戏赌命的。” 何蕉蕉叹气,“有时候挺羡慕楚哥的大心脏,我被关在那个花轿中时,真的觉得离死亡很近。” “但是奇怪的,一看见楚哥,我就不怕了。”何蕉蕉给自己打了个气,“他人很好。” 李明明点点头,“楚哥是我见过的最有潜力的玩家了。” “你见过的玩家……?”何蕉蕉觉得这话怪怪的,刚要追问,观音雪和秦遇都推开门走了出来。 “是你俩啊,谢楚呢?”观音雪打了好大一个哈欠,明显昨晚被男鬼敲门闹得没睡好。 “楚哥在餐厅补觉。”何蕉蕉简短地说。 观音雪哦了一声,“也不是很饿,这几天压根就没有胃口,天天晚上都来敲门,给我整得神经衰弱了都。” 秦遇带着墨镜挑了个太阳椅躺下了,观音雪见状也坐下了,“唉,妻子女之前不是邀请你加入她公会吗?你给回应了吗?” 李明明不说话,何蕉蕉笑着点头,“我拒绝了。” 观音雪眉头一挑,吊儿郎当地躺在太阳椅上,“这么干脆?赌游里好公会很多,有人性的好公会很少,虽然我们和妻子女不是同一家,但我也得说句良心话,人才公会真心不错,挺适合你发展的。” 何蕉蕉微笑,“我是什么样的?” 观音雪眨眼,“有胆量、够冷静、虽然是新人但是脑子灵活,加上你那个诡异的身手,加入人才公会,他们会给你制定一套独属于你的训练方式,你会很快成长起来。” 何蕉蕉低头思忖,指了指李明明,“那他呢?” 观音雪直言不讳,“胆子太小了,身手也一般,除了足够乐观以外没有什么助力,推荐加入白鹄公会,他们专门收留新人,共同扶持过本,会比较适合他。” 何蕉蕉点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你们s公会,我不能进吗?” 观音雪神色认真了些,“蕉蕉妹妹,别怪我说话不中听,这很严肃,s公会是整个赌游排名前三的公会,且,不一定是第三。” “三大公会每年都在角逐,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顶级玩家。” 何蕉蕉了然,李明明坐在何蕉蕉身后,没露出脸,只是轻轻地发问,“所以你想让我和蕉蕉都离开楚哥,加入别的公会,留他一个人,你好让楚哥加入你们?” 观音雪一愣,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看李明明的鞋子,“……这么想也没错,当然,我给你们的建议是最优解,绝对对你们有利无害,至于我们s公会,谁不希望自己的公会获得一个强力队友?” 何蕉蕉问,“可是楚哥和我们一样,一样的副本数,一样的过关,你们是怎么评定我们几个人的等级的?” 观音雪笑笑,“你们的系统还没升级吧?” 何蕉蕉一愣,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趴着的黑猫,摇头。 第98章 观音雪耸肩,“系统每五个副本会升级一次,等级越高,解锁的功能越多,我们的系统早就升了好几次级了,从我们的权限来看,我们可以随时调动比我们系统等级低的玩家的档案查看。” 观音雪伸出手指遥遥一指,“不要小看公会的作用啊,你和李明明的过关记录我们都能查看,公会里多的是分析师分析你们的指数和能力,但有两类玩家,我们无权查看。” 观音雪左右手抬起,各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是全mvp战绩赌徒,另一个,是初代系统下场绑定,自动进行全方位高级加密玩家资料的赌徒。” “你们可别把初代系统和普通系统看成同一样东西,普通系统好比你下载一个游戏,官方给你分配一个引路npc,而初代系统,是策划贴脸教你通关。” “初代系统里也有等级之分,所谓初代系统,是源于当初赌游成立后产出的百大副本,一个副本产出一个看门狗,这么久以来,初代系统封存的封存,销毁的销毁,重置的重置,剩下来的都不是善茬。” “你俩可能对这个没什么概念,但我要告诉你们,谢楚的档案,为噩梦级等级加密。” 何蕉蕉一愣,噩梦级……?赌命游戏里最高等级? 观音雪说到这个脸色都凝重了很多。 “能有这个权限等级的初代系统只有三个。” “第一个是绑定了太阳神公会会长的卡洛斯系统,编号hsy001,出产地为黑羊刑场主城·绝境级副本《黑山羊之死》,五年前楚门秀副本开启,它跟随绑定玩家弥枯耳会长进入后就没有出来过了,直到现在太阳神公会的成员还在等待弥枯耳出来,然而事实是,没人知道弥枯耳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卡洛斯系统封没封存。” “第二个是绑定了曾经率领第一次玩家起义事件、炸毁主办方十八个分部的始作俑者——匿名玩家的库洛洛系统,编号bsj001,出产地为维多利亚主城·噩梦级副本《暴食季》,因它的绑定玩家被主办方关入惩罚副本终身监禁,库洛洛系统选择自我封存。” “最后一个,是系统之初,主办方创造噩梦级副本《楚门秀》时因为副本能量太大,不得不分裂出第二人格投放进去压制,于是,整个赌游最恐怖的初代系统诞生了。” “它曾在没有绑定宿主的情况下,仅靠它自己,催眠了十几万个高级玩家合力攻占双子红楼造成重大bug,导致双子红楼主城内三千万玩家自我解体死亡,至今为止双子红楼里还冤魂不断,赌游直接崩盘,主办方自我修复了十年,往天上丢了个红楼才勉强重新开启赌游运行。” “然而红楼这些年一直在下降,一旦降落地面,三千万亡灵将席卷双子红楼主城,将那里变成一座幽灵亡都,而这,就是这个初代系统的目的,它要给自己未来要绑定的主人提前打造一座宫殿,一个完全无视法则的宫殿,疯了一样的初代,赌游历史上自我意识最强烈的系统——” “编号,cmx001,出产地为维多利亚主城·噩梦级副本《楚门秀》,一条凶残的看门狗配了一个凶残的副本,是赌游里谈之变色的副本之首。” “它代表的副本吞杀了多少人,它自己就杀了多少人。” “而这个系统,如今开始活动了。” 观音雪抬眼和李明明对视,两人眼神里都充满了冷漠。 无声的压迫感迅速席卷何蕉蕉的脊背。 她开始手脚发冷了。 “真吓人呢,就在谢楚出现在赌游的那一天,全体赌游玩家都听到了双子红楼发出丧钟警示,千万冤魂在愤怒悲鸣,红楼承受不住怨灵的重量,直接从空中下降三百米!这代表cmx001,已经成功绑定了一个玩家,它有宿主了。” “而谢楚就这么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被主办方千藏万藏的玩家,却在双子红楼主城里光明正大地拥有三千万名亡灵下属。” “就冲着他那个除了名字和照片之外其余所有资料都被噩梦级印章封存的个人主页来看,你说,我们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让他来s公会?” “嗯?” ---------------------------------------- 第59章 喜事十三 【玩家,你今日有效活动时长不足两小时,debuff不予启动。】 土狗通报完,谢楚也睁开了眼睛。 院子外的黄昏晚霞渐渐爬上地平线,谢楚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我睡了多久……?” 土狗【从早上八点开始,已经睡满了九个小时。】 ……竟然一觉睡到晚上了。 土狗嫌弃,【其他玩家都在调查线索,就你一睡睡一天,一整天的时间都浪费了。】 谢楚充耳不闻,反而对着土狗轻快眨眼睛,“我能睡得好代表副本没什么大事发生嘛,这么紧张做什么?” 【大哥,你在过灵异副本诶!你能不能稍微别这么放松啊?】 谢楚一本正经摇头,“你这话说的,副本总会有和boss对上的那一天,既然那一天避免不了,那我提前休养生息,保存体力,也是为了长期战线考虑嘛。” 土狗不乐意和他说话了,黑的谢楚都能说成白的。 谢楚从秋千椅上下来,几步路拐个弯就发现白偃一个人坐在餐厅里,他手上翻着一本书,手边是一杯花茶。 见谢楚醒了,自然而然地带上笑容,“晚饭很快就好。” 谢楚挑眉,“很快是多快?” 他刚说完,原飞就端着两盘菜走进餐厅。 “……” ……见了鬼的,还真是很快就好。 来吃晚饭的玩家只有谢楚白偃和何蕉蕉三个人,其余人不是在房间里就是还在外面冒险调查线索。 何蕉蕉打量了谢楚好几眼,试探的问了一句,“楚哥,你昨晚没回房间吗?” 谢楚摇头,把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好吃到双眼眯起,心情极佳,“也许是因为把我带出房间的是陈招娣,昨晚意外地很安全,我去了小二楼,知道了一些事。” 谢楚把昨晚发生的事同步给了何蕉蕉,换来何蕉蕉呆滞的眼神,“怎么又多一个人??这个副本到底有多少个角色?!” 谢楚一心吃鸡翅,含糊不清地说,“你数数呢。” 身边的白偃倒是全程沉默,专心剥虾。 何蕉蕉真的掰着手指开始数,“陈招娣、原劭凉、原长锋、原飞、刘文芹、李小花,加上你说的那个老乞丐,七个出场人物了。” 谢楚吃完两大盘鸡翅,纠正何蕉蕉的话,“真正的主角也就三个人,刘文芹,陈招娣,原劭凉。” “按如今现有的线索来看,陈招娣是她的母亲刘文芹强行定亲给原劭凉的,原劭凉平时人模狗样,实际是个人面兽心的烂人,他虐待陈招娣,也许导致了陈招娣的死亡。” 谢楚撑着下巴,加重了‘也许’两个字,毕竟只是有可能,没有证据佐证。 “通关的卷轴没有出来之前我们无法确定通关的关键点是什么,只能在我血吐光之前尽可能多找点线索。” 何蕉蕉咽口水,点头,有些担忧,“楚哥,你这个debuff……有点棘手啊。” 最后一块排骨被谢楚消灭,他十分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是有点棘手,但是,也只是有点而已。” 谢楚对着何蕉蕉来了个wink,用手指比出了一个极小的空隙,“楚哥特别棒,血厚能抗伤~” 白偃被这句话逗笑,只是把装着剥好的虾肉的盘子移到了谢楚手边。 谢楚自夸的表情实在傲气,那股子小机灵劲儿着实耀眼,好像在他眼里这都不是事,这种情绪让何蕉蕉都放松了许多。 虾肉其实算是谢楚最爱吃的,但他实在不想把自己一双手弄得油腻腻的,于是直接选择不吃虾。 他把眼神落在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意义不明地瞥了白偃一眼。 这一眼随便旁人怎么理解,也许是怪他多管闲事,也许是感谢。 但白偃觉得,这就是别扭的小狐狸在夸奖自己做得好。 天色渐暗,李明明做完任务回来了。 他几步跑到谢楚身后,小声蛐蛐,“那个元沅,我真服了他了!” 何蕉蕉一愣,“他怎么了?” 李明明压低声音,“我们刚刚在村子里遇见了,我当时正找村民做任务呢,就差最后一个就凑满三个人了,眼看天要黑了,村民们都赶着回屋,我好不容易叫住了一个大爷,结果那个元沅和汪启天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直接抢了我要找的人!” “那个元沅还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说对不起啊,没看到我。”李明明委屈地拉下脸,“我好歹也有一米八呢,这么大一只,还没看见我……就是故意的!” 何蕉蕉皱起眉头,看向正站在门廊前说话的两人,“这两人给我的感觉都不怎么好,总觉得他们会闹幺蛾子,少和他们靠的太近吧。” 谢楚点头,倒是不关心这个,转头把自己所知道的信息简略和李明明说了一遍,把李明明听得双眼瞪得溜圆,“乞丐?!就是那天我看见的那个乞丐吧!” 第99章 得到了认同的答案,李明明不淡定了,“我就知道那个老乞丐不对劲!但他神出鬼没的,即使他身上有主要线索我们也抓不到他啊?” 谢楚站起来,眼神落在门上的镜子,“也许,他自己就会出现的。” 乞丐偷镜子,放男鬼进门杀人,从面上来看,乞丐是和那个男鬼一伙的,而那个敲门的男鬼应该就是原劭凉没错。 谢楚的大脑瞬间提供了好几个灵感。 1.乞丐想从原劭凉身上获得什么,比如许愿、达成目的。 2.乞丐‘信奉’原劭凉,知道他要杀人,他作为信徒帮个忙很正常。 3.乞丐有自己的打算,只是他完成需要一些条件,而偷镜子也许就是条件之一。 土狗咂舌,【你的大脑什么处理器啊,看起来动得很快的样子。】 谢楚面无表情,“超级大脑plus典藏版。” 土狗【……】 神经病。 转眼原飞从楼上下来,见他们一群人还在院子里说话,连忙开口,“你们快回房间!马上天黑了!” “好~”李明明拉长语调。 谢楚也站起来,何蕉蕉和李明明两个人对着谢楚打了招呼之后就上二楼了,只剩下谢楚和白偃朝着房间走去。 不可避免的和元沅对上了。 他们三个人的房间顺位排序,谢楚、白偃、元沅,谢楚直接无视元沅的态度让元沅心里十分火大,这个谢楚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谁都不放在眼里,这种人在赌命游戏里注定就是活不久的。 元沅想明白后扯出一个微笑,对着白偃打招呼,“白哥,吃晚饭了吗?” 白偃没理他,只是专心盯着谢楚的后脑勺看。 圆圆的,因为睡觉压着头发的原因,此刻栗色的头发有些反翘,很可爱。 想按下去…… 而谢楚这边,在心里和土狗吐槽,真是好土的开场白,甚至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元沅当场脸黑。 土狗幸灾乐祸,【蛐蛐人被发现了吧。】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不该笑,谢楚连忙轻轻咳嗽一声,指了指自己的房门,“我先睡了,你们继续。” 元沅抢在白偃开口说话前出声,“那谢楚晚安。” 谢楚表情复杂,给了元沅一个类似鼓励的眼神,“晚安。” 白偃眼看着谢楚的房门关上,眼神里的活力瞬间消失。 一直安静跟在白偃身边的系统黑蛇目睹这一切,瞬间觉得白偃有点不值钱。 ……这么追人真的能追上么?? 元沅试探的靠近一步,“白哥,你和谢楚的关系还没缓和吗?我怎么觉得他还是对你爱搭不理的。” 白偃转过头,静静注视着元沅,“他刚刚理我了,是你出现了,他才不理我的。” 元沅哑口无言,“啊……不是……” “就是。”白偃打断他,“刚刚在餐厅他还赏了我一个撒娇的眼神,是你的出现让他不想和我亲近了。” 元沅感觉额角突突的跳,他很想吼白偃一句,即使自己没出现,谢楚也没有在和他亲近的意思好不好! 俩人离了十万八千里,比娱乐圈的假情侣都避嫌。 元沅硬着头皮,“好好好,是我的错,但是我白天教你的都用上了吧?他应该会喜欢的,我们这种男孩子都喜欢那样的。” 白偃又皱起眉,“我现在觉得,你在乱教我。” 元沅“……” 白偃继续,“你说男孩子喜欢甜言蜜语,喜欢浪漫,喜欢惊喜,但是你说的这些,谢楚一个都不喜欢,他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不喜欢强行浪漫,只会觉得尴尬,更不喜欢没有预兆的惊喜,他会生气。” “现在想想,你和我说的所谓追求的办法,是你自己喜欢的。”白偃靠近他,一米九几的身高靠近后压迫感极强,“你在试图误导我,让谢楚讨厌我之后,你再顺理成章地继承。” “你说的那种男孩子,从来都不是谢楚。” “谢楚比你勇敢、比你胆大。” 白偃的眼神冰冷地吓人,抬起左手拧开了自己的房间门,门内黑洞洞的没有开灯,衬在白偃身后如同一个张大嘴的深渊。 “以后不要轻易出现在我眼前了,我不能保证我会做什么,人一旦没有自知之明,就会变得越来越讨厌,而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白偃的语气堪称正常,没有之前那样针对的语气,但却让元沅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白偃在对自己下最后通牒。 门被关上,留元沅一个人站在门廊上。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转过身准备回房间,却一眼看见汪启天正靠在他自己房间的门上,一脸看好戏,“哟,又勾搭人呢?我说元美人啊,你老公知道你在外面勾搭男人吗?” 元沅冷下脸,哼了一声让自己的系统关掉了直播间的声音和画面,“什么老公,什么勾搭,你们夜狼的会长?我们是普通朋友而已,再说了我只是暂时加入夜狼,我随时可以走,但你们会长不让啊。” 汪启天轻嗤一声,“是啊,普通朋友,滚到一块去了还普通朋友,唇友谊?” 元沅气的面红耳赤,“你少造我的谣,我现在是单身,我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汪启天眼神示意了一下白偃房间的方向,“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这个叫白偃的是吧?看起来道阻且长呢,够你费心思的了,反正,出了这个副本后我是一定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会长的。” 汪启天笑得古怪,“到时候看你怎么和会长交代,背叛他还找下家,你这么缺男人?” “赌游第一美人,真是笑死人了。” 门廊上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只传来了两扇关门声。 元沅狠狠把门砸上,关掉直播的他略显狰狞,他心知肚明,在他打定主意换一个男人依附时已经和前一个人闹翻脸了,对方迟早会看见直播。 “都事已至此了,我再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瞎了。”元沅咬紧牙关,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来一个道具。 那道具外形是一只猴子,只是它长出了三张脸各朝一方,又长出了三双手分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 勿听勿看勿言。 【玩家元沅已使用高级道具·三不猴!】 【请填写使用目标!】 元沅开口,眼神兴奋,“谢楚。” 【滴——】 【三不猴已使用成功——!】 他隔壁的隔壁房间内,谢楚突然站立在原地,停止了动作。 土狗察觉到不对,看了一眼门,焦急地开了口,【玩家!你门口有人!】 谢楚充耳不闻,本来准备去厕所洗漱的他只是诡异地站在原地,陷入了一种近乎静止的状态。 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双眼无神,嘴巴张了又张,但就是说不出话。 ——勿言。 他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绝对不对。 他完全看不清,就在刚刚,他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勿看。 于是他在心里呼唤土狗,不出所料地没有得到回应。 这种被一层薄膜隔绝在外的感觉特别差。 谢楚知道,自己中招了。 多半是那个元沅干的。 他伸手,朝着四周摸去,良久,他摸到了桌子,于是他轻轻敲打了一下桌面。 下一秒,谢楚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没有声音。 ——勿听。 他现在不仅看不见、说不出,也听不见了。 他预估土狗应该在喊自己,只是自己接收不了。 谢楚沉思了一下,想到了一个符合这个状态的东西。 三不猴,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然而还有一句。 ——非礼勿动。 谢楚明白,自己很快就会失去行动的能力。 失去统感的感觉很差,他现在如同一个处于独立空间的灵魂,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无法直视。 但是谢楚明白,元沅不惜拿出这个道具对付自己,那肯定有要致自己于死地的后续手段。 谢楚猜,自己房门的镜子应该被取走了,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男鬼就会畅通无阻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拆吃入腹。 他猜对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土狗在撞自己的手背。 土狗的反应很急切,于是谢楚把土狗捏在手心,这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了。 谢楚低头思考了许久,才跌跌撞撞地摸到窗户边,动作摸索着爬上了桌子,安静蹲在窗边。 【你蹲在桌子上干什么!鬼马上就要来了!你离门窗远一点啊!】土狗要急死了。 它只能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完全黑暗,然后许久许久,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路过谢楚蹲着的窗边,直接走到了谢楚的门口。 鬼影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哈……哈哈……” 第100章 “没有……镜子……” 男鬼敲了一下门,几乎是整个人贴在门上,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声音从门缝艰难挤进来。 说话的时候夹杂着牙齿碰撞的声音,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土狗听着那鬼的声音,整颗骰子开始震动。 “你好,我来给你送邀请函了——” “砰————!” ---------------------------------------- 第60章 喜事十四 ——‘亲爱的,你要明白一件事。’ ——‘你的直觉能解决生活里百分之八十的事。’ ——‘所以不需要去听声音,你能奔跑起来的。’ …… …… 谢楚如同雕塑般蹲在桌子上,细细打量就知道他浑身紧绷,随时准备着什么,桌子临窗而放,他的表情却十分镇定。 反之土狗被谢楚捏在手里慌得一批,它检测到谢楚的身体数值瞬间飙升,也能预估到谢楚现在这种不言不语的状态是中了道具。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在土狗惊恐的眼神里,门把手开始旋转——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土狗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几乎同时,谢楚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开了手边的窗户,本就是民宿,为了美观所以窗户是用藤条编织的不够牢固,一阵兵荒马乱,他顺势滚了出去,狠狠摔在门廊上! 窗户上挂着的镜子碎裂在地。 疼痛瞬间袭来,谢楚却举起了握着土狗的右手—— 他在利用土狗的视野,来分辨逃亡的方向。 土狗是正眼和那个鬼对上的视线。 它就差发出尖叫声了。 那是个穿着喜服的、几乎浑身都没有骨头的男人。 男人一张惨白的脸上只有全白的瞳孔,猩红的嘴唇裂到耳根,似乎没意料到谢楚的举动,正愣愣地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土狗迅速辨认方向。 谢楚的右手先是往左边探,土狗没有反应。 往右边探,土狗开始疯狂震动。 谢楚也不耽搁,在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的情况下,开始狂奔。 他的世界太安静了。 只有土狗的震动能让他找回一些真实的存在感。 从窗户出来…… 右转下台阶…… 院子没有大门,可以直接跑出去…… 然后是一条小路…… 直线穿过山林后就是那片湖…… 谢楚在心中冷静模拟路线,方位则全由土狗的反应来判断。 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也听不见自己奔跑踩着的地面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踩着的是地面还是空气,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他耳里化为乌有。 土狗一直震动着为他提供方向感。 然而实际上,土狗是在尖叫。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他跟过来了啊啊啊啊啊——!!!!】 【右边右边——!!!】 【啊啊啊啊啊啊离我远点啊啊啊啊——!!!】 【滚开啊啊啊啊——】 土狗发誓,如果不是被谢楚紧紧攥住,它早跑出二里地了。 此时它屁股着火般调成震动模式,带着谢楚狂奔在山林内———— 黑夜之下,烂成一坨烂泥的男人拖着浸满血液的喜服紧紧跟随谢楚身后。 “客人!!你不参加婚礼吗——!!” 他似乎以一种爬行的方式在追击,那血液拖行很长很长,看起来十分诡异。 土狗直面男人惨白的脸,又是尖叫一声。 【我靠啊啊啊丑东西!!】 它话音刚落,谢楚脚下就被树根狠狠一绊! 【玩家!!】 他整个人朝着前方扑去,电光火石之间,谢楚迅速调整了双手,撑在地上把自己整个人抛了出去———— 他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愣是表情都没变,身上瞬间多了几道擦伤,头撞在了树根上,一时昏昏沉沉顿时失去了本来的方位感,于是只能指望土狗。 他捏了捏土狗,让它别偷懒。 身后男人已经靠近,距离扑杀谢楚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 土狗骂骂咧咧地迅速带领谢楚的手朝着右边一指。 谢楚也是反应快,拔腿就跑! “啊啊啊啊——————”男鬼愤怒的尖叫一声,尖锐阴森的尖啸声咔嚓几声震倒了周围的树木,朝着谢楚的后背砸去! 土狗急了,在谢楚手里猛地来了一个短暂的左偏,谢楚理解了一秒,立刻朝着左边闪身躲开! 轰隆!! 树干狠狠砸在谢楚脚边,震感传到了谢楚脚底,他微微偏头感受,思考了一下。 拔腿继续狂奔,急促的呼吸让他整个人都出汗了,碎发黏在额头。 隐约的月光之下,谢楚再次被障碍物狠狠绊倒,这次似乎摔得太狠,他跪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土狗惊慌失措地在谢楚手里蹦跶,【你怎么了?!快站起来!!】 【快站起来!!】 谢楚没怎么,只是单纯吐血而已。 大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在地上累积成了一小片血泊。 【有效活动时长两个小时已到,向死而生debuff已生效!】 【扣除玩家谢楚3%的生命值,并造成持续失血状态!】 土狗听见这个播报人都麻了,【妈的!!这个时候生效?!】 谢楚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头晕眼花身体不受控制,像是一瞬间抽走了力气般,他垂着头,不停地吐着血。 出血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 土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来了——!!】 幽深的山林间,男人化作凄厉的恶鬼,光速靠近他! 土狗害怕地闭上自己的数码眼睛—— 【完了完了这波必死——!!】 男鬼张大了满是牙齿的口腔,朝着谢楚的头部狠狠咬下———— 一定会死的。 会被咬断脖颈,拦腰斩断。 会化作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 …… 【叮————】 【玩家谢楚已使用a级道具·人骨指挥棒——!】 播报声席卷了土狗的收音设备。 【……啊?】 土狗惊讶地调整视角看向谢楚——那男鬼还保持着要咬死谢楚的姿势,如同巨人弯腰般僵直着。 那满口的牙齿碰撞着发出难听的摩擦声,极度深渊般的口腔甬道与喉咙能够让一个人的san值光速掉光,但谢楚却不怕,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视野感知。 而谢楚,他嘴角鲜血淋漓,脸上沾了些摔倒时沾到的泥土,脸色苍白的同时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但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冷静。 如同一朵开在血液里的花。 他在debuff的影响下依然选择保持理智,凭着地面的震动频率和四周的风速来判断了对方离自己的距离,然后,果断转身,直面男鬼。 谢楚的右手一闪,沾了鲜血的人骨指挥棒凭空出现! ——这个曾经逼疯了a级副本boss国王的道具再次奏响死亡乐章。 轰隆一声,如同被时间之神按下停滞键。 人骨指挥棒在谢楚手中闪起了猩红的雾气,那雾气牢牢缠绕住了男鬼,迅速侵蚀了男鬼的双目。 【人骨指挥棒·幻境已建构完成——!】 谢楚听不见系统播报的声音,他只是感觉到了,那震动在自己面前戛然而止,风速也停止了。 哦,赌对了。 沉闷的落地声传来,谢楚颤抖着手整个人仰面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地大口喘着气,努力在短时间内平复好debuff给身体带来的不适感。 他双目猩红,茫然地看着虚空一点,脸上挂起了肆意又疯狂的笑容。 他似乎在说,他又赌赢了。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爽感让他整个人骨头都在痒。 谢楚安静缓了大概十几秒,立刻抹了一把脸,一骨碌爬了起来。 土狗都看傻眼了,【你……你怎么……】 土狗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能这么理智。 首先在失去视觉听觉还不能说话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受影响,在现实生活里,一个正常人突然失明短时间内绝对不能很好的适应,更别说谢楚是三感全失,率先产生的情绪应该就是恐慌,对漆黑一片无法感知的环境恐慌。 但是谢楚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是原地站定,然后迅速确定自己的状态,甚至去敲了敲桌面确认自己的听力,在知道也许他即将要被算计甚至男鬼已经到门口注定一切都完了的时候,立刻想到了利用土狗的方法进行逃离。 他全程冷静,完全将信任寄托于脚底传来的震动感和土狗的指引,跑出了民宿,跑过了小路,来到了湖边。 中间被不断被剐蹭、撞击都没能让他退缩和手足无措,依然敢于跨步奔逃。 甚至被绊倒后也能很快调整方位,知道也许跑不赢对方的情况下立刻做出了诱敌深入并施以套路的决定—— 第101章 他顺着debuff的影响静静引诱饿鬼扑食自己,他把自己完全放进了自己设立的局里,当了那个诱饵。 然后,精准把握距离,回头,奏响死亡乐章。 而且是在不确定人骨指挥棒会不会有效的情况下,拿命在赌。 万一来不及。 万一离得太远。 万一方向错了。 万一……太多万一了。 这种天崩开局放到别人身上,也许连民宿都跑不出来,土狗深刻意识到了谢楚的可怕之处。 它在绑定谢楚之前,曾观看了谢楚的新手副本。 其实谢楚没什么高超的过本手法,更多的是依靠他那随心所欲的想法和胆大的心脏。 在那辆摇摇晃晃的校车上,明明暗暗的光影下,谢楚背脊挺直,面带微笑,眼中看不出一丝害怕。 他并非故意想做个杀人如麻的恶魔,他只是觉得改变一下游戏方式会更好玩更刺激,他这么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于是他成了校车内唯一一个存活的玩家,他的笑容善良又真诚,气质温柔和煦,但他脚下踩着的是一个失去了头颅的男人,这个男人被谢楚当成了垫脚凳,极具羞辱性地踩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土狗知道这个男人,是在校车游戏开始前对着谢楚恶语相向的人。 这样的一个胜者,被土狗看上了。 直到现在,它才稍微能理解顾子北疏远谢楚的做法了。 这个人,不要命的。 如果他偏激起来,献祭自己或者身边人的性命去达成目标也不是不可能的。 它眼看着谢楚站立起身子,他下意识无声地咳嗽了一下,又吐出一口血来。 然后,谢楚轻轻地拍了拍手,他在呼唤土狗。 土狗如梦惊醒般连忙飘到谢楚手边,继续带着谢楚朝着湖边跑去。 湖边。 谢楚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都跌了进去。 【跑过头了!!】土狗鸡叫一声。 他立刻反应过来,狠狠抓住了湖边的草,指甲嵌入泥土里生疼,但谢楚面不改色,他已经开始失去感觉了。 谢楚浑身狼狈地爬上了岸,黑夜里冷风一吹,身体的寒冷激了谢楚一下。 他紧紧贴着湖边跪坐着,开始以一种爬行的姿势沿着湖边摸索着什么。 土狗不明白为什么谢楚拼死拼活最后来到了湖边,他这个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最终,谢楚的手心摸到了一个搁楞搁楞的硬物。 土狗看见了,那是一块指甲大的镜子碎片。 谢楚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地方坐下了。 土狗嘟囔,【找这么一小块碎片干什么……】 谢楚浑身发冷,脸色白得几乎要透明了,体力的大量流失加上被湖水浸泡,让他现在状态有些不好。 他安安静静的缩成一小团,坐在湖边,陷入死寂,他在等什么。 太安静了。 安静到土狗都误认为他冻死了。 【也不可能吧……这个天气还没冷到这个地步吧……】土狗自言自语,它不觉得谢楚能回应自己,于是它试探地撞了撞谢楚的脸颊。 【你搁这坐了快十分钟没动过了,你干嘛呢!】土狗不停撞着谢楚。 反观谢楚,他垂着眸,把右手覆在地面上,结束了心里的计时。 他拿出人骨指挥棒,轻轻挥动—— 【人骨指挥棒·幻境已结束——!】 地面重新开始震动,在土狗被严重惊吓到的眼神里,男鬼狰狞着尖叫着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谢楚坐在湖边,身后是波光粼粼泛着残光的湖面,头顶就是一轮巨大的圆月,幽幽月光落在他的发丝之间,照亮了谢楚无神但如若玻璃般透明的眸子。 他满是血液的嘴角挂起笑容来。 来吧。 —— —— 月亮高高挂。 与此同时,民宿那边。 元沅坐在床上翻看笔记本,想起谢楚这个时候也许已经成了纸人就忍不住咧嘴笑了,他刚刚听见了,谢楚那边发出了不小的撞击声。 距离触发三不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够谢楚死的了。 他能看出来谢楚只是个刚进赌游的新人,身上的道具肯定不够他逃脱追杀,所以是必死的局。 元沅得意地笑起来,顺手打开了直播间。 “嗯对,今天晚上睡不着……”元沅抿起嘴唇,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弹幕。 “为什么睡不着……啊,其实是因为刚刚好像有人出意外了,你们知道我这个本是灵异本的对吧……” “对的……很吓人,听那个动静好像很惨的样子……” “好像是一楼的人……” 弹幕滚动的飞快,元沅只挑顺眼的弹幕回答。 他站起来走进厕所,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开始洗脸,“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我们的队友已经死了两个人了,真的不想再有人受伤了,但是好像那个鬼很凶的样子,感觉凶多吉少,好担心他啊……” 元沅这么说着,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洗面奶,搓起泡后涂到了脸上。 弹幕全部都在夸他善良,偶尔有几条质疑他的弹幕也被淹没了。 实际上元沅的心情就是好啊,他甚至小声哼着歌,洗脸时的娇憨姿态被直播间完美播出,又是一波打赏到账。 元沅对着直播间眨眨眼,笑得可爱,“谢谢礼物哦,大家不要一直送啦,筹码留着自己花!” 他这话一出,更是打赏不断了。 元沅见目的达到,故作生气地嘟嘴,“不听话,不和你们玩了。” 元沅把脸擦干,才推开厕所的门。 但一踏出厕所门,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白偃姿态轻松地靠在窗前的桌子边,修长的一双腿交叉着,一只手后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是捏着一个石像把玩,正是元沅对谢楚使用的高级道具三不猴。 元沅心里一惊,打开系统背包一看,发现三不猴真的不在里面。 怎么可能?! 玩家之间不能交易,更不能赠予,白偃是怎么从他的系统背包里拿走三不猴的?! 元沅后知后觉的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房间的房门还保持着从内反锁的样子,窗户也是。 那白偃,怎么进来的……? “白……白哥……”元沅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乖巧,“你怎么进来的?” 白偃好笑地看着他,“想问的问题只有这个吗?” 元沅有些没底,脑子里顿时开始胡思乱想。 白偃和那些蠢男人不一样,他完全没有要迷上自己,这也是元沅不敢乱来的原因。 别人还能哄着他,白偃可不会。 他潜意识里怕白偃发现是自己对谢楚下了手。 但他又深觉得自己蠢,自己的三不猴都到白偃手上了,还有什么好猜的? 元沅咽了咽口水,深呼吸,后退了好几步,“你……你不能杀我……三不猴是我的道具,只有我能终止它的诅咒。” 白偃挑眉,他手边飘着的系统黑蛇也跟着挑眉。 它都觉得元沅好笑。 白偃能从元沅背包里拿走三不猴,还愁没有停止它的能力? 白偃古怪的笑了笑,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等指针一转,他神色一变,右手狠狠攥住三不猴,咔嚓一声,三不猴顷刻间在白偃手中被大力捏碎!! 【高级道具·三不猴已损坏。】 【诅咒已失效。】 元沅脸色都白了。 “你怎么可能啊……” “你是什么东西啊……” 元沅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白偃的笑容没变,“你连我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掉我对你的警告?” 白偃有些懊恼,“我明明答应他了,要好好做人的。” “人会杀人吗?”白偃低声喃喃,看向黑蛇。 黑蛇一激灵,【呃……你……你不让他知道,你就可以杀人。】 白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只要不让谢楚知道,我就可以杀人是吧。” “既然这样的话……” 白偃猛地抬头,看向已经浑身颤抖的元沅,“那你可得闭紧嘴巴,别告诉谢楚。” “我不希望他对我的印象变坏。” 语毕,白偃抬起右手,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元沅清楚地听见了自己房门口的镜子碎裂的声音。 巨大的恐惧从脊背爬起,元沅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刻的恐惧当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元沅尖叫起来,转头打开了系统,对着直播间大喊,“救救我——!!!” “快救我啊啊!!” 他哭喊着,直播间的人也开始疯狂打赏,都在催他去买道具保命。 第102章 元沅见巨额筹码入库才升起一丝希望,连忙转头想去系统商城里兑换道具,但刚刚点开,面板上就一阵花屏,随后,弹出了一句让元沅绝望的通知。 【商城已关闭。】 “不要——!!”元沅绝望地拍打着面板,眼泪顺着脸颊落下,他嚎啕大哭着呼唤自己的系统,但他的系统也无法呼唤出来。 完了…… 元沅看向那个连姿势都没变过的男人,立刻跪下开始祈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绝对绝对不会再招惹你们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白偃没回应他,只是闭起眼睛,嘴里轻声哼着一首歌。 细细听去,似乎是一首俄语歌。 元沅崩溃地看向还在正常运行的直播间,他直播间里平时嘴毒的人也慌得要死,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你们快救我啊啊啊啊啊!” “平时说的多好听,你们倒是救我啊!” “你们这么没用吗!!” 元沅癫狂的姿态完全与他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形象相悖,导致许多观众恼羞成怒,一开始的心疼与焦急变成了成篇的辱骂。 他们一手捧起来的赌游第一美人在此刻成了他们嘴里最恶毒的东西。 他们愤怒的指责元沅恶毒。 指责元沅不要脸。 指责他娇气做作。 指责他玩弄男人。 一时之间所有的恶意都涌向了元沅。 元沅哭着,“不是你们把我惯成这样的吗!!这些不是你们让我这么做的吗!” “我不想死……呜呜呜呜我不想死……” 白偃依然哼唱着那首俄语歌,低沉好听的声音如同神话里春水的流动。 这首背景音里,是元沅哭泣的声音。 然后,元沅的房门被敲响了。 哭泣声顿时停止,元沅的眼神空洞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地步。 门外的人嘴里含糊不清,似乎嚼着什么血肉一般,声音嘶哑难听。 “你好,我来给你送邀请函了——” ---------------------------------------- 第61章 喜事十五 小白山幽静的月光下,白偃推开门,从元沅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房间里是令人牙酸的啃食声,白偃头都不回,像是觉得无聊极了。 “杀人果然没什么意思。”白偃低声说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出来。 只要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拿的烟和谢楚新手副本结束时抽的烟是同一个牌子。 Пoлh kpoв ‘满血复活’ 细长的香烟被他含在唇间,双手插兜微微抬头,香烟立刻诡异地呲一声,自动点燃。 烟雾缭绕,白偃朝着民宿外走去。 “接人接人。”白偃心情很好的样子,“再不去,小狐狸要生气了。” 黑蛇唯唯诺诺地探头,【您和谢先生之前商议的事情就是这个?】 白偃没理它,只是勾了勾唇角。 …… 时间闪回到———— “还要抱多久?”谢楚不客气地拧住了白偃的腰,从白偃怀里挣脱出来。 白偃撇撇嘴,神色受伤,“用完就丢,你是渣男吗?” “……”谢楚气笑了,“我是,所以离我远点。” 白偃听这话立刻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没事,我是恋爱脑。” 谢楚啧了一声,和白偃从小二楼跳了下去。 天边染上朦胧的亮光,代表快天亮了,谢楚低头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决定不回房间了,直接拉着白偃去餐厅等早餐吃。 饿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谢楚觉得那个鬼不敢靠近白偃,待在他身边是安全的。 “你的身体还好吗?”白偃跟在谢楚身边。 “还行,死不了。” 白偃问他,“其实这个副本的故事你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谢楚嗯了一声,“但大部分是猜测,是我依靠现有的故事构想出来的一种可能。” “毕竟游戏的卷轴还没出来,不知道主办方会提什么问题。” 白偃点头认同,“而且才死了两个人,总觉得死亡人数有点少呢。” 谢楚打了个哈欠,困困地回头睨他一眼,“村长都给了个明面上的条件了,原劭凉变成厉鬼后依然要举办婚礼,婚礼宾客名单有五十八个人,村民们都惜命,那就只能靠玩家来补齐人数了。” “村长说,包括袁韶歌,人数达到了五十五个,但是我们玩家心里清楚,还得再加一个胡安平。” “那就是五十六个,接下来再死两个玩家,估计就是副本结束的时候。”谢楚沉思,“我好奇的是,这两个人会是谁。” 白偃笑眯眯的,“你想让谁死?” 谢楚惊悚地盯着他,“你别乱来,他们自己就会沉不住气的,没必要自己手上沾血。” 白偃哈哈笑,“你看,你其实也知道会死的是那两个人了对吧。” 谢楚扯扯嘴角,两人回到了民宿,推开餐厅的门,“他们两个人的心思完全不在过本上,一个想着钓凯子,一个想着逞英雄。” “死与不死全看他们自己作不作。”谢楚说着说着突然狡黠一笑,对着白偃眨眼,“你猜猜,你的小迷弟元沅,会不会在今晚对我动手?” 白偃有些意外,“今晚?” 谢楚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他们没开餐厅的灯,借着月色能说很多悄悄话,“怎么,对你的小迷弟没信心?” 谢楚抿了口牛奶,舒服地眯起眼睛,“他这两天看我的眼神可是赤裸裸的仇视,据我的分析,他的阈值在今晚会达到顶峰,只需要,一点点刺激。” ——只需要弯起眼眸,笑得明媚些,然后清朗朗地说,‘我先睡了,你们继续。’ “然后,你就会在他的注视中目光紧随着我,他会嫉妒死。”谢楚用右手做出手枪的姿势,对着白偃做开枪的音效,“啪!这就是给元沅的最后一枪。” 白偃什么都没听进去,眼神止不住地跟着谢楚的手指移动,天晓得他被谢楚这副算计别人的骄傲小模样迷成什么样子了。 双眼都涣散,他许久才捧场地哇了一声,心痒痒地抬手捏住了谢楚的手指尖,“真是迷死我了……” “我知道。”谢楚轻哼一声,把手抽了回来,乖乖地把牛奶喝完,“他会对付我的,估计会下血本,我对他即将使用的道具抱以最高的期待。” 白偃笑眯眯的歪头,“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当然,首先,把杯子洗了。”谢楚把空杯子塞进白偃手里,示意他洗干净,才慢条斯理地说,“其次,你多好用啊,我为什么不用?” “半个小时,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是生是死,你都必须掐点找到我。” 谢楚一双眼眸在夜色里尤为勾引人,配上他略显傲气的表情,看起来迷人又令人心动。 “我但凡死了,变成厉鬼也得拖你下水。” 他说完,转身叉着腰开始寻找睡觉的地方,完全没发现白偃已经兴奋起来了。 好似谢楚刚刚说的不是什么威胁的话,而是在表白。 对于白偃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死同穴更浪漫的事情了。 谢楚竟然想和自己埋在一起…… 这和求婚有什么区别?! 白偃摩挲着杯壁,细细品了一下谢楚的话,“可以,我也只能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会立刻找到你,但是谢楚,我的奖励是什么?” 谢楚找到了睡觉的地方,餐厅走廊外有个软垫秋千,听见这个话才回头,“奖励是——————” …… …… 白偃在一摊血迹前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打量了一番,“哎哟,小狐狸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还受伤了。” 黑蛇弱弱探头,【三不猴毕竟是高级道具,不弱的。】 白偃不能理解,跨过血迹往前走,发现地面全是脚印,“看来在这里和原劭凉正面遇上了。” 他顺着谢楚的痕迹来到了湖边,瞬间就捕捉到了湖边的少年。 少年双眼已经恢复了神采,他的瞳孔映着皎洁的月光,脸上挂着的是得意的小表情,见白偃来了,才有气无力地开口,“挺准时啊。” 白偃径直走到谢楚面前蹲下,给谢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这么狼狈,早点用我不就好了吗?” 谢楚嘁了一声,“用不起,你多贵啊,扶我一下,我腿疼……诶!!” 谢楚话都没说完呢,白偃当机立断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抱在怀里嫌他太轻,还颠了颠。 谢楚立刻皱起脸,“抱就好好抱,晃什么晃,显得你力气大了?” 白偃哈哈大笑,眼神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是靠这个活下来的吗?” 谢楚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赌了一把,赌赢了,镜子其实不是什么必需品,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倒映出原劭凉的载体罢了。” 第103章 “湖面无风不起浪,是一面天然的镜子。” “原劭凉根本就不敢靠近,那个样子,跟踩他尾巴了一样哈哈哈哈哈……啊痛痛痛痛……” 谢楚没能笑几声,就扯到了肚子上的伤口。 白偃放松动作,脚步都小了些,“你戒赌吧,这么爱赌呢?” 谢楚耍无赖一样拽住了白偃的长发,“你管我呢?!我爱赌多赌乐意赌!你是相关部门啊?你来这游戏里来打击赌博的?!” 谢楚都不明白了,自己情绪挺稳定的,但是每每面对白偃总会耍起无赖来。 白偃笑得浑身颤抖,大手牢牢锁住谢楚的腰肢和腿弯,“哈哈哈哈哈……别摔了!” 两人回到民宿,谢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白偃手里跳下来,跳下来还不够,还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力气不大,顶多是他闹脾气。 白偃则是一如既往笑眯眯的,看着谢楚去洗脸、换衣服。 谢楚兑换了一瓶治疗药剂喝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全好了。 土狗叹气,看着几乎快要见底了的筹码点数就发愁,【你说你咋就这么能花啊……】 谢楚懒得理他,换了套干净衣服才走出房间准备上楼,他要去找原飞。 有白偃在身边,谢楚完全不用顾虑原劭凉了。 “找原飞干什么?”白偃问。 “找他带路。”谢楚在厨房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在手里,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只住了原飞一个人,很好认,只有他门口挂着雨伞,谢楚先是客气地敲了敲门,但屋内半天没反应。 “……”谢楚面无表情地撸起袖子,后退两步,在白偃略显惊吓的眼神中,一脚狠狠踹在了门上! “砰砰——!!” 镜子被他踹碎,门也被谢楚一脚踹开!不堪重负的门重重砸在墙壁上回弹,把里面严重受惊吓的原飞吓得尖叫起来。 “你别找我!!别找我!!” “你去找游客啊!!他们在一楼二楼!你去找他们!” 原飞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口不择言,言语间的恐惧溢于言表。 谢楚觉得好笑,走上去一把将被子掀开,又惹来原飞一阵鬼叫。 “闭嘴,是活人!”谢楚不耐烦了。 原飞愣了一下,然后就这么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谢楚傻了,“哭、哭了??不至于吧?” 原飞嚎啕大哭起来,“你吓死我了——!!!你干嘛呀!!不是告诉你了晚上别出门嘛呜呜呜呜呜呜……” 谢楚无语了好一阵儿,这人怎么和李明明一个德行啊? “闭嘴,跟我走,带我去找你爹。”谢楚言简意赅地揪住了原飞的衣领,大力将他拖下床。 “我不去我不去!!我爹说了!晚上不要出门!会死的!你朋友都死了,你还敢到处蹿啊!”原飞全身心都表达着拒绝,抵触的样子像极了谢楚见过的那个不愿回家的柴犬表情包。 谢楚突然咧嘴笑了,“你爹告诉你晚上不能出门,不然会死,现在我告诉你,你不听我的话,你会死的更快。” 原飞呆滞了。 他看见了谢楚手里拿着的水果刀,大气不敢喘一下,哆哆嗦嗦地穿好了鞋子,“我不是怕你啊……我是脚有点冷,然后大晚上想健身了……还有点想我爹……呜呜呜呜呜呜我编不下去了,曲央央你的学长是杀人魔呜呜呜呜……” 原飞全程哭泣,全程怂样,但是走路走的飞起,因为他发现和这两个大学生一起出门好像也没什么意外发生。 村长的房子在民宿附近的几栋之内,原飞把他俩带到一栋独栋前停下,指了指,“到了,上二楼最里面一间。” 谢楚收了刀,对他礼貌的点点头,“谢谢你。” “不、不客气……对了,你们找我爹干什么啊?”原飞呆呆的。 谢楚哦了一声,“轻则拳打脚踢。” 白偃接话,“重则脑袋搬家。” 他和白偃并排站着,一人说一句话默契十足,却把原飞吓得脸都白了。 这什么意思啊?意思是,自己给两个要揍自己爹的暴力狂带路了? 原飞觉得自己要被雷劈了。 谢楚懒得管他,和白偃直接上了楼。 “二楼……最里面一间,喔,这个。” 谢楚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谢楚啧了一声,估计又把自己当鬼了所以不敢出声,于是打算旧计重施,但却被白偃拦住了。 白偃眨眨眼,“让我来。” 他想耍帅。 谢楚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白偃长腿抬起,一脚踹开木门——! “啊啊啊啊!!”门内的原长锋吓得抱着一块大镜子对着白偃的方向,嘴里还止不住地唠叨,“别过来别过来——!” “哥啊!大哥啊!你去找别人吧!我是你亲弟弟啊!” 原长锋年纪大了,但求生起来还蛮积极的,跟鬼攀亲戚,这算哪门子方法。 谢楚走到原长锋面前,用水果刀剌在了镜子上。 令人浑身难受的剐蹭声止不住地响起,把原长锋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哥!!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这么对我的!” “这么些年我也帮了你很多了!我知道你想举办婚礼,我在帮忙了!我真的帮了!可是他们都守规矩得很,我不知道怎么办……” 谢楚古怪的笑了一下,“喔,你原来是这么帮你哥的呀~” 原长锋猛地睁开眼睛,才惊恐地发现离自己极近的人不是原劭凉,而是白天见过的那个大学生。 “你……为什么……” 原长锋短暂思考了一下,发起怒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私闯民宅吗?!” 谢楚哇了一声,“你变脸挺快的。” “不巧,我变脸也不慢。” 语毕,白偃懂事的关上门。 谢楚脸色一变,举起右手握成拳,然后精准地揍在了原长锋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这一拳力气极大,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差点把原长锋的下巴打脱臼! 谢楚阴冷着脸,用力掐住了原长锋的脖子。 “说!原劭凉和陈招娣到底是怎么死的!!” ---------------------------------------- 第62章 喜事十六 “阿锋,把这两提橙子给你哥嫂送去。”老村长笑呵呵的,他大儿子就要娶媳妇了,这阵子忙的团团转,正好小儿子原长锋放暑假了,三天两头遣他去送东西。 原长锋一脸不以为意,自己拆了个橙子掰了吃,“送啥啊,哥肯定去忙旅游景点的工程去了,家里就那个女人在,我才懒得看她那张怨妇脸呢。” “说什么呢,那是你嫂子,没办法,你哥喜欢她,你再不乐意也得喊声长嫂。”老村长哼了一声,“管她是不是怨妇,能生孩子就行。” 原长锋没说话,他就是膈应那个女人。 叫陈招娣的女人。 良心的讲,陈招娣长得的确漂亮,身材好皮肤白,大眼睛长头发,是这种闭塞的山村里十分鲜少的美人。 他哥原劭凉是唯一一个大学生,在原长锋心里,他哥可比一个浑身上下只有脸是优点的村妇要金贵多了。 更何况陈招娣这么些年来门前汉子就没少过,谁知道她干不干净? 原长锋提着橙子,朝着小二楼的方向走去。 他们家在准备原劭凉和陈招娣的婚礼,这几天都在安置家具和打点酒席,他爹他哥都忙得团团转,就那个女人跟金屋藏娇似的面都不出。 老村长曾经想把陈招娣喊出来一起商量酒席名单,结果死活喊不出来,还是原劭凉为难地解释陈招娣心情不好。 “狗屁心情不好。”原长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把橙子放在了一楼桌子上,瞥了二楼一眼,“就是善妒人又坏,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他骂骂咧咧的,又得认命上楼去打声招呼,免得到时候东西丢了狡辩是他的错。 他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刚踏上一节台阶,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原长锋当场就愣住了,发现那惨叫声还在持续,甚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只是隔着几堵墙,不是很清晰而已。 原长锋呆了许久,第一反应就是陈招娣在偷人。 立刻来了火气,“妈的贱人,敢背着原家偷人是吧……” 他发誓要给陈招娣和那个奸夫好看,几步就上了二楼。 他放轻脚步,来到卧房门前,陈招娣的尖叫声就冲入耳朵,结结实实的吓了原长锋一跳。 他这才后知后觉,这声音叫的这么惨,不像是在偷人啊…… 原长锋脑子里顿时闪过了许多想法,难不成是入室杀人啊? 他小心地趴在窗边,探头看去—— 下一刻,他瞪圆了眼睛。 那个他一直认为矫揉造作的女人被一条锁链像拴狗一样拴在床头,而拿着一根铁棍狠狠打在她背上的男人,是他哥。 第104章 是他那个平时温柔和煦、谦润知礼的大哥,原劭凉。 原劭凉此刻疯了一样一棍棍打在陈招娣的背上,血水早已沁出衣服,她一头秀发都生生打断许多,胡乱散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血液从陈招娣口里吐出,她身上的血也反复浇在地面干涸。 陈招娣被打得昏了过去,她瘦的可怕,原长锋竟然想不起他们订婚前的模样了,好像那个时候的陈招娣还是漂漂亮亮的,虽然腼腆,但好歹还会笑一笑。 这么久不露面……是被他哥囚禁起来了? 原长锋狠狠咽了咽口水,连滚带爬地跑下了二楼。 他忍着强烈的呕吐感蹲在路沿边,干呕了十几下,眼泪花花的。 原长锋满脑子浆糊,他完全不敢想,这代表他哥其实就是个只会打女人的人渣,是个背地里的禽兽。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哥从小品学兼优,就没人不夸他,他争气,考了个好大学,回了村又配了个最漂亮的女人给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 原长锋甚至都在琢磨,是不是陈招娣做了什么错事惹他哥生气了,但是又自我否定。 不管什么事,也不能那样对待吧? 都要打死了。 原长锋思绪乱舞,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小锋。” 突兀的一声,把原长锋吓得往地上一坐! “哥哥哥哥哥……”原长锋结结巴巴哆哆嗦嗦,脸色都白了一个度。 原劭凉扶了扶眼镜,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容,“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喊我呢?” 原长锋扯了个僵硬的笑容,眼神止不住朝着原劭凉的手上看去。 原劭凉应该是去洗了个手,他撸起来的衣袖口上都是水汽。 原长锋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眼神这么好。 他看见了原劭凉手指间那没来得及洗干净的血迹。 心凉了半截,在不能接受自己的大哥是个人渣的情况下他还算理智,扯了个谎,“刚到,爹让我给你们送橙子,我以为你俩都不在呢,就准备走了。” 原劭凉笑容没变,只是眼神落在原长锋脸上,“……这就走了?” “你刚刚怎么了?不舒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原长锋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是很乐意和大哥说话的,大哥善解人意又疼小辈,但此刻的善解人意让他后背都出了一大片冷汗。 “没没没,今天天热嘛,我有点中暑,我回去喝两碗绿豆汤就行,哥我先走了。”原长锋说完没等原劭凉回话,几乎是转身就跑。 他连着跑了好远,但不管什么时候回头,都能隐隐约约看见原劭凉的身影。 远远的,影影绰绰的。 原劭凉似乎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冰冷的眼神如同恐怖的鬼死盯着自己的位置。 一股恐惧攀升原长锋的脊背,他更是不要命的逃离小二楼。 原长锋当晚没睡着,他甚至不敢睡。 他生怕睡着了再一睁眼,他哥就拿着沾了血的铁棍子朝着自己的脑袋砸来。 原长锋躲在屋子里大概两个星期死活不出门,不管他爹怎么念叨原长锋都不开门。 直到婚礼前一天。 原长锋被老村长揪了出来,说是和族里宗亲们一起去小二楼,先让陈招娣上族谱。 原长锋唯唯诺诺地走在了人群最后面。 他们来到小二楼,发现整栋楼都黑漆漆的没开灯。 “凉哥儿不会没在家吧?”有老人用方言问老村长。 老村长哼了一声,“明天婚礼了,他俩还能去哪儿?估计睡觉了,但是上族谱这么重要的事可不能耽搁,阿锋,阿锋!” 原长锋被喊了好几声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去,“爹……” 老村长锤了他一拳,“你这几天到底什么毛病?上楼去喊你哥起床,让他俩收拾收拾下楼,我们在一楼等。” 原长锋苦着脸,“一定要我去吗?” 老村长啧了一声,原长锋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老村长就带着人在一楼堂屋坐下,几人闲聊着,谁料一声惨叫,原长锋魂不守舍地都来不及走楼梯,而是选择直接从二楼翻了下来,就那么硬生生地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锋仔——!!”老村长吓得脸色都白了,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涌上去,“你咋了呀!怎么跳楼呢!!” 其实小二楼层高也就三四米,跳下来没什么大碍,就是架势吓人。 原长锋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抓住了老村长的手就开始哭,“哥……哥他……他死了!!” 老村长耳边嗡鸣声响起,他瞪圆了眼睛看了许久,才一巴掌狠狠扇在原长锋脸上,“你发什么疯!!你睡糊涂了是吧!敢咒你哥!” 原长锋被打了也是呜呜的哭,他抓住老村长的手,大声哭着,“他死了!!我亲眼看见的!他和陈招娣都死了!!!” 族里的老人们顿时慌了,一股脑全跑上了二楼。 只留下浑身僵硬不敢回头的老村长和哭哭啼啼的原长锋。 直到二楼出来一阵阵的闹声,其中一个老人在二楼探头呼唤,“原老!你快上来!!真出事了!” “我的天老爷啊!” “这是什么事儿嘛!” “明天就婚礼了……” 原长锋不敢上去,只敢缩在地上哭泣,眼前都是刚刚看见的画面。 陈招娣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尸体开始高度腐烂,一看就知道死了有段时间了,身上生了蛆,有老鼠在啃食着她。 而她的尸体旁,是双膝跪拜的原劭凉的尸体。 原劭凉被挖了双眼,剜了舌头,血洞洞的嘴被老鼠尸体塞的满满的,他的脚筋手筋都被残忍挑出,血早就干了一地。 那是一种接近‘认罪’一样的跪姿。 死了,都死了…… 原长锋捂住耳朵,隔绝开二楼的哭泣声和尖叫声。 …… …… 谢楚用一种近乎绝情的眼神盯着原长锋,让原长锋有了一种被原劭凉盯着的错觉。 一样冷漠的如同动物一样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把对方当人类,而是某种没有生命的器具。 “没有瞒着我的了?” 原长锋抖了抖,沾着碘伏的棉签都差点吓掉,可怜他年纪不算小了,要临老了还遭此一劫。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短时间里谢楚的几拳给打出淤青了。 原长锋本来还嘴硬,后来嘴被谢楚哐哐几拳打老实了。 “没了,真没了,当年我知道的就这些事,后面的事情和我之前讲的一样,只是请大师是因为闹鬼,才有了挂镜子的事。” 谢楚点头,土狗落在他头顶吐槽,【我真服了,你还有这招呢?这和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谢楚在心里回它,“这话说的,实际上无论什么样的人其实都需要调教,我只是用了短时间内能最快见效的手法而已。” “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sm,人人都欠揍,你看,给他几拳,啥都说了,这不比我们累死累活去找线索来的轻松?” 谢楚嘻嘻笑,“更何况,主办方也没说不能使用暴力啊?” 土狗无力反驳,因为主办方还真没说过不能对npc使用暴力。 细细想来,好像这只是清澈又愚蠢的人类们自发遵守的规矩,就像是他们总习惯把谢谢俩字挂在嘴边一样,内心骂天骂地恨不得一起死了拉到,结果嘴上又礼貌谦虚的要死。 ……人类,真难研究。 土狗停止思考,只是不停抬头看天,【我到底绑定了一个什么样的玩家啊……】 谢楚见想知道的消息都已经得到了,立刻起身准备走人。 走到门口谢楚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原长锋,俏皮的眨眼,“大叔,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原长锋的胡子抖啊抖,“你还要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谢楚竖起一根手指,“陈招娣在和你哥定亲之前有过一个恋人,也差点就定亲了,他的名字是什么?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他人在哪儿?还活着吗?你有能找到他的法子吗?” “……”原长锋感觉自己要被气散架了,胸膛疯狂起伏中,“你这是一个问题?!” “大叔~劝你,该说说吧。”白偃笑着探头,他笼罩着谢楚,一双眼睛紧盯着原长锋,“挨的打不疼了?” “真是土匪……”原长锋嘟囔,老实说了,“和陈招娣定亲的那个男的叫徐三牛,那个年代饿的饿死穷的穷死,他家到他这辈就绝户了,和陈招娣分开之后就搬离小白山了,很久没见过他了鬼知道他活没活着……” 原长锋愁眉苦脸地撇嘴,小老头此刻甚至有些幽怨,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了句,“但如果徐三牛回小白山了,可能会去我们村子唯一一家白事店落脚,他之前也算那里的店老板,只是后来情场失意,他直接交给他徒弟打理店铺了……” 第105章 【滴————】 【恭喜玩家谢楚获得主线关键角色:徐三牛】 【获得线索奖励3000筹码点数!】 谢楚挑眉,和白偃默契对视,两人眼里都是了然。 两人在暗处轻轻地击了一个掌。 好诶,套到了。 谢楚清了一下嗓,“这样啊~叔,打您真是不好意思,您看您早点说了不就少吃点皮肉之苦了吗?” 原长锋气的眉毛直飞飞,“你也没让我有机会提前说啊!进来对着我这咔咔就是一顿揍,你问我问题,你倒是别掐我脖啊!” 谢楚嘻嘻笑,躲到了白偃身后,“下次一定注意,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原长锋连忙喊住了谢楚,“你不是说要问我两个问题吗?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土狗叹气,对着原长锋这个npc恨铁不成钢,【太贱了,实在是太贱了,非得上赶着听谢楚的垃圾话啊?到时候又被扎心窝子了可别嗝儿一下高血压上来了就这么嘎了……】 谢楚渐渐收起笑容,表情依然是随性的,但是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在你知道陈招娣被你大哥虐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去救救她?” 原长锋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也许是年少时经历的事情太过耗费心神,他才五十来岁已经花白了头发,身体也很差,各种毛病一大堆,老婆早死,儿子又是个没心眼的,他的后半生过得只能用坎坷两个字形容。 原长锋不是没想过,他经历的这一切苦难是不是在惩罚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施以援手,为什么没有出手阻止。 原长锋认真思考了许久许久,“想过,我想过去救她。” 但是原长锋胆小,他当时年纪也不大,十七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遭遇了颠覆自己认知的事情,他很难立刻做出果断的决定。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两个星期不是没有挣扎过,是救人,还是维持家庭。 过于纠结的结局就是放弃选择,顺其自然。 于是,那场婚礼不会再来临了。 ---------------------------------------- 第63章 喜事十七 天亮了。 原飞照旧早早起床,替玩家们把镜子用布盖好,轮到谢楚房间时发现谢楚门前的镜子失踪了也没说什么,而是重新拿了一块镜子挂上。 谢楚拉开房门,和原飞正好对上视线。 原飞吓得一激灵,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们昨晚上……把我爹咋了?” 谢楚心情不怎么好,他饿了,此时正臭着脸准备去餐厅,结果被原飞拦着说话,于是语气也不太好,“该打的打了,还能咋了?” 原飞语塞,见谢楚脸色不好也不敢继续问了,生怕他又给自己来一脚。 原飞可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房门被谢楚踢成了c型啊! 这次谢楚不是最先来餐厅的,而是观音雪和妻子女。 角落里还有个阴暗的秦遇。 观音雪捧着一碗皮蛋瘦肉粥正吸溜呢,见谢楚进来了眼前一亮,“诶!你活着啊?!昨晚那么大动静,搞得我都担心一晚上了。” 谢楚呵呵两声,坐下就开始吃面,“也没见你有多担心我。” 观音雪诶了一声,凑到谢楚身边坐下,“这话说的,你和我可是朋友,又是合作伙伴,我于情于理也该多照顾照顾你嘛。” 谢楚死亡微笑,“那你昨晚上怎么不出门帮帮我呢?” 观音雪被粥呛了一下,不说别的了,只盯着碗里的粥,“这粥可太粥了……” 妻子女切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嘴里后坐下喝水,“他那怂样,根本就搞不赢那个鬼好吧?还开门呢,我说谢楚,你不如和我合作啊,观音雪就一拖油瓶~” 观音雪一听这话就嚷嚷,“什么话什么话啊?我哪里拖油瓶了?我可是赌游百科全书诶!你以后有本事就别来找我买消息!” 妻子女皮笑肉不笑地踹了他一脚,眼神飘向秦遇,“你也只能靠别人了。” 谢楚没有错过妻子女的眼神,但他不动声色,看起来就是一个疯狂进食的人。 观音雪有些担心他这么胡吃海喝,“我说,你这么吃对身体真的好吗?这又不是吃了这顿没下顿了,赌游也不是让玩家饿肚子的尿性。” 谢楚懒得理他,倒是后来的何蕉蕉和李明明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了。 何蕉蕉,“楚哥饿的比常人快。” 李明明,“楚哥吃的也比常人多。” “……你俩是谢楚的旁白吗?”观音雪默默吐槽。 何蕉蕉笑的乖巧,取出杀鱼刀就开始切水果,长相乖巧的女孩子手拿大杀鱼刀的反差感实在是太割裂了,“楚哥,我做酸奶碗,你来一碗?” 谢楚从面里抬起脸,腮帮子鼓鼓的,“酸奶碗……?” 何蕉蕉一愣,“你没吃过?其实就是水果麦片加酸奶,好吃的。” 谢楚想了一下,听见何蕉蕉说好吃就直接开口,“那来一碗。” 一旁的观音雪表示疑惑,“你不知道酸奶碗??不能吧,就算没吃过也该听过啊?” 李明明嗯了一声,“这个不好说,楚哥失忆过,大部分的东西都忘记了。” “失忆??” 这事一说,在场的人几乎都有些惊讶,“怪不得你成功呢,前程往事一笔勾销了呀~” 谢楚不理他,一口气吃了三碗清汤面才停下来,他暗自思忖着昨晚的事,敲了敲桌面,“说正事吧,你们检查元沅的房间了吗?” 妻子女补着口红,她把一头火红的头发扎成了低丸子头,听这话应了一声,“还没呢,准备看谁没来餐厅,再去看看。” 她说完,白偃就走了进来,他身后是一脸茫然的汪启天,“那个……元沅好像,出意外了……” “……”妻子女一挑眉,下意识看向谢楚。 谢楚把酸奶碗吃干净,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才站起来,“去看看吧。” 元沅的房门站了两个人,一个止不住翻白眼的辛倩倩,一个崩溃的原飞。 “又一个又一个!!!都说了让你们不要把镜子取下来!又死一个!” 原飞气的跳脚,一边嚎一边跑出民宿喊义庄的人来抬尸体去了,一路上骂骂咧咧的。 谢楚等原飞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慢悠悠探头去看元沅的房间,元沅的纸人就坐在床上,纸糊的脸上是十分僵硬的笑容,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碎了,看起来十分混乱。 辛倩倩见谢楚来了不明意义地冷哼一声,“你没死啊。” 谢楚笑弯了眼,“你不也没死?” 辛倩倩回以一个无语的白眼。 “啧啧,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呢。”妻子女看了一眼房间,小声点评。 谢楚也觉得房间烂的吓人,沉默了两秒,看向了白偃。 白偃一脸无辜。 请苍天辨忠奸啊,这可不是他弄乱的,他白偃是个十分懂礼貌的人。 谢楚无语,继续打量里面的景象,他在地上找到了三不猴的碎片,观音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三不猴吗?碎了??高级道具呢这就碎了?” 观音雪说完又觉得不对,“不对啊,三不猴是控制类道具,只能控制有实体的对象,原劭凉属于阿飘,用这个道具有什么用啊?” 谢楚懒洋洋地举手,蹲在地上像个小学生,“报告,他是对我用的。” “……”观音雪一脸呆滞,“你报个屁的告啊?!你被元沅用了三不猴你活下来了,他自己反而死了?!” 妻子女也震撼住了,“三不猴可是高级道具,勿听勿看勿言,一口气封住你三感,一个小时后你会失去行动能力,成为石像的滋养物,你竟然能活下来??” 谢楚点头,一脸随意地瞥了一眼不敢说话的汪启天,“我运气好啊。” “……” 这和运气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这和命大有关系吧! 人群之外的秦遇认真地打量起谢楚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分析道:“他想杀你,所以对你用了三不猴,结果是你活下来了,除了实力不谈……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而元沅死了,三不猴也损坏了……嗯……” 秦遇思考着,向谢楚提问,“你有后手?这个情况看来,你似乎对于元沅会算计你这件事上一点都不意外,你顺着他的陷害实施了自己的计划让他付出了代价,谢楚,这是你的局吗?” 土狗冒头呵呵笑,【哟,你被人揭老底了。】 谢楚一把将土狗按了回去,没有回头去看他们,只是盯着元沅的纸人,嘴角挂起笑来,“把我想的太神了,我只是想活命而已啊。” 为了活命做出一些预防手段,这很正常。 秦遇不说话了,他又不傻,从进入这个副本后的第一天起,谢楚就注意到了元沅对那个白偃的想法,从第一天起就若有若无地诱使元沅产生名为嫉妒的情绪,那个白偃也十分配合谢楚,两个人把元沅整得团团转。 第106章 秦遇能感觉到,谢楚和自己某些方面有点像。 那就是不会允许一点不好的因素存在太久。 如果有,那就立刻布局,立刻行动,激化它、壮大它,等它露出马脚,斩草除根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说点让你们在意的事吧。”谢楚站起来,转头看向观音雪他们,把陈招娣和原劭凉的故事全捋了出来。 “陈招娣和原劭凉订婚后住在一起,从那个时候起她就被原劭凉软囚禁了。” “没日没夜的打骂之下,陈招娣死亡,原劭凉在订婚前一晚被发现死亡,问题是他俩是被谁杀的,村长原长锋说陈招娣尸体的腐烂程度很高,起码比原劭凉先死了好几天,脸色青紫,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殴打致死。” “原劭凉则是手筋脚筋全被挑断,眼睛和舌头全部被挖,行跪拜礼忏悔,这一看就不是他自己死成这样的,在这个故事里,一直都存在着一个透明的人。” “他操纵着整件事里最重要的视角——陈招娣和原劭凉死因的视角。” 谢楚总结完,思考了一下,“而这个视角应该是在一个叫做徐三牛的男人身上,他在小白山曾经有过一家白事店,我过会儿打算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他的踪迹。” 他加重了‘应该’两个字,“他外型邋遢,像个乞丐,袁韶歌门口的镜子就是被他拿走的。” 提到袁韶歌,辛倩倩才正了正脸色,“……你说真的?你怎么知道是他拿走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自导自演……” 谢楚与她直视,“你想说是我做的?如果我没猜错,元沅对你说的话应该是我把袁韶歌害死了吧?而我猜,你也不蠢,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就影响了,实际上真的被影响了我也不在乎。” “袁韶歌的镜子被徐三牛拖到湖边敲碎,你现在去湖边,沿着湖边找,全是镜子碎片。”谢楚语气平稳无波,陈述着事实。 “回到徐三牛的身上,如果看见了他,能抓到他就最好了,我有预感,抓住他,我们的副本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说完,率先离开民宿,身后则是跟了何蕉蕉和李明明。 白偃倚在门口,盯着辛倩倩说,“动动脑子。” 嘲讽完这句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几人刚走到民宿门口,就和曲央央正面撞上,“诶,你们要去拍摄吗?怎么没带摄影机啊?” “……” “……” “……” 死一般的沉默。 李明明正是憋不住笑的年纪,越是不敢笑的场合他越想笑,一想到他们一群打着拍摄纪录片名义的大学生出门不带摄影机就好笑。 观音雪则是早就看见了曲央央,被吓了个好的,瞪圆了眼睛蹑手蹑脚地窜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摄影机拿了出来,调整表情后大声朝着谢楚他们喊了一声,“哎哎哎!!等等我啊!拍摄没有摄影机你们拍啥啊!” 谢楚立刻反应过来,装作一脸茫然地回头,“啊?你没跟上啊?” 曲央央这才笑,“学长你们真是,这都没发现少了人。” 曲央央这一出现,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对着谢楚说,“三天后是我姐姐姐夫婚礼了,我们这的习俗要去买很多鞭炮红包啥的,我想着你们要不要也跟着去去?挺多东西可以拍的。” 观音雪嘴角抽搐,实在手酸,转头把摄影机丢给了秦遇拿着。 谢楚迟疑了一下,立马答应,“好,我们去。” 曲央央笑开了花,“好好好,我带了你们人数的筐子,一人背一个,方便。” “好。” 土狗狗狗祟祟探头,【你不是要去白事店找徐三牛的线索吗?】 谢楚在心里回它,“你知道白事店在哪儿?” 土狗摇头,【我不道啊。】 谢楚,“那你说屁呢,反正我们自己去找白事店也是去一个个问,这下好了,跟着曲央央去红事店,一般情况下,白事店就在附近,红白喜事不分家,也许互相都知道些消息。” 土狗哇了一声,【这么短的对话里你脑子转挺快啊?】 谢楚呵呵,“我一直很聪明。” 【呸。】 他们一人背了个筐,很快就惊悚地发现曲央央带来的筐子数量刚刚好。 不多不少九个筐子。 “……”李明明又害怕上了,他似乎总能品到一些让他自己害怕的点。 九个人上路,曲央央在前面带队,他们走出了小白山,朝着山上的小路走。 谢楚开口问,“你们的红事店都开在山上?” 曲央央擦了擦汗点头,“我们这有个习俗,叫做请神,在我们的心里呢,神仙都在山上,家里添人少人都是神仙庇佑安宁,需要请神仙来家里参加喜事白事,也就是告知神仙,我家添人了少人了,但是神仙不可能真的请下来,所以红白喜事店都开在了山上。” “这样请点鞭炮啊烟花啊什么的,也算是慰藉心灵。” 谢楚喔了一声,“白事店也在上面啊~你们丧葬都埋在哪儿啊?有固定的墓群吗?” 曲央央思考了一下,“白事店是在山上,但是墓群我们这好像没有特别固定的,都是想埋在哪儿就埋在哪儿。” 李明明忍不住了,“随便埋啊?那要是这个人和那个人生前是仇家,结果死了被埋在一起,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李明明乐,乐完发现就他一个人乐。 “哈哈……哈……咳咳。” 他不乐了,何蕉蕉才乐了。 山路不算特别崎岖,他们走到半山腰歇了一会儿,曲央央就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后面的路记得跟紧我,山里雾大,容易走丢,真走丢了也不用怕,找系着红绳子的树就能找到路。” “……”李明明抖着嘴唇子凑到谢楚身边,“她这么说,我总感觉要闹鬼了……” 谢楚小声安慰他,“没事明明,撞鬼了就跑快点,如果跑不赢,你就求求他别杀你。” “啊?我这么没尊严真的好吗?”李明明仇大苦深着一张脸。 何蕉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观音雪倒是正儿八经的安慰了他一下,“你别对闹鬼有什么惊讶的,我们不是天天都在闹鬼吗?” 李明明死鱼眼看他,“你也没放过我啊。” 休息结束,他们再次跟着曲央央往山上走,果然如曲央央所说,后面的路狭窄又分辨不清,深一脚浅一脚,总是会踩到崎岖的山石。 山里的雾霾逐渐掩盖住了大家的腿,层层的云雾显然增加了上山的难度。 真不愧是请神,一路磕磕绊绊的,谢楚则是紧跟着曲央央,盯着她手腕上带着的红绳子看。 这根红绳子……曲央央戴过吗? 他有些疑惑,越看越觉得奇怪,细细回忆起来,好像一路上都没发现曲央央有戴过这个红绳子啊? 曲央央没回头,只领着人往前走。 谢楚开口喊她,“曲央央,等等他们吧,他们跟不上了。” 曲央央没回应,依然往前走着。 谢楚皱起眉,停下了脚步,拦住了身后的人。 “好像有点奇怪。” 白偃搭上谢楚的肩膀,“哪里奇怪?” 谢楚看着渐行渐远的曲央央,“她好像……是飘着走的……” 白偃喔了一声,“你怎么发现的?这里雾这么大。” 谢楚回神,不耐烦地耸耸肩,“说话就说话,把手拿开。” 白偃一愣,举起双手,“什么手?” 谢楚心下大骇,立刻闪身躲开,一直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也消失了。 他这一转头才发现,身后的人全都不见了。 “他们人呢?” 白偃鲜少地脸色严肃,眼神打量着雾蒙蒙的四周,“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山林似乎瞬间就黑了下来,云雾渲染成幽绿色,影影绰绰的树林里,似乎哪里都站着人一般。 “哇哦。”谢楚毫无感情地赞叹一声,“怪热闹的。” 白偃无奈的抓住谢楚的手腕,“别哇哦了,跑吧。” 两人默契地拔腿就跑,在他们奔跑的瞬间,身后也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近了。 近到似乎就贴着谢楚后背跑一样。 谢楚几次回头都没发现有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重,像是趴了七八个人一样。 白偃倒是完全没有被影响,他牵着谢楚的手,一路顺着系着红绳的树奔跑,不知道穿行了多久,眼前突然天光大亮。 就在他们以为能稍微减速的瞬间,谢楚面前突然伸出一只脚。 那只脚穿着三寸金莲鞋,突兀地挡了谢楚一个措手不及! 他被狠狠绊了一跤,手从白偃手中脱出,整个人往前摔去————! 嘎吱一声。 谢楚似乎这一扑扑开了某扇门,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唔……”谢楚摔了个眼冒金星,但还是立刻爬起来,人骨指挥棒立刻出现在了手心里。 第107章 四周漆黑一片。 谢楚稳住气息,喊了一声,“白偃?” 没人回应。 就他一个人。 土狗立刻播报,【玩家,这里是白事店!】 下一秒,主办方的播报响起。 【警告!警告!警告!】 【主办方温馨提示!请范围内全部玩家注意——!】 【已进入高危领域!】 【前方,b级boss战——!】 ---------------------------------------- 第64章 喜事十八 这里黑得诡异。 在正常的生活里,绝不会黑到失去感知能力。 主办方的播报声结束后,谢楚就进入了一种时刻准备逃跑的状态,整个人都紧绷着。 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动静。 没有想象中的原劭凉冲出来扑杀他,也没什么闹鬼事件。 谢楚站在原地,眼前漆黑一片,完全无法分辨方向。 土狗则是出声提醒他,【玩家,我检测到这个空间其实不算很大,就是一个正常的白事店区域,但是现在这个白事店挤的满满当当,也就是说,你身边有很多人。】 谢楚一愣,“大概多少个人?” 土狗沉默了一下,说出来的话惊世骇俗,【保底五十个,而且,他们在慢慢靠近你。】 “……”谢楚挑眉,很想问土狗是认真的吗,因为他完全没有听见脚步声。 谢楚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分析着当下的情况。 其实他踏入这个地方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三个信息。 第一,这里就是白事店。 第二,徐三牛一定不在这里,因为这里是boss区域。 第三,原劭凉一定在这里。 为什么原劭凉在白事店内?这可是徐三牛的落脚点。 也许换个人来思考这个问题,会演变成奇怪的走向,比如徐三牛和原劭凉是一伙的,比如原劭凉其实就是徐三牛,比如他俩有交易。 但是谢楚却觉得,原劭凉是在躲避徐三牛。 他们两个人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两个都很聪明的人博弈自然不能走寻常路,于是身为鼠的原劭凉躲在了身为猫的徐三牛的老巢里,日日夜夜看着徐三牛,盯着徐三牛。 既然如此,为什么徐三牛没死? 那么就很容易分析出来,徐三牛身上有让原劭凉害怕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很好猜测,什么东西会让鬼害怕? 黄符,桃木剑,黑狗血? 谢楚想明白这点,又开始思考自己身边的‘人’。 必然不是活物,没有活物可以这么长时间不呼吸,它们既然能在漆黑一片中精准找到自己的位置,能是依靠什么? “听力吗……” 谢楚小声呢喃,从口袋里拿出了他前几天在湖边捡到的镜子碎片,他很爱往自己兜里揣东西,导致他总会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堆垃圾。 但是此时谢楚正是依靠这些垃圾来判断方向。 他在黑暗里将镜子碎片抛起——稳稳接住。 然后,下一秒,他狠狠朝着某个方向砸去!! 镜子碎片哐当一声砸在了类似木板一样的墙壁上,骨碌碌地掉落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土狗立刻开口,【它们依然在靠近你!】 谢楚了然,声音不是媒介,它们没有听力? “不可能是视力,这里简直就是墨水做的湖,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了。” 土狗疑惑,【什么可能?】 谢楚笑笑,活动活动身体,然后下一刻,他用力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土狗一愣,【他们停止移动了!定位你的方法竟然是呼吸?!他们是僵尸啊?】 不一定是僵尸。 谢楚屏着气,径直朝着一个方向摸去。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人形僵硬的东西。 不像皮肤…… 也不像硅胶…… 谢楚皱眉,这是…… “纸人。” 谢楚憋着气,手中一闪,人骨指挥棒闪现,被他倒拿着狠狠扎进了面前这个纸人体内! 谢楚三下五除二将纸人剖开来。 是真的纸人,里面是空的。 他在心里暗自寻思,是中空的,那它们是怎么动的? 谢楚眨了眨眼,想到了什么,蹲下,去摸纸人的腿。 摸了个结实。 谢楚瞬间后背冷汗直冒,难怪呢,难怪死的人都只有腿留下。 因为腿有用,方便原劭凉伪装,也方便原劭凉操控。 那么…… 谢楚站起来,长时间的憋气引起了耳鸣声,他环顾了一圈黑暗。 那么,原劭凉,现在就在纸人里。 也许就在自己身后。 谢楚快速地换了一口气,土狗也迅速报点,【纸人再次朝着你这边移动,玩家!你换完气重新憋气后他们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谢楚皱眉。 也许是自己破坏了原劭凉的‘宾客’,他生气了,不打算和谢楚玩慢慢来的游戏了。 谢楚没忍住乐了。 这鬼脾气还挺大。 土狗无语,【你能不能打完boss战再嘲笑他啊?你这次能不能打赢还不知道呢!】 谢楚觉得土狗在看不起他。 这他忍不了。 于是在土狗震惊的眼神中…… 谢楚吐血了。 【玩家,有效活动时长两个小时已到,向死而生debuff已生效!】 【扣除玩家谢楚3%的生命值,并造成持续失血状态!】 谢楚整个人跪倒在地,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土狗【……我真服了。】 谢楚:“我也服了。” 他没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踉跄着站起来开始摸索白事店的面积。 一边走一边吐血,这个场面实在是太狼狈了。 土狗无语,【你是打算用血吐死原劭凉吗?】 谢楚对它竖了个中指,把嘴里的血吐干净后立刻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屏气。 下一秒,谢楚猛地抓住了一个纸人,将它从中折断横着抱在手里,在土狗惊讶的眼神中,谢楚如同一辆坦克一般扎进了纸人堆里! 噼里啪啦一阵响,谢楚的杀伤力的确大,他横冲直撞地破坏着纸人,它们纷纷破损,倒落在地,只剩下了一双双腿还屹立不倒。 谢楚在自己的脑海里有构建图,知道自己去过哪里,他一只手始终摸索着墙壁,白事店的户型也大概有所了解。 没出一会儿,谢楚就能保证自己所在的区域里的纸人全部都被破坏完毕,不可能有站着的纸人了。 但是很奇怪,原劭凉本人没有出场。 “不对……”谢楚急促地换了一口气,他在思索着,双手摸上了墙壁。 冰冷的墙壁毫无生机,谢楚顺着墙壁开始摸索,然后,摸到了一扇门。 摸到了。 难怪原劭凉没动静,白事店有很多房间,原劭凉在哪间里还真不好说。 谢楚拧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他依然是摸着墙壁走,耳朵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然而动静没听到,手上倒是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谢楚一愣,连连去寻找这具身体的头。 喔,有头。 还在喘气,是活的。 是玩家?? “摸够了吗?” 身体说话了,是道男声。 但是奇怪,这道声音谢楚没听过。 谢楚眨眨眼,“玩家?” 男人嗯了一声,“你能先把我放下来吗?” 谢楚摸到了绑着男人的绳子,细细的好多根扭成一根,手感像是头发。 “就是头发。”男人直接开口承认了,语气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竟然被这个东西偷袭了,真丢人。” 谢楚全程没说话,他没有替男人解开头发,而是在思考拿男人当诱饵能有多大的作用。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谢楚的想法,语气清冷,“拿我当诱饵也没用的,原劭凉不在这个房间里,这个房间里的纸人都被我解决了。” 谢楚轻轻一笑,才开口说话,“我不认识你,给我一个救你的理由,如果理由不充分,你将十分荣幸地成为我的诱饵。”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极为难以启齿地来了一句,“……我们认识。” 谢楚的头脑再聪明也卡住了,这个声音绝对是他没有听过的,他的记忆力极好,绝不可能搞混淆。 男人无语了许久,清冷的语气也维持不住了,“你先把我放下来,我有照明道具。” “ok啊。”谢楚无所谓地耸耸肩,照明道具比较重要,怎么都得有一个,不然太被动了,于是他果断拿出人骨指挥棒。 男人迟疑了一下,“那个,你得用好一点的道具,这个头发有点难搞……” 他话还没说完呢,谢楚直接抬手,狠狠割在了头发上! 头发应声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啊啊啊啊——————!” 第108章 土狗也跟着尖叫,【我靠!!!死头发叫什么叫吓我一跳!!!】 头发尖叫过后如同被踩尾巴似的迅速松开了男人,伴随着淅淅索索的声音不知道缩到哪里去了。 男人直接落地,踉跄着摔向谢楚,以为谢楚会扶一把,谁料谢楚直接一个侧身,用手臂狠狠撞了他一下,顺势用膝盖将他的双手反剪压制在地。 男人懵了,“……你会泰拳??” 谢楚面无表情地拿着人骨指挥棒,尖锐的一头精准地抵在了男人脖子上,“什么泰拳不泰拳,照明道具拿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如果你骗我……你见过糖葫芦的做法吗?我会把你像串糖葫芦一样扎个对穿。” 男人叹气,“她也没告诉我你这么难相处啊……” 他似乎认命了,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球,透明球落地,自动发出了明亮的光芒,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谢楚也看清了男人的脸。 很帅气的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着中规中矩,头发略长,稍微遮挡眼眸。 头发,是红色的。 这个标志性的颜色也太有指向性了。 谢楚皱眉,试探的说出一个名字,“……妻子女?” 男人重重叹气,“……我就说你认识我吧。” ……哥们儿你谁啊? 土狗也呆住了,【那个妻子女不是女的吗?!怎么变男人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 谢楚觉得这槽点太大了,一时不知道先吐槽什么,只能面色古怪地松开他,看着他站起身,发现比自己还高,一时有些难以言喻,“你……你是妻子女??你什么时候变的性??” 妻子女站起来整理着衣袖,瞥了谢楚一眼,语气淡淡,“我是妻子女,也不算是妻子女,至于性别……不是变性,我本来就没有性别,我好像从始至终都没说过我是女人吧。” 谢楚顺势记忆闪回到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妻子女曾说过他那个形象是花了十万筹码定制的。 “喔~”谢楚恍然大悟,指着他嬉皮笑脸,“你有女装癖。” 妻子女似乎被谢楚气到了,也懒得解释,“随你怎么认为吧。” “这个地方很诡异,太多纸人了,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鬼怪,比如刚才的头发。”妻子女神色淡淡的举起手里散发着光芒的透明球,询问谢楚,“很奇怪,你是怎么来到我的房间的?” 谢楚让土狗兑换了一个士力架给他,此时正啃着呢,见妻子女问自己问题他才一侧身,指了指身后,“当然是开门走进来的。” 妻子女表情僵硬了一秒,不忍打扰谢楚吃东西,但还是艰难地开口,“……你身后……没有门。” 土狗立马开始嚎了,【干嘛啊……boss战就不能直接开打吗?!整这些鬼迷日眼的干什么!】 谢楚回了头,刚刚他开门走进来的地方是平整的墙壁,完全没有门的影子。 ……真奇怪。 那刚刚的门是怎么出来的? “那应该是见鬼了吧。”谢楚吃完士力架稍微安抚住了饥饿的肚子,才轻描淡写地来了这么一句。 妻子女被他冷到了,“一点都不好笑。” 谢楚止不住地打量他,他发现变成男人的妻子女比他女时候更冷淡些,但是谢楚就爱研究这些弯弯绕绕,脑子里不停地寻思妻子女这是怎么做到的。 妻子女无语,“能不能出去了再寻思?” 谢楚一愣,“你会读心啊?” 妻子女一张帅脸配了个死鱼眼。 他的无语要溢出屏幕了,“那不然你刚刚一言不发,我还能和你对话,我是和你闹着玩吗?” 谢楚双眼放光,“哇塞,你真会读心术啊?!诶你这是异能还是道具啊?哇~这多方便呢……” 妻子女被他热忱的眼神逼的退了好几步,“……是异能天赋,抽奖抽的,只能听见两米以内的人的心声。” 谢楚听完不高兴了,“那前两天你什么都不说,有读心的话,找线索不就方便多了?” 妻子女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只有当我是男人的时候才有读心术。” 谢楚消化了一下,“那你是女人的时候有什么异能?” 妻子女,“不死。” 土狗和谢楚齐齐哇了一声,一人一统皆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好有逼格啊!我宣布,你就是我进入赌游这么久以来遇见的第一个特有逼格的人!” 他说的真诚,妻子女都恍惚觉得谢楚真的在崇拜自己。 “呃……啊……还好吧……” 谢楚笑眯眯的,露出了让土狗熟悉的笑容。 土狗浑身起冷汗,【这个邪恶的笑容出现了……你要干什么?!】 谢楚看着妻子女笑,双眼幽深发亮,“当然是和他交朋友咯~” ---------------------------------------- 第65章 喜事十九 亮光照在墙壁上,妻子女单手覆在墙壁上细细感受着什么,在这个方方正正的房间里摸索了许久。 而谢楚则是磕着瓜子坐在纸人堆里,一双狐狸眼滴溜溜转,跟着妻子女的身影瞅来瞅去。 不是他偷懒,是妻子女不让他动的。 土狗落在谢楚肩膀上,【你说他到底要干哈啊?】 谢楚磕完了一包瓜子,又花了10筹码买了一包,“我咋知道,反正他不让我动。” 土狗哈了一声,【他嫌你帮倒忙。】 谢楚没来得及反驳呢,只听见妻子女那边咔哒一声,一扇门出现在了他的手下,“找到门了。” 谢楚把瓜子收好,从一堆破破烂烂的纸人堆里跳了出去,“你为啥不让我一起帮忙啊?” 妻子女抿唇,没什么表情,“我需要安静。” “……喔~”谢楚了解了,“我的心跳声打扰你了?” “差不多吧。”妻子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下去探知……” 妻子女没能说完,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因为那扇门的把手开始了细微地转动。 咔咔…… 咔咔…… 谢楚收起懒散的表情,给妻子女比划了一下,“停止——呼吸——” 妻子女一愣,迟疑的点点头。 两人后退一步,静静看着那扇门自动打开。 一个人出现在了谢楚眼前。 这个打扮……李明明? 李明明看着谢楚,扯出一个微笑来,“楚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然而谢楚只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随后立刻做出了惊讶的表情,“李明明?” 李明明点头,站在门的那头没动,笑容挂在脸上,只是语气急切,“楚哥,你们快来我这边吧,出口在我这边。” 妻子女皱起眉,想开口提醒一下谢楚,“喂,谢楚,劝你清醒一点,我觉得他有点怪。” 谢楚古怪的看了妻子女一眼,“有什么怪的?这不李明明吗?你不认识他了?” 妻子女有些无语,“你看不出来他表情僵硬吗?” 谢楚仔细看了看李明明,摇头,“没有吧,这傻小子可能是被吓着了。” 李明明有些慌张,“楚哥?楚哥?你听见了吗?快过来!这里有好多好多鬼,快和我离开这里!” 谢楚思考了一下,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嗯了一声,“好,不过……出口在你那边,你怎么不直接出去?” 李明明沉默了一下,“楚哥,你不相信我吗?我是担心你啊,我一直在等你。” 他似乎很伤心,表情突然一下从微笑变成了哭泣。 像定格动画一样,瞬间变帧,这种转换实在诡异极了。 谢楚却没发现这点,只是看李明明似乎不高兴了,他连忙焦急地开口,“好好好,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这就来了!” 妻子女急了,拽住谢楚的手,“你犯蠢吗?!他显然就不是李明明!” 谢楚则是看了妻子女一眼,“你干什么,李明明是我带进来的人,他还能骗我?” “你……” “行了。”谢楚说着轻轻挣脱妻子女的手,“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那你就自己另外找路吧。” 说罢,谢楚一脸真诚地朝着门走去。 “谢楚!!” “喂!” 妻子女心里焦急,谢楚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关键时候认人不清了! 谢楚充耳不闻。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 李明明又立刻笑了起来,“快来吧楚哥……快来吧……” 他的声音诡异起来。 像恐怖歌剧里凶手蛊惑无知人类步入陷阱一般。 低沉的,沙哑的。 颗粒度极高,像是从留音机里放出来的一样。 谢楚就差一步,就到达门边。 ‘李明明’似乎等不及了,伸手朝着谢楚抓来——! 下一秒,谢楚堪称温柔的表情毫无衔接痕迹地变成了阴冷的厉色,他整个人突然暴起,高高举起右手,紧攥着指挥棒的手直愣愣地插进了‘李明明’的喉咙里!! 第109章 “嗤嗤嗤————!” 无数黑血从‘李明明’的脖子里喷溅而出,他即刻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放开我!” “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席卷了两个房间,可怜又无助。 ‘李明明’尖叫着想从谢楚的手里挣脱出去,但谢楚抓得极紧,脖子又被人骨指挥棒穿了个对穿,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成功,只能不停惨叫着。 “啊啊啊啊啊!!” “啊啊————!” ‘李明明’脸色巨变,他顿时处于下位,只能昂着头注视谢楚。 谢楚是背光,这种视角更显得他阴冷,一双眼睛似乎化为恐怖的刀子,在无声地凌迟它。 会死的…… ‘李明明’惨叫着,恳求着。 但谢楚没有动容,而是嘴角挂起了疯狂的笑容,抬起手,落在了‘李明明’的脸上——确切的说,是纸糊的脸上。 然后———— “呲啦————” 痛苦的咕噜声从门那边传来。 谢楚身后的妻子女则是皱着眉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恐惧感。 不是因为害怕那个怪物,而是害怕谢楚这个人。 他看的清楚,谢楚就是奔着搞死这个假冒李明明的怪物去的,他丝毫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后手,也不在乎会不会输。 谢楚如同一个死士,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他可以浪费时间配合‘李明明’演戏,就为了满足自己的表演欲。 他可以为了目的而牺牲自己的口碑,不介意自己变成一个别人嘴里的‘没脑子的蠢人’。 他可以毫无恐惧之心,即使对方是恶鬼,他也敢正面对抗。 这种人,是极度的自我。 也是极度的自由。 他不会受任何人的影响。 妻子女本觉得谢楚脾气很好,但相处之后稍微探究一下他的性格就能知道,谢楚不会因为对方冒充了自己的好友李明明就生气。 他只会因为对方胆敢欺骗他而生气。 这样的人…… 绝对不能靠近。 会被玩死的。 你不知道他哪个表情是真心的,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假话。 也许,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待过别人。 妻子女思绪满天飞,已经收起了拉谢楚进入人才公会的心思,没有注意到谢楚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眼前。 如同鬼魅一样。 靠近了手持光源的妻子女。 两人对立而站,妻子女这时才惊醒了一般又后退两步,撞到了纸人堆。 他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纸人堆里! 完蛋。 是不是惹怒他了? 然而实际上谢楚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他刚刚徒手把那个假冒李明明的纸人狠狠剥开了脸皮,此刻那张和李明明一样的脸皮被他像把玩玩具一样拿在手里。 谢楚浑身浴血,苍白的脸庞上是盛开的血花,在完全漆黑的环境里,他适应的很好。 “你……你怎么……”妻子女镇定下来,坐在纸人堆里看向谢楚,他想问的东西太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楚没急着理他,而是缓缓偏过头冷着眼把手里的脸皮丢在了地上,又无言地举起了被血浸染的右手正反翻看了两眼,有些嫌弃地皱皱鼻子。 他慢吞吞地走到妻子女面前,蹲下来,与妻子女平视。 谢楚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为友好的笑容,晃了妻子女的眼。 少年状似天真地开口。 “你要为我作证,是他先动手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那么,现在告诉我,刚刚那个纸人心里有在说话吗?” …… …… 惊慌的喘息声响起,何蕉蕉一把捂住了辛倩倩的口鼻,凑到辛倩倩的耳边轻轻呵斥,“管好你的呼吸声!” 辛倩倩被吓得魂不守舍,此时才被何蕉蕉喊醒。 她俩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两人狼狈地缩在角落里,耳边全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有东西在找她们两个。 何蕉蕉见辛倩倩闭嘴了,立刻松开她,手心一闪,杀鱼刀应声而现,她剜了辛倩倩一眼,摸到了门边,轻声说道,“门一开就给我用命跑,跟不上我我可不会回头救你。” 这人之前还敌对过楚哥,何蕉蕉对她的印象不算好。 辛倩倩咽咽口水,终于是理智了些,“我知道,不用你救,我自己能活。” 但愿吧。 何蕉蕉集中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颗糖,本来是给谢楚准备的一口袋糖,现在被她一步步试错扔得只剩下一颗了。 下一秒,何蕉蕉将糖放在地上,用力推了出去! 圆形的糖果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好远,它发出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群起而攻之。 轰隆隆的低吼声响起的同时,何蕉蕉猛的撞开门,她一个闪身就往门里钻,辛倩倩也紧随其后! 门哐当一声关上,将那些吼声隔绝在外。 何蕉蕉狠狠地松了口气,但又瞬间警觉了起来,因为新的房间,依然漆黑一片。 她自从进入这个boss领域后已经通过了三间房间了,前两个房间都是屏气就能过,第三个房间却不行,那个房间,要保持绝对的安静。 过得稍微麻烦了一点,她受了不少伤,因为找门需要移动,移动就免不了会碰到东西、撞到纸人,何蕉蕉全程谨慎,门没找到,找到了被吓傻了的辛倩倩。 她就缩在角落里自我欺骗式地静静哭泣,没有何蕉蕉,她估计要在这个房间停滞许久。 两人进入新的房间,目前没有什么动静,何蕉蕉试探地拿着杀鱼刀,尽力地把手伸长一点,然后,轻轻敲击墙壁。 几乎是瞬间,何蕉蕉刚刚用刀尖敲过的墙壁就被一只纸人狠狠扣住,咵啦几声,墙面都被掀了一层下来。 何蕉蕉皱起眉,又是一间需要保持安静的房间,也不知道楚哥和明明在哪个房间,得尽快找到他们碰头才行。 何蕉蕉行动力极强,就地蹲下,在漆黑一片里去捡墙壁的残石。 大的不要,专门捡小的石头,方便她投石问路。 何蕉蕉保持着冷静,极强的求生欲没有让她掉光san值。 但她身后的辛倩倩就没何蕉蕉这么冷静了,她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她一个人在第三个房间待了起码有半个小时没有移动过,只能听见那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围绕着她。 那些潜伏在黑夜里的无形的东西。 也许下一秒就会发现她。 也许早就发现了,只是在看她笑话。 毕竟是刚进赌游的新人,辛倩倩第一面对灵异事件,没有直接吓死就算不错的了。 不过现在,又要保持安静,又要高度紧张地过关,辛倩倩只觉得还不如死了呢。 她想伸手去拉何蕉蕉,却又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 自己的关节处传来了嘎吱的声音。 辛倩倩一愣,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触感却吓了她一大跳,这种粗糙的手感……不想是在摸肌肤,而是…… 纸………………? 辛倩倩汗如雨下,整个人都冷了。 她似乎瞬间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从刚刚开始,她就无法自动呼吸,需要有意地自己去控制频率才不会被自己憋死。 加上手指弯曲都没那么流畅了,一卡一卡的,给人的感觉像是那种仿人玩偶模具一样。 辛倩倩明白了。 她好像……在慢慢变成纸人……? 她立刻急了起来,眼泪涌出眼眶,打湿了脸上的纸糊。 脸部被泪水浸湿,皱巴巴地挤成一团。 辛倩倩崩溃地尖叫起来,嘴里也只能发出一些囫囵不清的声音。 何蕉蕉一惊,回头,也只能看见一片黑。 她暗道不好,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沿着墙壁往前蹿了几米。 果然,辛倩倩的哭声一出,原本寂静的房间顿时响起了如狼似虎的脚步声,全朝着辛倩倩的方向跑去。 辛倩倩逼着自己张口说话,哭着大喊着。 “何蕉蕉——!” “跑啊——!!” “待久了会变成纸人的——!!” 无数面带微笑的纸人吞没了辛倩倩,大力咀嚼着她已经变成了纸人的身体。 剧痛迫使她惨叫着。 何蕉蕉则是紧锁眉头,辛倩倩这一叫,倒是不用自己再一步步投石问路了,同时也是知道她已经没救了,把石子往兜里一揣,立刻开始沿着墙壁摸索门的踪迹。 辛倩倩的尖叫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刺耳尖锐,一阵阵的惨叫落在了何蕉蕉的头皮上。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何蕉蕉烦躁了起来。 这个门到底在哪里! 第110章 她加快速度,在一群杂乱的脚步声和啃食声中终于摸到了门缝。 找到了! 何蕉蕉欣喜地抬手去摸。 就在此时,她口袋里的石头因为角度问题从口袋滚了出来,就这么果断干脆的掉在了地上。 “啪嗒。” 发出了声响。 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暂停,何蕉蕉也顿时如坠冰窖。 完了。 要死了。 何蕉蕉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去拧把手,但却绝望地发现,根本就拧不开。 怎么会这样…… 拧不开…… 拧不开啊!! 何蕉蕉瞪大了眼,身后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它们全部朝着何蕉蕉而来。 何蕉蕉浑身颤抖眼神空洞,打不开门,那就不开了。 她逼迫自己利落转身,右手抓紧杀鱼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忍着哭腔,面对黑暗里的恶鬼。 “我能杀了一车的人,还杀不了你们?!” “他妈的,来啊——!” …… …… “卧槽——!!” 一只巨手高高抬起,重重落下,观音雪跑得及时,才没被这只手砸成肉饼。 巨手并不放弃,依然要去抓观音雪。 这是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四四方方的区域里,两只大手压迫感满满地挥舞着,张牙舞爪地追杀着。 “嗨呀?这么喜欢我?!” 观音雪跑不及,只能强行改道,朝着反方向拉。 巨手果然有延迟,反应了一下才换了方向。 观音雪跑得一身汗,有点无力吐槽,“怎么搁这拉练上我了,悬赏令上也没说这是个体力活啊?!” 秦遇一把扯过观音雪的衣领,将他快速带离原地,“少贫嘴,看见这手下面的门了吗?” 观音雪定睛一看,巨手是从墙壁里伸出来的,而一双巨手的中间就是一扇门。 “看见了,去那儿是吧?” 秦遇嗯了一声,就见观音雪如同兔子一般蹿了出去,“老规矩,男左女右,你去右!” “啧。”秦遇无语,但动作跟上,两人一左一右地引走一只手,然后同时朝着对方跑去! 轰隆隆的。 巨手狰狞又呼啸着。 它分别追击着两人,最后因为目标的交叉,导致了两只手也交叉。 就在交叉的一瞬间,秦遇手心一闪,一条蓝色的锁链破开虚空就这么缠绕上了巨手! 【玩家秦遇已使用中级道具·骑士的枷锁!】 观音雪吹了个口哨,“好锁!” 言罢,两个人同时调转方向,朝着门的方向转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门,那巨手就将锁链狠狠挣开! 锁链噼里啪啦地碎裂了一地,化作蓝光消失不见。 【骑士的枷锁已损坏。】 观音雪又忍不住吐槽,“什么垃圾道具,撑够一分钟了吗?” 秦遇对他死鱼眼,“要不你来?” 观音雪嘿嘿一笑,一把打开了门窜了进去。 又是一片黑暗。 观音雪刚想回头找秦遇,就被一只手狠狠捂住了嘴巴。 秦遇嘘了一声,拿出了一个道具,那是一个蜡烛外形的煤油灯。 在漆黑一片中,这亮光足以让他们看清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巨大的、被泡发了的猪的尸体。 浑身的肉被水注入,整个身体如同海绵蛋吃够了水一样,肿胀又泛着白,浑身濡湿,盛满了水的肚子重重地耷拉在地上。 一头在水里泡了许久的死猪。 观音雪忍着恶心感后退,两人贴着墙壁开始寻找门。 “那头猪没有动静,我们加紧找门。” “好。”观音雪应了一声,但心里对于那头猪还是有些膈应。 他小时候见过猪吃人。 他们村里的一个老人家腿脚不好,喂猪的时候突然脑中风跌落猪圈,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老人家已经被猪啃食得干干净净了。 那个场面,观音雪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忍着反胃,不去看那头猪,但谁料,那头猪竟然动了。 它整个身体晃荡,还说话了,“观音雪——————” “观音雪——————” “观音雪——————” 观音雪被一头猪喊名字喊得头皮发麻,眼看着那猪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观音雪的方向张开了嘴—— 一只惨白的手从猪嘴里伸了出来! 随后是可怖的脸、清瘦的身子—— 观音雪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个人从猪嘴里爬了出来,浑身僵硬地回头,看向观音雪。 观音雪浑身发寒。 因为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无名的恐惧爬上脊背,让他连动弹的勇气都没有。 ……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会被猪啃食,成为厉鬼吗? 会这样暗无天日的在这个房子里,变成一个怪物吗? 完了…… 完了…… 不如现在就死了吧? 自己杀了自己,总比被啃食要好吧? 观音雪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名为惧怕的漩涡。 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走在前面的秦遇见观音雪半天没跟上,一回头才发现他眼神发直,立刻暗道不好,走过去摇了摇他,“你干什么呢?!” 观音雪没动,只是盯着那头猪的尸体,呆呆地说,“它在喊我……” 秦遇一愣,“……谁在喊你?” 观音雪浑身颤抖起来,眼泪都出来了,他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东西,“他过来了……” “谁?!谁过来了?!”秦遇掰过观音雪的肩膀,发现他的眼神根本就不聚焦,“观音雪!你清醒一点!这里没有别的东西!” 观音雪绝望地看着秦遇,眼神慢慢挪到了秦遇身后,他眼泪糊了一脸,害怕到失声,只能用气声说:“不……我的天啊……他在你身后……” 秦遇回头,空无一人,此时他已经确信观音雪陷入了某种幻境,“观音雪!没有!你别相信!是假的!听见我说话了吗!是假的!” 观音雪充耳不闻,只是整个人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嘴里发出了惨叫,“走开!!!!离我远点!!啊啊啊啊!!!” 秦遇用力抓住他,“观音雪——!” 在观音雪的视角里,抓住自己双手的,正是那个鬼。 于是他挣扎着,掏出了道具要使用。 那个鬼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这样类似于自己的结局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实在是难以接受。 观音雪要疯了。 他用力呼吸着,整个人都抗拒着,终于,挣扎开了。 秦遇抓不住观音雪了,眼看着他掏出了一把匕首,那是他最珍爱的高级道具。 然后,比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你冷静一点——!!”秦遇怒吼一声! “轰隆————!!” 整个房间传来震动声,那头猪的尸体头顶上突然被打开了一扇门,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如同振翅的蝶,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头猪的身上。 然后,这人高高举起双手,将手里的东西用力刺进了猪的脑袋里——!! 噗嗤一声,恶臭的血混着水炸开来,死猪浑身如大山倾倒般落地趴下,又是一阵强烈的震动! 许久许久,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遇瞪圆了双眼,呆滞了一半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谢……” 谢楚猛地把人骨指挥棒从死猪的脑袋里抽了出来,他如同降临的恶魔般冷笑着。 【恭喜玩家谢楚已击杀致幻型npc:驱鬼的祭品!】 【获得奖励筹码3000点数!】 谢楚忍着恶臭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个清洁药剂,直到身上的血和恶心的东西瞬间消失,谢楚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 他俏皮地支起身子对秦遇和跌坐在地的观音雪挥了挥手,声音轻快,丝毫没觉得刚刚有多吓人。 “are you ok?” 观音雪清醒了。 他两行热泪潸然而下,一边哭一边怼,“你ok个屁啊不早点来!!!” “我差点死了!!!” ---------------------------------------- 第66章 喜事二十 “这不是还没死吗?”谢楚笑着跳落地面,头顶传来脚步声,妻子女也从头顶翻了下来。 “你们那个房间的门在地上啊,真变态。”观音雪一双眼睛通红,不忘吐槽。 谢楚耸耸肩,“蛮好找的其实。” 几人短暂交流了情况,观音雪才注意到正蹲在死猪旁研究的男人,双眼一亮,“妻子女?!” 妻子女站了起来,朝着观音雪走过来,“一惊一乍。” 观音雪哟哟哟地搭在了妻子女的肩膀上,他变成男人之后比观音雪高了很多,导致观音雪还有点搭不上,“八百年没见面了,你舍得出来啊?” 第111章 妻子女切一声,“没见面不妨碍我背地里吐槽你。” 观音雪不高兴了,“就知道你几张嘴都在偷偷蛐蛐我,每个妻子女都不可爱!” 谢楚挑眉,眼里写着大大的疑惑。 土狗也跟着疑惑,【他俩说啥呢,完全听不懂啊……】 谢楚没说话,他有个猜测,但是不太准确。 身后的秦遇走到了谢楚身边,轻声说话,“是不是觉得他俩的对话很奇怪?” 谢楚歪头,睁着一双眼睛点头,“几张嘴是什么东西?” 秦遇抿唇,“妻子女,不止一个人。” “他的名字就是身份,妻子,儿子,女儿,和真正的他自己。” 四个人……谢楚微微皱眉,四人共生?还是人格分裂? 不对,人格分裂是基于同一具身体,而妻子女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无论是性别还是身高体型都完全进行了变化。 秦遇看了谢楚一眼,“每个玩家的系统进行第三次升级之后,会进行一场高级玩家考试。” “高级考试,是单人副本。” “妻子女在那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万般不得已之下,他用他真正的名字作为祭品,强行和三只鬼达成了协议。” “他们将共同占有一个身份,共同成为了妻子女。” “前两天面世的女人,就是三鬼之一的不死女,一般都是她主控,除非受击死亡,则会由其他的妻子女代替。” 秦遇耸肩,“当然,她不会死,可以理解为因为她的失误而失去了主控的资格。” 谢楚喔了一声,看向正面无表情地和观音雪互怼的男人,“他是本体对吧。” 秦遇点头,“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真正的人才公会会长。” 谢楚眉头一挑,眼里都是惊讶,“他不是……人才公会副会长吗?” “不死女是副会长,而他,是会长。”秦遇微笑,伸出食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这是公会高层内流通的秘密。” 谢楚与秦遇对视许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这样啊,真有意思。” “你们聊什么呢?”观音雪和妻子女走了过来,见两人交谈甚欢,观音雪神色古怪地看了秦遇一眼。 “没什么,快找门吧,还有好几个人没下落呢。”秦遇抿了抿唇角,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率先去摸索墙壁了。 几人分开寻找,谢楚则是漫不经心地和土狗说话。 “好像……猜错了。” 土狗一愣,【啥猜错了,你还有猜错的时候?】 谢楚盯着秦遇的背影,在心里和土狗分析,“之前我说,在维多利亚埋伏我的主谋是观音雪……不对,猜错了。” 土狗沉默,【没懂。】 谢楚收回目光,细细构想着,“有人比我想得更多更深。” “你说,秦遇为什么会知道公会高层之间的秘密?”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公会高层?” 土狗艰难思考,【观音雪是s公会副会,刚开始介绍的时候也没提秦遇的身份,只说是同公会的,而且他看起来笨笨的,不像高层吧。】 谢楚摇头,“这几天以来,秦遇很少发表意见,是完全不懂,还是觉得副本太简单了,不屑去分析?” “他总共提出了两次观点,一次是给观音雪解释我说的话,一次是试探我。” “这两次都是高度进攻型的言语,他不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公会成员。” 谢楚的手在墙壁上摸索,最终,摸到了一条缝隙,“除非,秦遇有意在透明化,要么,他在浑水摸鱼,要么……他在观察谁。” 咔哒一声,谢楚将门推开。 这次是个亮着灯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白事店。 角落里成堆的纸扎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脸上打着鲜红的腮红,房梁上挂了两具纸棺材,许多金元宝串成串挂了一排。 花圈层层叠叠地堆放着,右手边就是一个透明的橱柜前台。 谢楚打量了一圈,先走了进去。 他刚踏入,就有人从白事店的内室走了出来。 谢楚瞳孔地震,盯着出来的人有些哑然。 白偃。 不对,不是白偃。 只是用了白偃的脸的纸人罢了。 ‘白偃’穿着民国时期的褂子,长头发扎在脑后,他看向谢楚他们,微微笑,“客人好,有什么想买的吗?” 门在观音雪他们走进来之后自动关上,砰的一声。 谢楚盯着白偃看,他这个状态肯定不对,甚至可能要思考,这人真的是白偃? “这个是白事店的老板吗……”观音雪有些怕,躲在了人群之后。 谢楚回头,“他在你们眼里,是长什么样子的?” 秦遇有些愣,但见谢楚这么问,估计那个老板有些古怪,“是一个白头发的老人,说起来,有点像我已经去世了很久的爷爷……” 妻子女则是啧了一声,“像不死女。” 观音雪啊了一声,“像一头猪……” 谢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怕猪啊?” 也许是谢楚嘲笑的意味太明显了,惹来观音雪哼了一声,“他真的像!” 谢楚收敛笑意,看向那个纸人。 看来,大家看到的人都不一样,原劭凉原来是一个擅长攻击玩家内心的boss类型吗? 谢楚想了想,又释然了。 原劭凉当然是这种人了。 高学历,有心机,回到了愚笨闭塞的山村里,他几乎是一言堂一样的存在。 尤其是这种地方的人,更会盲目听从强者的话。 但是……………… 他为什么看到的是白偃啊?! 谢楚有点凌乱,为什么原劭凉觉得他变成白偃的模样会攻击到自己的内心啊?! 谢楚只会发笑好吧! 土狗检测到了谢楚的心情,【你够了,boss战还没结束呢!还是快点想办法离开吧!】 “急什么。”谢楚啧了一声,怼土狗,“别吵吵,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谢楚盯着‘白偃’,嘴角挂起意义不明的笑容。 笨呐。 怎么想的,冒充白偃? 等他发现,这副本都给你掀了。 妻子女冷着声音开了口,“我们想去祭拜一下朋友,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那纸人呆呆的,并不回答妻子女的问题,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客人好,有什么想买的吗?” “……不能触发对话。”妻子女皱眉,“我还以为终于遇见boss了。” 观音雪也叹气,“门到底在哪儿啊,这个房间我们都转遍了,这么难找吗?” 谢楚没去前台看,而是先去看了纸人堆。 这一看才发现,纸人堆里的人都有点脸熟啊。 谢楚在里面看见了元沅、胡安平和袁韶歌。 他心里有了些底,却在一个转头间在角落里瞥到了一个女性纸人。 女性纸人一看就是刚做好的,脸上的墨都没干透。 那是辛倩倩的脸。 ……辛倩倩死了? 谢楚拧了拧眉,那这样看来,人数不就凑齐了吗? 谢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按照通用的逻辑来看,难道不应该是人数凑齐之后在婚礼上才触发boss战的吗? 为什么一个白事店就触发了? 好像…… 不太对…… 谢楚皱眉,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纸人们的脸,确认没有何蕉蕉和李明明之后才浅浅松了口气。 辛倩倩毕竟是新人,不能很快扭转心态,死亡是能预见的结局。 土狗晃晃悠悠地围着谢楚转,【他俩应该还活着,只是没找到你们这个房间罢了。】 谢楚嗯了一声,“他俩很聪明,不会死在b级副本里。” 土狗笑地古怪,【李明明也聪明?】 谢楚神色不明地看了土狗一眼,一巴掌把它拍开,“李明明聪明着呢。” 谢楚回了头,看向那个站在柜台里的纸扎人。 ‘白偃’脸上的表情僵硬,近乎狰狞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忽闪忽闪,看得几人心生不祥之感。 “客人好,有什么想买的吗?” 阴冷的声音从他嘴里响起,让人后背一冷。 谢楚观察着他,既然各个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门,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直接走进前台,将纸人轻轻一推—— “诶?!”观音雪担心地叫了他一声,“你别碰啊,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谢楚乐,“不碰也会出事,那我碰一碰怎么了。” 观音雪第一次听见这么霸道的道理,一时失语,“……你……你开心就好。” 纸人被谢楚推倒,脚下的门自然显现了出来,“门不就在这里吗?” “我去??”观音雪稀奇地探头,“这么简单??” 妻子女哼哼笑,“的确简单,但是如果换你来,你敢靠近他?” 第112章 秦遇点点头,“门很简单,但也要你有那个胆子去触碰他,尤其是我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扇恐怖的门,多多少少会有些退缩。” 在副本里,最缺的就是胆量。 而刚好不巧,谢楚最多的就是胆量。 门被谢楚打开,直接往下一跳! “诶!你怎么!” 观音雪的声音被谢楚抛之脑后,只感觉身体短暂的腾空之后,被一双手牢牢抱进怀中! 谢楚下意识就要动手,还好对方开口了,“是我。” 好听的嗓音比那个假冒的纸人真实多了。 谢楚听得一愣,笑了一下,“呀,这是谁呀?” 白偃笑眯眯地往旁边跨了一步让开位置,好让妻子女他们也下来,眼神深邃,学着谢楚的语气回他,“是我呀,就知道你会第一个跳下来。” 谢楚从他怀里挣脱,左右看了看,“你没遇见李明明和何蕉蕉他们吗?” 白偃摇头,“我一直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动过。” 妻子女落地,听白偃这么说有些疑惑,“没有怪物袭击你?” 白偃歪头,表情纯良,“有啊,杀了不就行了?” 谢楚乖巧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诡异的沉默了。 怎么感觉……这个白偃的处事作风和谢楚一模一样的啊? 这俩人从某些角度来看,真的是完全同频啊? 难怪他俩玩得到一起呢…… 谢楚用手肘戳了戳白偃,“那你在这个房间发现什么了?” 白偃对着谢楚倾身弯腰,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有你要的答案。” 谢楚眯起眼睛走了过去,发现并不是门,而是一堆白骨,“骨头……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白偃支起身子,“你在找原劭凉嘛,鬼魂找不到,但是骨头我找到了,他就是个缩头乌龟,不见头不见尾,但是他的尸体被徐三牛偷走埋在了白事店地下,日日被踩着脊梁骨,挺好挖的。” 谢楚笑着把目光从白骨上收回,“徐三牛好像一直在惩罚原劭凉,勇气可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徐三牛也是个该死的。” 观音雪面露茫然,“为什么徐三牛该死啊?他不是在惩罚原劭凉吗?” 妻子女翻了个白眼,“村子死了二十来个人的时候请了大师制止,但死亡人数还是来到了五十几个,我一开始以为是村子故意开放旅游业引人来送死,但是相处这几天下来,发现村民们其实都挺怕死的。” “他们愚笨,但是都在建设家乡,我并不认为他们是故意想把家乡打造成一个吃人的魔窟。” “加上徐三牛一直在偷游客门上的镜子,我有理由怀疑,村子之所以能死那么多人 除了原劭凉的迫害,很大一部分是徐三牛的手笔。” 谢楚点头,“他的目的,就是凑齐五十八个人,开启婚礼。” “然后……做点什么……”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轰隆隆的雷声透过层层墙壁传递到了玩家们的耳中。 “啊啊啊啊这是怎么了?!”观音雪一把抱住秦遇的手臂,慌张地开始嚎。 地面越晃越大,甚至墙壁都开始裂开。 “妈呀——!”观音雪惊险地躲过了一块迎头砸来的石头,冷汗直冒,“是不是这个区域要塌了?!” 巨大的震动几乎要摧毁这个地方,谢楚被白偃抓住了手臂,狠狠拽了过去——! “砰!!” 一道镜子破碎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一道门突兀地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何蕉蕉和李明明出现在那头,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神色焦急的曲央央。 “楚哥——!白哥——!快出来!!” 谢楚皱眉,却被白偃拉着往前跑。 房间几乎完全坍塌,无数石块砸落在地,卷起层层雾霾! “快出来——!” “快快快!!” 一行人从废墟里滚了出来,谢楚双手撑在了地上,发现是熟悉的山路土地。 他们……出来了?? “楚哥你们没事吧!”李明明一脸焦急,他现在狼狈的要死,浑身都脏兮兮的,脸上还多了几道伤,此刻眼泪汪汪地凑到谢楚面前。 谢楚看了他一眼,又打量了一下何蕉蕉,“你们两个怎么……” 何蕉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曲央央,“多亏央央,不然我们还真出不来。” 曲央央一脸焦急,自动忽略了玩家身上的伤,“学长,你们怎么在白事店里啊?塌方也太吓人了!差一点你们就要受伤了!” ……塌方? 观音雪回头去看,发现他们刚刚跑出来的地方正是一个面积极小的店铺,此刻已经塌方,已经不似原样了。 “白事店……这么小??怎么可能啊?我们刚刚明明……”观音雪有些被冲击到了,他们经历了差不多七八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不算小,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白事店的大小?? 曲央央疑惑的看着他们,“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累了,在白事店里睡觉啊?做噩梦了吗?” 谢楚迟疑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笑笑,“对,忘了和你说了,我们半路有些累,就随便选了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没想到遇见塌方,多亏你们了。” 曲央央见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这是老的白事店,因为没人打理,年久失修很久了。” 谢楚点点头,“这样啊,我们没事,反倒是拖累你上山了。” 曲央央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也就找了你们五分钟,怎么样?你们还能上山吗?” 五分钟,只过去了五分钟? 妻子女和秦遇一个对视,直接拒绝了,“不了,我们有些惊吓到了,想回去休息。” 谢楚和白偃没说话,算是默认,曲央央这才点头,“好好好,那你们先下山吧,今天的确有些危险了,好好休息一下,三天后来参加婚礼呀。” 曲央央说完和他们告别才离开,玩家们则是顺着来时路下山。 妻子女和秦遇神色都不太好,他们也都注意到了,他们少了两个人。 一个辛倩倩,一个汪启天。 谢楚则是看着天色,“boss战并没有结束。” “是的。”秦遇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明明已经出来了,但是系统没有播报结束。” “那就代表着,我们之前经历的并不是真正的boss战。”妻子女接话,紧皱眉头,“辛倩倩和汪启天死了吗?” 谢楚耸肩,“辛倩倩死了,汪启天不知道。” “那这不就代表着,人数凑齐了?”李明明忍不住嘟囔。 “是啊……”谢楚低声喃喃,有风,吹起他的发丝。 “意思就是,原劭凉和陈招娣的婚礼要开始了。” ---------------------------------------- 第67章 喜事二十一 玩家一行人回到民宿,又是一股脑挤进了谢楚的房间,又是熟悉的布局,他们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位置一样众神归位了。 观音雪搬椅子,何蕉蕉李明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桌子上一坐。 明明是谢楚的房间,最后进去的却是谢楚,他一脸无语地环顾一圈,往床上一倒。 “餐厅那么多大不去,非得挤我房间来,我说你们这些大佬啊,能不能敞亮点啊?”谢楚闷在被褥里骂骂咧咧,还是白偃把他挖出来的。 “敞亮啥啊,挤挤更温暖。”观音雪趴在椅背上,双目无神,“这个副本快要把我榨干了……” “嘬嘬,小狐狸抬头,给你拿了吃的。”白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芝士面包,跟小猫钓鱼似的在谢楚眼前晃了晃。 谢楚自然是眼睛一亮,“给我的啊?你真好!” 白偃笑眯眯地收下谢楚发的好人卡,拿着面包的手左边晃晃右边晃晃,满意的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小狐狸跟着转头,欣赏了个够,才把面包包装撕开后递给了谢楚。 谢楚接过一口下去就吃了一半,把观音雪看得一愣一愣的,“饕餮啊哥,没人跟你抢啊……” 李明明哈哈大笑,“习惯啦习惯啦,楚哥很好骗的,给他一点吃的,他就立马给你发好人卡~” 观音雪比了个大拇指。 “好了,先抓紧时间捋捋主线剧情吧。”妻子女抱着手,他的脸色一直都很低沉,“一个b级副本,到现在感觉都要结束了,还有主要人物的剧情没拿到。” 何蕉蕉拧眉,迟疑地开口,“那个……其实,我找到了点东西。” 她说完,顶着众人的目光把衣摆掀开,才发现她衣服里塞着一本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本子。 “这个……我觉得你们可以看看。”何蕉蕉把本子拿出来,在谢楚的眼神示意下递给了妻子女。 那是一本皱皱巴巴的本子,妻子女本以为会看见一些日记内容,结果翻开之后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记账记录。 什么油盐酱醋菜,什么修修补补的支出。 第113章 妻子女翻了一遍,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就被观音雪拿了过去。 “看的明白吗你,这种动脑子的事我俩都差不多,还是交给有脑子的人做吧。”观音雪说完眼神盯着谢楚和秦遇。 谢楚:……嚼嚼嚼。 秦遇:…… 观音雪深吸一口气,指着他俩,“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谢楚!接着!” 谢楚眉头一挑,倒是没动,只是一只大手越过谢楚耳畔,稳稳接住了本子。 白偃把本子翻开,放到了谢楚腿上。 本子翻开,里面的确是一些鸡零狗碎的记账,全是几毛钱几毛钱的支出。 谢楚翻看着,直到停在了某一页,抬起眼看向何蕉蕉,“你在哪里找到这个本子的?” 何蕉蕉抿唇,“在……徐三牛的房间。” —— “砰砰砰砰————!” 何蕉蕉被纸人狠狠撞飞,在地上接连翻滚,狠狠撞到了墙壁上! “唔……”何蕉蕉眼前一片模糊,浑身剧痛,她的杀鱼刀掉落在了一边,她的体力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在快速朝着何蕉蕉的方向爬来,何蕉蕉几乎是应激了一样反手去摸杀鱼刀。 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绝对不能! 凭什么就这么死了!老娘好不容易才成年!好不容易可以熬夜玩游戏了!进这个破游戏也就算了,凭什么要被一群纸糊的东西杀死! 绝不允许! 何蕉蕉咬着牙,反身去摸刀,却意外地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就杵在自己腰后方。 这个形状……像门把手? 何蕉蕉大脑宕机了一秒,无数的疑问闪过。 门把手怎么在地上? 这里是门,那她刚刚在墙上摸到的门又是什么? 有假门吗? 那她现在身下的门,是生门还是死门呢? 一切都来不及让她细细思考,身体替她做出了选择。 何蕉蕉抬起手肘,一只手拧把手,一只手狠狠朝着地下砸去! 砰砰几声,地上的门被她用力砸开,何蕉蕉整个人直接从这个房间掉了下去——! “哎哟——!” 肉体碰撞的声音响起,何蕉蕉仰躺着落地,一脸空白地和天花板上的几张纸人脸对视。 就差一点,她的身体就要被纸人拖走了。 那几个纸人静静地看着何蕉蕉,僵硬的脸上保持着诡异的笑容,然后,把门关上了。 何蕉蕉这才狠狠松了口气,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眼泪从眼眶涌出,还没伤感多久呢,身下压着的人就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何——!蕉——!蕉——!你给我起来!” 何蕉蕉一愣,原来她刚刚掉下来压着的人是李明明。 她这一下砸得不轻,直接把李明明压成了饼,此刻苦着脸挣扎着。 “怎么是你啊?”何蕉蕉爬起来一脸茫然,“你……你怎么看起来……啥事儿都没有啊?” 不怪何蕉蕉心里不平衡,她和辛倩倩一路风风火火的,受的伤也是大大小小的,再看李明明,这小子一身白净,头发都没乱,更别提这个房间了。 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是亮着灯啊! 亮着灯就算了,还有床有窗有门有吃的! 李明明嘿嘿一笑,“我咋知道啊,我一回头你们都不见了,紧接着通知我进入boss领域,我还担心了好久,结果好像……没什么吓人的东西出现啊……” 何蕉蕉真是服了,这小子的运气是真好啊?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李明明傻呵呵地笑,看着她,“你还好吗?感觉你好像被鬼撵了。” 可不就是被鬼撵了嘛……何蕉蕉无语地兑换了大治疗药剂喝下,等伤口都恢复好了才打量四周。 “这哪儿?你一直在这里没出去过吗?” 李明明挠头,“我一直在这个房间里啊,那扇门我试过了,推不开。” 何蕉蕉打量着,“这个房间像是住人的……这食物的日期都是新鲜的。” 桌子上散落了许多东西,吃干净的方便面塑料袋、干瘪的烟头、写空墨了的笔芯,还有一堆垃圾之下露出一角的本子。 何蕉蕉把本子抽了出来,翻开了几页,发现都只是一些账目记录。 李明明凑过来,“这里好像是徐三牛的房间。” “为什么这么说?”何蕉蕉看向他手里拿着的照片。 上面是一男一女的黑白合照,两人中间离的距离还能再站下一个人,不过很好理解,毕竟那个年代的合照都是要保持矜持距离的,不会太亲近。 女人长得极为漂亮,扎着半扎发,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深色格子长裙,男人则是穿着得体的中山装,背景是小白山的那片湖。 两人皆是笑得羞涩又内敛,眉宇间皆是爱意,站得矜持,但男人的眼神总是止不住地朝着女人那边瞟,看起来就是一对璧人。 李明明把照片翻了个面,“看,上面写了一句话。” 【1911.0401,记与吾爱陈招娣。】 “吾爱陈招娣,绝不可能是原劭凉那个渣男吧,那肯定是她的爱人徐三牛啊。”李明明有理有据。 何蕉蕉点头跟着惋惜,“两人多好啊,结果一个死一个变成了乞丐……等等,为什么徐三牛会变成乞丐??” 何蕉蕉低头,翻开手里的账本,“前面的支出不多,但是进账很多啊,说明徐三牛很会赚钱,他还开了个白事铺子呢,条件肯定不至于差到去当乞丐吧,他的钱呢?” 李明明用下巴指了指何蕉蕉手里的账本,“往后翻翻呢?我看这个本子都丢垃圾堆里了,估计早就停止记账了,你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何蕉蕉听他的,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三张……” —— —— “三张符传,一万块,已用两张。”谢楚轻描淡写地读出了最后一页的字。 简简单单十一个字,砸在了玩家们的心上。 先不说符传,光说那一万块。 那个年代谁家拿出一百都够贫苦人家吃一个月的了,徐三牛又不像原家那种有当官的家底,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乖乖……一万块买了三张符传?!”观音雪挑眉,“在民俗副本里,符传是有大作用的,它不是江湖骗子卖的那种废纸,而是真的能改变一些既定事实的东西。” “看来是这样,而且这三张符传彻底影响了整个副本。”秦遇淡淡附和。 妻子女点头,“毕竟在副本里,人死了就是死了,如果变成厉鬼,那就是被人为干预后的成果。” “若是在符传的加持之下,就合理了起来。” “嗯……好像……大概能知道整件事的经过了……”谢楚看完了整本账本,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张,用在了陈招娣身上。” —— —— “招娣——!!!”徐三牛闯入了陈招娣的房间,发现整间房间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而陈招娣静静地躺在地上,面容狰狞,早已死了多时了。 “不要……不要啊……”徐三牛头脑放空,顿时悲怆万分,连滚带爬地来到陈招娣身边,替她驱赶了正在啃食她身体的老鼠,“怎么会这样……” 他疯了一样去捂女人冰冷的手,他的招娣不是这样的。 他的招娣不是这样…… “不是说会幸福吗?!” “不是说会有好日子过吗!!” “不能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 —— “第二张——”谢楚抬起眼,竖起来的手指变成了两根。 “用在了原劭凉身上。” ——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徐三牛!你疯了!你要杀我?!她又不是我杀的!”原劭凉怒吼着,他恨不得将徐三牛活活咬死才好! 徐三牛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他砍柴用的镰刀,眼睛都不眨地割开了原劭凉的手脚,鲜血涌了一地。 全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已经失去了神智,成为了空洞的模具。 “你他妈的!你是要给那个贱人报仇吗?!” “老子就知道你们两个有奸情!!奸夫淫妇!她死了才好!” 徐三牛静静聆听着原劭凉的辱骂,表情都没有变过。 只是抽出了一张符传,沾上了他的血,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然后,手起刀落———— ——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张了。”谢楚垂眸,“我觉得,徐三牛不会放过原劭凉。” “有没有可能,他要彻底杀了原劭凉?” 谢楚的手指在腿上有节奏地点着,这是他思考时会有的小动作。 白偃认真地观察着他,自然发现这个小动作了。 真的很可爱。 白偃这么想。 第114章 谢楚像个闲不下来的小孩子,手里偶尔是转着笔,把玩着筹码币,再就是像弹钢琴似的。 心痒痒的。 秦遇琢磨过味儿了,“你是说,徐三牛之所以偷游客的镜子,是为了凑齐婚礼人数,好彻底杀死原劭凉?” 谢楚笑笑,“毕竟原劭凉没死透嘛,如果是我,有人得罪了我,我也会不择手段地杀死他,不管是活着的他,还是死了的他。” 他的话如同竹竿落地,狠狠打在了众人的心上。 观音雪心头一跳,表情好悬就崩了,没敢说话。 谢楚眼神一瞟,才笑眯眯地歪头,“我都这样了,更别说徐三牛了,他可是失去了一生挚爱,再疯也合理。” 他话音刚落,众人耳边终于终于响起了那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铛铛——!】 主办方的声音俏皮地响起,一块复古样式的系统面板升起,主办方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了谢楚面前。 她脖子上绑着的大蝴蝶结灵活晃动,搭配她小女孩一样娇俏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不和谐感。 【恭喜各位玩家已解锁100%剧情!】 【请填写故事卡,离开副本~】 这次飘出来的故事卡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报纸,上面报道了小白山村长家的惨案,一样的,报纸上是此次副本的故事剧情和总结,末尾处需要玩家填写关键空缺。 【原劭凉是由____杀死?】 果然。 谢楚看完故事总结,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果然要么就是问死因,要么就是问杀手。 但是…… 谢楚心里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么简单吗? 填了名字可就脱离副本了,但是还有地方说不通啊? 而且,boss战都没有结束。 【玩家,你在犹豫什么?】 【填写答案,你就可以出去了,不用考虑那些,你只是在过副本,得知答案就行了。】 主办方脸上的笑容维持着,只是如同打破了第四面墙一样盯着谢楚。 谢楚静静地和它对视。 许久许久。 谢楚做了一个让主办方都惊讶的举动。 谢楚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报纸,然后,将它翻了一个面———— 主办方很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举动。 谢楚总是这样。 他总是能够做出其他人做不出的举动。 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则,触摸规则。 没人敢做的事,他敢做。 没人敢碰的东西,他敢碰。 主办方有些恍惚,似乎穿越一双双眼睛,和新手本校车上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那是主办方第一次和玩家对话,就是和一个刚载入赌命游戏三分钟的男生。 男生那双弯弯的眼眸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算计,蛊惑着主办方为他改变了游戏规则。 不知不觉间,主办方都成了他的棋子。 【……】 无论怎样,主办方妥协了。 它再次开始了播报。 【恭喜玩家谢楚开启a级隐藏对答任务——】 那张泛着流光的的报纸背面,用血红的字迹书写了一行—— 【提问:陈招娣是由____杀死?】 谢楚满意了。 这才对嘛。 故事远远没有结束,怎么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出去了? “楚哥,你填了吗?”李明明出声喊他,谢楚收起了面板,轻轻摇了摇头,看热闹,“你填了?” 李明明呜呜呜地点头,“我直接填了,系统告诉我可以出副本了……” 观音雪哟了一声,幸灾乐祸地伸长一双大长腿晃悠,“哟,你还挺天真无邪的,让干嘛就干嘛,真是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啊?” 李明明啊一声,有些失落,“你们都没填啊??” “当然不能填了。”妻子女看向他,“显然后面还有很多剧情没有走完,奖励也全在boss战结束之后才掉落,主办方在此时跳出来只是剧情已经浮出了水面,来走个过场罢了。” 秦遇笑笑,终于在副本要结束的时候才提起了劲,“没关系,新人不经历boss战直接退出是很聪明的选择,因为新人注定是争不过老玩家的,即使参与了boss战也捞不到道具。” 谢楚笑着站起来,捏了捏李明明的脸,“好啦小明同学,就当提前下班了,出去吃吃喝喝玩玩,别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留就行。” 李明明欲哭无泪地从谢楚手下逃开,扯了扯何蕉蕉就开始嚎,“你呢?你不会也没填吧?就我一个老实人吗?” 何蕉蕉不好意思地笑,“之前雾山高中楚哥就没填,所以这次我没急着填……” 李明明麻了。 人麻了。 “真就我当了傻蛋啊?!” ---------------------------------------- 第68章 喜事二十二(完) 【恭喜玩家李明明通关b级副本《喜事》!】 【已成功离开副本!】 深夜的小白山格外安静。 谢楚躺在床上,右手拿着那本账本翻看着,头顶的灯晃眼,于是他干脆闭上了眼。 土狗冒头,【你还睡得着觉吗?】 谢楚没睁眼,“有什么睡不着的,眼睛一闭,不就睡着了。” 土狗气结,【不是,你一点不担心吗?boss战的领域大得吓人,从山上衍生到了小白山村庄呢!为什么不直接填了答案离开这里?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事业心了?】 谢楚很认真地和它掰扯,“第一,他大归他大,我不死就行,第二,劝你别打探哥的想法,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哥想留下来和boss来个近距离贴贴你也管不着我,第三,我这不是事业心,你知道男人对一件事的最大热忱来源于什么吗?” 谢楚懒懒地伸出两根手指,“来源于胜负欲和探知欲,我其实胜负欲不重,懒得争个高低,当个吊车尾是死是活都轮不上我蛮好的,但是不巧,我偏偏探知欲爆表,故事不了解清楚我心里刺挠。” 【……说白了你就是个追连载小说的命呗……】土狗无语,【我真服了,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谢楚困倦地侧过身躺好,嘴里囫囵不清地嘟囔,“我比你还想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谢楚说着,世界陷入了黑暗,思绪逐渐飘远,隐隐约约的,他连土狗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陷入了一场极为难受的深度睡眠。 一首摇篮曲流淌在耳边,女人哼歌的声音温柔又好听。 ‘船儿船儿游过来——’ ‘游过来——’ ‘把我的魂带回家——’ 温柔的语调突然变得幽怨,在谢楚耳边如诉如泣。 ‘快醒醒——’ ‘快醒醒——’ “醒醒——!!!” “啪啪啪啪啪——!” 一阵整齐有节奏的鼓掌声突然响起!将谢楚吓得直接睁开了眼睛,待看清眼前场景后瞌睡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掌声是从许多人手中响起的。 谢楚不知为何坐在一个大圆桌前,圆桌上铺着鲜红鲜红的桌布,摆满了已经发霉腐烂生蛆的菜肴,恶臭熏天。 谢楚浑身都不能动,他只能用眼睛去打量四周。 他发现这是在一个特别大的院子里,四周张灯结彩,十几桌大圆桌坐满了人,有些人是背对着谢楚的他看不清脸。 谢楚只能去看自己这一桌的人,确切的来说,不是人。 全是一桌子纸扎人。 它们脸上挂着一样弧度的微笑,穿着喜庆的红衣服,从谢楚睁眼的那一刻起就齐刷刷地转头盯着谢楚看。 那一双双用墨水画的眼睛没有温度,在这种诡异的场景里尤为扎人。 谢楚忽视了他们,选择去观察其他桌的人,终于看见了何蕉蕉他们的背影。 甚至看见了吓得满脸都是泪水的曲央央和原飞。 这个‘婚宴’场景里,起码有一百七十来号人,其中一百多个村民npc,剩下的人就是玩家和原定的婚宴名单五十八人。 每个大圆桌都人挤人坐得满满当当。 那些村民们一个个吓得要死要活的,如果不是不能动,他们早就开始尖叫了。 毕竟从他们的视角里,他们明明是在床上睡觉的。 村民npc们都被抓来了……谢楚蹙眉,看来真正的boss战要来了。 原劭凉,也该出现了。 如同被按下时间节点一般,空气中突然有人开始说话了,谢楚也发现自己能够控制上半身转动了。 玩家们都很谨慎,即使被解除了活动的禁锢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不约而同地开始观察那些说话的纸扎人。 纸人a语气僵硬,“这可真是一场好姻缘呐!” 其他纸人附和,还如同机器一样鼓掌,“是啊是啊!这可是我们小白山百年来的大喜事!” “要我说啊,还是陈家命好,能嫁给原家大小子,又出息又能干!” 第115章 “是啊是啊!” 其他桌的纸人也开口,“但我怎么听说,陈家姑娘最近和原家大儿闹脾气?” 它一说完,就有许多纸人开口,“她不知检点!一个妇人善妒心这么强!我看呐,也只有原家大儿心善,能包容她!” “啧啧,陈家姑娘真是走了大运,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也是陈家大嫂懂事,我听说,是陈家大嫂促成的这么一桩喜事,对吧?” 谢楚心思一动,集中精神去听。 纸扎人面无表情,“是啊,陈家姑娘一开始还闹,结果她娘一出面,直接就同意了,我猜,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姑娘嫌三百块彩礼不够!” “三百块!乖乖,换我去嫁,我给原大哥当牛做马都愿意啊!这年代,能明媒正娶,给一个女人一场喜事,还不知足嘛?” 又有个纸扎人插话,“我听说,她在家里不吃不喝,原家大儿就哄着她,捧着她,真是个好男人啊!” “不愧是受过教育的!” 谢楚听完,还有许多纸人在说话,十分嘈杂。 但他没心思听了,大脑飞速运转。 感觉,陈招娣和刘文芹这对母女之间有点事情呢…… 他一个分心,猝不及防地又听见了一道很低很低的嘀咕声。 “不是这样的……” 谢楚猛地回头,在一群纸扎人里飞速扫视着。 他绝对没有听错,那是一个活人的声音。 有抑扬顿挫,有感情的活人的声音。 他寻找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什么不对的人,只能暂时放弃,他看见了离自己两桌远的何蕉蕉,给她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后才重新坐好。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纸扎人们突然停止了说话的声音。 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只见村长原长锋被两个纸扎人架着站了起来,踩着红毯往前走,将他放在了地上,顺便把一张纸塞进了原长锋的手里。 原长锋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大脑思考了许久许久,才哆哆嗦嗦地清了清嗓子,照着纸上的字开始读。 “感谢、感谢大家来……来参加我大哥原劭凉的婚礼……” 他满头大汗,在两个纸扎人的注视下艰难认字,“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让我们携带满腔的祝福,欢迎新郎新娘……入……入……” 他整个人抖成筛糠,即使是自己的哥哥他也不敢去面对。 这是早就死了的人…… 死了起码有几十年了…… 即使是亲人,真到了见面的时候谁又敢面对啊? 尤其是知道对方也许变成了一个厉鬼的情况下?! 原长锋整个人都恍惚了,脸色铁青,在纸扎人的死亡凝视之下哆哆嗦嗦地说完了,“欢迎新郎新娘……入场——!” 几乎是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被迫站了起来,然后就是开始疯狂的鼓掌!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整齐疯狂的掌声络绎不绝,所有人表情狂热,盯着红毯尽头的黑暗。 纸扎人感觉不到力气有多大,但玩家们是能感觉到的。 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被迫跟着鼓掌,没两下手心就通红不已。 玩家们还能忍,曲央央和原飞他们皆是小声哭泣着,疼痛加上心理冲击让年轻一点的小辈们都害怕不已。 谢楚皱着眉,很烦躁,这得拍多久啊?! 很疼诶! 土狗幸灾乐祸,【你们像传销组织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楚没来得及骂它,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出来,轻轻拉住了谢楚的手腕,一瞬间,那股强迫他鼓掌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楚重新获得了支配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整个人放松下来,偏头看向手的主人——白偃。 “你不早来?”谢楚有点不开心,皱皱鼻子把通红的手掌摊给他看。 白偃嘴角带笑,遇事先道歉,“对不起。” 谢楚歪嘴,有点被哄好了,“行吧。” 随着鼓掌声,两个人影逐渐出现在了红毯上。 那是一对新人。 新郎穿着喜服,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手里也拿着一朵大红花的一头,另一头被头盖红盖头的新娘握在手里。 同时,刺耳诡异的唢呐声震天响! 各类喜乐同时奏响,新郎新娘也在红毯上开始往前走。 “真是一桩大喜事啊!”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要一辈子在一起!” 纸扎人们再次开始重复起吉祥话,一板一眼地反复念叨。 走的近了,谢楚也就看清新郎的脸了。 原劭凉的脸上只有森森白骨,一层奇怪的黑水不停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涌出,掉落在红毯上,直接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谢楚紧锁眉头,碰了碰白偃,示意他看。 白偃低低地嗯了一声,“看见了,过会儿要小心点别碰到他。” 喜乐刺激着玩家们的耳膜,新郎新娘缓缓走向尽头。 然后,突发事件发生了。 一个身形佝偻的乞丐突然暴起,推翻了一行纸扎人,朝着新郎的方向冲去——! “原劭凉!我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谢楚暗道不好。 笨呐!这个时候冲上去! 果然,原劭凉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布满蜘蛛裂纹的脸上全是碎肉。 他像是预料到了一样,伸手朝着徐三牛的方向抓去———— “蠢货!”妻子女怒喝一声,一条鞭子出现在他手心,在空中甩出一个圆,而后精准的套住了徐三牛的腰。 妻子女用力一拽,将徐三牛狠狠拽出了原劭凉的攻击范围! “酷!”观音雪忍不住蹦起来欢呼。 徐三牛摔在地上,脖子上挂着的布袋也掉了出来,被谢楚眼疾手快地用人骨指挥棒挑了下来。 人骨指挥棒旋转了几下,那布袋牢牢地缠在了上面。 土狗一抖,没动静。 “我的——!”徐三牛面容狰狞就要来抢。 “我就看看~”谢楚嘿嘿笑,灵活的闪身到徐三牛身后,将他提溜着打量了四周一圈,抬腿就跑也不忘喊一声何蕉蕉,“蕉蕉!过来!” “好!”何蕉蕉不耽搁事,手拿杀鱼刀就冲了过来。 土狗麻了,【你淌这浑水干嘛!你别带着徐三牛啊!boss要杀的就是他,你带上他,你就成了活靶子!】 果然,原劭凉发怒了。 “我要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原劭凉一把扣住了新娘的脖子,仰天长啸,四周的纸扎人们同时转身,面露凶光。 “不会吧……b级还有大逃杀…………???悬赏令没交代这个事啊?!”观音雪脸色一僵,连连后退,撞倒了椅子。 秦遇快速扯住了观音雪的后衣领,“别发呆!” 纸扎人瞬间变成了四脚着地的诡异生物,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冲撞追赶! “卧槽啊!” 玩家们迅速跑向一个方向,由谢楚带头,冲到了一片空着的房区。 谢楚左右看了两眼,随便踹开一扇门,将徐三牛往地上一丢,立刻拆开了布袋。 果然。 不出谢楚所料。 里面装的是最后一张符传,和一个罪行本。 那是徐三牛自己给自己记的罪行。 一桩桩一件件,包括他什么时候摘了谁谁谁的镜子,又是什么时候销毁的,又给那户人家送了多少多少的钱财赔礼,记的清清楚楚。 谢楚一愣,原来那天晚上徐三牛在湖边毁掉镜子之后还写写画画了一阵,原来是在写这个,也难怪他变成乞丐,钱财都拿去买命了。 玩家们全部进来之后狠狠关上了门。 妻子女喘匀气息后看了一眼谢楚递过来的本子,嘲讽地对着徐三牛说道,“你还挺有责任感,杀了多少人给自己记得这么清楚,怎么,给阎王爷省事?” 徐三牛哆哆嗦嗦的,他年纪大了,早就折腾不起了,此刻更是癫狂,“你们是谁啊!为什么要坏我的事!我就差一点就能杀了那个畜生!就差一点!” “笑话。”秦遇冷哼,“你以为你刚刚那一下能杀了原劭凉?!做你的梦。” 妻子女说,“原劭凉就防着你出现,你以为他不知道你要杀他吗?” 徐三牛听罢哭了起来,“他知道、他知道我也要杀!我这辈子就是为了彻底杀了他!” “你们行行好,把符传还给我吧,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害死了你们的同伴,我承诺,我会死的,我杀了原劭凉我就去死,我去下面给他们赎罪,我下油锅我千刀万剐我都认!” 徐三牛哭倒在地,卑微地爬到谢楚脚下,抓着他的裤腿,不停地恳求着,“还给我吧……我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给陈妹报仇了……就差一点了……” 第116章 何蕉蕉在旁看着徐三牛狼狈又花白的头发,心里不是滋味。 她是女生,自然明白陈招娣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活着的时候吃尽苦头,死了,还要被原劭凉纠缠着成亲。 陈招娣变成鬼是徐三牛的手笔,但她变成了厉鬼也没有害过人。 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何蕉蕉不要参加婚礼,唯一一次带走她,还是为了给她和谢楚提供线索。 多好的一个女生。 何蕉蕉眼眶忍不住红了,徐三牛倾家荡产,杀了那么多人,他的确有罪,这是不能否认的,他该死。 但他却能毅然决然地踏上这条罪恶的路。 为了放心爱的人自由,他愿意去背这尸山血海,愿意去承受这滔天的罪孽,愿意去消灭那个恶鬼。 他说,他要给他害死的那些人当牛做马。 他要给他的陈妹报仇。 谢楚沉默许久,冷冷开口,“我会帮你。” 徐三牛哭泣的声音停止,愣愣地抬头看谢楚。 谢楚以一种俯视蝼蚁的眼神回望着他,“条件是,你的命,我也要拿走。” 徐三牛呆滞了一下,立刻点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顿时清明起来,“好好好!!我会把命给你的!!我保证!” 谢楚偏过头,把布包里的符传拿了出来,“把这个贴在原劭凉身上,就可以了,是吧?” 徐三牛点头,他枯燥罪孽的一生第一次有了希望,他已经快九十岁了,一把老骨头早就咔嚓响了,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杀死原劭凉。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能拿自己的命去换走原劭凉的命。 多划算的买卖! “随便贴哪儿,只要能贴上,原劭凉必死!” “好。”谢楚点头,将徐三牛拽了起来,“对了,你知道陈招娣是谁杀的吗?” 徐三牛沉默,小声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被毒死的。” 谢楚一愣,一个荒谬的答案油然而生,还不由得他思考,门外就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撞击声——! “砰砰砰砰——!” “开门——!” “救命啊学长!” “救救我啊学长!” “我是曲央央啊!” “你开开门啊!!” 外面嘈杂的声音里传来曲央央的声音,听起来恐惧至极。 谢楚他们都没有开口,反而朝着楼上走去。 他们闯进的也是一个带二楼的小土房,他们打算直接从二楼占领高地看看情况。 敲门的人见没有回应,突然就转变了语气。 “妈的!” “开门!!!” “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你为什么不开门!” 观音雪咂舌,“变脸大师……” 他们上了二楼,发现早已有纸扎人爬上了二楼。 此刻它正贴在窗户外,水鬼一样的黑发蜿蜒着贴着脸颊,空洞的瞳目与他们对视,见他们上来了,才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嘴里咯咯吱吱地,张开了长满牙齿的口腔甬道。 “开门呀……我看见你了……” “……” 开门是吧。 谢楚气笑了,几步走到窗户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谁料纸扎人就这么被窗户推了一下,直愣愣地掉了下去。 观音雪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何蕉蕉好悬没憋住笑。 “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谢楚无语,“没点新花样啊?” 楼下是密密麻麻的纸扎人,它们全部抬着头,张开了那一个个长满牙齿的嘴,一个个黑洞洞的漩涡让谢楚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两眼冒金星。 这个游戏的玩家其实都有san值的设定,只是没有随时播报san值的减少或者增加,全凭玩家自身感受。 白偃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伸手盖住了谢楚的眼眸,将他扯了回来,“别看他们的嘴,谣言从它们的嘴里传出来,所以嘴是它们力量的来源。” 谢楚神色恍惚地缓了好半天才点头。 楼房突然开始摇晃。 如同地震了一般,开始大幅度地晃动,倾斜的程度过大,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掉落在地。 “它们在推楼!!”观音雪看了一眼窗外,脸色有点不好。 谢楚转身对着何蕉蕉说,“一会儿尽量远离我。” 何蕉蕉皱眉,“我可以帮忙的……” 谢楚笑笑,“我知道你很厉害,那你就多杀几个,然后给我减少敌人数量,行吗?” 何蕉蕉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点头。 楼房倾倒,玩家们提前从二楼一跃而下。 老玩家就是老玩家,各有各的武器道具,所过之处纸扎人全部倒下。 谢楚将指挥棒握在手心,如同拿着一把西洋剑。 “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原劭凉手里抓着新娘,周身黑气直冒,他的怨念常年萦绕,已深深印入他的骨髓。 他是大学生。 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有出息的人。 所有人就该听他的! 什么村委会,凭什么认为他年轻就做不好项目?! 什么陈招娣,仗着自己有张脸好看,就敢拒绝自己的求爱?! 都是他们的错! 那是他们该死! 原劭凉双目放空,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幻境里的场景———— 老师们批评着他的论文没有重点,华而不实;同学们嫌弃他是乡下来的,明里暗里取笑他;他追求的女生背地里说他像土狗一样连咖啡都喝不惯;班上聚餐从来不喊他,说不想收穷苦人的钱。 这是他的错吗? 他还不够好吗?! 原劭凉要疯了,只觉得心口剧痛———— 幻境渐渐消散—— 主办方的声音响起。 【人骨指挥棒·幻境已结束——!】 幻境……原劭凉发愣。 什么时候开启的……?? “噗嗤————!” 原劭凉恍惚间低头,发现自己的心口被一根半臂长的人骨指挥棒贯穿,人骨指挥棒坚硬如铁,两侧如同刀片一般锋利,破开肉体简直是轻轻松松。 而人骨指挥棒身上扎穿着一张黄符—— 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 幻境彻底消失,谢楚那双隐在发丝之下的狐狸眼含着笑抬起,因为过快的速度而飘起的衣摆在此刻才缓缓落下。 唇形极好的嘴唇一开一合,无声地对着原劭凉说了一句话。 不远处,最后一个纸扎人倒地,何蕉蕉喘着气看着谢楚这边。 玩家们累的都够呛,纸扎人有降低san值的能力,数量还惊人的多,越接触,就越容易被同化,只能速战速决。 原劭凉突然大吼了起来。 “不是我的错——!!” “是陈家卖女儿!” “不是我的错————” 他的话没能说完。 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变得干瘪,变得皱皱巴巴。 最后,成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人皮。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已成为了被欲望蛀空的皮囊。 千罪万孽的一生,最终连灵魂都不足以一两重。 凄厉的嘶吼,是他最后的遗言。 可惜,到了最后,他依然不知悔改。 【滴————】 【恭喜玩家谢楚、何蕉蕉、观音雪、秦遇、妻子女成功击杀boss·新郎!】 【已获得筹码点数6000点!】 【已获得b级道具·恶鬼的牙齿!】 ---------------------------------------- 第69章 主城·双子红楼一 “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去县里,城里,买一栋小房子。” 阳光透过树叶,柔柔地打在绿茵草地上,徐三牛垂着眸,耳尖通红,手里用茅草编着蝴蝶。 陈招娣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点距离,但低声说话间,尽显暧昧。 “你喜欢猫儿,我们再养一只猫。”徐三牛轻声说。 陈招娣眼角含笑,“哪有那么大的房子养呀……” “这话说的,房子大不大是我的本事。”徐三牛把编好的蝴蝶递给她,“等你娘腿脚好点了,我们就离开小白山,你娘一直想去城里看看不是吗?” 陈招娣笑着点头,抬头看向天上的云,“真想快点到这一天。” 茅草编织的蝴蝶被她拿在手里,被太阳晒得十分暖和。 “陈妹,你愿意嫁给我做媳妇吗?”徐三牛轻轻问。 “……” 陈招娣沉默许久,眼眶骤然红了,再抬眼时,天色巨变,她已身穿破破烂烂的喜服,脸色惨白,瞳孔黝黑。 ———— 周围的玩家静静看着这一幕,皆是沉默。 徐三牛腿脚不好,跌跌撞撞地来到陈招娣面前,他已耄耋之年,陈招娣却还是少女模样。 徐三牛想牵她的手,但思索许久,还是没有草率地去碰她。 第117章 徐三牛盯着她,放轻声音,生怕惊吓到她一样,“他有没有弄疼你啊……” 陈招娣抬手掀开了盖在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了极为可怖的一张脸,静静地看着他,“我不疼,你呢?” 徐三牛笑着,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不疼不疼,我不疼。” “我……”他眼含泪水,手足无措,“我对不起你……我该早点去找你的……” 陈招娣敛眉低头落泪,眼里都是怜惜,“我知道,我知道你疼我,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来。” “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没资格怪任何人。” 陈招娣话没说完,徐三牛就出声打断,“你别这么想!” 他抹了一把脸,“你是特别好的人。” 徐三牛说完,回头颤颤巍巍地看了谢楚一眼,才低头从衣襟里掏掏掏,掏出一包老鼠药来。 “你要干什么!”陈招娣一惊,立刻就要上手去抢,却被徐三牛拦了下来。 他这次牢牢牵住了陈招娣的手,“……我活的够久了。” “我想去陪你,但是我估计没这个资格。”徐三牛握着她的手,低声喃喃,“我杀了太多无辜的人,我是一定得去赔罪的。” “我怕死,又怕我不死,这下好了,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但是……”徐三牛再次泪如雨下,他心中悲怆万分,一双眼眸充满希冀地看向陈招娣,“我赔完罪之前,你能不能等等我呀?” “我太想你了……” 徐三牛险些说不清话,他思绪混乱,有欣喜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害怕,“我好久好久没见过你了,你不愿意来见我,我也找不到你,我就只能看着你的照片和你说说话……” “我说了好多好多话,但你应该没听见……” 他抖着手,仰头把老鼠药咽了下去。 陈招娣啜泣着,连忙握紧他的手,“徐哥,徐哥啊!” 徐三牛嘴里全是苦味,他的泪水也蜿蜒进嘴里,“太苦了……你就是吃这个死的嘛……” 陈招娣早就说不出话了,只是哭。 “我时常在想,你是不是怨我懦弱,才不愿意见我……” “不是的……”陈招娣摇头,头上的喜花摇摇晃晃,“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一直在听……” 徐三牛皱眉,眼神恍惚,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陈妹……你说啥……我好疼啊……疼……” “徐哥!!”陈招娣的眼泪落在地上,炸成一小朵水花。 徐三牛浑身剧痛,脸色苍白,只是下意识地攥紧陈招娣骨瘦如柴的手。 “妹啊……我真想娶你啊……” “想带你去城里看看我给你买的房子……” “那里环境特别好……” “是哥没用……” “是哥不好……” 陈招娣哭出声,将他牢牢抱在怀里,哑声回应,“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跟着你去看了!” “白白的房子,你还给我种了山茶花!” “我看到了!” “哥啊,你别怕……” “妹在这儿呢……” “你日日夜夜对我说的话,我都听见啦……” “我愿意嫁给你的……我特别愿意……” 随着徐三牛的气息消亡,谢楚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雾霾之路尽头的人。 那是个干枯干瘪的女人,瘦瘦长长一条,她注视着这边,不敢靠近陈招娣。 但谢楚觉得,她在哭。 一个失败的母亲,一个绝望的母亲,一个发了疯一样的母亲。 土狗适时开口,【玩家,到时间了。】 报纸再次弹出。 这次不同的是,本是冰冷冷的报纸上,多了一张照片,上面是陈招娣和徐三牛的合照,在谢楚的注视之下,他们两个穿上了漂亮的喜服,手牵着手。 时间让他们同时衰老,头发花白。 照片定格,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 【原劭凉是由____杀死?】 谢楚将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把徐三牛的名字填了进去,又将报纸翻面。 血红的问题高高飞起。 【陈招娣是由____杀死?】 谢楚沉默着,刘文芹三个字跃然纸上。 随后,主办方叮咚一声。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a级隐藏对话任务!此副本内共有四人完成此隐藏任务!】 【已获得8000筹码点数!】 【任务已完成!即将传送出副本!】 谢楚的目光落在了‘四人’上许久,才移开目光。 何蕉蕉走到谢楚身边,小声问他有没有受伤。 谢楚摇头,才发现观音雪动了。 观音雪小心翼翼地走到陈招娣身边,“陈小姐,你手腕上的手串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吧?” 陈招娣缓缓抬头,看向观音雪,“……对不起,这个手链我不是故意拿走的。” 观音雪笑笑,“我明白,但是现在我需要替人拿回去了,因为这对别人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陈招娣点头,把手串取了下来,那是一串鸽血红,她递给观音雪后又取了头上的喜花,“这个……当是我的赔礼吧……” 【玩家观音雪已获得a级道具·新娘的祝愿!】 主办方再次出现,一道道光落在各个玩家身上。 【请在报纸右下方签名,离开副本~~】 谢楚回神,回头去看白偃。 白偃站在他身后,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谢楚的头,“我们出去见。” 谢楚闻言也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了一眼身边的何蕉蕉,“出去之后保护好自己。” 何蕉蕉点头,“放心吧楚哥,我可厉害了。” 谢楚挑眉,抬手,用人骨指挥棒如同串烧烤似的狠狠贯穿了报纸签名处——! 【叮——————】 刹那间,谢楚身边的所有东西全部静止。 又是熟悉的机械钟表音响起。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谢楚皱眉,只一个眨眼,他便已身处黑暗。 身边的玩家们都离他远去。 这是一个完全漆黑的空间。 他试探的呼唤了土狗,但土狗已经陷入了被迫休眠。 钟表倒退的声音依然在响。 谢楚朝着前方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扇红色的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谢楚推门,走了进去。 如同变戏法一般,他一脚踏入了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 谢楚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梦境里的‘自己’的房间。 墙上贴着乐队海报,地上堆满了年代感的悬疑电影碟片,挂在墙角的拳击沙包,以及床头的大胃王奖杯。 和那个梦境里的一样,阳光从窗户带进房间,看起来十分幸福温暖。 谢楚只是抬头看着墙上的海报,无奈叹气,“你们这个游戏真奇怪,明明是奔着要玩家的命去的,却又要营造这种幸福的氛围。” 【那是因为,人类总是需要希望。】主办方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谢楚回头,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画画的小女孩。 【人类很奇怪,他们不想被束缚,但是又要立起一个目标,裹挟着自己强迫着自己往前跑。】 【他们一生碌碌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籍籍无名,但是我不一样。】 【我会给他们一个统一的目标——活着。】 【让他们公平竞争。】 【在这里,没有身世的层次。】 【也没有谁有特权,这是一个天然的角斗场。】 小女孩一头金发,扎着两个花苞发,脖子上是大大的蝴蝶结,她拿着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主办方开口,【那么,玩家谢楚,你的目标是什么?】 谢楚坐到了床上,静静地看着她,“自由。” 【……自由,比活着更重要吗?】主办方停止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谢楚。 她的脸是用木材做的,金属钉衔接两侧,脸部完全就是一个木偶脸,但却十分有神态。 “当然。”谢楚十分认真,“我需要完全掌控我自己。” 【你明白的,谢楚,这是不可能的事。】主办方说完,继续画画。 【从你来到这个游戏、进入了我的赌局、又或是遇见了他的那一刻起,你的一生已经不能自主控制了。】 “是吗,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悄无声息的利用我去达成你的愿望,那我不介意把局面搅得更乱。” “我能认同你说的我无法控制我自己,当然,我也会让你控制不了我。”谢楚笑得像只小狐狸,眼下的红痣十分显眼,“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主办方叹气,【当然知道了我亲爱的孩子,你是个不甘束缚的人。】 她似乎画完了,将画递给了谢楚。 第118章 【送你的。】 谢楚接了过来,画上,是一只振翅飞翔的鸟。 下一秒,那副画突然被无形的刀锋割开,正正好把鸟儿的翅膀斩断! “什么意思,威胁我?”谢楚眯起眼睛,声音都冷了下来。 主办方站起来,她并不高,穿着可爱的小洋裙,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当然不会。】 【这是一次诚心的合作邀请。】 【我以赌命游戏的信念邀请你,由你来决定这一切。】 主办方笑起来,金发熠熠生辉,她将右手摊开,一把银色的餐刀出现在了她的手心,【由你,来选择如何面对他。】 谢楚看着那把餐刀许久,餐刀十分锋利,突破了传统的西式款式,刀把延长了一指长,用银子雕琢了一只盘旋的白色毒蛇,眼睛处镶嵌了一颗翠绿的宝石。 “可以。”谢楚说着,盯着主办方。 “两个要求。” “第一,不许再篡改我的人生,即使我失忆了,我也会自己慢慢找回来,而不是任由你为非作歹。” “第二,debuff给我解决一下。” 谢楚的要求并不过分,主办方笑了笑,她的笑容甚至有些宠溺纵容,【完全没问题。】 那把餐刀最终落入了谢楚的手中———— 耳边的钟表声愈来愈远。 滋滋声响起。 土狗成功接泊。 【滴——】 【上一桌赌局已结束,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谢楚成功通关b级灵异副本《喜事》!】 【已获得副本奖励:生死筹码8000点数!】 【已获得寻找线索奖励:生死筹码1500点数!】 【已获得击杀奖励:生死筹码9000点数!】 【已获得b级道具:恶鬼的牙齿!】 【共计生死筹码18500点数!已累积入库!】 耳边安静下来。 土狗终于苏醒,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沉睡了一段时间,十分自然地开口。 【欢迎来到黑金级主城——双子红楼!】 休眠仓自动打开,谢楚跨步走了出去。 纯黑的地板如同深渊,谢楚顺着玩家们的方向跟着走出了母巢,入眼的建筑非黑即白,像是突兀从中劈开一样。 【双子红楼有两位执法者,请玩家注意不要靠近天空中的那栋红楼太近。】 谢楚挑眉,第一次接触到新的名词,“执法者?” 土狗理所当然,【没错,任何地方包括副本内都会有执法者,只是你们无法肉眼看见罢了。】 谢楚疑惑,“为什么看不见?” 土狗飞到谢楚眼前,砰的一声,化为了虚无,【玩家,你看得见我吗?】 谢楚左右看看,最后摇头。 土狗又砰的一声,化为了那颗骰子,【系统与主办方甚至执法者都是同一维度的东西,而我们的维度比你们人类的维度要高,所以你们无法直观的看见我们。】 【你们能看见的我们都是借了一个壳子,比如我使用的赌桌骰子,何蕉蕉的系统使用了黑猫的形象,而系统的外形取决于每个玩家的特性,是由你们心中最深刻的某种执念化成的东西。】 谢楚无语了许久,戳了戳那颗骰子,“你的意思是我内心深处的执念就是赌博是吧。” 【嘿嘿嘿……】骰子讪笑着躲开。 谢楚走在纯黑的路上,沿路都是纯黑的店铺,里面卖的吃的喝的都是黑色包装,“执法者都干些什么?” 【一般是处理各个副本内的bug,比如一些阻碍副本运行的漏洞,或者自我意识太强烈改变了副本进度的npc。】 【一般这种情况下,都会有执法者出面,拨乱反正。】 谢楚瞬间就想到了沈清。 结局前,沈清好好保存的国王心脏被他的‘助手’操作失误打开,才引来了最后一波丧尸围城。 —— ‘我很抱歉,我的助手因为好奇打开了冰封心脏的盒子,真是奇怪,我明明和他说了不能打开不能打开,他还是打开了。’ —— 谢楚当时以为是所谓的世界之手发力,毕竟结局无法修改,但现在才明白,那是执法者出面修正剧情。 “原来是这样……”谢楚低声喃喃,抬头去看天空,那栋从云中倒挂的庞然大物——一栋红色的居民楼。 “为什么不能靠近那里?” 谢楚曾在何蕉蕉的镜头中看见过一次这栋红楼,当时还在楼内看见了晃动的人影。 【我也不清楚,但是每个主城内的标志性建筑物都有它的主人,其余的主城都没有这个要求,但是双子红楼的,最好还是不要靠太近。】 土狗迟疑了一下,【我的数据库告诉我,这栋红楼是怨鬼大楼,离得太近会被迫san值清零。】 谢楚沉默了。 san值清零,那不就是活生生吓死了吗? 谢楚对这种冒险的事情没什么兴趣,而是就地找了一家饭店,进去又是一顿可汗大点兵。 土狗看着肉疼,【你少吃点啊!!!你现在背包里总共也才20000点数!】 谢楚还在捧着黑色平板点单,“哎呀,急什么,点再多也有人送筹码来啊。” 土狗当场自闭。 因为真有人给他送筹码来了。 一则好友信息弹出,观音雪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哟!吃着呢!” 谢楚正在啃苹果,嘴里喀哧喀哧的点头,“转账请趁早。” 观音雪撇撇嘴,“赌命游戏不能交易,但是有官方的赌桌,我给你发链接,我俩赌一局比大小。” 谢楚一呆,“还有这个东西?” 土狗嫌弃的落在桌面上,【一直都有,我就让你多研究一下赌游的功能,你偏不,现在当白痴了吧。】 谢楚面不改色,抬手就把土狗打了个天昏地暗。 【哎哟!】 赌桌的界面升起,在谢楚眼前蹦出来了观音雪的脸。 【玩家观音雪邀请您参与对赌!】 【赌桌内容:大小点!】 观音雪在视频电话里说话,“我填的数字1,你随便填,比我大就行。” “行。”谢楚随便填了个2。 【赌局结束!谢楚胜!】 【二十五万筹码点数已入库——!】 “ok,收到了,感谢你。”谢楚忙着吃饭,面对高额转账脸都不抬一下。 “不是……你就这么一句就没了啊?”观音雪愤愤不平。 谢楚喝了口牛奶,眼前一亮,一口气喝完,看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十分奢侈的又加了一杯。 点完单才抽了空看观音雪一眼,“不然?我还要说什么?” 观音雪泄了气,但表情一变,嬉笑着靠近镜头,“这次合作很愉快,要不是你把原劭凉杀了,陈招娣估计都不会出现,我也拿不回手串。” “陈招娣为什么要偷那个手串?”谢楚问。 观音雪嗨了一声,“那个手串其实不算什么金贵的东西,但是它有其他道具都没有的功能,那就是维持灵体。” “它能将本要消散的灵体塑型,陈招娣偷走它估计也是想等到徐三牛吧。”观音雪说,“但是这个手串对发布人也很重要,不然也不能高价悬赏了。” “观音雪,我很早就想问了,你说一个副本有上万条if线,你是怎么精确做到能够进入一条有手串的if线的?” 观音雪面对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犹豫了许久,才低声说,“那个发布人给了我一个定位器,能够精准定位坐标,听他说的意思,好像是他的系统给他的……” 谢楚心头一跳。 系统给的…… 那就是作弊神器咯? 原来系统还能帮助玩家开挂啊? 谢楚若有似无地瞥了土狗一眼,而土狗也是后背一冷,【我是初代系统!我给你开挂,其他人还玩不玩了!】 谢楚喔了一声,笑眯眯地凑近它,“你的意思是,你的确能给我开挂是吧?” “我记得你在人类之血副本boss战里说,你能暂停boss三秒,那也是开挂?” 土狗哑口无言,【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你别套我话了!】 谢楚抬眉坏笑,“没否认,那就是咯~” 土狗有种被扒光了衣服的局促感,【我才没有!你爱死不死!关我屁事!你死了我就能去找新的玩家绑定了!】 谢楚坏笑着将它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别嘴硬,我知道,你喜欢死我了,生怕我死了~” 土狗欲哭无泪,感觉自己主板都要臊烧了,于是直接选择关机。 调戏完土狗,他才抬眼看向观音雪,“我了解了,这次合作到此为止了,挂了。” “诶诶诶!”观音雪连忙开口,“我还有个事,你想不想加入我们s……” “观音雪。”谢楚表情没变,但是手上用力地把牛排切开。 他的情绪如同寒雪覆盖,脸上却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我说到此为止,不止这次的合作,还有你们的算计。” 第119章 “都到此为止。” 谢楚把牛排肉送进嘴里,一双眼眸含笑与观音雪对视,“维多利亚围堵事件我不追究,这次答应与你合作也是给你们一个观察我的机会。” “s公会会长秦遇,应该观察完毕了,也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谢楚撑着下巴,漫不经心,“你们公会管不住我,所以就此收手,不要再对我耍手段。” 他说完,又喊了一声,“秦会长,这次就不用当背后客了吧。” 观音雪脸色僵住,他的眼神越过与谢楚通话的屏幕,与桌子对面含笑喝咖啡的秦遇对视。 “我来和他说吧。” 镜头反转,屏幕上的观音雪变成了秦遇。 秦遇与副本里的他长得完全不一样,是一张偏邪性的脸,大背头、红西装,胸口一朵纯白的山茶花。 “好久不见,谢楚,自我介绍一下,s公会会长,捷克李。” 捷克李端着咖啡的手抬了抬,表示歉意,“很抱歉用秦遇欺骗了你,也很抱歉维多利亚的围堵。” “但我们绝对友善。” 谢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狡黠笑笑,“当然,我相信你们很友善,我目前,也是友善的。” 捷克李笑看着视频电话挂断,悠哉悠哉地喝光了手里的咖啡,“唉……没拿下,好不容易来了个绑定初代系统的,可惜了,看谁家能拿下他吧。” 观音雪泄了气般趴在桌子上,“谢楚太难预测了,他在副本里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在我们的预料之内,一看就不是被管束的人,我觉得他不可能进公会。” “一个新人,在三不猴的约束下竟然全身而退。”捷克李笑着摇头,“他很有培养的价值,但是我觉得,他更适合野蛮生长。” “有些人,就是这样。” 观音雪往嘴里丢了一颗糖,“诶,你千方百计让夜狼公会的会长把他小情人元沅送进来,就是为了对付谢楚啊?现在他心肝宝贝小情人死了,看你怎么交代。” 捷克李大笑几声,“观音雪,你真的很天真,你不会以为堂堂一个公会会长真的会被一个小玩意儿轻易拿捏吧?” 观音雪一愣,像是吃到了什么八卦似的,“难道不是吗?元沅出了名的赌游第一美人,被夜狼公会会长花了大精力大价钱追到手了,在赌游也算一桩美谈呢,夜狼公会会长一出门就会被夸好男人,难道他……” “哈哈哈哈……夜狼会长早就知道元沅不安于室,与其撕破脸皮给夜狼公会染上渣男的污点,他那个假面绅士更想借助外力除掉这个小妖精。” “正好,我需要一个外人试探谢楚,他想除掉一个麻烦精。” “这是公会与公会之间的合作。” “元沅死了,就是我对夜狼会长的交代。” 捷克李散漫的扯开领口,骚包地露出胸膛,金色的锁骨链闪着细碎的光,他哼着歌,偏头看向一边飘着的短信界面。 备注是——夜狼会长白面生。 白面生:【做得好,下次请你吃饭。】 ---------------------------------------- 第70章 主城·双子红楼二 “感谢您的消费,共计35000筹码点数~” 机械店员戴着黑色的口罩,对着谢楚鞠躬,用手示意谢楚在一边的掌纹支付器上支付。 土狗听着支付成功的滴滴声心如刀割,【你真是……越来越能吃了……】 上次才一万开头,现在三万了! 【谁能养得起你啊……】 谢楚吃饱喝足,手里还端着一杯黑可乐走出饭店,“为什么要别人养我?我以前怎么样都忘光了就不说了,就说现在吧,都是我自己养自己的好吧,再说了,我看起来很弱吗?我养不起自己吗?” 谢楚笑得狡诈,“我的能力和我的胃口是成正比的~” 土狗噎了半天,妥协了,【好吧好吧,你厉害你世界上第一厉害。】 它叹气,看着背包里的筹码点数十分忧愁,又忍不住啰嗦,【你好歹有点存款意识,年轻人要做好规划,不然哪天你遇见一个特别难搞的boss你都没钱买道具……】 谢楚敷衍的嗯嗯嗯,咬着吸管左右看风景,“你别说,双子红楼的建筑有点北欧风格,钟鼓楼好高啊……” 土狗麻了,顺着他的话夸夸,【好好好,好看的要死……对了,你到现在都没看一眼你的直播间啊。】 谢楚一愣,“你不说我就真忘了……” 土狗愤怒握拳,【那是因为副本刚开始你就把直播间屏蔽了啊混蛋!】 谢楚的直播间名字还是一堆系统自动生成的乱码字母,头像都是系统自带的50面值的筹码币。 而这个悲催的直播间在历经一整个副本后,第一次出现在了主人的视线里。 一个巨大的屏幕上,左上角的人数已经到了惊人的五十万人在线观看。 谢楚的脸出现在系统面板上,这种和自己眼对眼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弹幕卡了一秒,下一刻,整整齐齐地化为了一句相同的话,开始刷屏——! 【你还有脸回来!】 【你还有脸回来!】 【你还有脸回来!】 【你还有脸回来!】 【你还有脸回来!】 …… 谢楚沉默,在继续屏蔽和装可怜之间选择了后者。 于是他委屈地皱起眉头,潋滟水色的眼眸朦朦胧胧地抬起,直视镜头,“你们凶我……” 他把自己的脸运用到了极致,拿捏得刚刚好的小情绪带着几分不开心,嘴巴撇着,肩膀耸着,好似被凶了之后连狐狸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好不可怜,谁能忍得下心去凶一只谢狐狐啊?? 弹幕和土狗同时被卡死,瞬间空屏。 就在土狗以为谢楚翻车的时候,弹幕顿时换了一副嘴脸。 【我!看!谁!敢!凶!他!】 【宝宝宝宝刚刚那些话都不是我说的!】 【我们楚楚这么可爱,想专心过副本而已,屏蔽一下也没关系的!】 【哎哟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凶你的!!】 【呔!刚刚是谁抢走了我的键盘!那些话绝对不是我说的!】 【小狐狐有什么错!他只是想专心过副本!】 【其实宝宝也没做错什么嘛!】 弹幕实在太多,眼花缭乱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 【赌徒wodbpq赠送[将军]一个,转换筹码300点数!】 【赌徒bxppqhqya赠送[梭哈]一个,转换筹码600点数!】 【赌徒xdlaohe赠送[通杀]一个 转换筹码3000点数!】 …… 土狗实在是忍不住了,【它们是什么舔狗属性的人啊!】 谢楚歪头对着土狗悄无声息地眨眨眼,眼里全是小得意。 难怪元沅那么喜欢装可怜,谁说这绿茶不好啊,这绿茶可太好了。 谢楚在双子红楼主城广场上找了个花坛坐下,和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嗯……吃饱了……” “下个副本?随便吧,我还没什么想法………” 谢楚抬头看着天上的红楼,那栋楼庞大巍峨,半截隐在云雾之间,但细细看去,就能发现那栋楼本来的颜色。 没错,它本来并不是红色的楼,而是被血活生生染红的楼。 一般血液氧化会变成暗红色,甚至更深,但是这栋楼诡异的没有氧化这一阶段,反而能够清晰看见有血从楼的墙壁上滑落,不知从哪儿溢出的,也不知道掉落在哪里,永远保持鲜活的红色。 阳光一照,这抹颜色更加妖冶鲜艳。 谢楚盯着看得入迷,甚至荒唐地觉得那楼里有人在对自己招手。 “这楼……”谢楚低声自言自语,却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谢楚……?” 谢楚挑眉,回头去看,这一看就看见老熟人了。 “赵烟芮……?”谢楚有些意外,但又立刻想明白了,赵烟芮的房子买在双子红楼,她回主城不用传送至母巢,而是直接回家里。 “真是你啊谢队长!”赵烟芮双眼放光,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抬头左右环顾,没有看见该看见的人有些茫然,“诶……白偃呢?他没和你一起啊?” 谢楚这时才咂摸出一些奇怪的地方,对哦,白偃呢? 他不是说什么‘一定光速来到你身边~~’吗? 土狗幽幽开口,【咋,你还想他了?】 谢楚懒得理它,只是站起来对着赵烟芮笑,“不知道,可能有事耽搁了吧,你呢?” 赵烟芮嘻嘻笑,扬了扬手上的袋子,“给我家猫咪买了吃的,他们最近有点折腾人,我给自己放了几天假照顾他们。” 谢楚了然地点头,他听何蕉蕉提过赵烟芮的事,她在进《喜事》副本前一晚就是在赵烟芮的家里借住的,据她了解,赵烟芮是个猫奴,养了四只猫,取名春夏秋冬,不过何蕉蕉当晚也没看见过那四只猫就是了。 第120章 也许都是社恐猫,都不乐意露脸。 “你买的这些……” 谢楚迟疑的挪开目光。 因为赵烟芮手里提着的所谓‘给猫买的吃的’实际上全是人类食品。 牛羊肉、方便面、火锅丸子、包菜、薯片,甚至还有辣条。 谢楚觉得自己又饿了。 他双眼放光地紧盯那袋吃的半天都没舍得挪开视线,忍不住咽口水,“……你确定是给猫吃的……??” 谢楚觉得这猫他也能当。 赵烟芮一愣,见他这样也觉得好笑,立刻开始拿食物勾引,“你想吃吗?来我家吃顿饭?” 她可是从何蕉蕉那做好了功课的,谢楚喜欢吃东西,并且胃口特别大,又能吃还不挑食,随便给他一个吃的他都能捧着吃得特别开心,一看就好养活。 何蕉蕉说,如果想和他短时间内建立一个友好的关系,可以试着给谢楚投喂好吃的。 赵烟芮在心中桀桀桀地反派笑,总感觉出了副本的谢楚比副本里的谢楚更好骗,在副本里谢楚身边有白偃,没机会,但这下可抓到了。 果然,赵烟芮这话一出,谢楚立刻眼神清澈地眨巴眨巴眼,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真的?!我可以去吗!” 土狗立刻冒头嚷嚷,【你不是才吃完吗?!】 谢楚自动忽略成片的弹幕和炸毛的土狗,就这么被赵烟芮一顿饭骗回了家。 【楚楚你清醒一点啊!】 【笑死我了一顿饭勾引跑了!】 【天塌了,我宝宝被骗走了!】 【不是,我这也有吃的啊!嘬嘬嘬,我这吃的可多了!】 【楚哥我养你啊!我下副本赚筹码给你买吃的!】 “进来吧,不用换鞋,谢谢你帮我提东西。”赵烟芮引着谢楚走进开放式厨房,连忙端了杯水来。 谢楚把两个大袋子放在岛台上,才分心去打量了赵烟芮的房子。 赵烟芮的房子是个不大不小的小二栋,一楼是开放式厨房和大沙发,甚至还带一个小庭院,推开玻璃门就能去庭院里露天烧烤。 不得不承认,赌游对玩家也很大方,这些身外需求都是给的顶配。 “不错诶……”谢楚轻声轻语,赵烟芮自然听见了,笑弯了眼,“谢队也想买个房子吗?” 谢楚第一次觉得有个归属地也不错。 “你买这个房子花了多少筹码?”谢楚问。 赵烟芮从冰箱里拿了一块小蛋糕出来递给谢楚,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三个亿。” 土狗【……】 谢楚“……” 打扰了。 谢楚收起了买房的心思,他觉得人生在世及时行乐,还是喂嘴里吧。 谢楚接过小蛋糕,被赵烟芮按着坐在沙发上,“在赌游买房子要达成三个成就和两个条件才行。” “三个成就分别是15次全mvp赌局、10次击杀隐藏boss、当年新人榜排行第一,两个条件分别是通关s级副本《阳阳的娃娃屋》隐藏结局和验资超过五亿筹码。” 赵烟芮穿好围裙,笑得灿烂开始洗菜,“毕竟是赌命游戏,你赌博的资本越多,在这个世界行走就越轻松。” 谢楚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也是。” 赵烟芮笑笑,“你吃辣吗?” 谢楚点头。 房子自动开始播放音乐,那是一首意大利歌,风格舒缓,赵烟芮小声跟唱着,意大利语发音极其标准。 土狗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刚刚看了一下榜单,这个赵烟芮,在财富榜前十。】 谢楚心头一跳,在心里和土狗对话,“她本就不简单,还记得在丧尸副本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谢楚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一群玩家从商店涌出来,赵烟芮其实跑得并不快,甚至跑慢的那几个男人都看她是个女孩子,故意推了她一把,试图让赵烟芮去喂丧尸好给他们拖延时间。 但是赵烟芮下盘极稳,右手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这一推,整个人如同流水般蹿了出去。 谢楚知道,那是武术太极。 太极阳手,神鬼莫追。 这个女孩儿,实力根本就探测不出来。 “买房的标准那么严格,但赵烟芮有。” “代表那些看似荒唐的条件和成就,她全都做到了。” “实力不容小觑。” 谢楚吃完小蛋糕,目光开始打量起二楼。 他觉得奇怪。 赵烟芮不是养了四只猫吗? 且不说现在一只都看不到,连猫叫的声音都没听见过。 甚至…… 谢楚摸了摸自己坐着的纯棉沙发,这上面,一根猫毛都没有。 没有猫爬架、没有猫玩具、没有猫咪水碗和饭碗,压根就不像是养猫一族。 主要是。 谢楚偏过头,看向楼梯转角处打开的通风的窗户。 赵烟芮没有封窗。 谁家养猫人敢不封窗? “谢队,你能来帮我一个忙吗?”赵烟芮喊了谢楚一声。 “来了。” 赵烟芮把两份关东煮递了过去,“你能帮我去给猫猫送饭吗?” “……送这个?”谢楚嘴角抽搐,“猫能吃盐和油吗?而且这个辣椒挺多的……” 赵烟芮点点头,“我家猫能吃,但是也只有春春和夏夏能吃,秋冬不能吃,他俩胃不好,你能帮我去送吗?就在二楼拐角的第一间和第二间。” 赵烟芮拿出丸子开始煮,“秋秋和冬冬爱吃丸子,我得给他俩再煮点丸子。” 谢楚眯起眼睛,端起两份关东煮,“好,第一间和第二间是吧。” “嗯嗯,哦对了,他俩有点不爱理人,猫嘛,是这样的,你放在桌子上他们自己就会去吃的。”赵烟芮对他俏皮地眨眨眼,转身去洗菜叶子了。 谢楚朝着二楼走,走上二楼后拐弯,是一条直直的走廊,房间都有序排列在右手边。 【猫的条件这么好,都是住单间?】土狗啧啧称奇。 “还没反应过来吗?”谢楚放了一份关东煮在地上,先送第一份。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握上门把手,“赵烟芮嘴里的猫从来就不是真实的猫,而是她处心积虑在各个副本里相中的——”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窗户边安静看书的男人。 “人。” 谢楚在心里轻飘飘地补充完。 男人抬眸,一头白发及腰,一双绿色眼眸如同春日骄阳,他戴着一条镶嵌着绿宝石的额带,他的脚下是莹莹绿光衬托之下的绿芽,随风摇曳,不似凡人。 如同神祇般的男人被关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与他作伴的只有一墙的书籍。 房间里都是复古配色的墙纸,书桌旁是藤条编织的吊床和从墙壁上延伸出来的花枝,让人一瞬间以为来到了森林深处。 谢楚站在门口与他静静对视。 土狗立刻识别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精灵王·亚尔洛,出自s级副本《万界之灵》】 “……”谢楚注视着他,亚尔洛也回看。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土狗忍笑,【精灵一族的视力很弱,他无法立刻清晰地看清你的脸。】 谢楚把关东煮放在了桌子上,“你的饭。” 亚尔洛歪头,似在辨认谢楚的脸,待真正看清了之后突然瞪圆了眼睛,白发洒落肩头,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谢楚面前。 随后,他的嘴里吐出了一串晦涩难懂的话语。 “……” “……?”谢楚愣神,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语言,似在吟唱,似在低语。 亚尔洛似乎意识到了谢楚听不懂他的话语,思考了一下,缓缓弯下腰,牵起了谢楚的手。 ……你…… ……不记得…… ……我了吗…… 简简单单七个字,有好几种不同的声音。 谢楚一惊,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谨慎地后退了好几步。 精灵王亚尔洛,他很聪明,既然无法自己表达,那就用谢楚熟悉的声音表达。 亚尔洛侵入了谢楚的感知,在谢楚的回忆里挑选别人说过的话,如同剪辑一般拼凑出了这句话。 谢楚细细回想,他的确是没见过这个精灵王的,“我不是不记得你,我是不认识你。” 亚尔洛理解了这句话,悲天悯人的神态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真奇怪。 他似乎十分悲伤,想伸手去抓谢楚,就在他的手伸出房门的那一刻,一道蓝色的电流将他狠狠撞击了进去! 亚尔洛后退好几步,直到撞上书桌了才堪堪停止。 谢楚皱眉,意识到了这栋房子是禁锢着他的囚笼。 房门自动关上,谢楚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打开第二扇门。 这个房间则是大大不同。 谢楚走进去的时候脚无意识踢开了一个娃娃的脑袋。 第121章 抬眼看去,这是个十分有童心的房间。 暖黄色的墙壁挂满了儿童挂画,地上全是洋娃娃,而娃娃们的主人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男生背对着谢楚,但打眼看去十分消瘦。 男生回头,倒是把谢楚看愣住了。男生长得十分精致,精致的不像人。 他有一头金色的短发卷毛,白色的睫毛下是一双薄荷蓝的瞳孔,整个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短裤,脖子上打着米黄色的领结。 他就那样轻飘飘地看向谢楚,脸上都是傲娇的神色,脸蛋一鼓,皱起眉头,“你谁啊?” 土狗嘶了一声,【卡笛,出自s级副本《阳阳的娃娃屋》】 【赵烟芮什么情况啊?她专门抓npc啊?】土狗傻了,急哄哄地开始怪叫,【玩家,你快跑啊!!我就说她不是好人!!她肯定想把你也抓走当猫!】 “跑个屁啊。”谢楚轻描淡写的回应,“她应该是用了某种道具捆绑了npc出来,玩家之间应该没什么用,不过……她能抓到这些npc,这也是她的本事。” “卡笛和亚尔洛一看就不是炮灰角色,赵烟芮既然平安的从s级副本里绑走他们,那就是游戏默认的。” “在这个世界,你只要足够厉害,什么都能做到。” 谢楚回神,直接把关东煮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没有回应卡笛的话,转身准备离开,但卡笛却突然开口了。 “你也是被骗来的吗?” 谢楚惊讶的回头,只见卡笛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那个女人是骗子。” “你要是聪明的话,就不要听她说的,不要答应她的任何请求。” 谢楚似懂非懂地点头,“答应了会怎么样?” “你会变成她的猫。”卡笛似乎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不开心地抱起一个洋娃娃。 “哼。”卡笛对着谢楚抬抬下巴,“你过来。” 谢楚看了满地的洋娃娃,小心翼翼地踩着空地走到了卡笛面前,“怎么了?” 卡笛看着谢楚刚刚的举动发愣许久,眨眨眼才别别扭扭地小声说,“你喜欢我的娃娃吗?” 卡笛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地问他。 谢楚干脆点头,“都很好看,被你打扮得很漂亮。” “你喜欢娃娃,那你就是一个好人。” “好人,就该成为阳阳的朋友。” 卡笛说完,突然摊开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了谢楚的手臂。 谢楚一惊,立刻就要甩开,但卡笛的力气极大,如同被老鹰扣住。 一阵疾步声传来,赵烟芮气喘吁吁地跑上楼。 她一脸茫然地出现在了卡笛房间门外,“你是怎么进入房间的!谢楚!别碰他!!” “卡笛他会把你拉入副本的!” 土狗也急了,【玩家!】 卡笛盯着谢楚,嘴角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去和阳阳做朋友吧!” 【滴————】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多人副本《阳阳的娃娃屋》!】 【提示线索:娃娃要保持漂亮!】 ---------------------------------------- 第71章 阳阳的娃娃屋一 【滴————】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预载入多人副本《阳阳的娃娃屋》!】 【提示线索:娃娃要保持漂亮!】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 电子音结束,谢楚从天而降,精准的砸进了一堆洋娃娃里! “唔……” …… 【玩家谢楚已强制加入s级副本《阳阳的娃娃屋》!】 【检测到玩家谢楚进度与其他玩家不统一!】 【请尽快寻找到其他玩家,进行任务同步!十分钟后如若同步失败,将派遣执法者强行抹除!】 【再次警告!】 【请尽快寻找到其他玩家,进行任务同步!十分钟后如若同步失败,将派遣执法者强行抹除!】 血红的面板上加红加粗的字体疯狂跳跃,掺杂着警报声,充斥了谢楚整个大脑。 “闭嘴……!” 谢楚喘着粗气爬起来,一拳砸在了那疯狂跳动的面板上! 面板卡顿两秒,消失不见。 弹幕直接爆炸。 —— 【宝宝快起来——!!】 【老婆快跑!!有时间限制!】 【妈呀,我就知道那个卡笛有诈!】 【s级副本竟然还能半路强制塞人!!我第一次见!】 【这个副本好像已经开始了,老婆是半路被塞进来的!老婆快起来去找玩家同步!不然你会被系统认定是bug,会有执法者来追杀你的!!】 【快——!!】 —— 土狗紧随其后蹦出来,它的头上顶着一个猩红的十分钟倒计时数字表,【玩家!快起来!你需要在十分钟内找到其他玩家同步任务!】 “我知道。”谢楚皱着眉,大脑嗡嗡的。 这种被强行丢进副本的感觉完全和平时不一样,整个人被抛来抛去天旋地转,和正常传送的平稳感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压下呕吐感,一脸凌乱地从娃娃堆里探出头,粗略打量了一圈,发现这个房间大得离谱,五彩斑斓的墙壁连扇窗户都没有。 房间里堆满了人形洋娃娃,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小衣服,头发也是被梳的整整齐齐。 就是太大了…… 谢楚恍惚间都以为来到了巨人国。 他低头看看自己,自己也穿上了一套小洋装,灯笼袖木耳领、鱼骨束腰衣,甚至他的发型都变成了精致的偏分。 本来柔顺的黑发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卷发,卷卷地耷拉着,因为从天降落的原因此时有些炸毛,像一只误入屠宰场的金渐层猫猫,一双修长白净的长腿上绑着白色的袜带,直接把谢楚的优点展示得一览无余。 这完全就是和卡笛穿的一模一样。 发型发色都一样啊! 他就这么和一堆娃娃坐在一起,一时竟然分不清谁更像。 —— 【老婆老婆好漂亮prprprprpr……】 【虽然我知道现在情况很紧急,但是我还是要夸一句,赌!命!游!戏!你!好!事!做!尽!】 【金发楚楚也好好看喔嘿嘿嘿嘿嘿嘿……】 【养一只楚楚娃娃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当然把他的裤子变成超短裤!!!裤子那么长给谁看啊!!】 【腿好长啊哥……你确定你只有179吗?】 —— 谢楚冷着脸看着弹幕,“再废话就屏蔽!” 弹幕又一卡,立刻改了嘴脸。 —— 【话又说回来了,楚楚还小呢,穿这么少,着凉了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这衣服根本就不合理,赌命游戏你坏事做尽!给我宝宝多加点布料啊!】 【你们太肤浅了,楚楚现在处境很紧急好不好!】 —— 谢楚翻了个白眼,你们也知道情况很紧急啊?! 不过谢楚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虽然他从来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 裤子差不多能到膝盖,走起路来会有些冷飕飕的。 他甚至还有心思摸摸自己腰上绑的紧紧的束腰衣,感叹一句自己腰真细。 稍微定了定神,才注意到了身边的这些洋娃娃都和自己差不多大,不过也会有还要大一些的体型,它们分散着歪七扭八地坐在地上,密密麻麻的。 完全就是等身娃娃啊! 这种仿人物品看久了就会浑身不自在,恐怖谷效应在娃娃身上淋漓尽致,加上这个巨人国一样的屋子,简直让人恍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种超乎常人认知的地方总是会出现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谢楚不敢耽搁,努力爬了起来,迈开步子开始跳跃。 他尽量不踩到这些娃娃,在体力告急前才终于跑到了门边。 那扇门简直是大得离谱,但不知为何被打开了一个小缝,这个小缝对于谢楚来说倒是刚刚好能出去。 谢楚一边奔跑一边看着这些巨大的墙壁和门怀疑,到底是世界变大了,还是他自己变小了。 自己变成洋娃娃了吗? 爱丽丝梦游仙境……?? 土狗紧紧跟随着他,【玩家!这里的房间太多了!我的扫描范围覆盖不了这么多地方!】 “那就能扫描多大是多大!”谢楚奋力奔跑。 8:43 谢楚猛地闯入一间房,里面有一架特别大的缝纫机,天花板上挂满了还没上妆的娃娃肢体胚。 看起来诡异又阴森。 “不是这里……” 6:21 【玩家!我检测到有活体在奔跑!】 第122章 谢楚紧急转向,跑向走廊。 5:51 谢楚推开门,土狗检测的活体就在这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有四五个大柜子,似乎是用来存放娃娃们的假发的。 “有人吗?!” 谢楚高声呼喊。 土狗有些紧张,【好像……活体不见了。】 3:13 谢楚数不清闯入了多少间房,在心中暗叹这个地方的洋娃娃数量多到惊人,不仅是洋娃娃,还有一些动物玩偶,专门摆满了好几个架子。 1:37 【玩家!前方房间里有活体活动!!】土狗立刻播报。 谢楚前方是一扇门,好在门上有开小洞,像是给猫猫狗狗准备的。 谢楚双手扣上,整个人翻了进去! 他直接摔在地上,疼痛感很重,但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又来不及顾及这些。 他看见了一个玩家,和谢楚的体型差不多,也是娃娃装扮,穿的极为好看。 但是恐怖的是,他正跌跌撞撞地靠近谢楚,赫赫的声音之下,是已经被劈开的脖子,脖子歪着,粘连着皮肉和森森白骨。 从伤口里面涌出的不是血肉,反而是纯白的成团的棉花扑簌簌落了一地! 他的头就那样摇摇欲坠地挂在脖子上。 “救我……”他还没断气。 漏气的声音嘶哑难听,他几乎是惊恐到了极点。 “救我……” 【玩家!五秒倒计时了!】土狗大声吼。 直播间疯狂刷屏。 —— 【老婆快碰他!!】 【楚楚快!!】 —— 谢楚迟疑了一下,猛地冲了上去。 【5】 【4】 【3】 【2】 【1——————】 谢楚一个冲刺,狠狠抓住了这个玩家伸过来的手——— 【滴——同步成功!】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强制赌局已开启!】 【赌局内容为:您是否能在此副本存活到通关?】 【请选择:是/否】 【请玩家慎重考虑!祝玩家与主办方赌命愉快!】 【主办方提醒您,赌局千万条,生命仅一条!】 【主办方与您同在!】 谢楚充耳不闻系统播报,只是猛地伸手捂住了那个玩家的脖子,但无力回天,那个玩家还是失去了生命,瘫软着跌倒在地上。 “……”谢楚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谢楚回神,选择了【是】,脖子上一重,筹码已经戴上,他成功载入了这个副本。 【新玩家加入成功!玩家存活人数调整为8人!】 土狗立刻出声,【玩家!躲起来!】 谢楚一惊,他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他所在的房间。 谢楚粗略看了一圈,发现地上全是洋娃娃,思考一阵,他选择了一个穿着比较华丽的洋娃娃,钻到了那洋娃娃身后,利用宽大的裙摆遮住了自己。 这还不够,谢楚迅速调整呼吸,尽量放轻幅度。 下一秒,门被缓缓推开。 进来了一个堪称摩天大楼的‘人’,从谢楚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双巨大的腿。 ‘人’来到那个死去的玩家身边,弯腰将他拿在了手心。 “你怎么被弄坏了……不行……要修补好……”那个‘人’嘴里嘀咕,因为体型差异,即使是很小的声音落在谢楚耳朵里也是如雷贯耳。 他把玩家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脑袋狠狠扯了下来揣进了口袋,又去掏玩家身体里的棉花。 一想到这个玩家身体里有这么多棉花,谢楚就感觉自己浑身痒痒。 “你是阳阳的朋友……不修好……阳阳会生气的……”那人嘀咕着。 谢楚听罢皱眉,不敢动。 那‘人’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房间里的洋娃娃,开始四处打量,然后在谢楚的眼神中,他开始弯腰挑选了。 他看不上的洋娃娃就被拨开,狠狠摔在地上,脑袋直接被摔出去好远。 然后,他转了一个身,十分精准的拿走了————谢楚身边的洋娃娃。 那人把那娃娃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觉得不错,于是揣到了臂弯里。 “漂亮……漂亮……” 他喉咙里发出低吟,继续在谢楚的方向寻找着心仪的娃娃。 谢楚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幸运之神这次并没有眷顾谢楚。 那人把遮盖着谢楚的洋娃娃一巴掌掀开了——! 没了大裙摆的遮盖,谢楚就这样暴露在了他的眼中。 谢楚也看清了这个人的样子。 头上套着一个陶瓷做的玩偶脑袋,眼睛处挖了两个大窟窿,一双猩红的瞳孔紧紧盯着谢楚。 “漂亮……小漂亮…………!!”他疯了似的把脚边的洋娃娃踢开,连臂弯里刚刚还十分喜欢的都被他丢了出去。 陶瓷头手舞足蹈的,谢楚感觉地板都在震动! 不会就这么踩死自己吧! 土狗心慌慌,弹幕也很紧张。 —— 【我靠啊!!你要对我的老婆做什么!!】 【退退退————!】 【完了,谢楚这是被看上了。】 —— 谢楚当然知道自己被看上了!早知道刚刚应该伪装一下脸的! 此时恨不得一个白眼翻死自己。 陶瓷头清出一条靠近谢楚的路,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一只手就把谢楚捧了起来。 谢楚只能伪装自己,一口气憋着,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陶瓷头把谢楚捧在手心,小小的精致的人儿就这么乖巧柔顺地躺在手心,一时都把陶瓷头看入迷了。 陶瓷脑袋离得极近。 他越靠越近,然后用另一只手摸到自己脑袋上扣着的陶瓷头边缘,轻轻抬起,露出了消瘦的下巴和淡红色的唇…… 随后,像一条狗一样,在谢楚的身上轻轻嗅了嗅。 谢楚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这个家伙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活物。 谢楚心下一沉,连忙屏住呼吸。 陶瓷头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腿上,这种十分紧张的危机感让人忍不住就要逃跑。 然后……他的左腿被盯上了。 腿袜就这么皱得不像样。 ……草! 谢楚头皮都炸了,背包里的人骨指挥棒和餐刀蠢蠢欲动。 这个……这个人……! 干什么呢! 土狗也发出尖锐爆鸣声,【他在干什么啊啊啊啊!!!死变态!!来人!!放白偃啊啊啊啊!搞死他!!】 —— 【我靠啊!!你放开我家宝宝啊!!】 【神经病啊!这么想舔腿就舔自己的!】 【该说不说,我觉得楚楚的腿一定很香哈哈哈哈!】 【我敲了!你自己没有老婆吗!非要舔我老婆的!!】 【这腿你舔得明白吗你就舔!】 【嘿嘿嘿……呸呸呸,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变态啊!吓到楚楚了!】 —— 谢楚当然想搞死他,但是对方体型太大了,谢楚不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的人,于是保险起见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还是忍了这口气日后再报,他一动不动,任由陶瓷头动作。 好在陶瓷头只是舔了舔确认气味,随后语气轻快起来,“香香……香香……阳阳会喜欢你的,你会成为阳阳的朋友……” 又是阳阳的朋友…… 谢楚垂着眼,被陶瓷头捧在手心小心呵护着走出了房间。 陶瓷头带着谢楚越过一个个房间,嘴里还不断地喊着,“小漂亮……小漂亮……!” 谢楚“……” 真服了啊。 谢楚总觉得自己进入的不是s级副本,而是一个变态收集癖的收藏室。 因为陶瓷头将谢楚带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特别大,有大概八个柜子依墙而放,里面都是微缩的家具和娃娃。 但在房间中心,有一栋能用豪华来形容的娃娃屋,陶瓷头显然就是要把谢楚放进这栋娃娃屋里。 他十分认真地将娃娃屋的门打开,把里面原本放着的另一个漂亮的人偶拿了出来,换成了谢楚。 “小漂亮……坐好坐好……等阳阳来找你……”陶瓷头这么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去一旁的巷子里疯狂找着什么,嘴里还不停大喊。 “衣服……衣服要换成小裙子……!” 谢楚震惊:小裙子?! 土狗看热闹:【小裙子?!】 弹幕喷鼻血:【小裙子耶——!!!】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我准备好截图了——!!!】 谢楚保持微笑。 死了算了。 ---------------------------------------- 第72章 阳阳的娃娃屋二 “听见系统播报了吗?”说话的男生一脸意外,“副本已经开始了,但是却中途进来了一个玩家!” 第123章 “全局播报,谁能不知道?”接他话的是个个子不高的眼镜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新人加入之后人数还是八个人,不应该是九个人吗?” 他们加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总共就是八个人,结果半路来了个人,人数却没变。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有道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女生扎着公主头,穿着精美的芭蕾舞服,“要么,新人刚加入就死了,要么,我们这八个人里有人死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新人拿人挡刀了呢?” 两个男生发出哄笑声。 芭蕾服女生也跟着笑笑,“反正我们这批玩家里没有高级玩家,谁死了都没差,反而如果新加入的是个高级玩家,我们也能轻松不少嘛。” 她说完,又看向正在翻找日记本的女生,“陈漱,你觉得呢?” 陈漱听见呼唤停下搜寻的手,回头和他们对视,唇角一勾,眼眸流转,压下心里的不安,“那人是谁很重要吗?反正,天黑之后总会遇见的,不是吗?” …… …… “小裙子……小裙子……” 陶瓷头翻出来两件小裙子,将两件衣服比在谢楚身上观察了一会儿,都有些不满意。 他觉得这个娃娃这么漂亮,怎么可以穿这种猴年马月做出来的衣服? 陶瓷头脑子动的快,很快就决定要亲自给这个小漂亮做一套新的小裙子出来! “新衣服!新衣服!”陶瓷头把谢楚从娃娃屋里掏了出来捧在手心,又火急火燎地推门跑了出去。 他进入了一个工艺室。 墙壁边两人高的布料墙,一桶桶卷着布料,按颜色有序堆起来。 谢楚全程静止,却不停在心里和土狗吐槽,“他像那个打了鸡血的狗,看起来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土狗无聊嗑瓜子,【知足吧,s级副本开局撞鬼你还无伤存活,已经算是不错了。】 谢楚很想翻一个尖酸刻薄的白眼,但奈何自己现在在扮演洋娃娃,不能乱动。 谢楚注视着陶瓷头的动作,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观察到他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心性单纯,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但他身量实在是很高大,这两种极端的年龄特质竟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实在是很奇怪。 谢楚不禁想到一些一米六一米七的小学生‘巨人’,但也不至于这么高。 这个陶瓷头以谢楚的观察来看,一米八往上了。 陶瓷头抽了一卷藏蓝色的布料出来,对比了一会儿满意地搬走了。 他把谢楚放在了工艺桌旁的针线盆里,还给谢楚盖了层小被子,像是生怕娃娃着凉了似的。 土狗不禁发出爆笑声,【他真把你当娃娃!】 谢楚也跟着笑,在心里和土狗唠嗑,“在他眼里我可不就是个娃娃吗?” 陶瓷头转身,打开了唱片机。 富有唱片机独特颗粒感音质的歌曲缓缓响起,略显诡异的曲调蜿蜒曲折,加上单调的八音盒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陶瓷头需要去他身后的长桌子上取布打版,他把谢楚放平,嘴里嘟囔着睡觉,把谢楚盖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弄完,他才正式去做衣服,刚好背对着谢楚。 谢楚暗暗哟了一声。 想啥来啥。 土狗观察着陶瓷头的动作,确定他不会突然回头后立刻说话,【玩家,可以起来了。】 谢楚一个激灵从盖着自己的布料下钻了出去,小心翼翼地翻出了针线盆。 什么小裙子,谁爱穿谁穿! 他嘴里嘀咕,小心翼翼挪到桌子边,两眼一黑。 这么高??? 土狗啧啧摇头,【这个桌子其实也才到陶瓷头的大腿处,但是对你这个洋娃娃体型来说,起码有个九米十来米吧……】 谢楚蹲在桌子边缘,眼睛瞪得圆圆大大的,一脸天真对着土狗说,“你说这个高度我跳下去,有没有可能我会毫发无损?” 土狗狠狠噎住,连忙开口,【玩家!收起你跃跃欲试的爪子!我知道你又搁这开赌了!你要是321跳,我保证,你的腿会直接断掉!】 “……”谢楚无语撇嘴,老实地把探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但他脑子转的极快,转身,看向针线盆,“嗯~仙人自有妙计~” 他从针线盆里抱出来一大卷毛线,用力绷了绷,确认不会很脆弱之后才取了一头,开始疯狂扯线。 谢楚速度很快,手脚利落,很快就取够了线,他看中了桌子上放着的熨斗,将毛线的一头绑在了熨斗的把手上。 他将毛线在腰上缠了一圈,多余的线丢下了桌子。 长长的毛线刚刚好能触及地面。 唱片机里的歌曲还在响,唱得十分幽怨。 谢楚已经安全落地。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被勒得生疼的腰,直接跑到了大门边。 门并没有上锁,谢楚用力一推就能推开缝隙钻出去。 谢楚心情不错,虽然这个副本他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副本名字叫阳阳的娃娃屋,陶瓷头刚刚也说过,阳阳会喜欢漂亮的洋娃娃。”谢楚一边四处观望一边暗自分析,“虽然同步了副本,但是其他玩家的任务进度并没有同步到我身上。” “也许是因为和我进行同步的玩家已经死了,又也许是这个副本是单人作战。” 谢楚停在了一个名为收藏室的门前,“如果是单人作战副本,奖励一般都是单人发放,谁完成,奖励就是谁的,那大家肯定卯着劲去做单线任务。” “如果真是这样,那其他玩家就不重要了,因为他们不一定会愿意给我分享真正的任务进度。” 土狗那叫一个愁啊,【可是你现在也没有线索啊。】 谢楚推开收藏室的门,钻了进去,“没有线索,那就创造线索啊。” 收藏室很大,陈列着一个个玻璃橱柜,每一个玻璃柜里都放着一个洋娃娃。 但是奇怪的是,无论洋娃娃是男是女,都统一穿着裙子。 谢楚心里觉得有些别扭,他越过一栋栋橱柜,最后在一个等身水柜前停下了脚步。 水柜很大,被一块红绒布遮盖着。 谢楚一把掀开,看清之后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柜四周打上了密封钉,莹莹蓝光从地底亮起,照亮了装满了水的玻璃柜子。 而玻璃柜子里,一个浑身赤裸的人……不,确切的来说,是一个浑身赤裸的洋娃娃,正沉睡在水中! 而这个洋娃娃的脸,和谢楚一模一样! 洋娃娃反重力一样浮在水中,黑发漂浮,鸦羽般的睫毛乖巧地耷拉着,修长的四肢无力地垂着,像是失去了生命的物体,供人观赏。 —— 【什么意思啊……怎么和老婆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啊?!】 【娃娃屋我通关了,里面的房间多的离谱,娃娃也是,我的那条线里没有这个收藏室。】 【好诶,双倍老婆的快乐!】 【你别说,老婆皮肤白,什么颜色的头发都好看诶……】 【就我觉得这种感觉很诡异吗?一个比你自己本人都更像你的人出现在眼前什么的……】 【总觉得……很吓人……】 —— 土狗看完弹幕人都麻了,【什么意思……你背着我在外面打两份工??你来s级副本里客串npc啊??】 谢楚恨不得把土狗的嘴缝上,“你问我我问谁?!我还觉得奇怪呢。” 说是这么说,谢楚还是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上了冰冷的玻璃,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你眼前。 谢楚甚至试图唤醒对方,好让对方去替自己解密。 但是他失败了。 因为谢楚找不到任何下手的地方。 水柜密封得严严实实,连出气口都没有,也算是证明了这个谢楚二号真的是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也是,谁能在水里沉睡这么久?”谢楚叹气,压下心头的诡异感,准备去看看别的柜子,却突然听见了一声怒吼。 那怒吼声由远处传来,隔了几堵墙,闷闷的。 是陶瓷头在怒吼。 谢楚大概能猜到陶瓷头为什么发疯,只是吐吐舌头,立刻转身把大门关紧,然后找了个柜子,躲到了柜子角落里。 黑暗将他笼罩,房间安静下来。 “砰————!” 工艺室的门被狠狠撞开,陶瓷头怒吼着,“小偷——!!” “偷走了……我的!!小偷!!” 他跌跌撞撞地,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撞对面的门,撞走廊上的门。 不管有没有动静,他都要撞开,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才肯离开。 “小偷!!” “小漂亮被偷了——!” “还我!!” 地面的震动延伸开来,轰隆轰隆的声音越过几堵墙,传入了陈漱的耳朵里。 第124章 陈漱眉头一挑,细细聆听四周后,立刻站了起来。 “躲起来。” “嗯?!”正在找线索的女生回头看向陈漱,大声问,“陈漱你说什么……” 陈漱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声音小点!我说躲起来!陶瓷头来了————!” “你说啥啊?!能不能大声点啊??”女生身边的男生不耐烦的提高音量。 话音刚落,陶瓷头便狠狠撞开了他们所在的房间大门,“又是你们——!!” 陈漱暗骂一声蠢货,立刻把搜到的纸片塞进了口袋里。 “你们————!小偷!!” “还我——!!” 陶瓷头怒吼着冲向陈漱他们,身躯撞上两边的橱柜,噼里啪啦地摔碎了一地! “卧槽——!” 三个玩家分散逃窜,却根本躲不过砸在地上的玻璃渣子和洋娃娃残肢,这一砸可不亚于被车撞了的威力。 “谁偷他东西了?!”女生觉得莫名其妙,“他又丢东西了?!” “不是,他说的是小漂亮被偷了——!” 女生呆滞,“他的小漂亮不是早就被偷了吗?他又有新的小漂亮了???” 陈漱充耳不闻,不打算和他俩一起跑,而是选择另辟蹊径,高高跳起抓住了墙边挂着的星星灯,如同荡秋千似的顺着灯线荡了下去! 陈漱双手勒着灯线剧痛却死活不松手,陶瓷头也抬手要来抓她,眼看就要抓到她的脚了,陈漱不知道从哪里迸发一股子蛮力,腰部发力,活生生把腿抬了起来! 陶瓷头错过了,只能尖叫一声,蹦起来要抓她。 眼看那双巨手朝着自己抓来,陈漱果断松手,顺势掉在了陶瓷头的脑袋上! 哐当一声,踩在陶瓷上的声音清脆无比。 “陈漱你不要命了!!”同伴大声喊道。 陈漱在陶瓷头的脑袋上借力,又灵活地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陈漱拼了命似的,从陶瓷头的背上滑了下去——! “小偷!!” 陈漱的两个同伴已经到了大门口,陈漱则慢那两人一步。 眼看陶瓷头就在身后,陈漱如果逃出门,陶瓷头肯定也会跟着她出来。 那两人犹豫了一秒,其中的男生竟然就这样将大门无情关上! 陈漱拧眉,见逃生的门被关上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立刻换了方向逃跑—— “你关门做什么!!陈漱还在里面啊!”女生推开男生,还想去开门救陈漱,却被男生抓住了手腕,“你别犯糊涂!陈漱一个新人,你这么在乎她干什么?!” “陈漱是会长亲自招进公会的,这次副本会长都说了要照顾好她的!”女生一脸犹豫。 男生满头大汗,不屑地扯扯嘴角,“什么照顾不照顾,自己的命都没着落,能不能从s级副本逃出去还不知道呢!” 他扯着女生逃开了,只留下门内的轰隆声。 陈漱没有怨怪那两个人,她和他们本就不熟,只是因为是同一个公会的人才在一起行动的。 对于陈漱来说,他们主动抛弃自己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样陈漱就不需要花心思去甩掉他俩了。 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陈漱跳上了桌子,陶瓷头就在她身后横扫桌面,陈漱体力不错,但是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还给我————!” 陈漱紧急看了一眼墙上,想到了什么,一个急刹车,转身朝着陶瓷头大声吼着,“我知道你的小漂亮在哪里!” 陶瓷头的手刹那定在了空中,他似乎在思考陈漱的话值不值得信。 “真的…………??” 陈漱嘴角挂起得逞的笑容,“真的……只需要等一分钟,之后我就会告诉你它在哪儿……” …… …… 谢楚听着远处的动静,有些奇怪。 “陶瓷头这是在干什么,半天都不消停。” 土狗吐槽,【托你的福,陶瓷头好像找到其他玩家了。】 谢楚挑眉,“哟,谁啊?碰上我了那可真是倒血霉了。” 【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他们是因为你的逃跑才遇见陶瓷头的。】土狗小声蛐蛐。 “这话说的。”谢楚走了出来,再次停在了那个水柜前,“我的命也是命啊,我自救而已,只能说他们如果谨慎点,陶瓷头不一定能找到他们,但是看这精准打击的架势……估计队伍里有几个大聪明。” 土狗迷糊,【大聪明?】 谢楚耸肩,轻声说,“就是在s级副本里逛大街、唠大嗑的傻子,恐怖游戏玩过吗?总有那种不知道低调的炮灰npc。” 谢楚最后看了一眼水柜里的自己,低声喃喃,“唉……长得真像……土狗,你说有没有可能和主办方商量一下,把他送我当周边啊?” 土狗【……滚蛋!】 谢楚决定滚蛋了,因为这个房间真就是单纯的收藏室,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线索价值。 唯一一个能给谢楚提供信息的,只有墙上的钟表。 【18:59】 然后,这个钟表就在谢楚的注视下,变成了整数。 【19:00】 同一时间,复古悠扬的钟声响起。 “咚————” “咚————” 谢楚心里不知为何有种预感,好像要……发生什么了一样…… 随后,他的耳边传来了惊悚的玻璃破碎声。 刺刺拉拉的。 吱嘎吱嘎,蜘蛛纹瞬间爬满了水柜——! 房间里的洋娃娃在钟声结束后,竟然开始缓缓活动了起来—— 土狗紧张了,【玩家!好像他们活了!】 谢楚有眼睛,自己会看。 不仅活了,还在疯狂击打禁锢着他们的玻璃柜! 谢楚感到一阵牙酸,猛地回头,看向那个装着和自己面容一样的洋娃娃的水柜,那个玻璃,已经要裂开了。 谢楚皱眉,连连后退。 还没迈开两步,他就僵住了。 因为泡在水里的‘谢楚’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谢楚对视,一时无言。 直到—— 水柜激烈破开! 蓝色的水溢了满地,打湿了复古花样的地毯,玻璃碎成渣滓飞溅出去,甚至划伤了谢楚的侧脸。 水柜里的‘谢楚’软软地跌落在地,他大口呼吸着,黑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谢楚站在原地,静静观察着他。 瑟缩的手脚、惊慌的眼神、紧张抿着的嘴唇。 看起来没什么不对的。 谢楚扯过了原本遮盖水柜的红绒布,将赤裸的‘谢楚’裹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谢楚这么问着。 怀里的人瑟瑟发抖,神色慌张地四处打量,看着被关在玻璃柜里疯狂砸玻璃的娃娃们略显恐慌,听见谢楚问他问题,他才喘匀了气息。 他迟疑的看着谢楚,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注意到了谢楚脸上的伤口,有血流了下来,微微凝固在谢楚的脸颊上。 他支起身子张开了红唇,然后,他品尝到了谢楚那让人魂牵梦绕的血腥味。 “妈妈……” 谢楚和土狗的表情同时出现了明显的空白。 “………………什么?” 谢楚没听清。 怀里的人抬起头,拨开了濡湿的黑发,撒着娇似的抬脸,蹭了蹭谢楚的手心,嘴里的话语透露着明显的依赖。 “妈妈……” 谢楚表情出现了一丝皲裂。 土狗则是毫无良心地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喜当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楚皮笑肉不笑地捏住了‘谢楚’的脸皮,狠狠朝着两边扯开,咬牙切齿地,“死孩子乱叫什么呢?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妖魔鬼怪,顶着我的帅脸还敢干这么ooc的事情!” 谢楚的力气是下了狠手的,这一下直接把人弄哭了。 “妈妈……呜呜呜呜好疼啊……你弄疼阳阳了……” 谢楚的手一顿,“你说你叫什么?” 阳阳抬头,任由眼泪滑落,大眼睛水盈盈的。 “阳阳……我是阳阳呀……妈妈……” 谢楚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就把土狗抓了过来,一脸谨慎地连连后退好几步。 完了。 掐了主角的脸。 我命要没了。 ---------------------------------------- 第73章 阳阳的娃娃屋三 谢楚和土狗以及直播间的面板在一边商量着。 谢楚一脸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开大会,“我觉得这个阳阳有古怪,不如我把他宰了吧?” 土狗哆哆嗦嗦擦冷汗,胖骰子一抖一抖的,【……你冷静啊,如果他真是主角npc,首先你就没办法杀他啊。】 弹幕则是一片吱哇鬼叫,【老婆我知道你很想杀,但是你先别杀啊,他那张脸你下得去手吗?】 第125章 谢楚看完了弹幕的飘屏,脑袋里又止不住的鬼点子乱冒,“那我把他的脸撕下来,再杀?” 土狗抓狂,【你这和刚刚那个想法有什么区别啊?!】 弹幕【……可以诶。】 土狗气急败坏到抛骰子,数字乱飞,【我说你们弹幕别太宠他啊!】 谢楚自觉没趣,转身一巴掌把土狗扇了个连轴转,“开玩笑的。” 谢楚走到阳阳面前,才刚靠近,阳阳就双眼一亮。 他黏黏糊糊地扑上来抱住了谢楚,因为动作太剧烈,披在身上的红布又掉落在地,他赤条条地缠在谢楚身上,十分清脆的喊了一声,“妈妈!” “……”谢楚嘴角抽搐,心中无奈但面上堪称慈祥,他抬手摸了摸阳阳的脑袋,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说,“宝贝儿,喊父亲,不然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阳阳大脑出走了几秒,反应过来了,又是脆生生地,“父亲!” “真乖~”谢楚又捡起红布把他裹好,阳阳是娃娃体,他身上并没有人类的器官,关节处都是纽扣加缝线,所以并没有什么羞耻感。 但土狗还是老老实实地给阳阳打了码。 谢楚捧着阳阳的脸揉来揉去,嘴里却在嘀咕,“我的脸揉起来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不过,你为什么那样喊我啊?你之前认识我吗?” 阳阳被揉得眯起眼睛,嘴里囫囵不清,“因为我们长得一样,而且,你的血,我舔过……” “天父说过,我长得像谁,谁就是我的亲人!” 谢楚直面了一个新的角色。 “天父……是谁?” 阳阳皱起眉头思考起来,却像是遇见了阻碍,他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大棉花脑袋,有些急,“天父……天父是谁来着……” “天父就是天父!”阳阳似乎摆烂了。 “……行。”谢楚觉得这孩子脑子不正常,说的话也只能信三分。 谢楚打量了一眼躁动的洋娃娃们,确认它们无法打破玻璃橱柜才拉着阳阳从角落出来。 他们一进入洋娃娃们的视野里,敲击声就更大了。 “先出去吧,刚刚的动静太大了。” 谢楚拉着阳阳,见他浑身赤裸还丝毫没有羞耻的样子有些无奈,认命地挑选了一个离得最近的橱柜,手中一闪,人骨指挥棒应声而现。 谢楚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拿着指挥棒狠狠击碎了那个坚固的玻璃!! 阳阳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惊慌地看向谢楚的背影。 他透过谢楚极细的腰肢,看见了一个穿着教堂睡衣裙的洋娃娃,它那张如同变异了的脸狰狞恐怖,恶狠狠地朝着谢楚直面扑了过去—— “父亲!”阳阳吓得自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听见刺啦一声,谢楚单手将洋娃娃的头连根拔下! 阳阳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谢楚单手拖着一具失去了头颅的洋娃娃身体在自己面前蹲下。 “父亲父亲的,你是学舌小鸟吗?”谢楚打趣他。 棉花落了一地,谢楚却脸色都没变,直接扒了这洋娃娃身上宽大的裙子,转身套在了阳阳身上。 “顶着我这张脸就好好打扮,给我招黑我饶不了你。”谢楚懒洋洋地威胁着,一边给阳阳拉上了背后的拉链。 “喔……”阳阳乖乖点头,他那副听话小狗样出现在和谢楚一样的脸上十分娇憨,又引起弹幕一阵怜爱。 谢楚突然觉得养一个自己也蛮有意思的。 其实阳阳更贴合谢楚副本外的样子,谢楚本人现在一头金发,更像个外国版洋娃娃。 他们离开了这间收藏室。 外面的走廊黑黢黢的。 好像自从刚刚到了晚上七点之后,这个副本的气氛就整个儿大变样了。 有点太安静了…… 谢楚在黑暗里皱眉,说起来……陶瓷头的动静……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父亲……我怕……”阳阳小声说着,伸手抓住了谢楚的手指。 谢楚身上暖洋洋的,和洋娃娃一点都不一样。 “不怕,你爹我会杀人。”谢楚拽着阳阳,迈出了门。 刚迈出一步,谢楚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疯狂生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牵着的阳阳的手越来越小。 谢楚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大! 他踉踉跄跄地靠墙站好,一旁的土狗看得目瞪口呆,【……你不会真是爱丽丝吧?!】 弹幕也兴奋起来了。 —— 【变大了变大了!恐怖阶段正式开始了!】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气泡水!这一段老难了!m神知道吧?他过这段都重开了七次啊!】 【高能君缓缓站起……喔,是夜晚到了啊,缓缓坐下……别的不说了,全程高能预警——!】 【你们说的高能……不会是那个吧……】 【哦完了,玩家受难夜……】 —— 谢楚几个眨眼间,整个人就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成人大小,在他的视角里,原本巨大的门都变得合理了。 “父亲……父亲!”阳阳被谢楚抓着左手吊在空中,开始疯狂挣扎,他呜咽着攀着谢楚的手指,“阳阳的手手要断了!!” 谢楚一怔,连忙把阳阳整个人都握在了手心,“你还好吗?” 阳阳看着近在咫尺的巨人有些呆愣,“没事……父亲……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大啊?和陶瓷头一样大!” 谢楚当然明白这也许是一种空间扭曲,玩家能在晚上七点之后恢复大小,那什么时候又变成洋娃娃大小? 谢楚这才觉得这个副本好玩了点。 “终于找到你了。” 有人出现在了谢楚身后。 谢楚一个下意识地把阳阳往自己宽大的泡泡袖里一塞,泡泡袖褶皱多,把阳阳直接罩在了里面,确定它不会掉出来之后谢楚才回了头。 只看见了一个迷迷糊糊的人影轮廓朝着谢楚走来,看起来像是个女生。 “你就是新加入的那个玩家?怎么出来的这么慢,记得之后每晚的七点都要来到走廊上和你的队友汇合。” 女生自说自话,快速的交代完了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东西,她按亮之后谢楚才知道那是两个手电筒。 女生把一个手电筒丢给了谢楚,“每晚的游戏夜都是根据距离判定队友,我俩离得近,自动归纳成一队,和我击掌,我把任务同步给你。” 她说着伸出手心,等待谢楚的动作。 谢楚按亮手电筒,照亮了女生的脸。 谢楚不认识她,但是女生却是有点惊讶,“你是……谢楚??” 谢楚挑眉,笑眯眯地歪头,“我好像不认识你。” 女生犹豫了两秒,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我是陈漱,雾山高中,也是我的新手本。” 谢楚一愣,记忆快速闪回。 他记得这个女生,并且在猜到她的大胆举动后还十分佩服她。 其实失忆后的谢楚道德观念并不高,他反而很欣赏一些能拼命能豁得出去的人,这种人往往果断干脆利落,更能毫无负担地合作。 在这种游戏里,需要做的事其实仅仅是保住自己,把保护自己这件事做得极端,那也是一种能力。 说起来,谢楚很喜欢这类人。 毕竟能和亡命徒合作很简单,要么合作一拍即合,要么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不需要对她抱有愧疚感,对方也不会对你有愧疚感。 和这种人合作,身心都很轻松,谢楚很乐意。 “是你啊。”谢楚说着也不磨叽,直接抬手和陈漱击了掌。 【滴——】 【剧情同步中——!欢迎来到阳阳的游戏夜!】 【阳阳拥有一座永不休息的娃娃屋。】 【娃娃屋承诺会满足阳阳的一切愿望。】 【阳阳说喜欢玩游戏。】 【于是,夜晚降临了!】 【任务发布中!】 【主线任务3-2:请玩家谢楚与同伴汇合组队,完成今晚的游戏!】 【每个玩家拥有三十条命,消耗完还未通关则就地处置——!】 【今晚的游戏为:一二三,木头人!】 走廊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灯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墙壁上出现了亮眼的玫红色喷漆画,是一个大大的爱心,用黑色喷漆勾了边,爱心之下,是两个红色按钮。 谢楚四处观察了一番,发现场景变了。 原本七拐八拐的走廊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笔直的幽深甬道,尽头深处黝黑,如同一只恶兽张大了嘴巴等待玩家自己走向它。 地板变成了诡异的七彩砖块拼接,这种极致绚烂让人不适的配色看久了眼睛都有些酸涩。 “有个问题。”谢楚观察着天花板,轻轻出声。 陈漱在低头检查自己的道具,听见谢楚说话才抬头。 “如果一次没通过,我们会损失掉什么吧?”谢楚观察完毕,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第126章 陈漱勾勾嘴角,有点稀奇,“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通告不是说了三十条命吗?” 谢楚耸肩,金色的卷发微微遮盖住了他的眉眼,整个人一股子无辜劲儿,“我不认为主办方这么大方,会给我们三十条‘命’来玩这个木头人。” “赌命游戏的内核就是赌我们这仅有一条的命。”谢楚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它从一开始就在觊觎我们这条命,怎么可能给我们三十次重来的机会?” 陈漱哇了一声,忍不住鼓掌,“你的脑子真的转的很快诶,雾山高中我就这么觉得了,你真的不是解谜型玩家吗?” 谢楚接受了这个夸奖,眼眸弯弯,“其实严格来说,我是摆烂型玩家。” 陈漱噎了一下,她就没见过说话这么能噎人的人,“三十条命,是你在当晚的游戏夜里的命,此命非你命。” 陈漱右手一转,一把黑曜石材质的小龙刀出现在手心,她眼睛都不眨地划开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土狗怪叫一声,【她干嘛?!!】 谢楚只是眉头一挑,看着她的手背。 她的皮肉被划开,有血流了出来。 但是血液里,掺杂着许多白白的棉絮。 陈漱感觉不到痛一般用刀尖挑起了血液里卷缩着的几缕棉絮,“看见了吗?你如果在游戏夜里浪费了你的任意一条命,你就会逐渐变成这样,直到你完全变成洋娃娃,身体里的器官与血肉全都消失不见为止。” 陈漱手背的伤口光速愈合,她耍着刀花靠在墙壁上,“我能问问,你加入这个副本的时候遇见的玩家是怎么死的吗?” 谢楚挑眉,“他完全变成了洋娃娃,脖子上的布料被撕开了。” 陈漱嗤笑一声,“那我知道是谁了,那个孬种,昨天晚上和我一队,想拿我垫背,结果自己害死了自己,也是死有余辜。” 谢楚了然点头,又是这种陷害桥段。 “这个主线任务序号是3-2,代表你们已经在这个副本里待了三天了,而这个游戏夜任务是今天的第二个任务。” 谢楚掰着手指细数,“娃娃屋有自我意识,故事背景里说它‘承诺’满足阳阳的一切要求,而‘承诺’这种词汇不会出现在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上。” “它能满足阳阳的需求,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父母’的代名词。” “娃娃屋永不休息的意思我猜是……游戏夜其实相当于一个筛选玩家的关卡,娃娃屋的作用是什么?自然是装娃娃,那娃娃屋的进货材料,不就是玩家们吗?所以你们的身体才逐渐变成洋娃娃。” 谢楚语速不快,保证弹幕和陈漱都能听清,“它在不断开始游戏夜,可不就是永不休息吗。” “播报里说,阳阳喜欢玩游戏,于是夜晚降临了,那我没猜错的话,阳阳年纪不大,正是爱玩的年纪,那你们前三个夜晚玩的应该都是类似于小孩子们爱玩的游戏,之后的夜晚估计也差不多,比如丢沙包、跳格子、捉迷藏之类的。” 他说着,颠了颠蜷在自己袖子里的阳阳本人。 陈漱有些结巴地开口,面对谢楚一连串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你……就……那一小段播报有这么多信息吗??” 谢楚反应过来,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手指指着虚空处,“不好意思,没和你说,这些东西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在和弹幕解释,他们笨笨的,我得讲清楚。” 而刚刚才知道的陈漱:“……” 弹幕刷的飞起。 —— 【呜呜呜呜世界的边角料,楚楚的小笨宝!】 【老婆好好啊,还给我们解释清楚,这样的歌谣,在《喜事》里从未对我们唱过。】 【老婆脑子动的好快啊……那么一小段,我都忘光了,哪里发现得了有这么多信息啊?】 【楚楚就是个心眼子怪,他啥都分析。】 —— 谢楚整理完毕,“游戏夜什么时候结束?换个问法,我们什么时候会变回洋娃娃体型?” 陈漱回神,直起身子指了指墙上随处可见的钟表,“游戏夜的时间是下午七点到凌晨三点半,七点一到,这个娃娃屋里的程设就会大变样,活动的怪物也会消失,我就是靠着卡了个七点游戏夜开始才躲过了陶瓷头的追杀。” 谢楚觉得有点意思,“三点半,有零有整的,估计也有点隐藏意思,之后慢慢研究吧。” 他说罢,走到了按钮旁边,“来吧。”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 第74章 阳阳的娃娃屋四 走廊上的白炽灯第一次熄灭。 【游戏夜正式开始——!请玩家准备就绪,三秒后将开始游戏!】 两人站在走廊这头,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条亮着光的白色起跑线。 看来这就是起点。 谢楚抬眼,看向了前方。 那边尽头,有一条蓝色的终点线。 终点吗? 谢楚思忖,距离大概只有一两百米,有这么简单吗? 【3】 【2】 【1】 【游戏正式开始!】 【一二三,木头人!】 四周响起了熟悉的唱片机的声音。 诡异幽怨的音调在这条无限蜿蜒的走廊起高调响起! 像那种八十九十年代的古董八音盒,老式又充满电音的颗粒感音乐嘀嘀咚咚的,音源四面八方袭来,竟然无法分辨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谢楚动了。 他抬手摸着墙壁朝着黑暗走去,身后就是紧跟着的陈漱。 两人都选择了摸墙走,在黑暗环境里,人类即使打着手电筒也容易丢失方向感。 在八音盒音乐的渲染之下,是一道小孩儿嬉笑的声音。 那声音无处不在,像是有许多小孩儿正与他俩擦身而过似的。 “你听见了吗?”陈漱问他。 谢楚嗯了一声,“……这个游戏是为阳阳布置的,那就代表,阳阳是当鬼的那个,又或者,他是被抓的人。” “反正……不止我俩在玩。” 如同为了印证谢楚的话似的,陈漱突然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似乎周围冷了下来,寒冷如同附骨之蛆顺着墙壁蔓延至她全身。 “嘻嘻……” 有女人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她立刻紧锁眉头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去看,只管摸索着往前走,耳边的音乐声逐渐增大,大到她没办法听见谢楚的说话声了。 “谢楚?”陈漱有些不安,看向在自己前方的属于谢楚的手电筒光亮,“……谢楚?”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似乎回头了。 他没有回应她。 又也许谢楚已经回应了,只是她听不见。 八音盒的音乐声太大太大了,几乎到了一个让人耳膜震痛的程度。 好像不对……陈漱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前面这个人……好像矮了很多。 而且是长头发。 陈漱拿出小龙刀,看着眼前那个回头的人,屏气凝神。 只要他冲过来……陈漱暗下决心,只要对方冲过来,她的刀一定会插进对方的脖子。 是不是太冷了…… 陈漱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气温的骤降让她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好冷啊…… 就在她开始打冷颤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然后,轻轻拍在了陈漱的肩膀上。 激得她回头就是一刀———— 谢楚轻轻抬起下巴,任由小龙刀的刀尖堪堪紧贴着自己的脖子划过—— 土狗发出尖锐爆鸣声,【她干嘛!!!】 谢楚眨眨眼,风轻云淡地收回手,“喊你半天了,干什么呢?” 谢楚举着手电筒,亮光驱散了陈漱的不安。 陈漱咽了咽口水,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刚刚的寒意,只能一脸恍惚地按亮手电筒回头看了看那个人影,却发现并没有人在那。 陈漱茫然地看向谢楚,“你不是在我前面吗?” 谢楚一脸懵,缓缓摇头,“我一直保持和你一样的行走速度啊,从来没有到你前面过。” “……”陈漱嘴唇一下就白了。 没有? 那刚刚一直在自己前面晃动的手电筒是谁的? 谢楚观察着她的状态,和土狗说话,“她是不是掉san值了?” 土狗观测汇报,【应该是,赌游不会明确显示玩家的san值条,但是玩家每一次直面恐惧或者心理阴影之类的东西都会影响你们一定的行动能力。】 【san值掉的越多,越容易被鬼怪蛊惑,甚至有出现幻听、幻觉的情况,这种幻觉真实得可怕,如同真的出现在眼前一样,这得是精神严重受创的情况下,看她现在一惊一乍的程度,估计前三天经历了不少冲击的事情。】 谢楚不动声色地抿住嘴角,变戏法似的一翻转右手,手心静静躺着一颗葡萄味的糖果。 第127章 “吃糖。”谢楚这么说着。 陈漱沉默了。 “……不是,这个情况下,谁能吃得下东西?” 陈漱没能说完,因为谢楚给他自己也喂了一颗糖。 并且吃得津津有味,咬在嘴里嘎吱作响。 “怕什么,撞鬼而已,常规操作,既然都如此了还不如先吃东西补充体力啊。”谢楚是认真的,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可以使用咀嚼或者吃甜食来缓解。 “……谢谢你。”陈漱十分诚恳,把糖扔在嘴里,用力咬碎,咯吱咯吱的声音驱散了一些心头的不安,她没拿稳糖纸,落在地上隐入黑暗,找不到了。 八音盒的音乐还在继续。 他们加快了脚步,手电筒的光亮射程有限,他们只能朝着蓝色的光条前进。 “听见了吗?”谢楚这么说,“这首歌快结束了。” 陈漱打起精神。 八音盒一曲即将结束,进入尾声。 在两人的警惕中,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在他们头顶响起。 【一二三,木头人!】 两人几乎是立刻原地站定,保持静止。 几乎是瞬间,虚空之中,一颗猩红的眼睛就这样睁开!! 那是一颗巨大的、完整的玩具眼睛,猩红的发着光的正左右打量。 单调的钢琴音十分紧凑地响起。 【木头人……木头人……】眼球飘忽不定地在空中移动,像是巡逻一样在天花板上经过。 【怎么没有人动呀?】 眼睛做出哭泣的模样垂下眼眸,似乎是没有找到目标,它遗憾地闭上了眼。 音乐再次响起。 谢楚这才继续迈步往前走。 土狗啧啧摇头,【你俩配合的不错诶。】 谢楚嗯了一声,瞥了一眼身边和他同行的陈漱,“毕竟是雾山高中排名第一,即使san值狂掉出现幻觉的情况下,她也能强迫自己清醒地跟上节奏。”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这个游戏是不是太简单了。” “他们前三天就能死一个人,甚至陈漱都逐渐洋娃娃化,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游戏,绝不可能。” 这个游戏十分简单,两人重复了几次就成功踩到了蓝色的光条上。 走廊上的灯光再次亮起,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两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 陈漱呼吸有些急促,“还没结束吗?” 自然还没结束。 离他们一两百米的前方,又出现了一个亮着绿光的光条。 一个新的‘终点’。 谢楚这才恍然大悟,“喔,第二阶段。” 陈漱一愣,“第二阶段??” 谢楚笑笑,“恐怖游戏都是这样的历程,第一阶段比较简单,和新手村一个概念,后面越来越难。” 白炽灯第二次熄灭。 两人再次往前行走。 行走的时候,他们都听见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咚咚…… 咚咚…… 谢楚和陈漱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物。 陈漱皱眉,“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谢楚表情凝重些许,“怕他是人,也怕他不是人。” 那脚步声奇怪,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谢楚尽可能去理解,破天荒地认为像是蹄子能发出来的声音。 踩在地上十分清楚,得是脚掌平稳且小才能砸出来的动静。 羊? 还是……牛? 谢楚觉得自己脑洞开得太大了。 他们继续前进,也很快就发现了,那道脚步声,离他们更近了一些。 谢楚立刻停下脚步回头,脑海中有一抹灵光闪过。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环节有点奇怪……”谢楚轻声说。 陈漱叹气,她紧张的开始咬指甲,“就没有正常过。” 歌曲结束,眼球再次睁开。 【一二三,木头人!】 不过这次两人速度快了很多,在眼球睁开之前,绿色的终点线就已经被谢楚踩在脚下,走廊灯光再次亮起,眼球也随之不见。 两人回头去看来时路,然而走廊上除了他和陈漱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 没有东西…… 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刚刚一定不是幻觉。 紫色的终点光条又在远处亮起,代表他们又要往前走,但是这次,远了很多。 如果上次是两百米远,这次起码翻倍了。 白炽灯第三次熄灭。 谢楚和陈漱再次出发。 这次的脚步声更多了。 包括谢楚和陈漱的,总共四个脚步声。 比刚刚又多了一道脚步声。 “又多了一个……”谢楚暗自思忖,觉得有些不妙,这次多的一个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个男人的。 沉重、内敛、小心谨慎。 声音不大,但有节奏,显然对方也在防着谢楚和陈漱。 谢楚立刻回头,那脚步声就消失了。 “这脚步声到底哪儿来的……”陈漱小声嘀咕,“怎么我们回头他们就没动静了?” 谢楚沉默,继续往前走,脚步声也紧随其后。 只是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 脚步声果然再次消失。 谢楚心道不妙,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了陈漱的手,快步朝着紫色的终点光走了几步。 “怎么了?!” 两人刚刚走了几步,那两道脚步声就跟了几步。 然后,在谢楚回头的瞬间,那两道脚步声销声匿迹。 谢楚看向陈漱,一双眼眸黑沉沉的,“明白了吗?” 一股无名的惊悚感攀上脊骨,陈漱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结结巴巴地看着谢楚,“你的意思是……” 她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那两道脚步声疯了一样响起! “嗒嗒嗒嗒……”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疯狂奔跑——! 那诡异的两道脚步声极速跟上,陈漱只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止的时候,谢楚一个弹跳,狠狠踩上了那道紫色的终点光带! 走廊再次亮起! 陈漱喘着气回头,依然没有其他东西。 “这到底是……”陈漱有些惊魂未定。 这种层层渲染的寂静感让人慌了神。 “这不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谢楚眼神狠厉,盯着前方一两百米处再次亮起的蓝色终点带。 蓝色、绿色,之后是紫色。 紫色完了,又转回蓝色了。 三种颜色交替来吗? 是交替,还是……循环? 白炽灯第四次熄灭。 八音盒照旧响起。 脚步声也紧随其后。 这次陈漱不需要谢楚提醒,两人拔腿就跑!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脚步声和他俩达到了惊人的契合。 完全如出一辙。 混乱的呼吸声响起,分不清是人类的,还是怪物的。 陈漱猛地被一双手狠狠推上了后背,整个人哐的一声撞在了墙壁上,她整个人都被撞懵了。 【一二三,木头人!】 那颗巨大的眼球瞬间睁开! 不好! 陈漱身形不稳,根本就站不住,好在谢楚反应快,一个回头拽住了陈漱的手。 他就这样撑着陈漱,两个人静止在了原地。 【木头人……】 【木头人……】 眼球观测一圈,再次闭上眼睛。 陈漱这才敢喘气,立刻站稳,“谢谢。” 谢楚没说话,两人再次朝着终点线奔跑。 土狗都有点懵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你们啊?我检测不出来。】 谢楚回应它,“你当然检测不出来,他们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里的东西。” 【什么意思??】 谢楚一个冲刺,在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追上之前,终于踩上了终点线! 砰! 白炽灯亮起。 走廊上依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漱有点疑神疑鬼,“到底是什么啊?!根本就没有人!!” 谢楚见她有些惊慌的样子,明白她的san值估计掉的不轻。 “不能确定……但是我猜,他们是人没错,脚步声很实。”谢楚这句话一出,陈漱脸上露出了一丝空白,“人…………?但是我们没看见啊?灯黑的时候用手电筒看了,也没有人!” “看不见的。”谢楚抿唇,尽量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这个空间本就是扭曲的,我们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 谢楚偏过头去,果然,绿色的终点带亮起。 随后,白炽灯第五次熄灭。 两人奔跑着,手电筒的光疯狂乱照。 八音盒的音乐在此刻彻底成为了嘲讽。 它嘀嘀咚咚的响着,看着不自量力的人类们在长廊里挣扎。 急促的脚步声紧贴在陈漱身后,逼得陈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也不敢回头看。 第128章 肾上腺素极速飙升,陈漱觉得自己大脑都要放空了。 “快点!”谢楚回头喊了一声。 陈漱咬牙提速,却在奔跑间隙,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撕开包装袋的声音…… 陈漱喘着粗气跑过了终点线,绿色的终点线此刻并不代表着逃跑成功。 走廊又亮起。 谢楚也喘着气,“这样下去体力肯定会耗尽,什么一二三木头人,明明就是鬼抓人。” —— 【哎哟喜闻乐见的追逐环节,这个游戏怎么这么诡异呢?】 【到底是什么在追他们啊?我看的官方视角,也没看见有东西在追啊?】 【刚刚楚楚说了,是人。】 【什么人跟鬼一样啊?】 【太吓人了吧,这种完全未知的恐惧……】 【老婆加油啊啊啊啊,不要被追上了!】 —— 紫色的终点带亮起。 白炽灯,第六次熄灭。 谢楚按亮手电筒,两人再次往前跑去。 一直跑,一直跑。 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谢楚一边跑一边看向两侧的墙壁,这种被鬼撵着跑的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有种火烧屁股的感觉。 两人的体力再强悍也无法一遍又一遍的消耗。 陈漱已经有点抬不起脚了,汗流浃背的同时感觉自己头晕眼花,谁能知道一个一二三木头人能玩出跑马拉松的感觉啊?! 【一二三,木头人!】 这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两人根本就意料不及。 千钧一发之时,谢楚一把将陈漱扯倒在地,两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趴着!” 趴着比站着更能快速静止,谢楚则是躺着。 他将脸朝向了黑暗。 那脚步声停止了。 “一注视他们就停止……?”谢楚在心里和土狗说话,“感觉,和我们一样呢……” 谢楚和陈漱是木头人,这两道脚步声,也是。 眼球巡视完,闭上了。 八音盒再次响起。 陈漱再也跑不动了。 她口干舌燥,两眼发黑,手电筒摔落在远处,她只能推了一把谢楚,“你跑!我跑不动了……” 谢楚也不跑了,直接坐起身,看向安静的黑暗。 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想明白了些门道,喘了口气,其实他的体力也濒临极限了。 这样跑下去,总是得死的。 “跑不动了,就不跑了。” 谢楚说着,盘腿坐在陈漱身边,然后微微垂下了眼眸,看起来如同紧闭眼睛一样。 没了谢楚的注视,脚步声再次张牙舞爪地响起! 嗒嗒嗒嗒——! 脚步声来到了两人面前。 有道冰冷的触感贴在谢楚的脖子上。 然后,狠狠一划———— “嗤嗤嗤——————” 血液从谢楚脖子里喷溅而出——! 【玩家陈漱已确认死亡,游戏即将重开!】 【玩家谢楚已确认死亡,游戏即将重开!】 黑洞洞的走廊里。 突然有小女孩儿嬉笑的声音。 “一二三!” “木头人!” ---------------------------------------- 第75章 阳阳的娃娃屋五 ‘Чeлoвeчeckne жeлahnr ncxoдrt ot 3ohдoв.’(人类的欲望来自探知。) ‘koгдa eгo okoлдoвaлa 6e3дha,ohn пoteprюt cпoco6hoctь дymatь.’(当被深渊蛊惑后,他们将失去思考的能力。) ————【主办方笔记。】 …… …… “蕉蕉?”赵烟芮轻轻拍了拍何蕉蕉的肩膀,她笑得漂亮,依然是大包小包的。 何蕉蕉回头,露出了被她遮挡的第三个人。 赵烟芮脸色一僵,当没事人似的抱住何蕉蕉的手臂撒娇,“你来双子红楼怎么不早和我发消息呀?” 何蕉蕉脸色无奈,“随机降临主城的,我也不知道会来红楼,喊你出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楚哥。” 赵烟芮挑眉,“谢队长,没见过啊,你们给他发消息了吗?” 何蕉蕉摊手,“就是发了很多消息,但他没有回应,而且现在……” 一个透明面板被何蕉蕉拉了过来,联系人列表上,谢楚id后几个猩红的大字。 【赌徒id:谢楚】 【赌徒状态:玩家对赌中!】 “他一声不吭就进副本了,我们觉得有点奇怪,而且……”何蕉蕉没有说完,只是试探的看了一眼看不出情绪的白偃,有些发愁。 楚哥进副本不带白偃,白偃似乎不开心了。 何蕉蕉才出副本,找了家旅馆准备休息顺便等待谢楚的消息,结果才一个转身,就看见白偃跟个鬼一样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就那么笑着,眼睛都笑弯了,语气淡淡的问她,“见过谢楚吗?” 这是白偃出来之后唯一说过的一句话。 那何蕉蕉当然没见过了,不仅她没见过,问了李明明,也没谢楚的消息,再打开通讯录查看,谢楚就已经进副本了。 谢楚像是很着急进本似的,谁也没带上谁也没联系,那事出反常必有妖,何蕉蕉当即联系了赵烟芮和观音雪,只是观音雪到现在还没回复。 赵烟芮喔了一声,眨巴眼,“这样啊……但也许,他降临到别的主城,然后遇见了不错的副本,就进去了呢?” “他不在别的主城,谢楚的坐标,就是在双子红楼消失的。”白偃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赵烟芮笑笑,“白哥你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玩家的坐标……” 她还想打哈哈混过去,谁料白偃的下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的话题,也惊呆了何蕉蕉。 “是在你的家里消失的。” 白偃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锁定赵烟芮,表情是微笑着的,长发披散着,他的穿搭都有点一比一复刻谢楚的嫌疑,只是颜色更深沉些。 “你可能不明白谢楚在我这里是怎样的一个位置。” 白偃笑眯眯的,“他身上可是有我的印记的。” 何蕉蕉抽出自己被赵烟芮抱住的手臂,神色哑然,她自然是注意到了赵烟芮僵硬的肢体语言,“你为什么撒谎?” “不是的,蕉蕉,我……”赵烟芮想辩解两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难道要说自己想把谢楚圈养起来,结果因为谢楚是玩家,而捆绑道具只对npc有效,于是这个圈养计划中道崩殂遂改变策略——那就是十分不值钱地想用好吃的好住的好玩的东西引诱谢·狐狐·楚心甘情愿被自己圈养吗?! 结果还没引诱上,谢楚就被自己的猫扯进s级副本了现在音讯全无! 赵烟芮狠狠羞耻住了。 她又不是变态。 她就是想单纯满足一下自己的喜好,没进游戏前玩乙女游戏,进副本了,看不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儿们了,那抓点貌美npc养养嘛。 每天给他们打扮、喂食,给他们妆点小屋,给他们做发型,他们就会和赵烟芮产生互动。 会交谈,会约会,会一起过节日,会聊天,这和乙女游戏一样一样的嘛! 赵烟芮也是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他们,他们如果不愿意在这里待了,赵烟芮也是能随时送他们回副本的! 现在好了,她的傲娇小漂亮带着另一个小漂亮离开了,卡笛那种傲娇类型的npc很难找的! 赵烟芮这波叫作丢了夫人又折兵。 白偃站起,一米九七的身高压迫感极强,他走近几步就已经让赵烟芮后退连连了。 白偃压低声音,在赵烟芮耳边呢喃。 “mentire non è un buon bambino.”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流畅的意大利语灌入赵烟芮的耳中,满满都是威胁的意味。 赵烟芮整个人都呆住了,心里倍感荒唐,面上却是一脸疑惑,“你刚刚说了什么?是外国语吗?” 她很擅长藏拙,轻易不会将自己的能力展现出来,这种刻进骨子里的伪装让她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她在外从来不会透露自己的一切,什么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爱好是假的,说的话是假的,甚至连吃菜的口味都是假的。 唯一一次展现能力,还是在谢楚面前跟唱了一首她放的意大利语歌曲。 她的声音混在音乐里,不大,仅仅只是能听清一点点。 当时家里除了她的四只猫以外,就只有她和谢楚两个人。 所以面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会意大利语。 绝对不可能。 独属于赵烟芮的身体警戒机制瞬间开启,她高度紧张地观察着白偃的神情,试图分析出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是她失败了。 白偃的脸诡异的保持着一个弧度,不会变,看起来精确的要死。 第129章 这样的人,分析不动。 白偃欣赏似的看着赵烟芮埋藏在眼底的惊慌,清凉凉的眼神如同刺穿人类心脏的冷芒,看进了赵烟芮的灵魂。 他没有去反驳赵烟芮的装傻,聪明人不会故意下别人的面子,这是愚蠢又不绅士的行为。 所以他只是用手指捻起赵烟芮的发丝,轻轻一捏,一小节头发就这样断掉,轻轻飘落在地,“你唱歌挺好听的。” 恐惧笼罩了赵烟芮。 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 她一直认为谢楚是那个舞剑的人,他困住了白偃,把白偃耍的团团转。 现在看来,是白偃这头野兽试图困住谢楚,用一种超出常人认知的、永远无法预测的、不脱一层皮都别想全身而退的恐怖能力,狠狠缠住谢楚。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对吗?”白偃哄骗着她,轻轻诱导。 赵烟芮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 —— —— “啊——!”陈漱猛地喘过来气,眼睛睁开,发现她回到了一开始的红色按钮旁。 回到一开始游戏开始的地方了。 她神色有些慌乱,在思绪纷飞之中环顾四周,看见了摸着自己脖子一脸若有所思的谢楚。 “你还好吗?”陈漱有些犯恶心,她刚刚被人用刀狠狠贯穿了胸腔,血液噎住了她的气管,算是窒息而死。 对方铁了心要杀了自己,连刺两刀心脏后还抹了一刀脖子。 这种手法简直太熟悉了。 太难受了。 这种死亡的感觉能够刻进骨髓。 谢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刚刚是被割喉死去,并没有多害怕,只是觉得死亡的感觉竟然没有多陌生。 像是……经历过很多次了一样。 “你有没有注意到,它们和我们很像?” 谢楚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哪里像?”陈漱感觉自己脑子都不转了。 谢楚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个人杀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无论是角度、力度、速度,都和我自己一模一样。” “那样的直捣命门,是我自己能做出来的事。” 他手心一转,一把银制餐刀冷泠泠地出现,他把餐刀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冷的死寂触感与刚刚如出一辙。 “你的意思是,是我们杀了我们?”陈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和谢楚的脑回路连上。 她思考了一下,拿出自己的小龙刀,模拟着用力朝下刺去—— 龙刀划破空气,陈漱脸色也白了,“还真是……我的身材体量小,无法去割喉,一般是选择两刀心脏一刀喉,前两刀击倒对方,最后一刀补刀。” “所以……” 陈漱哆嗦着嘴唇,“刚刚是我杀了我……” 她有点混乱,尽量表达清晰,“对了……我们刚刚逃跑的时候,我听见了撕开糖纸的声音,在我的前方。” 谢楚眨眨眼,“你的前方?” “对,我绝对不会听错的,那就是撕开糖纸的声音。” 谢楚沉吟,“我们身后有一对我们,前方还有一对我们……?” “过去……现在……未来?” 陈漱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不是一二三木头人吗?怎么会这样??” “游戏的本质还是一二三木头人,我们一回头,那两道脚步声就停止了,这不就是木头人的玩法吗?” 餐刀被谢楚握在手心,他蹲在地上,用手餐刀在地上划来划去,最终,画出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循环。”谢楚两个字定了性。 “阳阳的游戏……阳阳的……”谢楚皱眉,试图解释这一通事情,“阳阳的……” “我知道了。”谢楚蹲在地上抬头,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这个游戏是不成立的!” 陈漱晕乎乎的跟着蹲下,看着那个刀刻出来的莫比乌斯环,“不成立?可是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游戏不成立,我们就不会参加成功了。” “我说的是这个游戏在我们的常识中是不成立的。”谢楚在地上刻了几只火柴人,“这个游戏在我们的常识里,一个人是无法开展游戏的。” “因为这个游戏里有‘鬼’和‘人’两大阵营,默认是多人游戏。” “玩家的思维会自动把自己划分到‘人’的阵营,加上有眼球的掩饰,我们会一直把自己的身份固定住。” “但是你仔细想想,那个眼球,真的对我们有很大的恶意吗?” 眼球庞大,但它的外型是明显的玩具眼球,它一直在说机械性的话。 ——【一二三,木头人。】 ——【木头人……木头人……】 ——【怎么没有人动呀……】 它如同机器一样重复完,就闭上了眼睛。 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更像是……为了哄参加游戏的阳阳。 “这个游戏是为了阳阳设立的,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阳阳,他没有朋友呢?” 谢楚说完,餐刀恶狠狠地在几个火柴人上划开,直到变成乱糟糟的一团,只留下了一个孤独的火柴人。 他瞟了一眼一直很安静的衣袖。 阳阳就蜷缩在衣袖里,没有动静。 “因为他的娃娃屋里,只有成堆的洋娃娃。” 谢楚的眼眸低垂,餐刀垂直插在地上,顶端的绿宝石闪着幽冷的光,“洋娃娃因为要陪阳阳玩,所以它们拥有了生命。” 他的声音清冷,“记得一开始主办方播报的吗?娃娃屋会满足阳阳的一切愿望。” 陈漱冷静了许多,“阳阳没有朋友,所以整个游戏都只有他一个人在玩,但是这个游戏一个人玩是不行的,所以才出现了三个阶段的阳阳。” 谢楚点头,嘴角带起笑意。 “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被现在追,过去就是‘鬼’的角色。” “现在被未来追,现在就是‘鬼’的角色。” —— 【我已经晕了……】 【很讨厌动脑的游戏……我感觉我的cpu在高速运转……】 【所以老婆的意思是,眼球是装饰咯?】 【啥啊,你没好好听课吧,楚楚的意思是,眼球是这个游戏的初始‘鬼’,是‘过去’的‘鬼’,因为他们第一阶段是被眼球定住的。】 【对对对,眼球→过去→现在→未来,这样看是不是清楚多了。】 【感谢你,箭头侠,妈妈再也不担心我脑子转不动了。】 —— “那未来呢?”陈漱想不通了,“未来是鬼还是木头人?” 谢楚认同陈漱的分析,“未来……估计只能当木头人。” “他们没有退路了,想活下来,就只能击杀现在的自己,所以他们试图杀了我们。”谢楚脸色微变,和陈漱对视,“……因为你听见了过去的你撕开糖纸的声音,所以代表我们就是现在,但是我们刚刚被未来杀死了,顺位更替,我们的身份已经变了。” “所以……我们现在成了未来……??” 陈漱有些绝望,“可是要怎么通关啊?” “这很简单啊。”谢楚站起来,餐刀在他手指间来回旋转,他丝毫不怕被划伤,神情自若。 “刚刚的击杀已经提醒了我们,游戏需要争夺生命。” 谢楚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看得土狗不敢说一句话。 “杀了‘现在’和‘过去’,我们,就胜利了。” ---------------------------------------- 第76章 阳阳的娃娃屋六 【游戏夜开始——!请玩家准备就绪,三秒后将开始游戏!】 走廊陷入黑暗。 谢楚手里那柄餐刀上的绿宝石亮着光,这次两人都没有打手电筒,他们前方再也不会亮起蓝色绿色紫色的终点光带了。 因为他们成为了隐匿在黑暗里的猎人。 “争取,一把结束。”谢楚轻轻说。 “……”陈漱有点麻木,哥,你说的轻松啊?! “请跟上我的节奏,你如果来不及,我会替你杀了你。”谢楚看向了陈漱。 现在走廊很黑,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只有那颗璀璨的绿宝石亮着。 陈漱只能依靠着绿宝石的光芒看清谢楚的一个轮廓,她下意识地觉得,谢楚的表情肯定是微笑着的。 弯起的眼眸,上翘的嘴角,然而眯起来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要溢出来的阴谋诡计。 这是他最常做的表情,能快速表达友好,让对方放下警惕,并认为他这个人纯良无害。 ……小狐狸。 陈漱很清楚,她刚刚已经触摸到了谢楚的一些本质性格。 越是危险的情况下,他越松弛;越是特别紧张的环境里,他更能快速静下心去运作大脑。 这种人要么是神经大条,要么是真心觉得不可怕。 他能在游戏里风轻云淡的吃糖啊!! 第130章 这上哪儿说理去啊?! “随便杀。”陈漱丢下这句话。 【三】 【二】 【一】 【游戏正式开始——】 【一二三,木头人!】 两人动了。 朝着前面走去,这次他们隐藏了脚步声,尽量放轻。 他们往前走着,摸索着墙壁,试图听见除了他俩之外的其他声音。 太安静了。 陈漱毕竟不是很专业的人,她无法在黑夜里保持完全安静,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们手电筒都不能打,完全纯黑,她只能依靠谢楚那颗绿宝石发出的光艰难辨认对方在哪里。 陈漱的san值濒临临界点,手脚已经开始麻木了。 她一个没注意,脚尖撞到了墙面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她认为,足以让人发觉不对。 果然,谢楚和陈漱前面突然就出现了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停往前窜,谢楚和陈漱也立刻跟了上去。 绿宝石的光在黑暗里跳跃,谢楚整个人几乎是蓄势待发。 【一二三,木头人!】 巨大的眼球从黑暗里睁开,洋娃娃款式的蓝色瞳孔缩到极小,左右观察着。 谢楚和陈漱下意识地暂停了动作。 但谢楚盯着那颗眼球,尽量不挪动嘴皮子地和陈漱说话,“你说,我动一下,会怎样?” 声音含糊,但是陈漱能听清,她表情僵硬,嘴里如同学蚊子说话,“劝你别作死。” 谢楚不,他叛逆。 “按理来说,我俩是‘未来’,这颗眼球是属于‘过去’的鬼,不是属于我俩的鬼,那我俩完全不用配合它的一二三木头人。” 陈漱嘴角疯狂抽搐,“按理来说,但凡你失败了,你就得死。” 土狗全程不敢说话打扰他俩,此时才小声吐槽,【又开赌了……】 谢楚眼眸轻轻眯起,“试试嘛,年轻人,要拿出点激情来。” “谢楚,你别疯,你说的一切只是基于你的推理,如果崩盘,那就是浪费了一条命!”陈漱咬着牙,尽量维持表情不动。 谢楚啧啧两声,“我很相信我自己的推理。” 陈漱放弃了,“……要试你自己试,我不跟你玩儿。” 谢楚也没想带别人一块儿实施,他立刻就动了。 在眼球巡视到他们这边的时候,陈漱看见了谢楚的动作。 他在眼球的注视里……又拆了颗糖塞进嘴里。 土狗,【我真服了!!!!】 谢楚嘴里全是葡萄味,眼里却是兴奋。 因为眼球锁定了他,也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又挪开了! “看吧。”谢楚把蓄势待发的餐刀转了个方向,如果眼球追击他,他会拿这条命去和眼球拼一拼。 但是他又成功了。 他悠闲地偏过头,腮帮子被圆滚滚的糖果顶起一个弧度,看起来可爱又俏皮,“谢楚严选推理,你的不二选择~” 陈漱两眼一黑,看不到玩家的未来,“……” 眼球闭上了。 亮光消失。 前方的脚步声突然停止了,淅淅索索的黑暗里,陈漱的前方响起了撕开糖纸的声音。 ‘呲啦——’ 撕开糖纸,然后,糖纸掉落黑暗。 “她吃糖了。”陈漱确认了时间节点。 谢楚低声说,“他俩第一阶段马上就要过了,就会进入第二阶段。” 陈漱回忆了一下,“我们第几阶段开始?” “我们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他们会越跑越快,我俩当时也很早就发现了身后有脚步声,所以他们也会在这个时间点发现,并且会不停回头利用一二三木头人的规则牵制我们。”谢楚把糖果咬碎,“尽量在他们第六次黑灯前靠近他们。” “好。” 他们提高了速度,闯入了黑暗。 八音盒的旋律里掺杂着小孩儿小声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 音乐充斥满了整个走廊,干扰了目标的聆听分辨。 谢楚走着走着,就突然走不动了。 不仅是他,陈漱也一样。 这次不是因为喊了一二三木头人,而是突然被迫禁锢住了,从头到脚动弹不得。 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是前面的‘他们’回头了。 谢楚一挑眉,哟,被发现了。 禁锢没有持续多久,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了谢楚和陈漱的存在,选择开始试探。 谢楚回忆着第一轮的流程,一开始是发现了一道脚步声,小而实,他本来以为是羊或者牛那种圆蹄动物,结果他在一次开灯时看清了陈漱的鞋子。 是圆圆的玛丽珍大头鞋。 所以他们听见的第一道脚步声是陈漱的。 谢楚和陈漱尽量靠近前方,却反复被定身,反复了两次之后,这轮结束了。 咔嚓一声! 走廊猛地亮起了刺眼的灯光! 谢楚和陈漱再次被无形的东西限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情况??”陈漱有点疑惑,走廊上依然只有她和谢楚两个人站着,两人皆是被定身的情况。 谢楚悠哉悠哉,“他们到了第二轮的终点,接下来要跑快点了。” 过了几秒,走廊黑下来。 谢楚和陈漱这次几乎是立刻拔腿就追,两人并行,陈漱丝毫没有落下风。 就连谢楚都暗暗赞叹,这个女生年纪小,看起来也很瘦,但是她的接受能力很强。 在san值临界点的情况下还能冷静思考,体力也跟得上谢楚。 难怪在雾山高中能够想出那样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法子。 混乱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谢楚的肾上腺素猛地飙升,这种追逐猎物的感觉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兴奋。 难怪那些恐怖boss们一个个疯的吓人呢,换谢楚去追他也能兴奋地发疯。 他的速度越提越快,快到谢楚都能看清眼前前方人奔跑的轮廓了。 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 谢楚的金发扬起,他猛地拔出餐刀来—— 时空凝固,走廊灯啪得一声亮起! 土狗一颗心脏突突的,【哎哟这大起大落的!!要吓死本骰子了!】 弹幕也是一颗心起起伏伏。 —— 【紧张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就差一点!果然,能让楚楚一刀刀不死的只有他自己!】 【对哦……楚楚外号是一刀超人,他每次都是一刀致命,丧尸国王是,喜事里那个冒充李明明的纸扎人也是,都是一刀快准狠,这还是唯一一次落空了。】 【纠正,不是落空,是‘现在’阶段的他们到了第二个阶段的终点!】 —— 要跑快点。 要再快点。 快点!! 快————! 陈漱卯了一股劲,猛地扑了上去! 她伸出双手,狠狠推在了前方人的后背上,将她狠狠推飞了出去! 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传来,陈漱本人才迟缓的反应过来。 ……原来她当初是被自己推的。 一样的手法,一样的力度。 一样的结局? 果然,撞在墙上的声音传来之后,另一个人立刻转头,他们也同一时间被迫定身,两人如同卡顿一般停在原地。 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陈漱思索着第一轮死亡前发生的事情,她被人推着撞到了墙上,然后站不稳,是谢楚来扶了她一把,并且面向身后,定住了身后的两道脚步声。 然后……下一阶段,就是他们的第一次死亡节点。 “要快。”谢楚表情严肃了起来,十分认真地盯着前方。 他在黑夜里蛰伏着,妄图猎杀自己。 走廊漆黑,那抹绿宝石的光芒拖着光亮的尾巴划出了一道完美的运动轨迹。 谢楚快得离谱。 他在第五阶段开始之后立刻蹿了出去。 谢楚一边跑,一边梳理进度。 “奔跑两百米……” 前方两人的呼吸声加重,代表体力的告急。 “体力消耗完毕……” 前面奔跑的人似乎在努力喘气,两人都无法再提速了,但是谢楚还能。 他提高了了速度,“……陈漱的体力会提前透支,然后……一二三,木头人!!” 果然,前方传来了眼球的声音,【一二三,木头人!】 硕大的眼球出现在空中,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 谢楚一勾嘴唇,“……就会有两个笨蛋跟着暂停。” 眼球亮起了红光,从左扫到右。 谢楚没停,在红光的照耀下,他跑到了离两人极近的位置停下。 即使知道面前这个坐在地上摆烂等死的人是过去的自己,他也丝毫不打算嘴软。 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开始自己骂自己,“谢楚你是蠢货吗?!眼球定的是‘过去’,你是‘现在’,脑子丢了吗这都想不明白,路上给了那么多提示了……” 第131章 “……你跟着暂停干什么?!” 谢楚的餐刀呼啸着划破空气,然后—— 贴在了前方人的脖子上,谢楚对待自己也压根不手软,狠狠用力划开了那人的脖子——! 刀锋舔过血肉。 温热的鲜血清晰地溅到了谢楚的脸上,粘稠地顺着脸颊滑落至下巴,然后安静地落在地板上。 餐刀不沾血,在血肉里搅动一阵出来还是光洁无瑕。 陈漱则是慢了一步,但她也丝毫没有留情,喘着粗气单腿狠狠压在了那人后背上,拔出小龙刀,用力地连捅两刀心脏的位置,鲜血飚出半米高,滴入了她的眼瞳。 她气喘吁吁地弯下腰,一刀干脆利落地划开了那人的脖子! 两刀心脏一刀脖子。 “他妈的……老娘当初真能跑,死活追不上……有这体力,大学八百米还考不及格?!”陈漱忍不住爆了粗口,她累的半死。 土狗笑得四仰八叉,【你们人类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廊亮起了灯。 谢楚看着自己脚下的‘人’,‘人’身上的黑雾渐渐散开,然后,露出了和谢楚一模一样的脸,再是金发,再是身体。 “还没结束。”谢楚没有松懈,看向前方,尽可能快速的调节自己的呼吸。 “还有一个‘过去’。” 两人再次奔跑———— 八音盒的音乐悠扬,淅淅沥沥之下是无限蔓延开来的血液。 呲呲呲呲—— 这朵灿烂的杀戮之花开在了由肉体堆积的尸山上。 “结束了……?”陈漱浑身颤抖,她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这一个童年游戏差点要了她的命。 “还有一个初始的鬼。”谢楚这么说着,手里的餐刀划开肉体,在音乐终止的瞬间,谢楚高高跳起! 几乎是卡着点的将餐刀插进了眼球中! “噗嗤——————” 眼球如同被放了气一样摇摇晃晃地落在了地上,成了扁扁的一坨。 【滴————】 【恭喜玩家谢楚、陈漱通过今晚的小游戏!】 主办方通报完,土狗的声音又单独响起。 【恭喜玩家谢楚击杀观测型npc:瞳鬼!】 【已获得6000筹码点数!】 【获得f级低级道具:双面人体镜!】 一块眼球大的小镜子翻转着落入谢楚手心,化作一道光被收入了背包。 小游戏…………?? 这个弯弯绕绕的是小游戏? 谢楚深刻的意识到了s级副本和a级副本的差距,虽然这两个等级挨着,但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放在a级副本里,这个游戏夜环节高低得是个最终boss。 然而在这里只是个小环节,小游戏。 地面升腾起白茫茫的雾,周边的环境也在慢慢恢复。 两人猛地从空中突然出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们回到了那个复古幽深的房子走廊上。 “嘶——” 谢楚的袖子一动,阳阳直接被甩了出去,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小心翼翼地抬头,和谢楚对视,因为摔得狠了有些委屈,“父亲……” 谢楚一愣,倒是把他忘了。 但是游戏夜期间阳阳似乎没有动静,是被屏蔽了吗? 谢楚也立刻注意到了双方的体型,他好像……又变小了?? 他坐在地上抬头,果然入眼的是巨大的门窗和如同摩天大楼一般的大花瓶。 “凌晨三点半了,所以变回洋娃娃体型了。”陈漱有点惊讶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谢楚’,连连打量那个气质性格明显大相径庭的黑发洋娃娃。 但副本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是每件事都要问清楚的。 谢楚站起来,身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了,刚站稳呢,就听见陈漱和阳阳略显惊恐的叫声,“你身后————————!!” 谢楚没能回头,他整个人被一只大手整个抓住,然后就这样腾空而起! 我去…………!! 脚下腾空几乎几百米,谢楚完全被束缚住,无法动弹。 【玩家!!】土狗急得上蹿下跳。 谢楚被巨人抓在手心,一个回头,和一个陶瓷做的娃娃脸对上视线。 陶瓷头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站,冷冷的月光从他身后打出来,眼眸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小漂亮……小漂亮……” “找到了……我的……找到了……”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条藏蓝色的小裙子,“衣服……做好了!” “……”谢楚一脸绝望,在心里给自己求佛。 土狗吱哇乱叫,【求什么佛!!你给自己上香吧!!】 谢楚:上香。 ---------------------------------------- 第77章 阳阳的娃娃屋七 复古着色的地毯上散落着陶瓷头做衣服剩下的布料碎片。 陈漱被关在了一个正方体形状的玻璃盒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为什么陶瓷头没有杀了谢楚啊??? 陈漱很确定陶瓷头就是一个高攻击型的npc,他几乎看见有活物就会冲上去撕碎对方的身体,陈漱也在他手下死里逃生了三四次。 所以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陶瓷头只是把谢楚捧在手心,顺便把阳阳带走,再顺便把她一巴掌扇进玻璃盒里关起来啊?? 这也太顺便了! 谢楚直播间的弹幕格外清新脱俗,似乎他们完全不担心谢楚出事情了,也是,这么多回了,总会习惯的。 —— 【别的不说,陶瓷头好像对楚楚不错啊?】 【为啥啊?被小裙子蒙蔽了双眼吗?】 【换我我也宁愿被蒙蔽双眼啊,香香的软软的,一只手就能捏在手里了,天呐,bjd娃娘狂喜。】 【呼叫芮芮@努力养猫的烟芮】 【别说芮芮了,这小手办谁不迷糊啊?还是俩!】 【金发楚楚像只金渐层猫猫,黑发的原版更媚一点,但是这个黑发版的性格太纯真了不像楚楚,有点媚不起来呜呜呜呜。】 【all楚党完胜。】 【玩家努力养猫的烟芮赠送[十三幺]一个,转换筹码8000点!】 【玩家努力养猫的烟芮赠送[十三幺]一个,转换筹码8000点!】 【玩家努力养猫的烟芮赠送[十三幺]一个,转换筹码8000点!】 【我靠!芮芮!】 【完了,芮芮女儿上头了。】 【哈哈哈哈哈,芮芮:拿走!把我的筹码全拿走!】 【玩家努力养猫的烟芮发送全屏弹幕:啊啊啊啊啊金发好漂亮!!让我养你吧!!!!我能养!我真能养!!!】 【笑吐了。】 —— 谢楚只是看着直播间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又引起赵烟芮一顿打赏。 “小漂亮……”陶瓷头嘴里嘟囔,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伸手在陶瓷头眼睛的窟窿里揉了揉,傻乎乎的笑。 “两个!有两个!” 谢楚全程嘴角抽搐,他和阳阳被放在了布料堆里坐着,阳阳胆子小,早就被吓得眼泪直飙,躲在谢楚身后哭哭啼啼,但是他又哭不出眼泪,略显滑稽。 陶瓷头乐完,弯下腰,趴在了桌子上,窟窿眼里一双眼睛圆润漂亮,像是在观察什么似的,“你们……能动……” 谢楚心头一紧,冷静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了,再装洋娃娃就犯蠢了,“是,我们能动。” 陶瓷头安静了一会儿,有点失落,“能动……就不能留下来了……” 谢楚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你要杀了我吗?” 陶瓷头连连摇头,“我不舍得……你是!小漂亮!” 谢楚试探的站起来,走到了陶瓷头的脑袋边。 他的陶瓷头款式其实就是最常见的人偶娃娃脑袋,只是笨重硕大,还有许多裂痕,看起来是个年代久远的物件。 “你叫什么名字?”谢楚这么问着。 陶瓷头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没有……没有名字……” 谢楚眨巴眼,开始了取名大业,看了一眼四周,“那就叫你陶瓷头吧,方便好记。” 陶瓷头开心的点头,震得桌子都在晃。 “陶瓷头,你为什么说我们能动就不能留下来?” 陶瓷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摆满了的娃娃屋,“……因为……” “阳阳只能和洋娃娃玩。” 谢楚挑眉,阳阳只能和洋娃娃玩,就代表,阳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被困在了这个地方的。 什么人会被困在一座娃娃屋里? 甚至副本名都通俗易懂,阳阳的娃娃屋。 “谁规定的只能和洋娃娃玩?”谢楚小小一只,还没陶瓷头趴在桌面上的高度高,声音却好听的要死。 陶瓷头这么觉得,小漂亮哪里都好,身上香香的,腿白白的。 第132章 一个不注意,什么都说了。 “天父……天父说的……”陶瓷头这么嘀咕着,“天父喜欢阳阳,所以阳阳不能和别人玩儿。” 谢楚又试探的提问,“天父……在哪儿?” 一旁的陈漱都竖起了耳朵来。 谁料陶瓷头安静了一会儿,说了句让人寒毛直竖的话,眼睛盯着谢楚看,“……天父一直在这里啊。” 谢楚立刻回头看向一脸害怕的阳阳,“一直……在这里吗……” 陶瓷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响起了一阵东西被撞倒的声音,这声音从很远的房间响起,轰隆隆的,声音穿透无数堵墙传至陶瓷头的耳中。 他立刻站了起来,嘴里还在念叨,“又……又!又弄坏了我的东西!” “真讨厌!真讨厌!小偷……”陶瓷头嚷着,甚至带上了哭腔,“不要弄坏我的小漂亮……” 陈漱立刻出声,“你的第一个小漂亮是谁!” 谢楚自然立刻反应过来,“是阳阳吗?!” 陶瓷头却置若罔闻,没有回答他俩,只是愤怒的推门离开,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咔哒一声。 谢楚沉默,只是转头,看向阳阳,“天父,长什么样子?” 阳阳瑟缩着跌坐在地,“父亲……我不记得了……” 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看起来可怜的要死,“天父也是我的父亲,但是我没有见过他……” 土狗终于说话,【我看他这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就浑身难受。】 谢楚嗯了一声,他也觉得难受,但是没办法。 谢楚没说话,利用桌子上高高堆起来的布料筒爬上了高处。 然后一个方位预判,化作灵活的猫儿似的伸展腰肢,一个前扑就落到了陈漱所在的玻璃盒顶上。 陶瓷头当时忙着安置谢楚,没有将陈漱的上锁,但即使没上锁,玻璃盒也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是没有任何把手的。 玻璃盒被推开,谢楚环顾一圈,确认不会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一个怪物之后才弯腰坐在了桌子边缘,桌沿离地面几十米,但他丝毫不慌,还拿积分兑换了一堆吃的,原地开吃。 他着实是饿了,反正现在又出不去,不如先恢复一下体力。 他几乎是拿捏了自己饿的频率,只要这期间保证时时刻刻都在吃东西,就不至于一下饿到失去行动能力。 他又不迟钝,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但事事都有天意,他既然有这个毛病,还能平安长到这么大,那估计也不会要自己的命。 顶多多吃点,正好进这个游戏了,看能不能兑换个道具什么的治治这个胃。 “主线任务还没触发,但我估计,和阳阳啊天父啊什么的脱不了干系。”陈漱就这么看着谢楚不停吃,手边的包装袋越堆越多。 她嘴角抽搐,继续说,“那个人和你什么情况?” 谢楚抬头,发现陈漱说的是隔壁桌子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阳阳。 “就是你看见的这个情况,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一开始喊我妈妈,我觉得他有病,就让他喊我父亲,他真喊了,我就觉得他更有病了,但是我确定他不是我的复制品,因为我不会喊别人爸妈……反正他说他叫阳阳。”谢楚嘴里嚼嚼嚼,大脑放空了 “他是阳阳??”陈漱皱眉,“不对吧,阳阳是个小姑娘。” “………………哈?”谢楚一愣,反应迟缓地抬头,一字一句确认,“阳阳是女生??” 陈漱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字条,字条是用道具缩小过的,原版特别大一张,陈漱根本就揣不走。 字条上写了许多字,好像是个小孩子的日记,字歪歪扭扭的,内容絮絮叨叨的,很多没必要的形容篇幅,甚至有很多拼音代替的字。 谢楚一边啃汉堡一边提取关键信息。 -[天父给我送了好多小qun子,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他说我是他最可爱的女儿,好开心。] -[我今天吃了38ke米,shou了3斤,天父夸我了。] -[有其他小朋友在chuang户外面吵,我很讨厌他们,天父说,他去赶走他们。] -[我很开心,因为我有了新的洋娃娃。] 其实通篇都有些语句不通,像是小孩子在随心所欲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因为无法很好地连贯,有些难以理解。 “38颗米……??”谢楚觉得天都塌了,“喂鸡呢?!一个人不管多大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38颗米够谁吃的??” 陈漱无语望天,“所以才奇怪啊,阳阳好像在减肥。” 谢楚更觉得如遭雷劈,“看这个日记,阳阳的文化水平才小学三四年级吧,字都写不全,稍微复杂一点点的字都是拼音,小学生,减肥,好小众的字眼啊。” “虽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卷王争霸赛,但也不至于一个小孩都开始考虑这些,这不就是虐待吗?” 陈漱嗯了一声,“后面的内容也很奇怪,像是她出不去,也不能和其他小朋友玩一样。” 有小朋友在窗户外面吵,阳阳不开心,所以她有了新的洋娃娃。 “阳阳讨厌他们,天父就说赶走他们。”谢楚眨巴眼,“这不就是把小朋友做成洋娃娃送给阳阳了吗?有没有一种可能,阳阳得了什么病,不能离开这个房子呢?比如紫外线过敏,比如只能在无菌环境里生存。” “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但能参考一下。”陈漱思索着,“起码能证明,这座娃娃屋里的娃娃都是真人,只是被做成或者变成了洋娃娃。” “女儿……”谢楚有点想不通,“既然是女儿,天父这么喜欢她,还往娃娃屋里放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陈漱蹲在他身边,“有没有可能陶瓷头就是天父?” “没可能。”谢楚摇头,“我的理解里,陶瓷头如果是天父,他不至于一直念叨着要给阳阳做娃娃,不然阳阳会生气。” “从日记里看,天父是一个父亲角色,阳阳对他几乎是崇拜、追崇、讨好的。” 谢楚嘟囔,“不会是囚禁这么恶俗的戏码吧……” 两人思考着呢,就发现天花板上传出了敲击的声音。 声音特别小,他俩能听见还是因为他们陷入沉思,周边都安静下来了才能听到的。 两人齐齐抬头,发现天花板上有个通风口,声音就是从那个里面传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谢楚立刻把吃的全部消灭,留下一堆包装袋看呆了陈漱,“你小子吃这么多……” 谢楚一愣,乖乖地掏啊掏,掏出一个汉堡包递给陈漱,“你饿吗?” “不了不了,谢谢你。”陈漱连连摆手,她太紧张了,压根就吃不进东西。 两人原路翻回了阳阳所在的桌子,谢楚看了他几眼,把他扶了起来。 阳阳委屈地扑进谢楚怀里撒着娇,“父亲……父亲……” 他念着喊着,抬头,语气小心翼翼的,“你摸摸我的头呀……” 陈漱没眼看。 谢楚倒是没什么膈应的抬手摸了,手感很不错,柔柔软软的,谢楚觉得稀奇,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金发,嗯,还是黑发手感好啊。 陈漱拿出自己的小龙刀,猛地朝着通风口砸去! “咚————” 匕首在空中旋转,然后精准地撞到了通风口的铁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匕首回弹,陈漱伸手稳稳接住。 过了几秒,又有咚咚声在通风口响起,而且比刚刚更近了。 有人在通风管道里,并且朝着他们所在的房间过来了。 “你也是不怕来的是怪物。”谢楚这么说着,指挥棒出现在手心。 陈漱握着匕首,死死地盯着那个铁板,“通风管道不大,如果是玩家,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是怪物,起码不会很大,解决就行。” 谢楚吹了个极其潇洒的口哨,“别的不说,你的办事性格我很喜欢。” 陈漱扯扯嘴角。 “但是你在雾山高中里的选择换我来我绝对不会那样选。” 陈漱沉默了。 她明白,她又不是坏蛋,自然会对何蕉蕉姜缘她们觉得抱歉。 “我知道,但是谢楚,我不后悔那么做。”陈漱这么说着,握紧匕首的手更加用力了,“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做一个好人的前提是,我还能活着。” 陈漱不愿多说,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那管道口。 砰的一声,管道口被推开了,小铁板晃晃悠悠的回弹几次,随后,黝黑的通道里,突然冒出来一颗头。 三个人面面相觑。 许久许久,谢楚古怪的笑了,语气好笑地把指挥棒收回系统背包,拿出一个汉堡包就开始吃。 “这个副本真奇怪,像是一口烧开了水的锅,我跳进来一看,呵呵,全是熟人。” 谢楚抬手,潇洒的挥了挥。 “好久不见,顾子北。” 第133章 ---------------------------------------- 第78章 阳阳的娃娃屋八 顾子北是刚逃脱出来的,他在通风管道里摸索着,突然听见了一声巨响,在铁皮制的管道里显得声音特别大,于是他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要么,是玩家制造出的动静,要么,那边有东西。 他一边爬一边在心中盘算,等出了游戏就退出公会,他以为公会是能抱团取暖的地方,结果是把他这个新人拉进s级副本挡刀的地方。 好在顾子北有点聪明,藏起来了,不然包死的。 他在通风管道口的缝隙里往外看,也只能看见依稀两个人站在巨大的桌子上,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喔,是玩家。 于是管道口开了,他也尬住了。 谢楚。 其实谢楚出现在s级副本里顾子北一点都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谢楚竟然和自己在同一个s级副本。 两人曾在雾山高中有过短暂接触,但是顾子北没有选择继续接触。 从副本的表现来看,谢楚毋庸置疑很厉害,快速运作的大脑,大胆的侧写能力,还有那个诡异的身手,都标榜着他以后一定十分能够走到足够高的等级。 但是你不能保证的是,谢楚的善恶。 他没有一个让人直观来看的善恶观念,这就代表,你无法分清谢楚对你是抱有善意还是恶意的。 boss翟厌对谢楚很好,谢楚却从头到尾都是有目的的对翟厌好,所以才能在深夜里接近boss,还盯着翟厌的脸整整一夜。 天知道当副本结束之后顾子北在维多利亚街角路边查看官方视角直播录屏时,注意到了谢楚看翟厌那堪称阴冷的眼神后,浑身出了多少冷汗。 那个场景是翟厌在校医室里哭泣,而谢楚做出一脸不忍,把人抱进怀里安慰。 然而不管翟厌多可怜多惹人疼,谢楚嘴上说哄哄他,实际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都充斥着冷漠。 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摆在一起,被谢楚很好地消化了。 他没有在同情翟厌,甚至也许,他在看热闹、在演戏。 顾子北荒唐的觉得,谢楚一定是一个资深的演员。 顾子北第一次面对一个人很恐慌,他不想去猜谢楚对自己的看法,也不想这样担惊受怕,于是顾子北选择了远离。 靠近谢楚,那就是一场豪赌。 顾子北赌不起,他还有必须活着离开这个游戏的理由。 一条无限伸长的绳子落在桌面上,谢楚先在阳阳的腰上缠了一圈,顾子北试探的拉了一下,轻飘飘的。 “这么轻?” 绳子自动将阳阳扯了上去,待看清阳阳的脸时,顾子北嘴角狠狠抽搐,这个人的脸和谢楚一模一样。 “洋娃娃,你还想让他重到哪里去?”绳子把三人全扯了上来,最后化作一条手链静静缠在顾子北手上。 谢楚落地,阳阳就立刻跑到了谢楚身边,牵住了谢楚的袖子。 “洋娃娃?这人谁啊?”顾子北问。 谢楚看了一眼阳阳,老实回答,“我儿子。” 阳阳抿唇狠狠点头,“他儿子!” “……”顾子北做出一副死鱼眼的样子看了他们一眼,果断转头去问正常人陈漱,“他是谁?” 陈漱叹气摊手耸肩一套流程,“他儿子。” “…………………………” 顾子北更加认定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和谢楚玩得近的人,都不是正常人。 “真是他儿子,不过不是亲生的。”陈漱笑笑。 “……”短短几句对话,给顾子北干沉默了,“你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他叫阳阳,是一个和谢楚长得很像的洋娃娃,至于为什么说是谢楚儿子,大概是和出生的雏鸟一样,睁眼看见谁谁就是他爸爸吧。”陈漱原地坐下开始喝营养液。 顾子北跟着坐下,“阳阳……他也叫阳阳?” 谢楚眉头一挑,“还有谁叫阳阳?” 顾子北知道谢楚分析能力很强,于是也就直接说了,“我在通风管道里走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房间,我的系统当时就提示我进入了高攻击型boss阳阳的领域。” “boss领域?!”陈漱一惊,看向那个因为胆小而缩在谢楚身后的洋娃娃,“阳阳是boss??” 顾子北摊手,“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副本名字都有阳阳,搜集到的线索里也大部分都包括阳阳,阳阳是boss根本就不稀奇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天父当boss的概率更大呢……”陈漱叹气,营养液的袋子被她捏在手心。 “我拿到了一个线索,阳阳做过两次巨大的手术。”顾子北拿出手术单,“她好像因为这个手术抑郁了很久。” “手术??”陈漱拿过手术单,发现上面的信息关键处都被人用笔狠狠模糊了,只能依稀辨认是一张准备时长三年的两次巨型手术。 “看背面。”顾子北出声提醒。 手术单背面用凌乱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我恨你们,我要把你们都变得和我一样!] “喔……难怪是boss呢……”陈漱理解了,“线索信息太少了太分散了,很多都没找到,这个副本过去四天了,我掌握的线索条只有两个。” “1.是阳阳的日记本,里面写了阳阳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娃娃屋里,但是她不孤单,因为有很多人每年在她生日的当天给她送好多好多洋娃娃,为她举办生日聚会,她的生日是6.12。” “2.还是阳阳的日记,阳阳不能离开娃娃屋,而天父会给她制作洋娃娃,她一天只吃38颗米,并且,阳阳是个女生,只是名字听起来比较中性。” 顾子北听罢点头,“我有三张线索条。” “1.就是你手里的手术单,阳阳做过两次巨型手术,并且直接导致了阳阳的抑郁和怨恨。” “2.是阳阳的衣橱记录报表,上面记录了阳阳的衣服制作尺码,一开始是小码,后面变成了中码,最后又变成了小码。” “3.是一份名单,这个我没看懂,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顾子北说完,把那份长长的名单拿了出来。 真的很长,顾子北都是把它当卷轴一样卷起来再放在背包里的。 “全是什么什么叔叔……”陈漱粗略看了一眼,“后面还跟了一个颜色,是阳阳自己记的名单吧,这是记的什么名单啊,怎么好像这些线索都不能串联起来呢,是还有关键的线索没有找到吗……” 两人正如火如荼地分析着,却突然听见了咔嚓声。 两人瞬间高度警惕起来,却视线一转,发现谢楚捧着一个汉堡包,嘴里嚼着生菜,刚刚的咔嚓声就是他嚼生菜发出来的。 谢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分析,早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 【宝宝宝宝宝宝宝!!!!】 【楚楚好乖巧啊,该他说话的时候哐哐输出,他帮不上忙的时候就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啃生菜!!】 【金发真的好好看!宝宝能不能去染个半永久!】 【谢楚:我就这样看着你们分析,需要我的时候吱声嗷。】 【老婆总给我一种他很好养但是没人敢养的感觉。】 【谁敢养?!他当初在喜事副本里捅穿了那个假冒李明明的纸扎人脖子的那一刀我记到现在!】 【笑死我了,我觉得楚楚也不需要别人养吧,他把自己养的挺好的,别人都是紧张的过副本,楚楚是原地坐下,先吃饱了再过。】 【宝宝我捏捏脸啊啊啊啊啊啊!】 —— “……” “你搁这看电影呢?还吃上了?”顾子北实在是忍不住吐槽。 谢楚咽下去,笑眯眯的,“那我饿嘛。” 顾子北见他这样一噎,又明白这人的胃,最后千言万语只能无语的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个大饭团,轻轻丢给了谢楚,“给你!吃吃吃!饕餮啊吃个不停……” 谢楚稳稳接住,饭团特别大一个,因为食物在系统背包里是静止的,所以拿出来的时候还有点烫手。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谢楚实心实意的夸奖。 顾子北则是叹气,收了这个好人卡,“谢谢你夸我啊,快吃吧,吃完了动动你聪明的脑袋瓜。” 陈漱闻言笑了笑,进副本这么久了,也就现在放松了一些。 “不用,我听明白了。” 土狗落在谢楚肩膀上,【不是,你又明白了???】 陈漱有些呆滞,“我们说啥了……??你就明白了??” 顾子北习惯了,十分干脆的把所有线索条摆在地上方便谢楚看。 “嗯,很容易就能串联起来啊。”谢楚嘴里囫囵不清,但是走到了顾子北身边坐下,指了指那个手术单。 “先讲能导致阳阳怨恨的两场手术,按我的理解,肯定是改造了她身上的什么地方,导致她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了,得是有了巨大的变故,才会怨恨,才会抑郁。” 第134章 “那么大概就能推算出来两场手术的内容,第一场手术也许是为了更像一个洋娃娃,于是摘除了肋骨,或者整容,又或者抽脂,反正不会是什么正向的改造。” 谢楚嘴里接二连三给出了好几种可能,把两人砸得晕乎乎的。 “我个人更偏向于第一场手术是身材的改造,这样第二个线索就能立刻串联起来。”谢楚说着指了指第二个纸条,衣橱的尺码报表。 “一开始是小码,因为阳阳还是小孩子,小孩子身材娇小,加上陈漱收集到的阳阳的日记里她在疯狂减肥的线索,所以她能穿上一些尺码极为苛刻的服装。” “现实生活里,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屡见不鲜,商家用美貌焦虑限制了女孩们的穿衣尺码,不停的用小码女装禁锢女孩们的身材自由,这本质上就是一场控制游戏。” “有人在控制阳阳的身材,让她保持娇小的体型,但是阳阳是人,她会长大的,骨架会随着年龄的增大而增大,所以尺码变成了中码。” 谢楚的手指移到了‘中码’两个字上,“但是一个洋娃娃怎么可能超过小码的尺寸?即使阳阳再瘦,瘦到皮包骨,骨头的大小是固定的,无法改变的,你们在这个副本里待了三四天了,就没有发现,洋娃娃们的大小,都是固定的吗?比这个正常尺码要大的洋娃娃几乎没有出现过。” “所以第一场手术一定是某些限制她生长的手术,这个手术也许导致了她无法行走、无法站立,但是身材变小了,所以尺码又回到了‘小码’。”谢楚的手指又往后滑,停在了第二个‘小码’上。 “陈漱的另一个线索:阳阳不喜欢吵闹的小朋友,有没有可能,那些小朋友就是阳阳真正的朋友,他们在窗外吵闹,是在呼唤阳阳跟他们一起出去玩?” “结果阳阳认不清他们,只觉得他们吵闹聒噪,天父出面,处理了那些小朋友。” 陈漱浑身冒冷汗,“所以这个日记……” “对,这个日记,是阳阳已经抑郁了、精神错乱了之后才写下来的。”谢楚的手指捻着那张薄薄的日记纸,“混乱的语序,遗忘了写法只能用拼音代替的字,因为做了全身手术疼到无法握笔的凌乱字迹。”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小孩子文化水平不够,但是想来,能写出一整份人物名单的孩子,不至于这几个字就不会写了。” 谢楚说着手指点在了那份长长的名单上,“这名单上的名字里,有好几个生僻字,阳阳都能写出来,起码证明,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谢楚拿起长长的名单看完,“而这个名单,就是陈漱线索里在阳阳生日宴会上给她送洋娃娃的‘叔叔’们的名单。” “这是小孩子的记录,所以我们不能用大人的思维去理解,要用小孩子的方式去对待,当有很多人给你送礼物,还是一样的礼物,你想记录下来,该怎么直观的去登记?” 顾子北恍然大悟,“颜色。” “对。”谢楚笑眯眯的打了个响指,“洋娃娃身上最有直观性的就是颜色,你看,这些名单后面都是颜色,什么白+绿,蓝+紫,都是选择了最大面积的颜色作为标点。” “然后,一个孩子会对自己最重要的人送的洋娃娃最为重视。”谢楚点出了一个名字。 [海罗薇·斯芙特,漂亮的纯白花嫁。] “这个人的名字,阳阳写得特别工整。” “为什么工整?因为这个人的身份和其他人不一样。” “也许,是亲人。” 谢楚的话如同当头一棒,彻底敲醒了两人。 随着他沉稳平淡的话语落下,主办方终于在沉寂了三天后,第一次响起了。 【滴————————】 【恭喜玩家谢楚、陈漱、顾子北解锁剧情至50%!】 【主线任务已发布!】 【主线任务1-1:请找到海罗薇·斯芙特送给阳阳的洋娃娃!】 ---------------------------------------- 第79章 阳阳的娃娃屋九 偌大的各个房间顶上,是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这些管道连接了许多房间,能从四面八方的管道口看见不同布置的房间装修。 管道的高度刚好够一个洋娃娃大小的人通过,再高一点的顾子北就得微微弯腰。 他们轻手轻脚地在里面绕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成功的迷路了。 “……我们要找的是阳阳的房间,你带的什么路啊?”陈漱都走累了,笑容里掺杂了几分危险,轻声轻语,但是足够让顾子北弯了脊背,像是一头即将爆发的狮子,她的目光已经要戳死顾子北了。 顾子北也是心如死灰,“这里房间本来就多,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你别急啊。” “我们都暴走半个小时了,我说为什么我们不能分头去找啊?”陈漱两眼一黑。 “当然不能了。”顾子北一本正经的开始讲故事,“你没看过恐怖电影恐怖小说吗?落单就是死啊!” “……那请问为什么是你带路呢?你不是路痴吗?”陈漱气笑了。 顾子北挠挠头,回头对她笑,“人不自己试试总是不死心的。” “……你妈的。” 谢楚春游似的走在最后,阳阳就牵着他的衣袖,一人一娃娃悠闲得和陈漱他俩不像是一个图层的。 谢楚见他俩在激烈讨论该往左边走还是往右边走,觉得挺有意思的。 顾子北指了一条路,“这次往右边走,你信我,一定是对的。” 谢楚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向顾子北。 陈漱则是嘁了一声,冷着脸,“你的正确率令人堪忧,我不信你了,这次我走左边这条。” 谢楚又滴溜溜地看向陈漱,他犹豫了一下,举起手,“那个……” 顾子北和陈漱都没有注意到谢楚的动静,他狠狠皱眉,一脸心痛,“你怎么就不信我,我们好歹还是一起过过新手副本的战友,我可是程序员,头脑非常冷静的人。” 陈漱呵呵笑,“还好意思提新手副本,我开局就自挂东南枝了,我俩基本没什么战友情吧。” “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啊,那这个副本一开局我俩就是第一夜游戏夜的队友,那也算战友情啊。” “在绝对的衰神面前,什么交情都是空气,我不管,我走左边。”陈漱说完看向谢楚,却在身后没有看见谢楚的身影。 他俩齐齐低头,发现谢楚和阳阳像两朵小蘑菇似的蹲在陈漱顾子北脚边,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呢?” 顾子北也叉着腰,低头看向谢楚,“你跟谁走?” 谢楚懵懵的抬头,说不出话,“……” 这种诡异的爹妈离婚问孩子跟谁的感觉到底是在干嘛。 谢楚默默的指了指他俩的脚下,“有没有可能,房间就在你俩脚下啊?” 陈漱心头一跳,后退两步蹲下,透过管道口的缝隙看见了一个装修温馨的公主房。 粉粉嫩嫩的,地上的洋娃娃和他们在其他房间见过的洋娃娃模样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这个房间里的洋娃娃每一个都是挑一挑二的美,甚至衣服上都有大颗大颗的钻石、珍珠、火欧泊。 这些精美绝伦的洋娃娃们被整整齐齐的收纳在一个巨大的娃娃屋里,这个娃娃屋贴墙而放,里面亮着小彩灯。 微缩的家具种类很多,全都有序摆放,像小女孩在扮家家酒一样,给洋娃娃们摆出了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喝咖啡的姿势、躺在床上的姿势。 看来阳阳最爱的洋娃娃都是收藏在自己的房间里的。 谢楚用手指戳了戳身边的阳阳,“你对这个房间有印象吗?” 阳阳被戳得左右摇摆,仍是乖巧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先下去吧。”顾子北看了一眼阳阳,说完伸出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手链立刻活了,小小一根变成了百米长,有生命力一般缠住那管道口,几下就把铁皮打开了。 “我先下去,你们一个个来。”绳子缠绕着顾子北的手,缓慢地将他送了下去。 而后下去的就是陈漱。 谢楚目送陈漱吊在空中,小声吐槽,抬手揉了揉阳阳的脸,“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阳阳被揉得脸都变了形,但他似乎不会反抗,任由谢楚蹂躏,头发反翘了也没关系。 “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样的人,不知道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事,不知道自己以前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 谢楚嘟囔完,又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补了一句。 “……真可怜,你可怜,我也可怜。” 两人落了地,谢楚盯着这根绳子变成手链,啧啧称奇,“哪儿搞的道具,这么好用。” 顾子北耸肩,“f级的道具,最低级的道具,杀了个小鬼就拿到手了,还挺实用的。” 那边的陈漱已经在试图撬开那座巨大的娃娃屋‘城堡’了,顾子北说完也跟着去撬门了,留下谢楚还站在高高的桌子上若有所思。 第135章 f级? 谢楚后知后觉,自己的背包里东西多的要死,在某个角落里,好像也有个f级的低级道具。 土狗跳出来,应谢楚的要求调出了系统面板。 【f级道具·双面人体镜:你永远无法明白镜子的妙用,镜子,是生活刚需品!拿到镜子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照啊!】 【道具介绍:查无此项。】 “……” 妈呀,这也太刚需了。 谢楚第一次看见有道具垃圾到这种地步,连道具介绍都查无此项。 谢楚手心出现了一个小圆镜,款式就是纯黑的背壳,什么花纹都没有。 “很普通啊。”谢楚拿着镜子照了照,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也没什么奇怪的,“这道具到底怎么用?难道它就是个普通的镜子啊?” 土狗飞来飞去,【主办方都查无此项,那它估计没有作用,或者作用微乎其微,所以无法给它定性,应该就是个垃圾道具,糊弄人的。】 谢楚盯着镜子看,手不停的在调整镜子的方向,“是要折射什么东西吗?还是……” 他盯得紧,不知道是不是他哪个角度摆对了,镜子成功折射到了一道强光。 “嘶——!” 那强光猝不及防的如同激光一样刺中了谢楚的右眼,短暂的刺痛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而那个普通的小圆镜,下一刻,啪擦一声,莫名其妙碎了个彻底。 【f级道具·双面人体镜已自毁。】 自毁。 好少见的字眼。 “……不是,哥们,我?它是被我帅炸了还是被我丑死了?!”谢楚都鲜少地痴傻了,这也太出其不意了,这个镜子的出场到底是要干嘛啊? 【……】土狗呆了,它第一次看见道具自我毁灭的!什么意思! 谢楚下意识的用手盖住右眼,惊悚地回头,四处环顾了一圈,才惊奇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碎镜子,“不过这里又没有光,那刚刚那个折射光……” “不对……”谢楚反应过来了,“不是折射光,是直射光。” 他把碎到掉渣的镜子捏在手里,“是从镜子里射出来的直射光。” 土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消化这个消息,【不是,怎么一个正常的东西出现在你手上总会有点怪事发生啊?】 谢楚一脸无辜,右眼勉强能睁开了,他借着碎掉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好在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好像刚刚微微的疼痛是他的错觉似的。 “我怎么知道啊?这次弹幕给我证明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 【我作证!楚楚什么都没干!只是在照镜子而已!】 【对对对,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干!】 【刚来,谢楚干什么了?他又杀了个boss吗?】 【不,他弄坏了一个镜子。】 【……一个镜子而已,赌游一天里道具损坏的数量还少?我说系统们也别太抠门了。】 【你又错了,道具不是损坏了,是自毁了。】 【???啊?好新鲜的词汇啊,道具原来是有自己的自我意识的吗???】 —— 谢楚反复检查了一遍,发现镜子真的碎成渣渣了没有任何反应了才放弃。 他收进系统背包,带着阳阳跳下了桌子。 巨大的娃娃屋们沉重又硕大,按他们现在的体型绝对是打不开的。 陈漱和顾子北撬了半天也没什么成果,只能暂时放弃。 反倒是谢楚站在不远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终于在第五层的娃娃屋里看见了一个坐在窗边的洋娃娃。 纯白,花嫁。 找到了。 谢楚观摩他俩试图撬锁的操作许久,他俩一直在研究这个锁,陈漱用刀插进去,试图像电视剧里那样一捅就开,结果好像并没有这么潇洒。 谢楚看够了,吹了个语气高昂的口哨,顾子北就顺着声音回头了,“干嘛?!” 土狗笑炸了,【他怎么知道这声口哨是在喊他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楚不理土狗的爆笑,指了指顾子北的手腕,“把你的道具放出来借我飞一下。” 顾子北呆滞了两秒,但他明白谢楚一般不会提出一些要求,一旦提出,那就是发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于是他照做了。 绳子被谢楚踩在脚下,带着他高高腾空而起。 停在了娃娃屋的第五层。 就在弹幕都在问谢楚要怎么透过玻璃拿到洋娃娃的时候,谢楚突然拿出了他的指挥棒。 土狗有种不好的预感,指挥棒是a级道具,坚硬无比,两侧还是骨头磨成的刀锋,可以当锥子用,也可以当剔骨刀用。 作为陪在谢楚身边兴风作浪的系统,土狗太知道谢楚要干什么了。 他要当土匪了。 【喂喂喂,你小子又开始打家劫舍了是吧?!你小心点力度啊!这柜子要是被你整劈叉了,倒下来你们仨都得被压死!】 它话还没说完,就见谢楚一个抬手——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那是玻璃被强行破开的声音!! “嘭!!” 一整面玻璃墙被指挥棒狠狠破开,无数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的落了满地! 陈漱和顾子北两人都是一脸被吓傻了的表情回头,和谢楚对上视线。 谢楚一脸淡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说的理所应当,“你俩还挺有礼貌的,这不玻璃窗吗?破开不就行了?” 谢楚手一伸,抓住了那个穿着纯白花嫁的洋娃娃。 【滴——】 【恭喜玩家谢楚成功找到海罗薇·斯芙特送给阳阳的洋娃娃!】 【已获得3000筹码点数!】 “……这**也行啊?!”陈漱忍不住爆了粗口。 还是她和顾子北太有礼貌了。 太有素质了。 说来也是,在副本里这么讲规矩是要干什么啊? 她还和顾子北俩人捣鼓开锁,谢楚直接打碎玻璃。 果然人类是人类,土匪是土匪。 纯白花嫁的洋娃娃和陈漱一样高,扯出娃娃屋的时候它怏怏地被谢楚拽直手臂,一身纯白的白婚纱裙子华丽非常,它的发型是妥帖梳好的,一看就知道它被人好好珍惜着。 “海罗薇·斯芙特。”谢楚翻到了娃娃头发底下的标签,上面是一个微缩的人名。 “洋娃娃身上有什么东西吗?”陈漱凑了过来,这洋娃娃没有生命,身上也只有一条华丽的裙子,好像没有其他线索了。 谢楚摇头,他的眼神落在了这个缝在洋娃娃后脑勺上的标签,想到了什么,双手试探的摸了摸洋娃娃的后背。 不是很意外的摸到了一些疙疙瘩瘩的东西。 谢楚解开裙子的后背拉链,洋娃娃背上赫然是一长条缝得特别丑的缝线。 歪歪扭扭,狰狞丑恶,狼狈至极。 “这是小孩子缝的吧。”顾子北推了推眼镜,“阳阳缝的?” 谢楚点头,“应该是。” 他话音落,手在空中一抓,一把漂亮的银制餐刀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他神色自若地狠狠挑开了这条狰狞的缝隙,里面的棉花扑簌簌地飞溅出来。 阳阳躲得老远,这一幕看得它怕死了。 餐刀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谢楚把手插进洋娃娃的身体,在一片棉花里摸索。 洋娃娃就是洋娃娃,里面的棉花一团一团,谢楚摸索了好一阵,才在洋娃娃大概胃的部位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谢楚用力去够,却觉得怎么都够不到。 越推越往里了吗? 谢楚只能把自己半个身子都陷入棉花,想一口气把那个东西拽出来。 陈漱站在洋娃娃的正面,从她的角度能够看见洋娃娃的脸,就在谢楚探索时,陈漱无意间发现洋娃娃的眼睛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陈漱浑身瞬间冷了,是活的。 这个洋娃娃是活着的!! 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厉声喊,“谢楚,谢楚!出来!!” 已经晚了。 谢楚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棉花里,这个场面极其恶心。 洋娃娃和谢楚的体型差不多,洋娃娃穿着华丽,后背却大剌剌地被劈开了,和洋娃娃差不多大的谢楚上半身已经陷入了它的棉花身体里,看起来,像是谢楚被吃掉了一样。 “拉他出来!!”陈漱和顾子北同时上手,用力抓住了谢楚的另一只手。 土狗不停的让谢楚别去拿那个东西了。 谢楚欲哭无泪。 现在不是他在拿那个东西啊。 是那个东西长手了,反过来抓住了谢楚的手啊! 没错,半个身子陷进洋娃娃身体里的谢楚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反正,是在洋娃娃的身体里。 它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第136章 “不行!!”陈漱和顾子北根本就扯不出来。 谢楚直接让他俩松手,露出了一个略微抱歉的笑对着顾子北,“谢谢你的饭团,但我得先和你俩分开了。” “草!你交代你妈的遗言呢?!”顾子北死活不松手,“装什么大英雄!!给老子出来!!” 谢楚以一种不慢的速度被扯入洋娃娃,听顾子北这么说,他也笑了,“我不一定会死,你俩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阳阳,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等我。】 阳阳早就咬紧嘴唇哭了起来,最后,在他的注视里,谢楚被整个儿拉入了洋娃娃的后背里! 洋娃娃还是保持着没有生命的样子跌坐在地,后背的布料大开着,棉花乱呲着。 除了消失的谢楚,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父亲……” 阳阳喃喃的,转身就跑。 “喂——!!”顾子北想去追阳阳,却被一脸严肃的陈漱拉住了,她的眼神落在墙上的钟表上,“别追了。” “马上七点了。” 钟表咔哒一声,七点的来临速度极快。 咚———— 咚————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暂时放弃谢楚和阳阳,立刻拔腿推门跑到了走廊上。 一出门,体型瞬间增大,变成了正常的大小。 第五晚的游戏夜,要来了。 他俩离得近,自然成为了队友,两人提起高度警惕,等待公布游戏内容。 谁料,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他们刚刚出来的房间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陈漱小心的打开房门,从门缝往里看去,就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那个被剖开后背的洋娃娃也变大了。 她动了。 她拿狰狞的后背对着门这边,低垂着头摆弄着一个发着光的小夜灯,因为离小夜灯很近的原因,她的影子显得特别大。 她的关节像是年久失修一样咔咔作响,动作缓慢,打开了一个针线盒。 她在里面挑挑拣拣,拿起了一根串着黑线的针。 她反手想缝好自己的后背,但是因为手臂无法完全翻过去而卡住。 陈漱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这种梦核一样的场面让人头晕眼花,她差点吐出来。 顾子北脸色也不好看,两人的san值一直都在下降。 洋娃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关节限制了自己,无法自己给自己的后背缝针。 于是,她做了一个举动。 那就是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脖子和双手狠狠掰了过去————!! “咔哒——!!” 她原本精致漂亮的脸蛋此刻变成了没有眼球的蜘蛛纹陶瓷脸!恶心的黑水从黑洞洞的眼窟窿里淌出来,流了一地。 在黑暗里,修长的四肢张牙舞爪,给自己的后背开始缝针。 一针、一针。 黑线在皮肉间穿行,最后缝出来了一个恶心的绳结。 顾子北脸色极差,原来那个丑丑的缝线是她自己缝的。 她似乎很满意这样。 反着脖子,反着手臂,就这么诡异地用一脸眷恋的表情抱住了自己的后背。 甚至她的嘴里哼起了哄睡的歌谣。 陈漱和顾子北都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吞了谢楚,把谢楚缝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让谢楚当了自己的孩子。 【滴——】 【剧情同步中——!欢迎来到阳阳的游戏夜!】 【阳阳拥有一个最爱的人。】 【ta说阳阳是上天赐给ta的礼物。】 【但是,ta最终抛弃了阳阳。】 【大人,最爱说谎了。】 【任务发布中!】 【主线任务4-2:请玩家陈漱与顾子北组队完成今晚的游戏!】 【每个玩家拥有十条命,消耗完还未通关则就地处置——!】 【今晚的游戏为:小蝌蚪,找妈妈!】 ---------------------------------------- 第80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 八音盒猛地弹开,一片漆黑里,唯一的亮光就是这个八音盒。 上面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儿玩偶随着音乐的响起而缓慢旋转着,盒身上的灯条散发着幽幽蓝光。 咚——咚—— 趴在地上的男生关节僵硬的翻了一个身,他是被八音盒吵醒的。 他双目空洞地仰躺着,注视黑暗。 又来人了吗…… 又要死一个人吗…… 他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已经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甚至遗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只记得,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多的日子,每日睁开眼,入目的只有黑暗。 这里太安静了,只要八音盒响起,就会吵闹一阵。 但也只是一阵,又会陷入死寂。 他想说话,但是嗓子被棉花堵死,他已经无法像人类那样了。 八音盒还在响,那充满静谧的歌曲无法给他带来希望。 他艰难的去摸手边的人,却发现那人早就变成了洋娃娃,皮肤已经变成了棉麻材质的布料。 不仅是手边,但凡有点亮光都会发现,这里全是人的尸体,互相堆叠着,如同一座座大山,更像是某种乱葬岗。 他就压在许多已经变成了洋娃娃的人身上。 身下柔软的触感已经告诉了他,他们已经变成了洋娃娃,所以柔软至极。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像他一样,都还活着一口气,只是也差不多了。 被吵醒的不止他,身边也有许多人颤颤巍巍的支起身子想去看看是不是有新的人掉进来,但都因为关节僵硬和没有骨头的手臂过于柔软而又跌落回去。 他无声的笑了笑,进来的人,谁能活着出去啊? 只会被渐渐同化,然后成为一个洋娃娃。 他大脑混沌,却突然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便签模样的东西。 便签本模样的东西在空中漂浮,然后,说话了。 【玩家沈倾山,你已在副本《阳阳的娃娃屋》停滞三年零七个月,生命值即使是在低耗状态下也即将清零。】 沈倾山一愣,终于算是找回了一些神智,他依稀记起来,自己第一次沉睡前,开启了生命值低消耗。 还抱着什么求生的希望啊。 好在,他还能在心里和系统对话。 “原来我是玩家啊……我要死了是吗?” 系统沉默,最后回复了,【玩家沈倾山,还有十分钟,我将自动脱离你,祝你在赌命游戏长眠,永离苦难。】 “……原来我叫沈倾山啊……”沈倾山迟钝的眨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已经无法控制了,直到系统的出现他才找回记忆。 他是一个玩家,进入了一个副本,然后,将在这里长眠。 【你的亲人三年里给你发送了76612条消息,你要查看吗?】 沈倾山同意了。 [臭哥哥!!!你背着我下副本!哪个副本啊?!起码把名字告诉我吧!] [哥,你出来的时候我给你看个东西,我拿到了一个特别牛的道具!] [哥,我吃到了妻子女的瓜哈哈哈哈,他的名字由来你还不知道吧?出来了我和你细说老有意思了。] [哥,多久出来啊?是不是很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吧,这都出不来?] [哥,你还好吗?] [老哥?] [哥,三个月过去了,你还没出来吗?] [……哥?] [哥!一年都过去了,你还在对赌中?] [哥???你还好吗?在哪个副本啊?公会乱成一锅粥了,都说你死了,我不信!] [哥!!沈倾山!!你还活着吗??副本名是什么!我去救你啊!] [……哥,你是不是出不来了。] …… [哥,哥……] [哥……] [你在哪个副本,我去救你。] [公会你不用操心,我会扛起来的,他们说你是为了带新人才进了那个副本的,但你没有把副本名字告诉别人,我找不到你,哥。] [哥,你回复我一下吧。] [你还活着的对吧?] [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面板上还有许多许多消息,疯了一样弹了出来。 沈倾山看清了最后一句话,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对方发过来的。 [哥,我想你。] 三年的思念排山倒海,压垮了沈倾山的心理防线。 他完全没忍住,浑身开始疯狂颤抖,他想哭,但是已经几乎变成洋娃娃的他已经没有了哭的能力。 他只能让系统按住语音键,然后自己逼着自己张开嘴,用力冲破了层层棉絮,血液从喉咙里喷涌而出,但好在有血液,让他将喉咙里不停生长的棉絮全部吐了出来。 他猛烈咳嗽了许久许久,嘶哑难听的声音终于冲破了死亡的禁锢,在黑夜里响起。 “我也……想……你…………” 第137章 [消息发送失败,原因:您正在对赌中!] 沈倾山却像是看不见似的,不停的按着语音键,一条条发送出去。 “我想你……” “我好……想你……” “我想你……” 哭泣声混着一声声不甘心的执念,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嘶吼。 [消息发送失败!] [消息发送失败!] 满屏的发送失败。 一声声一句句,全是他无法传递出去的思念。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落下,黑夜里,许多哭泣声此起彼伏响起。 太多太多人了。 这里埋葬了太多太多人了。 他们也想把遗言传递出去,但是没有办法。 他们连死亡都不能告知别人,甚至后面进入这个副本的人都找不到他们,只能将自己的生命值调至低功耗,一天天一年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去。 他们的尸体会变成洋娃娃,连属于自己的全尸都没有。 八音盒还在嘀嘀咚咚响,反而衬托得这里的尸山尸海无比凄凉。 【玩家沈倾山,id已封存,状态已更改。】 【玩家id:沈倾山】 【玩家状态:对赌失败已下桌!】 【状态正在上传中……】 沈倾山认命的闭上了眼,静静听着八音盒的声音等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凝固了,被成团的棉花充斥满胸膛…… 倏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轻轻的将八音盒合上了。 声音立刻结束。 【状态上传失败!】 【警告!状态上传失败!】 【主办方就此位面进行全体通报——】 【复活任务已发布!!!请全力存活!】 复活任务?! 沈倾山瞬间惊疑地睁眼,他耳边也传来了许多人奋力挣扎的声音,他们全部奋力支起身子,朝着那一点点亮光的方向看去。 越过人山人海,在远方,有人静静站立在八音盒旁。 沈倾山也迸发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拼命翻了身,在狼狈里挣扎。 他看见了。 那人弯腰把八音盒拿在手里,眼神奇怪的看着四周。 看模样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他身形高挑,腰板挺直,穿着漂亮的木耳边泡泡袖,皮质的皮靴踩在地板上,一头金发耀眼夺目。 如同希望。 谢楚如同感受到了什么,一脸疑惑的回头,试图在黑暗里看见什么,他刚刚明明就听见了有很多哭声的。 因为这里太黑了,谢楚想了想,喊了一嗓子,“有人吗?” 下一秒,谢楚听见了自己无限回荡的回声。 这是个巨大甚至广袤无垠的空间。 土狗观测了一番,【玩家,这里没有任何异常怪物。】 谢楚嗯了一声,试探的朝着前面走去。 他只能用手里的八音盒去照明,但范围实在太小。 “很奇怪的一个地方,我都做好了也许会遇见怪物的准备了,结果好像,没有?”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还没触发?】土狗疑惑,【好像这里很大,我的观测系统告诉我这里起码得有几十个雾山高中操场大。】 谢楚惊了一下,“这么大?娃娃屋哪来这么大的地方?我们进入的是异空间吗?” 土狗摇头,骰子上下飞舞,【不知道,但既然这里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啊,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谢楚当然觉得,“刚刚有听见哭声的,但现在又没了。” 他朝着前方走去,一个纯黑的地方无法视物,只能慢慢移动。 谢楚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的前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盒子。 不大,普通的礼物盒。 谢楚走上去去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坐标扫描器。 【玩家谢楚已获得任务道具:扫描器。】 “扫描器……”谢楚把扫描器的开机键打开,屏幕上就显示了一个距离。 [3000米] 谢楚“……” 土狗【……】 完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楚欲哭无泪,“又要跑??真把我当马拉松运动员了?” 土狗爆笑如雷,【哈哈哈哈哈哈哈搁这练铁人三项来了哈哈哈哈!】 —— 【笑死我了,楚楚好像每个副本都得跑一段,尤其是这个娃娃屋副本,要跑的环节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地方……还真没见过,我看了很多娃娃屋的过关视频,包括芮芮妹妹的,都没有见过这个地方啊……】 【害,习惯就好,楚楚的if线总是和旁人与众不同。】 【楚啊,你努力活着吧。】 【玩家神明永不失联赠送[庄家通杀]一个,转换筹码100000点数!】 【卧槽!庄家通杀!】 【卧槽!m神!】 【玩家[神明永不失联]发送付费清屏弹幕:拿着扫描器快跑!!!】 —— 清屏弹幕直接让这个人的弹幕鹤立鸡群,加大的字体直接出现在了谢楚眼前。 谢楚十分听劝,拿着扫描器拔腿就跑! 扫描器上的数字在此刻开始变动。 [2940米] 谢楚心中寻思着,朝着这个方向跑去。 然而才迈出一步,那个距离又变了。 [2730米] 谢楚立刻停下了脚步。 不对吧。 怎么他才踏出一步,距离缩短了这么多?? ……这个扫描器给的目标,是活的? 那是要靠近这个东西,还是远离这个东西? 谢楚大脑思绪纷纭,耳边远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却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齐齐的。 震耳欲聋的求生欲。 “玩家!不要靠近——!!” 震撼人心的回声一波推着一波,给了谢楚一个答案。 “玩家!不要靠近——————” “玩家!不要靠近——————” 无限延长的嘶吼声,伴随着他们因为挣扎而被折断的手脚,在这死寂之地,绽放出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如此美丽。 土狗急了,【卧槽,谁在说话啊?是亡灵吗??听谁的?!】 谢楚的身体给出了答案。 谢楚转身,朝着扫描器相反的方向玩命的跑! “妈的……妈的……!!”谢楚咬紧牙关,呼吸急促,身边的黑夜因为他的奔跑而急速倒退,他明明就听见了。 那些不是亡灵!! 那些是被囚禁在这里等死的玩家!! 那一声声,一道道。 是人类的悲鸣。 “操!!” 谢楚说不清自己的感觉。 他只觉得,凭什么! 这些蠢副本凭什么这样! 他用尽全力的奔跑着,扫描器上的数字也在不停减少。 [2641米] [2314米] [2168米] 谢楚急促呼吸着,他的四周都是空无一物的黑夜,他完全不知道跑向何处,也不知道前面会不会突然就出现什么吃人的怪物。 人类在这种环境之下,将会产生巨大的自我怀疑感。 土狗喊了出来,【快跑——!距离缩小了!】 谢楚回神,低头看扫描器,瞳孔地震。 [1131米] 这么快?! 谢楚耳边全是那一阵阵的呐喊。 不要停,不要靠近。 可是无论谢楚跑得多快,距离还是在无力地在缩短。 而且越来越近。 [678米] 土狗急了,【怎么这么快啊?!】 弹幕也是一阵紧张。 ——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老婆,啊啊啊啊啊啊救救他啊救救他啊!!】 【白哥蕉妹快救命啊啊啊啊!】 【要追上了!】 —— [377米] 谢楚大口喘着气,他的体力要用完了,双腿酸软乏力,因为呼吸急促而有些缺氧。 不行,这样根本就跑不过! 谢楚立刻停下了脚步,手中人骨指挥棒应声而现。 他不跑了,抬头喘匀了气息,擦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金发汗湿,松松地耷拉着。 “什么东西,能杀就杀,杀不了我就死。”谢楚开玩笑似的这么说着,手却紧紧握住了指挥棒。 他举起扫描器,注视着距离缩近,直面黑暗。 [288米] [176米] [98米] 土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落在谢楚肩膀上。 谢楚也有些紧张,捏着扫描器的手指腹用力到泛白。 豁出去了,谢楚这么想着。 他绝对不会像那些玩家一样,被困死在这里。 他要死得灿烂,死得盛大。 他要有一场热血的战斗,要垂留青史。 第138章 要别人记得——! [60米] [30米] 最终。 扫描器的距离清零。 …… [0米] ---------------------------------------- 第81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一 [0米] 谢楚的呼吸急促,眼神死死地盯着黑暗。 他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扫描器已经反复地播报已经0米,但是谢楚面前的环境安静的不像话。 “扫描器是假的吗?”谢楚低声喃喃,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扫描器屏幕一黑,再次亮起时,数字变了。 [133米] 又变了?? 谢楚迟疑了一下,试探了一下这个东西在哪个方向后,立刻拔腿就跑。 一边跑,他一边发现自己的脖子痒痒的,手臂也痒痒的。 谢楚用力的在手背上狠狠抓了两下,手感却有些怪。 好像皮肤下面有些成团的东西蛄蛹着,谢楚捏住自己的皮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下面有东西。 谢楚眼前迅速闪回陈漱拿刀划开自己的手的场景。 黏腻的血液里,混杂着无数白花花的棉絮。 谢楚心头一震,他的大脑就在疯狂思考。 他在逐渐变成洋娃娃! 土狗也检测到了谢楚的身体,【玩家!你在异变中!】 【异变进度:5%】 谢楚了然了,果然,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不然这个地方就不可能困住这么多人,首先奇怪的,就是这个被扫描器扫描到的‘东西’。 这个东西既然能反复的被扫描到,那他就不得不跑。 即使刚刚那次无事发生,他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会不会有东西真的出现。 这是一道令人压力倍增的想象题。 你无法理解扫描器对面的到底是什么。 你无法预测,你无法躲避。 你只能一次次的拿着扫描器逃命,也许运气好,你一次次都活了下来,然后在你精疲力尽以为下一次也是空气而停下脚步时,一头巨大的怪物赫然出现,将你吞噬殆尽。 即使你完全安全,但你依然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被异化,直到你腿也抬不动了,话也说不出了,就地一倒,稀里糊涂的长眠于此。 谢楚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亡灵’了,他们是被自己困死的。 人类总是有着浓厚的疑心病,他们不愿意去观察,只是固执的认为自己看见的就是对的。 但谢楚不是。 他明白,自己现在的举动其实也和那些成为‘亡灵’的人们没什么区别。 也许他也和他们走上了一样的路途,没有发现这轻微的异常,一个劲的乱跑,最后的最后,也会变成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那拿着扫描器逃命的方式就不对。 不对。 谢楚低下头,看着脚下。 他跑的方向这次和刚刚来的方向是反的,代表他在原路跑回刚刚发现扫描器的地方,越跑,他越能听见一些动静。 好像是,八音盒? 不是关了吗? 如他所料,当他疾跑着路过了那个熟悉的八音盒时———— 他猛地发现,八音盒的盖子又被打开了。 精致的陶瓷小人儿随着乐曲缓缓转动。 谢楚一愣,抬手狠狠的将八音盒再次关上! 土狗立刻汇报,【玩家,异化已暂缓!】 “原来是因为这个……” 咔哒一声,谢楚低头看向手里的扫描器,扫描器上的数字闪了一下,又变成了新的。 [766米] 谢楚瞬间就明白了。 扫描器扫描的不是怪物。 是八音盒! 影响自己异化的,也是八音盒!而他要做的,就是关掉八音盒! 谢楚一声不吭,拔腿朝着一个方向飞奔! 扫描器不断更新距离,谢楚的头脑风暴中。 可是为什么刚刚那个数字在靠近自己呢?? 代表八音盒的确有生命,不对,不应该是生命。 而是时效。 谢楚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刚刚浪费掉了一次关八音盒的机会。 谢楚头一回觉得主办方设立副本的高明之处。 它深刻了解到了人类的生性多疑和逃避,它像开玩笑似的一个把生的希望摆在人类面前,它丝毫不慌,因为它知道,人类只会拔腿就跑。 八音盒尽力的在靠近谢楚,而谢楚则是在疯狂逃避。 然后,时效过了,那个八音盒消失了,带来的代价就是他5%的异化。 要这么算,一共有20个八音盒才对。 谢楚有些无语。 非得跑吗,咱们不能坐下来来场辩论赛吗? 黑暗里,仅靠着扫描器的灯光依稀辨认方向的男生气都要喘不匀了。 “不行……我出去之后……哈……一定要去健身……”谢楚累得叉腰,最终在一个八音盒面前停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有点灵魂出窍了。 “一开始我按灭了一个,错过了一个,面前这个是第三个。”谢楚休息了几分钟,才将面前的八音盒按灭。 扫描器停滞了几秒,闪屏,然后一个新的坐标出现了。 [369米] “我真服了。”谢楚认命地撑着地板站起来,拿着扫描器转了一圈确认方向,才开始奔跑。 找八音盒的过程只能用累这个词形容。 但是好在没有第一个八音盒那样三千多米的夸张距离。 白皙的手再次按灭一个八音盒。 “第18个。” 谢楚喘着气,他感觉自己要跑死了,没被异化死,活生生的跑死。 他躺在地上,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胸口,嘴里嘟囔。 土狗听不清,于是开口询问,【玩家,你嘟嘟囔囔的说啥呢?】 谢楚一脸死气,“我在哄我自己起来去拿最后一个八音盒。” 【……哇塞。】 弹幕也终于有了露面的机会。 —— 【楚楚好厉害!嘴上说着自己体力不好,结果库库拿八音盒啊!】 【有一种学霸说自己考得不好的感觉……】 【这里真的好大好黑啊……跑了这么久,压根就没见过有其他光源。】 【总觉得这里没那么简单吧……】 —— 谢楚看着弹幕,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个汉堡包,大口啃了起来。 他可不能在情况紧急的情况下饿。 那种失去意识失去行动能力的感觉实在是很危险。 扫描器更新了最后一个数字。 [1106米] “……好远。”谢楚无语望天,“有时候真的觉得还不如死了好。” 土狗立刻炸毛,【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快呸呸呸!】 谢楚配合的呸呸呸,开始奔跑。 他一个人奔波于这无尽的黑暗,黑到极致的周围似乎掩埋了太多太多东西。 谢楚迟疑了一下,稍微改了改步伐方向,朝着一旁跑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场面。 堆成山的洋娃娃就那样倒了满地,你压着我我压着你,他们挤压着,像是被抛弃的废品,似乎横七竖八的铺向远方—— “……这么多……”谢楚这么说着,拿筹码兑换了一个时效性信号枪。 他迟疑了一下,对着天空发射! 火光的拖尾升上天空,然后在最高点炸开——! 明亮的红色信号弹在空中缓慢下坠,光亮照明了这个大大的空间。 全是人。 洋娃娃堆积成山,简直是铺满了这个地方! 谢楚感觉自己眼前猩红一片。 弹幕直接爆炸。 —— 【妈呀!那是辰山吗?!他下落不明,结果死在这里了????!】 【我看见我们公会的小组长了!他也是下落不明,怎么在这里啊!!】 【天呐!!我们会长!!!】 【还有好多都是面熟的人!都是很早就一起下过副本的!】 【怎么都折在这了……】 【天呐我真的要哭了……我看见我特别要好的朋友了,说好的出副本了和我去好好喝一顿的……】 【我看见我妹妹了……不是说下落不明嘛……死丫头怎么这么没出息,就死在这了……】 【怎么就……这儿多冷啊快起来啊……】 —— 谢楚的直播间哭成一团,甚至有更多人收到了信息疯狂涌了进来,都在求着谢楚把谁谁谁带出去,筹码随便开价。 谢楚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转头离开了。 “他们已经无法回应我了。” 话说得隐晦,其实就是死了。 无法再活了,即使带出去,也没有了生命了。 一锤定音,弹幕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是一场无声的吊唁。 第139章 弹幕无法强制谢楚去把人带出来,这是不对的。 谢楚自己也还在这个吃人的空间里踽踽独行,他也在死亡的边缘。 于是弹幕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 【谢楚,活下来。】 他们的亲人朋友都在无言无语中死去,但现在他们希望谢楚活下来。 好似这样,能够稍微弥补一下他们迟到的送行。 无数的礼物砸进了谢楚的直播间,他们在感谢谢楚开启了这个无人知晓的空间,让还在苦苦等待的人们得到了一个结果。 残忍的结果。 最后一个八音盒出现在了谢楚眼前。 那堪称悦耳童真的乐曲在谢楚耳朵里犹如催命的恶魔。 他将八音盒关上了。 扫描器瞬间陷入了黑暗。 谢楚站在黑暗里,宛若静止的雕塑。 他在等待宣判。 够了吗?该够了吧?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隐藏任务:八音盒的诅咒!】 【及格线为10个八音盒,共计寻找到19个八音盒!bravo!】 【已获得19万筹码点数!】 【将为你打开胜利大门!】 下一刻,一道纯白的门就那样出现在了离谢楚几十米远的地方,泛着光芒,简直就像是东升的太阳。 谢楚迈开腿,朝着那扇门走去。 他每靠近一步,心中就折磨一下。 直到走到了那扇门面前了,他也还在犹豫。 土狗疑惑,【为什么不出去?】 谢楚回头,看向无边的黑暗,“你还记得一开始告诉我们要跑的那些声音吗?” 土狗点头,【怎么了?】 “那些声音,震耳欲聋,语序模糊不清。”谢楚喃喃,“你说有没有可能,还有人没死?” 土狗麻了,【你要干嘛??你的游戏结束了,推开门就能出去了!他们说的不要靠近不就误导你了吗?你以为他们是好人?你可是因为这句不要靠近而硬生生错过了一个八音盒!】 谢楚沉默了一下,“土狗,你还是不了解人类。” 土狗气急败坏,【你就了解吗?!这世上到底谁能真正了解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是,也许他们不是故意要害你,但是结果就是这样!】 谢楚懒洋洋地笑了,浑身散发着松弛的感觉,“他们不是故意的。” 谢楚认为,他们死亡前一定也是这样做的。 逃跑,远离,然后无事发生。 这个结果误导了一波又一波人,他们觉得无事发生的路线就是对的,于是这个想法代代流传。 他们喊出那句‘不要靠近’,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声音了。 “人类,很简单。” “越绝境的情况下,就越纯粹。” “你说得对,没人能够真正了解人类这种复杂的东西,但是起码,我了解我自己。”谢楚抬手戳了戳土狗,语气轻快,“我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尽力做?” 【……谢楚,你真的很蠢,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土狗语气都冷了,在它看来,人类身上的多愁善感就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不要以为自己真的能当英雄,这种春秋大梦你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做。】 谢楚耸耸肩,“那可不行,我的梦不能这么吓人,我得做一个全是美食的梦才行。” 【……你爱怎样怎样吧。】 谢楚转身,迈开了一步。 眼前猛地弹出了一个透明面板,上面写着一行字。 【您是否选择开启复活任务?】 【是/否】 谢楚看了几眼弹幕。 弹幕里的人也在疯狂劝谢楚直接离开。 即使他们的亲人也在这里长眠,即使他们的思念已无法传递。 —— 【楚楚啊!!我知道你很帅,但是这个帅咱可以不耍啊,快离开啊!】 【兄弟,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这个什么复活任务我们见都没见过,没人可以给你参考也没有人能帮你的。】 【楚楚听话,咱走吧。】 【我们楚楚是特别勇敢的孩子,但是也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赶紧走!!】 【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亲人我们会自己来救!不需要你去涉险!】 【走啊!!】 —— 缩地千里,双子红楼位面里。 巨大的剧场中,何蕉蕉双手紧扣,十分紧张地盯着谢楚的直播间看。 “楚哥…………走吧……快走吧……” 她的声音都在抖,心中不祥的预感逐渐强烈。 “快走吧楚哥……” —— 黑暗中,谢楚看了一会儿弹幕,突然就笑了。 他笑得十分灿烂,眉眼中都是温柔,他像是打了胜仗一样看向土狗,露出一个堪称骄傲又狡黠的笑容,用手指了指弹幕。 “看吧土狗。” “人类,多美好啊。” ---------------------------------------- 第82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二 【复活任务已发布!】 【执行任务玩家总数为:1人】 【场景已加载!玩家已载入!】 【请玩家谢楚在一小时倒计时前将旗帜插在无声之地最高的一座洋娃娃山巅之上!】 【如若时间消耗完毕任务依然未完成,异化进度将提升至95%!】 【提示!倒计时结束前,玩家谢楚允许终止此次任务!】 【开始计时!】 硕大的倒计时有违常理地出现在了黑夜的上空,猩红、明亮,犹如岩浆自燃。 照亮了这个空旷的空间。 巍峨壮阔的高耸山巅一座座、一排排! 全是由各形各色的洋娃娃堆砌起来的。 “无声之地……”谢楚深刻意识到了这个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这个任务失败,几乎是明晃晃的在说它要谢楚的命。 这个地方太大了,赶路需要时间,而且你完全不知道哪座娃娃山更高,如果判断失误,大概率是直接失败的。 土狗嘴上说着不认同他的选择,但又老老实实的帮谢楚观测,【太多座山了,我扫描到的地方已经是一座还比一座高,遑论其他区域呢?】 谢楚沉默着,捡起了地上凭空出现的旗帜。 那是一张鲜艳夺目的纯红旗帜,上面印着一个洋娃娃的头颅,和复古反复的花边。 “阳阳的娃娃屋……”谢楚疲惫的叹气,“果然s级就是s级,进本之后的玩过的所有游戏,都只是整个副本的小环节,包括这个复活游戏,都不算是主线。” “但就是很难,每个任务都能要人命了。”谢楚低垂眉眼,无意识的揉了揉右眼。 他迈开步子,土狗则尽力扩大了扫描范围。 【35米。】 【45米。】 【72米。】 还真是一座比一座高。 谢楚深知这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他思考了许久,出声询问土狗,“如果是我被困在这里,作为系统你会如何建议我存活下去?” 土狗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它很想说谢楚绝对不会死,他是自己选中的玩家,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好,于是老老实实的换位思考,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显然这里没有恶鬼或者怪物这种外力攻击型的boss,那我会建议你将状态调整至低功耗。】 【就是将生命值当成有限的消耗品,身体进入休眠模式,等待救援,但你会被不断进入这个无声之地的玩家所触发的八音盒追逐战影响,缓慢的受到八音盒的异化感染。】 【当生命值耗尽,你将彻底变成洋娃娃,然后,死去。】 谢楚了然点头,难怪他刚进入这个地方时听见了许多哭泣的声音,因为自己的进入,触发了新的一波八音盒追逐战。 而也许,就有人在谢楚的这场追逐战里彻底失去了生命。 生命的沉重是常人无法扛起的。 倒计时【56:33】 谢楚突然想到了什么,环顾四周,神色严肃,倒计时的光能够照亮入目所及的区域,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你在想什么?】 谢楚思索片刻,突然停下脚步原地站定,打开了系统商城。 他认为主办方一定不会设立死局,那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也许,商城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一页页琳琅满目的商品被白皙的手指划过,最终,停留在了某一页。 【支付筹码30000!】 一柄精巧设计的扩音器落在了谢楚的手心。 他买了一个扩音器,俗称大喇叭。 外形是漂亮的深蓝色喇叭花造型,握在手上还泛着莹莹蓝光。 土狗呆滞中,【啥意思啊?你准备给自己即将结束的生命放一首dj吗???】 “?”谢楚有时候都觉得土狗邪乎。 他把扩音器别在腰上,随机挑选了一座幸运山,然后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第140章 【你要干嘛啊??】 谢楚用力抓住了某个洋娃娃的腿,整个人费力的往上爬。 其实洋娃娃组成的山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爬,因为都软软的,踩得不实,甚至有很多洋娃娃都在这里长眠许久了,布料变得特别脆弱,谢楚一踩还容易一个坑。 接近垂直的山壁,他只能祈祷这些洋娃娃不是全都那么脆。 【卧槽!你小心点啊!】土狗忧心忡忡的,【这座山又不是最高的,你爬上去干啥啊?】 谢楚咬着牙往上爬,生怕掉下去,这一摔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他攀升到了十来米高的地方有了落脚点,于是喘着气把扩音器拿了出来抵在唇上。 “都活着吧————” 被主办方加强过的扩音器几乎将谢楚带着笑意的声音盘旋至每个角落。 像是天赐的甘霖,彻底唤醒了还在休眠的人们。 他们只听见一道声音突兀的在这无声之地席卷响起,似在调笑,似在询问。 他们恍若隔世般睁开略显僵硬的眼皮,从低消耗状态下艰难的苏醒过来。 今夕是何年…… 谢楚调整了一个站位,挂在洋娃娃山壁上,气喘吁吁,但依然冷静,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空谷重重回响。 “都调整至了低功耗,应该没个两三年死不了吧————” “能进s级副本的你们,应该少部分是新人,大部分是老玩家,都有足够的经验和道具。” “听着——我在做复活任务,已经死去的人我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现在还存活的人到底有多少,我已经在努力了,但可别想就我一个人在行动——” “我把命搭进来,你们也别闲着——” “以防有人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我想我有必要和你们做出一些解释。” 谢楚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帮我,我们一起死。” “明白了吗!我不管你们现在手断了还是腿断了,想活下来,就给我自己动起来!我不会救没有求生欲的人!” “我能救,其余的也能做到!” 谢楚提高了音量,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坚定又强硬。 “我要————其余的大山全部倾倒!” …… 土狗看着这一幕简直要傻了,【怎么可能啊?!】 谢楚说完,沉住气,等待着。 土狗显然急了,【你别太天真了,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帮你?他们自己都要死了,谁能豁出命去解除自己的低功耗,爬起来用自己的命去帮你推倒一座座大山?!】 【对于他们来说,解除低功耗后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自寻死路,如果你最后失败了,他们就会因为快速消耗生命值而立刻死亡,这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豪赌!】 【如果他们继续保持低功耗,也许会有相对简单的复活任务,而不是你这种一看就无法完成的任务!】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才会相信他们会帮你啊!这里是赌命游戏!不是大善人集中营!】 土狗很焦急,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绑定的玩家想法总是那样天马行空。 你要说他天真,但土狗也是见识过谢楚阴暗的那面的,那是绝对的无情无义,直到现在,谢楚依然想杀了白偃。 但是你如果批判他绝情,他又总是被善良两个字绊住前行的脚步。 谢楚这个人身上就是无尽的矛盾点。 好似所有的东西都在他身上糅杂,最后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和谐。 他好像怜惜任何人,也能面无表情的把刀捅进任何人的脖子。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 谢楚闻言只是笑了笑,他单手抓着一个洋娃娃的手臂,整个人挂在山壁上,脚下是成堆成片的洋娃娃,他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金发熠熠生辉,纤细但肌肉迸发的身体悬空,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天神。 “你问我为什么相信?”他抬头,和土狗对视,那双眼睛里星光熠熠,带着土狗永远看不懂的那一抹戏谑,微笑启唇,“不,我不相信他们,我当然不会认为他们能被我感动到放弃自己的低功耗。” 【所以??你刚刚那通话传达的意思不就是这个吗??】土狗呆了。 谢楚俏皮的摇头。 “一味地认为善良能够做到大部分事情的人那是童话里的小王子,我是吃人的狼外婆。” “但是做一件事,善良的确是敲门砖。” “所以只需要1%的善良,剩下的,全是阴谋诡计。” “那这件事情就必将成功。” 谢楚哈哈大笑,眼尾带上一丝狠厉,“我刚刚说了,我能救他们,其余的也能做到,如果他们不动起来,我现在就能收割他们的命。” 他说着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八音盒。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土狗更呆了。 它完全没注意到八音盒的去向。 谢楚将巴掌大的八音盒举到土狗面前,漂亮的八音盒静静地放在谢楚的手心,危险又漂亮。 谢楚歪头,眼眸中兴奋的光亮让土狗都觉得后背一冷。 “第一个,我拿到了手里把玩,你有见我把它放下吗?” 土狗咽了咽口水,好像……没有……? 【所以你从始至终……】 “所以——” 谢楚打断了土狗的话。 “你们这不就是赌命游戏吗?” “命,不就唯一的砝码吗?” “这个砝码落到了我的手上,那我就能去做这件事。” 他十分流畅的吐出了一串英文,“community with a shared future for mankind.” 土狗一愣,【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弹幕吧。”谢楚笑笑,他几乎胜券在握,这种危险迷人又潇洒肆意的魅力几乎掀翻了观看直播间的热情,空前高涨,万分欢呼。 土狗打开了直播间。 然后,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意思,变成了无数种语言,刷屏了谢楚的直播间。 —— 【????? ?????? ??????!】(阿拉伯语) 【das verm?chtnis der menschheit!】(德语) 【coo6щectвo cyдь6ы чeлoвeka!】(俄语) 【communauté de destin humain】(法语) 【x?h t?p?лxthnn xamtыh npээд?ntэn hnnгэmлэг】(蒙古语) 【???????????????????】(泰语) …… —— 土狗完全看不懂。 这些世界各地的人用他们不同的语言不停地刷着屏,好似在这一瞬间,他们都懂了。 即使语种不一样,即使不会读。 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直到一抹耀眼的红色刷屏,大量的华夏子民刷屏—— —— 【人类命运共同体!!】 【人类命运共同体!!】 【人类命运共同体!!】 —— 轰隆一声巨响——!! 土狗呆呆地抬头,这声巨响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 巨兽苏醒,千里吐息。 那是几座高山突然倾倒——! 巨响还在不停传来,轰隆隆的将地面都震动几分,如同地龙翻身,千里不存人烟。 “轰隆隆隆………………” “轰隆————!” 谢楚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聆听着。 那些哭泣声,愈来愈清晰。 “……救…………不想……” “呜呜……我…………” 无数的呜咽声响彻空谷。 无声之地,此刻,热闹非凡。 土狗彻底懵了,它在想,人类到底是如何在那颗落后的星球上衍生出这样强大的世界观的。 那颗星球十分稚嫩、落后、文明退步。 45.5亿的年龄对一颗星球来说实在是太过年幼,它孕育的物种也十分狭隘。 他们被困于爱情和自由,这种无用的东西导致他们失去了和高维生物对话的权力。 直到赌命游戏这个ip被研发出来,它们的领头羊主办方在一个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去了蓝星短居一年。 再回来的时候,突然决定要把赌命游戏建立成一个独属于蓝星人群的游戏位面。 土狗曾询问过为什么。 它记得主办方是这样说的。 【因为有人给了我食物,给我买了漂亮的衣服,给我扎了漂亮的发型。】 主办方回头,漂亮的脸蛋上是眷念的神色,【再就是,你不觉得,人类的语言格外的浪漫吗?】 【他们会走上浪漫的旅程,用他们绝对的意志力。】 比起其他星球的种族,蓝星人显然更脆弱、更弱小。 但即使这样,赌命游戏这个被孵化了短短几千年的ip,在十年前的副本kpi结算排名上,依然以压倒性的成绩打败了其余如同星辰浩瀚的游戏位面,位居第三。 第141章 直到现在。 万千座洋娃娃大山被一些踉踉跄跄爬起来的人类们狠狠推倒! 他们像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只要离开这里的人多一点。 谢楚嘴角挂起一抹微笑,低声喃喃,“干得漂亮。” 他说完,看了一眼空中的倒计时。 【21:08】 大山轰隆轰隆。 谢楚则是卯足了劲往上爬。 他用尽了力气,这完全就是在进行一场没有安全绳的高空攀岩。 谢楚费力的用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撑起来,他一个弹跳,往上一窜,结果谁料他抓住的洋娃娃大腿十分脆弱,就这样咔嚓一声,谢楚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跌落下去————! 土狗呼唤出声,【谢楚——!!】 弹幕乃至副本外,何蕉蕉一下就吓得站了起来,“楚哥!!” 维多利亚位面,s公会驻地地下会议室内,围坐了起码十几个人,大部分都垂头记录着什么,本子上写了四个字,无声之地。 然后用红圈将这四个字狠狠圈了起来。 而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幕布,上面播放的正是谢楚的直播间。 随着谢楚的跌落,观音雪紧张地一口咬碎了嘴里的糖果。 “完了完了!!他不会摔死吧?!我看这高度可有十来米了!” 咖啡杯被人放下,捷克李神色严肃,但语气轻松,“应该不会,下面都是洋娃娃,会有缓冲,但是这个高度……他还是会受伤的。” “一旦受伤,行动将会大大受限。” 捷克李垂眸,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敲打,“谢楚……谢楚……你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 “唔——!” 沉重的闷哼声响起,谢楚只觉得失重感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然后,被柔软的洋娃娃接住大半,但脑袋还是不可避免的砸在了地上。 重重的一下,直接将他的额角砸开了半指长的伤口。 血液几乎是飙出来的,温热的血液染红了就近的洋娃娃。 【警告!玩家正在失血状态——!】 土狗愣愣的看着谢楚这副模样,纠结了许久,最后只能大声吼着,【站起来!!】 谢楚原地挣扎着滚了一圈,但大脑的疼痛和晕乎乎的视角让他爬了几次都没能彻底站起来。 血液不停往外涌,洒在了旗帜上。 “咳咳咳咳…………”谢楚感觉自己要吐了。 他猛烈的咳嗽着,血液染红了金发,在漂亮的脸庞上划出一道道泾渭分明的花纹,看起来如同曼珠沙华,浮于面上。 【11:03】 谢楚看了一眼空中的倒计时,一言不发,用力把自己撑了起来,他依然天旋地转,只能靠在身后的这座大山上,用力喘了一口气,把旗帜别在腰后,再次开始攀爬。 轰隆的声音还在继续,大山还在倾倒。 他们都在努力,谢楚没理由就这样放弃。 —— 【谢楚!别再继续了!你能摔几次?!】 【现在就放弃!!!】 【你会活生生摔死的!】 【谢楚啊!!】 —— 谢楚还在继续。 他的手指被粗粝的陈旧布料磨破,血液捏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手印,成为了他的血泪簿。 要快点…… 谢楚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刚刚那一下摔得太狠太狠。 他感觉自己还在不停的耳鸣,他甚至听不见土狗的声音了,眼前一片血肉模糊,疼痛深入骨髓。 他只能自己在心里反复念叨。 要快点…… 刹那。 谢楚所攀爬的大山成为了唯一还伫立着的巨物。 无数人踉踉跄跄地涌向这边,将谢楚所在的这座‘山’围住。 他们大多数的生命值已经只剩下10%左右了,赶来谢楚身边的路上有许多人都没有了力气,只能一个个跌倒在地节省生命值。 但是能赶到的人数也十分可怖。 土狗都看傻了。 这个无声之地到底禁锢了多少个人。 这完全就是屠宰场啊! 谢楚就快到了。 他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手上总是抓不住东西,不停地跌落。 但他这几次都十分灵活地抓住了别的着手处,只是不停地下坠险些将他的手臂活生生扯脱臼。 “疼…………”谢楚的声音特别特别小。 但是直播间里的人都能听见。 都听见了。 谢楚在喊疼。 他疼。 【5:00】 土狗大声吼了起来,【五分钟倒计时了!!】 它根本就不知道谢楚听没听见,因为谢楚完全没反应。 谢楚只是不停地往上爬。 然后,他成功登顶。 谢楚吐出了一口血。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那一摔,肋骨被震断,似乎是刺破了器官。 谢楚大口大口吐着血,整个摇摇欲坠。 “疼…………”谢楚又在喊疼,他的眼泪都被疼了出来,他像个没人疼的小孩,捂着自己的肚子,跪在了最高处。 “好疼……” 垂着头,金发间不停滴着血。 他抖着手,把腰间的旗帜取了下来,然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狠狠地插在了最高处——!! “嗤————” 旗帜无风自动,悠悠飘荡!! 【滴————】 【玩家谢楚已完成复活任务!】 【无声之地内生命值未归零的玩家将视为副本失效过期,自动传送出此副本!随机降临四大母巢!】 【赌命游戏恭喜各位幸运儿,大难不死,逃出生天!】 【bravo!】 一阵彩带声响起,主办方的声音十分真诚。 一阵哭泣的尖叫声响起,大山之下,涌在一起的人群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巨大的纯白大门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如同一辆停滞的列车,为他们打开了生的大门。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太好了!” “我们活了!活了!” 他们欢呼着冲进了那象征存活的大门,身上的异化也被清除干净。 这是一场盛大的重生,人类的万人迁徙十分壮观。 这里依然囤积了不少洋娃娃尸体,他们运气不好没有等到这次的重生,只能彻底长眠在此。 横尸遍野的无声之地中心,只有一座高高耸立的洋娃娃堆积起来的‘大山’,而顶上,一杆旗就那样灿烂又孤独的伫立。 谢楚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他跪坐在最高处,恍惚间看见了那道巨大的门。 只有一个感觉。 疼。 他一个歪扭,整个人如山体滚石般跌落! 【谢楚!!】 土狗急得恨不得变出实体,这一摔谢楚一定会摔死! 谢楚在空中极速下坠,在下面等待的几个人见此状立马一脸惊恐的奔跑而来。 “他掉下来了!!” “不行!!” 他们伸出双手,平凡的人类想就这样接住坠落的救世主。 沈倾山离得最近,他眼看着谢楚砸下来,立刻跑到了他下方,打定了主意就算自己被砸死也要接住谢楚。 “一定能接住……一定能接住……” 沈倾山跃跃欲试。 但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气不大,但就是能将沈倾山轻轻推开。 沈倾山只能借着纯白大门的光芒略略看清这个人的侧脸。 是一个长得极为帅气的男人,身材高大,长相优秀。 男人抬头,伸出双手,看向谢楚的神色几乎是能溺死人的温柔。 谢楚就这样被这个男人稳稳的拥入怀中。 男人低头摸了摸谢楚的脸庞,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小狐狸,几天不见,把自己玩得这么狼狈。” 男人语气平淡,眉眼间都是不忍,他捏了捏谢楚的手臂,垂下头,下巴蹭在谢楚的头顶。 轻声喃喃。 “瘦了……” ---------------------------------------- 第83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三 “嗯……对……” “应该好了……他咽下去了……” “……那就好……” 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不大,谢楚悠悠醒来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第一时间觉得恍惚。 他被安置在地上,身上的伤全部痊愈,衣服都干干净净的。 土狗飘了出来,【哟,大佬,你终于睡醒啦。】 谢楚对着土狗扯了个敷衍的笑容,没急着起来,先是转头打量着四周,他依然在无声之地里,那扇巨大的纯白大门就在不远处开着,而他身边只有个男人背对着谢楚。 男人蹲在地上低着头摆弄着道具,刚刚似乎是在和他的系统对话。 “我用的是高阶治疗药,他肯定没事,你别啰嗦了。” 第142章 谢楚听着,自己感受了一下,好像身上的确是不疼了,于是下意识问了一嘴,“真的吗?” 沈倾山理所当然的点头,把手里组装好的眼镜戴在了脸上,眼前终于清晰起来了,“当然是真的,我的筹码之前在无声之地里几乎全都花完了,就剩最后那两万低保,全给谢楚买治疗药剂了。” 谢楚慢悠悠地坐起身,微微后仰着身子,好笑地看着沈倾山的背影,眼眸弯起来,今天是一只俏皮的小狐狸,“那我谢谢你?” —— 【啊啊啊楚楚啊啊啊!终于醒了啊啊啊!】 【惊呆了,刚刚直播间为什么黑屏了啊?】 【不知道啊,好像楚楚掉下来就黑屏了,是不是主办方系统不稳定啊?】 【呵呵,说个笑话,主办方不稳定。】 【拜托啊,怎么可能不稳定,我估计是主办方给谢楚开挂了,不然那么高掉下来咋可能不死啊?】 【谢邀,不开挂我家楚就很厉害。】 【我收到我朋友的消息了,她已经失踪两年了,哭死我了呜呜呜呜楚楚……】 【恭喜恭喜啊,真的很幸运了。】 —— ……黑屏了? 谢楚琢磨着看着土狗,没说话。 土狗则是后背一冷,但去看谢楚的时候又没看出什么来。 视角转到这边,沈倾山转头对上谢楚的眼神后才迟钝的一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和谁说话,眼神下垂,和他那略显无语的便利贴系统对上视线。 便利贴:【看个屁啊,人家和你说话呢。】 沈倾山尴尬的咳嗽一声,才转身看向谢楚,“啊你醒了啊。” 谢楚伸了个懒腰,休息了这么一会儿精神都好了很多,“唉————睡得真不错,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就没合过眼了。” 谢楚说完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你给我买了治疗药剂?多谢了。” 沈倾山柔柔的笑了一声,“不用,你可是救了我们,救命大恩和小小一瓶药剂没什么可比性。” 谢楚眨巴眨巴眼,“你怎么还不出去?” 沈倾山抿唇,明白谢楚的意思,其余人几乎都离开副本了,留下的几十个人在确认谢楚没有生命危险后也离开了,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只有沈倾山和谢楚两个人。 “我想当面和你道谢,然后……”沈倾山笑笑,“加个好友?你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行啊。”谢楚痛快地和沈倾山加了个好友,打备注的时候谢楚又不经意间问了一句,“我掉下来的时候,是谁接住我的?” 沈倾山一愣,神色自然地接话,“我。” 谢楚睨了他一眼,没反驳也没道谢,“喔~你刚刚说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情都能找你?你有房子吗?” “有,在黑羊刑场。”沈倾山点头,他的长相算是儒雅亲和那一类的,笑起来就更像邻家大哥哥了。 有房……那应该很厉害了才对,起码经验是够的,结果还被困在这里等死? 谢楚定定地看着他,沈倾山察觉到了谢楚的不信任,开口解释,“这个无声之地是副本阳阳的娃娃屋里的高阶隐藏图,你也触碰了那个海罗薇·斯芙特送给阳阳的洋娃娃了吧?” “那个海罗薇·斯芙特其实并不是洋娃娃,他是阳阳的亲生父亲。” 谢楚脸上一片空白,“……父亲?” 土狗鸡叫,【……男的?!!!他是第二个妻子女吗?!】 谢楚仰天长叹,“你们赌游真是随地大小变……” 沈倾山想继续说,但他的系统却发出了警报声,【警告!玩家沈倾山你已不属于此副本的玩家,提起副本内容属于剧透行为!】 沈倾山被这个通报噎了一下,但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你小心一点那个陶瓷头吧。” 便利贴系统立刻发出警报,【警告,玩家正在剧透!!请立刻停止!!】 沈倾山讪笑着一把按住自己那正疯狂输出的系统,对着谢楚说,“总而言之,老玩家你懂的,在这个游戏待久了,总会疑神疑鬼,等我们反应过来真正的规则时,我们自己被异化的程度已经很高了,所以这个地方才莫名其妙的困住了这么多人。” 谢楚脑子转的快,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观点,如果他不是天生爱硬刚,第一局就停下脚步直面危险,估计他也得跑个几次才能想明白这个规则。 沈倾山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刚刚这么问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忙?” 谢楚十分认真的点头,毫不客气的开口了,“如果我之后降临在黑羊刑场,务必请我去吃顿好的。” 沈倾山,“……” 土狗,【……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啊?!!】 沈倾山显然是傻了,他不明白,这可是救了不下几千人的命,怎么就为口吃的?? 这得多馋啊? “吃顿好的……?” 谢楚点头,愁眉苦脸地捂住肚子,“我很容易饿。” 饥饿感隐隐约约的,让谢楚心里总七上八下没个实处,他这一路嘴巴没停过,结果该饿还得饿。 在副本里能兑换的食物虽然很多,但都是快餐速食,味道吃久了其实也就那样,谢楚更想把筹码留着出去吃美味餐馆。 谢楚赶紧住脑,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饿,他只能又兑换了一个汉堡包,原地就开始啃。 沈倾山笑了,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两人又随便唠了几句,奈何沈倾山一说话他的系统就跳出来警告,搞得他只能放弃。 沈倾山只能无奈的闭嘴了,“算了,我先出去了,你加油,这个副本不算特别困难,按你的实力完全能够通过。” 谢楚一脸迷茫的目送沈倾山走进那扇大门,嘴巴里还嚼嚼嚼,他看了一大圈,发现这空旷的空间里刹那就只剩下谢楚一个活物了。 大门沉重的关上,四周因为没有光源后陷入黑暗,谢楚转身,在身后十几米的地方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谢楚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沈倾山刚刚透露的那一点信息。 海罗薇·斯芙特,是男的? 谢楚仔细想着,那个洋娃娃……好像……的确是平胸。 虽然穿着白色的花嫁,也依然掩盖不了它身材骨架大的特点。 原来是个男人…… 阳阳的父亲为什么要被列在送礼名单上? 如果是亲人的话,显然这太过疏离了。 作为父亲,想给自己的女儿送洋娃娃都要混在生日宴会来访名单上,娃娃屋里也没有他的存在痕迹。 谢楚皱眉,站在门边,“像是……把阳阳送给了这个娃娃屋,他自己还要定期上供一样……” 土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的说这些吓人的话啊?!】 “不像吗?”谢楚转头和土狗对视,眼眸黑沉沉的,“阳阳被囚禁在这个娃娃屋里,她的一言一行都被约束着,有类似护工一样的陶瓷头守在阳阳身边,美其名曰为了给阳阳收集她会喜欢的娃娃,但实际上是在约束阳阳喜欢的娃娃类型。” “不是阳阳会喜欢我,而是阳阳必须喜欢我。” 谢楚手中出现了一枚对赌币,土狗看见那个对赌币牙就酸,【这和海罗薇有什么关系?】 谢楚说,“阳阳提到过天父,那有没有可能,海罗薇赠送的对象就是天父,天父需要一个孩子,或者说,他喜欢阳阳这样的孩子。” 【……卧槽……】 “天父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喜欢小孩儿的男人……”谢楚边说边皱眉,“但是有点奇怪,天父如果对阳阳是那种心思,就不会给阳阳打造这么大的娃娃屋。” “他更像是一个爱好装扮阳阳的人,随处可见的小裙子、满墙的布料、专门一个放假发的房间,他绝对是对阳阳特别好的。” “这种好几乎垄断了阳阳的任何自主意识,他不允许阳阳有社交,不允许阳阳长大,甚至不允许阳阳和亲生父亲接触。” 土狗脑子晕晕的,【这不就是变态嘛……】 “是,我没否认天父是个变态,他极强的控制欲当然是变态。” “我在意的点是……海罗薇既然是阳阳的父亲,他为什么能够把阳阳送出去?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如果是自愿的……谢楚收敛了思绪,抬脚走进了面前这扇纯白的门内。 白光闪过——————无声之地最后的光亮消失,再次陷入安静,砰的一声,一个八音盒出现在洋娃娃尸体堆中,卡带的音乐,旋转的人偶,彰显着这个地方的危险。 也许后续还会有许多玩家进入这里,然后被囚于这无边无际的黑夜。 —— “咔咔……” “咔咔……” 巨大的‘女人’双手和脖子反转,她抱着自己的后背,眼睛里的眼球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坏了,此刻只是露着黑洞洞的眼眶,她凄惨的喊着什么,不停的在房间里摔打。 第143章 陈漱蹲在墙角,尽量地趴在地上,以防自己被女人乱挥的手打死。 顾子北则是单手抓在天花板顶的吊灯上,注视着发疯的女人。 女人身体翻转,她打翻了房间里巨大的娃娃屋,里面的娃娃全部掉落在地,她尖啸几声,十分焦急地去摸那些娃娃的脸。 “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 “都不是……!!” 女人把手里的娃娃全部撕碎,嘴里呜呜呜地开始哭泣,又开始转身地毯式摸索过来。 完了。 陈漱拿出武器,女人现在离她很近了,自己被堵在了墙角还没地方跑,那只能正面解决了。 陈漱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的手都在颤抖,用力咬着唇肉绷紧神经,陈漱都已经开始分析从哪里下刀比较好了。 就在女人靠得极近时,这个房间的门十分突兀地被推开了。 吱嘎一声,谢楚跟散步一样走了进来。 愣住的陈漱,“……” 惊呆的顾子北,“……” 走错片场的谢楚笑眯了眼,乖巧地挥挥手,“……嗨,忙着呢?” 土狗发出尖锐爆鸣声,【你嗨个头啊!你神经病啊啊啊!!打什么招呼呢!跑啊!!!!】 女人听见了谢楚那边的声音,怒吼一声,像一只蜘蛛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着谢楚冲了过去! 谢楚静静地看着女人的脸,倒是没想着跑,只是默默地拿出了指挥棒,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俩闭眼睛。” 陈漱迟疑了一秒,顾子北则是十分干脆的闭眼睛了。 指挥棒凌厉的划破空气,无数道黑雾从地面升起,化作一双巨大的手,破开虚空,化为厉鬼,伴随着诡异的人形,重重地盖住了女人的双眼。 【人骨指挥棒·幻境已构建完成——!】 叮———— 爆冲的身体刹那僵直,她呆滞在原地,已然没了刚才的怒火。 谢楚笑了笑,走上前几步,用手轻轻拨开女人眼前的大片黑雾,和那一双黑洞洞的窟窿对上。 “海罗薇·斯芙特。” “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男人?” 陈漱闭着眼睛,她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听见谢楚的声音。 怪物说话了。 “我是…………” 如同破锣般难听的声音响起,不似刚刚的凄厉。 海罗薇呜咽着,如同着了魔一样,“我的……我的……不见了……” “你的什么?孩子吗?”谢楚轻声引诱着。 谢楚等待着海罗薇点头,但是出乎意料的,得到的是否认。 “她……不给我……不给我……” 谢楚耐住性子,“谁不给你?给你什么?” 海罗薇巨大的身体蜷缩在一起,黑洞洞的窟窿里流出了不甘的血泪。 他彻底暴怒了起来。 “天父!!” “天父不给我永生!!!” “我要杀了他!!” 谢楚的眼神顿时阴冷下来,他高高举起右手,抡圆了,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海罗薇的脸上! “啪————!” ---------------------------------------- 第84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四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谢楚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逐步被印证。 “狗东西。”谢楚弯下腰,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用力地扇在海罗薇脸上! 陈漱和顾子北不敢去睁眼睛,听着声音都觉得脸疼。 “就你也配做父亲?”谢楚声音轻轻的,手上的力气可丝毫不收。 谢楚打够了,他的右手心被麻意侵蚀,用力捏了两下手心才驱散这种感觉。 “别睁眼,告诉我,今晚游戏夜的游戏是什么。”谢楚眼神沉沉的,“要快点结束这个游戏……阳阳也许……还活着……” 陈漱心里一惊,还活着……?? 他们默认阳阳是副本boss,而一般副本boss不是鬼就是妖,没有强大的能力凭什么做boss? “游戏名字是小蝌蚪找妈妈,海罗薇一直在不停地寻找着洋娃娃,我们一直在给他丢错误的洋娃娃,但游戏并没有结束,所以我猜,也许是要给海罗薇找到正确的娃娃才行。”顾子北冷静下来。 谢楚环顾一圈,准备翻找。 他的目标十分明显,直接去考虑房间里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 一个小孩子……不想被父亲找到会躲在哪里? 谢楚思忖一番,直接快步走到床边,然后慢慢蹲下,用比较温柔的速度把垂地的床帘掀开。 …… 一个穿着漂亮小洋裙的双马尾洋娃娃静静地躺在床底。 一个柔弱的,漂亮的,害怕的洋娃娃。 谢楚的心犹如被击中了一样,他抿了抿嘴角,还是把洋娃娃拿了出来。 明明,明明都躲好了的。 还是要被不停地找出来,不停地被扯到大众的眼睛底下。 谢楚沉默着把洋娃娃放在了海罗薇的怀里。 海罗薇猛地抓住了洋娃娃,撕开了自己的后背缝线,想把洋娃娃也塞进去,“杀了你……杀了你……” 【滴————】 【恭喜玩家陈漱、顾子北通过今晚的游戏夜小游戏!】 顾子北皱眉,“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谢楚冷笑一声,“我本就没有参与这个游戏夜,但是,会有我的名字的。” 顾子北没听明白,“这是主办方通报,你怎么知道会有你的名字?” 谢楚手心一转,那把冷凛凛的餐刀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那颗作为蟒蛇眼睛的绿宝石此刻凶狠十分,被它主人的情绪感染,犹如灵动非常,紧盯着海罗薇般。 土狗无语望天,【也是,不杀boss的你还是你吗?】 谢楚扯了扯嘴角,用力地扬起手,餐刀呼啸着,没入了海罗薇的脖子! “永生……”海罗薇没有痛觉,嘴里还在碎碎念,为了他的永生。 “作为洋娃娃永生,怎么就不算永生呢?”谢楚残忍的笑了,餐刀顺着他的缝线一路划开布料,纷飞的棉花犹如喷泉似的。 这宛若屠宰场的一幕被直播间尽收眼底。 —— 【……虽然但是,知道楚楚是在解剖洋娃娃,但是还是后脑一凉……】 【这是直接五马分尸了啊……】 【你别说,海罗薇这个人死的真不冤,每条if线里他都是最该死的。】 —— 棉花扑簌簌的,海罗薇也早已没有了生命。 【滴——】 【恭喜玩家谢楚击杀吞噬型npc:海罗薇·斯芙特!】 【已获得8000筹码点数!】 【获得特殊道具:贪念之书!】 一本纯白的书从空中弹出,自动翻开,里面伸出了许多无限延长的纯白的手,试图抚摸上谢楚的脸。 谢楚眼睛都不眨地把这个道具收入囊中。 他埋着头继续解剖,不出谢楚所料,他把海罗薇的身体剖开,发现堆积在肚子里的是一模一样的双马尾洋娃娃。 他第一次觉得惊悚。 这个副本运行了很久,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代表着,这个游戏夜开启多少次,海罗薇就成功得到了阳阳多少次。 谢楚把这些双马尾洋娃娃都刨了出来,顾子北和陈漱也听见这个声音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天呐……”陈漱靠近蹲下,拿起一个从海罗薇肚子里剖出来的洋娃娃,“怎么都是同一个?” “这是阳阳。”谢楚这么说着,剖完了。 他喃喃的,“不要……” 他刚刚那个阳阳也许还能活着的念头消失了。 因为他找到了一具尸体。 瘦小的,弱小的,可怜的尸体。 消瘦的身体干瘪着,极力蜷缩成一小团,就静静地塞在自己父亲的肚子里,早已死去。 而后,主办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滴————————】 【恭喜玩家谢楚、陈漱、顾子北解锁剧情至70%!】 【玩家已找到阳阳的尸体!】 【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2-1:请找到其他的阳阳尸体!】 【进度:0/3】 陈漱消化完主办方的任务内容,下意识皱眉,想明白了,“这不是阳阳的娃娃屋,而是一座属于他的巨大的棺材。” 谢楚点头,“……我觉得,可能整个事件比我们想的还要阴暗。” “……” 他抚摸上了那具干尸。 冰冷的触感让谢楚右眼猛地疼痛起来!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窟。 …… …… “阳阳,阳阳?” 有人摸了摸谢楚的脸,“阳阳,快起床,不能赖床。” 谢楚右眼的疼痛已经消失,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熟悉的房间,粉嫩的墙纸、精致的公主床、还有那一整面墙的娃娃屋。 第144章 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房间。 谢楚疑惑,他怎么来这了? 他试图呼唤土狗,但土狗没有回应。 天杀的初代系统。 “阳阳,怎么了?” 谢楚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是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白的执事服,手上拿着一件他选好的裙子,“换上衣服吧,我们去吃早餐。” 谢楚试着说话,但自己的嘴巴就是紧紧闭着。 行,不让发吐槽弹幕,你清高。 “今天的早餐给你准备了爱吃的蜂蜜塔蛋糕,配上红茶,好吗?” 谢楚认出来这是谁了。 这个下巴这个嘴唇……陶瓷头?? 陶瓷头笑起来像一只笨笨的水獭,眼角弯弯的。 周身的气质无比柔和,但他的行为都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愿,丝毫没有询问阳阳的意思。 谢楚被陶瓷头温柔但实则强硬的手扶着强行坐了起来。 他无语的闭眼。 坏了,自己成阳阳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宴会,允许你全部吃完。” 陶瓷头把手里的衣服抖开,是一条藏蓝色的裙子。 “……”谢楚麻木了。 不是吧,你这款式和你之前做给他的有什么不同啊?! 麻烦回忆过去的时候能不能做到别夹带私货啊! 谢楚在心里咆哮,但还是被陶瓷头扶到了换衣间站好。 巨大的落地镜前,谢楚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这不就是他自己的脸吗?! 不是阳阳吗?! 怎么还是谢楚自己的脸?! 他被陶瓷头扒光了衣服,整个人身上赤条条的。 紧紧束缚着胸腔和腰的强力鱼骨衣被解开,谢楚才觉得自己呼吸顺畅了。 金发卷卷的,他整个人都消瘦许多许多。 看得谢楚都心疼自己,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饿成这个鬼样子的。 鱼骨衣被陶瓷头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啪嗒声。 睡觉都穿着鱼骨衣,这能睡着? 谢楚深刻意识到了阳阳的处境。 藏蓝色的裙子款式繁复华丽,被套在了谢楚身上。 陶瓷头似乎并没有对谢楚是个男人而感到意外,依然是神色自若地给他穿上裙子。 这个裙子他是非穿不可? 谢楚感觉自己要打人了,但身体就是不受自己控制。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十分合身的藏蓝色裙子,蓬蓬的裙摆微微晃动,漂亮的水晶和宝石链子挂在上面,碰撞时发出悦耳的声音来。 陶瓷头犹如一个装点师,把一切漂亮的东西都往谢楚身上放。 他给谢楚披了一件绒毛的披帛,披帛两端镶嵌了两颗巨大的蓝宝石,垂下时华贵非常。 绑带玛丽珍穿在了谢楚脚上,鞋面上是一圈珍珠,加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宝石,鞋子带着高跟,让谢楚一时有些寸步难行,绑带往上,一直绑到了膝盖下一点点被打上了蝴蝶结。 这还不算完,陶瓷头又拿出一盘珠宝宝石来。 手上被套上了一双黑丝绒手套,戒指则戴在了手套上。 修长的脖子则是戴着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耳环也不落下。 谢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宛若一个高价都买不到的人偶,珠宝衬得整个人珠光宝气,不可近观。 裙子十分适合他,露出那双修长的腿,绑带欲盖弥彰地成为了谢楚腿上的遮羞布,紧紧束缚着。 谢楚看了两眼,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嗯,我真好看。 陶瓷头又拿出了那个刑具——鱼骨衣。 谢楚瞳孔地震,不是穿完了吗?? 事实并没有,陶瓷头把鱼骨衣狠狠箍在了谢楚腰上,用力地把背后一整排的扣子都扣上了! 谢楚又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了。 扣上之后不算完,又拿出了一个漂亮的腰封,腰封上是立体的用布料做的花朵,金边勾着,垂钓着一圈水晶。 得,又穿一层。 腰封扣上,陶瓷头又拿出了一个类似拖尾一样的东西给谢楚扣上。 谢楚只觉得自己要寸步难行了。 陶瓷头给谢楚套上了一头金色的卷毛假发,假发材质顺滑不打结,跟真人头发似的,卷起来特别有光泽感,完全贴合谢楚的头型,牢牢地戴在了谢楚头上。 再就是不胜其烦地往头上戴饰品。 好在这下是真的穿完了,陶瓷头弯下腰,在谢楚耳边轻轻地夸奖,眼神里都是赞扬,“我就知道这套衣服你穿着一定好看。” “多漂亮啊,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小漂亮。”陶瓷头这么说着,俊秀的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谢楚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个只能在人偶博物馆里才能看见的私人珍藏,一切完美的东西都能在身上体现。 “相信我,亲爱的,你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谢楚被陶瓷头整个抱了起来,放在了轮椅上。 轮椅骨碌碌转,一盘蜂蜜塔蛋糕放在了谢楚面前。 “吃吧宝贝儿。”陶瓷头这么说着,给谢楚倒了一杯红茶,看了一眼谢楚,笑了,“怎么这么兴奋?” 面无表情的谢楚:“?” 陶瓷头自顾自的,“兴奋到吃不下吗?想去前厅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吗?好,听你的。” 谢楚“……” 陶瓷头说着把食物全拿走了,谢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可恶啊,那个一定特别特别好吃啊啊啊啊! 谢楚愤愤地打定主意了,这个副本出去之后他一定要吃他百八十个蜂蜜塔蛋糕! 陶瓷头把吃的全拿走了,嘴里还在说着,“不吃最好,你的体重其实可以再轻一点,这样,天父会更开心的。” 谢楚皱眉,还瘦? 真的是过于苛刻体重了。 他被陶瓷头推到了一扇大门前,轰隆一声,大门被人推开了。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里面站满了人。 男人。 全是男人。 他们面对谢楚的到来全都停止了交谈,纷纷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谢楚。 无数的摄像头就这样杵着,让谢楚都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阳阳真漂亮啊!” “今天的阳阳更漂亮了!” “简直美到不行!” “真好看啊!” 咔嚓咔嚓拍照的声音络绎不绝,让谢楚从心底升起一丝烦躁,他是什么摆设吗?要这么多人围绕参观拍照?! 他被推到了一个贵妃椅前,陶瓷头弯腰十分小心的把谢楚抱了起来放在椅子上,如同造景一样把他的裙摆摆好,然后又将一个空白卷轴和一支羽毛笔放在谢楚手边。 然后,那些男人们都从自己身边的侍从手里拿了一个洋娃娃,开始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被层层围住,让本就饥饿又喘不过气的谢楚更加难受,但他动了。 准确来说,是‘阳阳’动了,身体自动开始写字,开始记录这些男人送的洋娃娃。 直到,一个身形高大俊美的男人来到谢楚面前,递过来一个穿着纯白花嫁的洋娃娃。 陶瓷头站在谢楚身边微笑着,没什么感情地念出来人的名字给谢楚提示,“海罗薇·斯芙特。” 谢楚看见自己十分认真地写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工工整整地标注了。 [海罗薇·斯芙特,漂亮的纯白花嫁。] ---------------------------------------- 第85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五 “阳阳生日快乐。” 生日宴会结束后,谢楚看见自己被陶瓷头推回了房间,对方嘴里说着要给阳阳准备下午茶就离开了。 房间安静的可怕。 这种安静直到一个人影从厕所里走出来时依然保持着。 谢楚和这人对视,内心毫无波澜,妈呀,这就是大变活人吗? 是海罗薇·斯芙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了阳阳房间的厕所里。 海罗薇神情不像刚刚在宴会上那样仁慈又随和,而是眉眼间隐隐约约地萦绕着躁郁,他靠近了谢楚,“天父回答你了吗?” 谢楚听见自己的身体说话了,声音唯唯诺诺的,声线很细,“天父没有回应……他可能在忙……” 海罗薇拧眉,“你真的有把我的话呈现给天父吗?是不是糊弄我呢?!” 谢楚感觉到阳阳瑟缩了一下,“我说了的……我真的和天父说了的,但是天父不愿意回答问题……” 海罗薇如遭雷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怎么和天父交流的??他有出现在你眼前过吗?” 阳阳嗯了一声,“天父会出现的,他想我的时候,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是不是你惹他生气了所以他不出现了!”海罗薇说完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了谢楚一眼,有些嫌弃,“你是不是又变胖了?” 第145章 谢楚感觉到一股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自己肯定不会委屈,那委屈的只有阳阳了。 谢楚听见自己说,“我没有……我瘦了的……” “阳阳啊,你要知道天父喜欢漂亮的人,你得努力啊。”海罗薇神色不屑,话里有话地指责是不是阳阳不努力减肥导致天父生气了。 阳阳垂下头,接受了海罗薇的指责,“我知道了……” 谢楚简直要咆哮了,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啊?! 简直就跟逃荒似得,谢楚就没见过这么瘦的小女孩,年龄还不大。 “你如果不努力,就会有其他人代替你了,那我也就不喜欢你了。”海罗薇丢下这句话,似乎满意了,“记得多讨好讨好天父,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了。” 他说完,又表情古怪,“就连那个执事也是,不过是看在天父暂时喜欢你这张脸才对你好的。” “你如果变胖了像一头肥猪,没有人会继续喜欢你的。” 海罗薇哈哈大笑几声,彻底让阳阳情绪激动了起来。 房门开了又关,只剩下了谢楚一个人。 谢楚太想说话了,但他像是鬼压床一样动不了,只能干看着陶瓷头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精致漂亮的小蛋糕,放在了自己面前。 “早餐没吃,可以垫一个小蛋糕,吃完我们称体重……” 话还没说完,然后,那块小蛋糕就这么被阳阳一巴掌狠狠地挥开了! 蛋糕砸在了红丝绒地毯上,十分惨烈地面目全非。 谢楚欲哭无泪,不是,你不吃给我吃啊!! “我不吃!!!”阳阳尖叫起来,“你想害我变胖是吗!” 陶瓷头一愣,神色慌张,“没有,阳阳我没有,你怎么了?” “你想让天父喜欢别的小孩是吗!你想让我离开这里是吗!”阳阳语序混乱,但谢楚能听个大概。 “我讨厌你!” 陶瓷头抿了抿嘴角,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阳阳还在继续哭,“我不想看见你的脸!不要让我看见你的脸!!” 陶瓷头听话的垂下头,许久都没动静。 阳阳也渐渐止住了哭泣声。 谢楚听得连连皱眉,原来陶瓷头头上那个头套是这么来的。 他还准备继续听,结果谁料陶瓷头突然抬起了头,然后他说话了。 但是声音却不是陶瓷头的,而是顾子北的。 顾子北的声音诡异的从陶瓷头嘴里流出,“谢楚,你怎么了?” “发什么呆啊?” “谢楚?” …… 像是被鬼摸了一把后脖颈似的。 谢楚下意识一激灵,再定睛一看时,场景已经大变样,他还是蹲在地上触摸着阳阳尸体的姿势,身边是陈漱和顾子北正拿着洋娃娃说着什么,面前是海罗薇异变的巨大的尸体,就连土狗都在小声吐槽。 【这个父亲做的也太不称职了,杀了自己孩子算什么东西……玩家你干嘛呢?蹲着半天不说话。】 “没事。”谢楚恍若隔世地站起来,他有些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看来就是那块碎掉的镜子的杰作。 他回忆起了那个镜子的功能介绍。 【f级道具·双面人体镜:你永远无法明白镜子的妙用,镜子,是生活刚需品!拿到镜子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照啊!】 【道具介绍:查无此项。】 查无此项……谢楚扯扯嘴唇,土狗给的官方解释就是这苍白无力的四个字。 但是土狗也说过,主办方都查无此项的东西,那它估计没有作用,或者作用微乎其微,所以无法给它定性。 那如果,这个道具就是无法形容的东西呢? 镜子能够照出什么来? 人。 老话说得好,镜子是第二个世界的入口。 那面镜子已经碎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谢楚的右眼莫名的疼痛。 刚刚谢楚能够看见阳阳的往事,也许就是这个镜子的作用。 那那抹从镜子里直射出来的光芒,是不是就是镜子里的东西呢? 那东西跑出来了……跑到谢楚的眼睛里了…… 谢楚皱眉,有了一种想把右眼抠出来的冲动。 “谢楚,你觉得呢?”陈漱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楚回了神,迷茫地看向他俩,“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陈漱死鱼眼看他,“我们说,我们得去找找阳阳死亡的原因,最后的通关提问也许是阳阳的死因。” 谢楚指了指地上的海罗薇,“还找啥啊,就是他弄死的啊,他把阳阳吃了,但是阳阳不止一个,主线任务里提示总共有四个阳阳的尸体,要么,有四个阳阳,阳阳只是一个更新迭代的代称,人在不停的换,但是名字都叫阳阳。” “要么,阳阳死了四次。” 陈漱脸上空白了一瞬,“啊?” 谢楚把自己刚刚看见的事情讲了出来,“阳阳是海罗薇的孩子,他把阳阳送给了天父,而海罗薇应该是想从天父那里得到什么,需要阳阳去做这个中间人。” 顾子北一愣一愣的,“你刚刚……鬼遮眼了??” 谢楚摸了摸自己右眼的睫毛,扯出一抹笑,“怎么不算鬼遮眼呢。” 陈漱咽了口口水,谢楚这个气定神闲的模样实在是不像刚刚一个人进入了剧情的样子,怎么这么淡定啊……他真的不怕吗?万一困在剧情里,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可怎么办? “所以阳阳他相当于是海罗薇送给天主的礼物,而刚刚海罗薇提到过永生,他是想求永生?”顾子北捋明白了。 陈漱啧了一声,“我呸,什么狗屁理由,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什么天父吧。” 谢楚垂下眼眸,“不觉得这个模式很熟悉吗?” 顾子北挑眉,“一个虚无缥缈的天父,一个狂热求永生的父亲,和长得漂亮能够当献祭品的孩子。” 陈漱脱口而出,“邪教?!” 谢楚吹了个口哨,笑得很开心,“聪明。” 【滴————————】 【恭喜玩家谢楚、陈漱、顾子北解锁剧情至90%!】 【主线任务已发布!】 【主线任务2-1:请找到其他的阳阳尸体!进度:0/3】 【主线任务2-2:请找到天父!】 “妈呀……这怎么找啊?”陈漱连连咂舌,“海罗薇献祭了个孩子都没见到天父,我们能找到??” “不然为什么是s级副本呢?”谢楚耸肩,转身费力地推开了大门,“总之,先动起来找尸体吧。” 三人走上了幽暗的走廊,巨大的窗户挂在墙上,唯一的光源就是从窗户外透射进来的。 “刚刚的两种猜想,我们先推第二种情况。”谢楚说着,费力地抬头去看每扇门上的门牌,“阳阳死了四次,这个其实不难想,陈漱,还记得我们玩的那个游戏一二三木头人吗?” 陈漱点头,“你的意思是,阳阳也分现在过去未来?” 谢楚理了理自己的一头卷发,点点头。 “只是一个猜想,毕竟我们现在没有这方面的头绪,但在我看来,这个娃娃屋本就空间扭曲,能让玩家变大变小,每扇门之后都禁锢着许多奇怪的东西,有生命的洋娃娃,恐怖的怪物,奇怪的通道,这代表每个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是独立的,空间、时间、背景、代表故事,都不一样。” “而主办方的任务给出的提示也只有这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可以有目的的去选择对应的房间去寻找尸体,会更方便快速一点,比如刚刚那个房间是海罗薇击杀阳阳的时间。” “既然如此,我们要做的就是推演出阳阳可能会在什么地方死亡,直接去那个房间寻找即可。” 顾子北听罢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要死绝了,“那我们能推演出几个地方?” “很多个,从已知的故事背景来看,阳阳在任何节点都有可能死亡一次,但是重大的事件只有四个。” 谢楚说着,在一扇大门前停下了脚步,身后的陈漱和顾子北也停下了,抬头去看门牌,“首先是,让阳阳崩溃抑郁的两场手术,也就是手术台。” 门牌上写着冰冷的三个字。 [手术室] 门被三人合力推开,踏入进去就是毫无生气的白色地砖,和走廊上的复古红地毯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好冷啊这里面……”陈漱说着裹紧了自己的衣服。 谢楚走进去,这里面的陈设很局促,挨着墙壁摆满了消毒柜和满墙的药品,几盏大灯孤独的伫立着,中心是一张手术台。 三人耳边同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是阳阳的哭声。 [我不要!!!救命啊啊啊!!] [放开我!!我不要!] 阳阳的哭声穿透力极强,刺的三人连连皱眉,陈漱干脆地把耳朵堵了起来,“是阳阳在惨叫啊,她到底被做了什么手术啊……” 第146章 谢楚走到巨大的手术台下,抬头看向这个巨物,“上去看看。” 顾子北伸出手,一根绳索将他们缠住,然后高高飞起—— 三人腾空吊在空中,待看清手术台上的场景后皆是变了脸色。 那手术台上,全是干涸的鲜血,大片大片的,狰狞非常。 “妈呀,大出血了……”陈漱皱眉,“就算是抽脂,也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吧?” 谢楚嗯了一声,“就怕不止是抽脂。” 顾子北移开目光去打量四周,目光停留在了手术台旁摆放的桌子上,“谢楚,你看那边,上面的放了好几个罐子的那个桌子。” 所谓的罐子,其实就是密封器皿,五个器皿并排放着,里面用蓝色的水泡着一坨坨不明物体。 “过去看看。” 绳子将他们放在了桌面上,谢楚缓缓走近那五个罐子,随机挑了一个,凑近观察。 蓝色的液体里泡着东西,深褐色的,受颜色影响还真看不清泡了什么。 谢楚想了想,转头看向顾子北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帮个忙,开个罐头。” “……”顾子北无语。 土狗也笑的很崩溃,【开罐头哈哈哈哈哈哈哈……】 绳子牢牢缠住罐子的盖子,用力一转,盖子就这样被扭开了。 谢楚一个起跳就翻了上去,双手扒拉住罐子边缘,指挥棒出现在手里,他用指挥棒戳了戳泡在水里的东西。 那东西在水里被戳得转了几圈,然后缓缓的露出了一角。 仅仅是一角,却已经足够让谢楚看清楚了。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好像是……心脏……?” “什么??”陈漱惊了,她又挑了一个罐子去看,用同样的方法翻了上去。 蓝水里的东西被拨动,也能够让人看清了。 “我这个罐子里的……是肝脏。” 顾子北瞠目结舌,一边说话一边数罐子数量,“心、肝、脾、肺、肾,刚好五个罐子……” 谢楚脸色极其不好,“他们把阳阳解剖了……” “天呐……”陈漱捂住了嘴,把反胃感压了下去,眼眶都憋红了,“为什么这么对待一个小孩子啊?!” 顾子北也沉默了,他也觉得阳阳这个孩子的一生也忒惨了。 只有谢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那阳阳其中一个尸体就一定在这里。” “别浪费时间!找!” 顾子北表情难以启齿,看了谢楚一眼,苦笑。 谢楚还是他印象中的那样。 像是天生不会共情一样,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 顾子北摇头,也投入寻找的队伍。 谢楚一个跳跃,从高处落下。 那头迎风而动的金发熠熠生辉。 幽深的走廊之上,散落的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在地毯上映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光影。 如若有人站在窗边盯着这光影看,必会头晕眼花。 过去了许久许久。 一道主办方的播报突兀响起。 【玩家谢楚,对赌失败下桌,确认死亡。】 ---------------------------------------- 第86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六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手术室内响起,大门震动了几下,被陈漱猛地推开了。 三人玩命地往走廊上跑去。 天色不知为何暗得很快,走廊变得梦幻幽深,那诡异的蓝光卷着雾,将走廊彻底笼罩。 【卧槽!】土狗爆了粗口,【这怪物打哪儿冒出来的!】 谢楚回头神色淡淡,看了一眼那个巨大又丑陋的怪物,“只能说有预料到会有boss,但没预料到触发的这么突然。” 触发这个怪物的场景十分毛骨悚然,起因是陈漱搜索尸体而打开了一个柜门,结果里面就是蜷缩着沉睡着的这个怪物。 满满当当塞满了一整个柜子。 boss几乎是瞬间惊醒,下一秒,张着血盆大口就开始活动了,整个事件发生只用了半分钟。 —— 【我靠啊!这什么!好恶心啊!!】 【像我奶捏的撒尿牛丸……】 【楼上,你够了。】 【这个怪物……是不是穿着白大褂啊?】 【我嘞个,这不会就是给阳阳做手术的医生们吧?死这了?】 —— 三人快速在走廊上奔跑,追在他们身后的怪物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恶心的大肉球,确切的来说,它像是好几个成年男人背靠背被缝在了一起。 还能看出来男人们已经死去,只是身上穿了白大褂,脸上肿胀,淌着奇怪的蓝色液体,如同几个水鬼般被融合在一起,身体被充盈变大,如同怀胎十月。 这种恶心的场面让人心生畏惧,简直不能理解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它的体型和谢楚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犹如一座巨山移动,感觉下一秒就能压死玩家们。 肉球嘴里不停念叨着,“做手术吧…………” “做了手术……你就完美了!!!” 它尖啸一声,猛地加了速! “没有地方可以躲!!”顾子北虽然有那个绳索道具,但道具的速度并不快,升空还是逃命都是缓慢的,等他们被绳索带到空中躲避的时候,他们早不知道死了几个来回了。 谢楚的眼神四处打量着,“推门!” 但不知为何,明明一些一推就开的门在此刻却如同千斤重,陈漱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推开,怪物又来了只能继续跑。 “都打不开!我们是不是只能拼一次命了?!”陈漱嘴唇都在哆嗦,回头去看谢楚。 谢楚还在思考怎么办,突然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要死了。] 谢楚心头一震,立刻对着土狗说话,【刚刚是你在说话?】 土狗一愣,立刻咆哮起来,【我能说什么话?!我都要紧张死了!你在逃亡诶!能不能认真一点?!】 不是土狗在说话? 谢楚的右眼又开始疼了。 他止不住地去揉自己的右眼,又要分心去找这次的破局之法。 他刚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那个怪物,应该是当年给阳阳做手术的几个医生异变了,他们肚子圆圆滚滚的,里面要么是棉花,要么…… 谢楚突然间产生了一个想法,肚子里的,是不是阳阳的第二个尸体? 因为他们把阳阳的肚子挖空了,所以阳阳也把他们的肚子挖空了,然后自己躺了进去? 就在谢楚弯腰躲避了一把朝他射来的手术刀后,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楚,你要死了。] 谢楚狠狠蹙眉,“你是谁?!” 这一嗓子给陈漱和顾子北都喊回头了,“啥???你能不能紧张一点,我们在逃命!” 谢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然后猛地提速,直接超过了他俩。 “……我真服了。”顾子北咬牙,他已经年近三十了,这个游戏简直就是在体罚中年人! [谢楚,你要死了。] 谢楚皱眉,捂住了耳朵,这个声音却还是能够贴得很近地说话。 [你要死了。] 谢楚似乎明白了什么,仔细聆听着这个声音,得到了一个惊悚的结论。 这个声音……略微低沉,十分冷静,声线可以说是冷漠,但他依然在孜孜不倦地提醒谢楚。 或者说,是在给谢楚下达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你在我身体里,对吗?”谢楚冷静了下来,他立刻就想到了从镜子里出来的那道光,右眼瞬间就感觉不对劲了。 [是,你的系统感知不到我。] [谢楚,还有三分钟,你会死。] 谢楚皱眉,回头看向医生,医生的速度不快,他们奋力奔跑也是能躲过的,但为什么三分钟后自己会死? “这么确定?”谢楚若有所思地推上了一扇门,这扇门依然沉重紧扣,他只能放弃,转身继续跑,“所以呢?你通知我,就是来宣布一个死讯?不会这么绝情吧?” [死,无法避免,所以,选择一下吧。] 那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面对谢楚的提问也十分轻松,[你不是爱赌吗?也许,这次你也能赌成功呢?] “选择什么?”谢楚感觉自己的右眼里异物感很重,不停地揉着眼睛,没一会儿就红彤彤的。 [选择,成为我,还是成为你。] 陈漱听着身后医生的动静,发觉它有些暴躁了。 “不听话!!不听话!!”几个医生的声音揉成一道,听起来重合的声音十分诡异,“不做手术的小孩不听话!” 其中一个医生挺着一个大肚子,面目狰狞,“不听话,那就吃掉!!” 紧接着,他撕裂了自己的嘴角,蓝色的液体掉落一地,他的喉咙深处传来了叽叽咕咕的声音,没一会儿,陈漱就看见了那是什么东西爬出来了。 第147章 那是一个被烧的黢黑的小人儿。 光头、赤脚、四肢着地,飞速的朝着他们爬来! 这个速度太快了!! 陈漱眼看着它越来越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同时,猛地加了速,超过了顾子北。 在逃亡中,你不需要跑赢boss,只需要跑赢队友就行。 就在顾子北跑红了眼要大喊一声快跑时,他前面的谢楚猛地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停下脚步?! 这分明就是自杀的行为!! 谢楚就那样站在原地,垂着头,好似一瞬间失去了生命般。 顾子北没刹住车,直接跑过了他,“你干嘛呢?!!!” “跑啊————!” 那黢黑的人嘴里尖叫着,朝着谢楚扑去——! “不要!!”顾子北想回头去抓谢楚,但来不及了。 …… …… “噗嗤————!” 鲜血绽放在谢楚的胸口,一只黢黑的手贯穿了谢楚的心脏,还在试图从伤口处往谢楚身体里爬! “咳咳!”鲜血从谢楚嘴里喷出,染红了白色的衣服。 “谢楚!”顾子北目眦欲裂,却被陈漱拖走。 “他死了!我们还要活着!” 戏剧性的是,谢楚死亡的地方大概六七米,就是走廊尽头,而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是能打开的。 谢楚活生生地错过了生的希望。 陈漱最后看了一眼谢楚,十分混乱地抓着顾子北就推门进去了,又连忙将门反锁,抵住。 医生呼啸着路过谢楚,谢楚已经死了,对它就没有吸引力了。 它执着于那两个活着的人,于是开始啪啪啪地砸起门来。 土狗呆滞了,它的面板上,谢楚的生命值在光速下降,与此同时,整个面板彻底爆红。 【警告!玩家正在失血状态——!】 【警告!玩家正在虚弱状态——!】 【警告!玩家正在濒死状态——!】 不知道警告了多少轮。 谢楚心脏处都被捅镂空了,整个人一言不发,死气沉沉,朝后软软倒去—— 扑通一声,他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躺在地上,双眸还睁着,只是鲜血铺了满地。 他的头顶天花板上,是一块巨大的镜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天花板装一块这么大的镜子,但此刻,谢楚的尸体就这么躺在地上,和镜子里的自己静静对视。 土狗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谢楚的面板。【警告!玩家正在解除绑定状态——!】 【直播间自动关闭!】 【玩家谢楚,对赌失败下桌,确认死亡!】 完了。 土狗觉得天都塌了。 它想不通,明明刚刚谢楚能跑的,为什么不跑呢?! 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系统开始解绑!十分钟后将解绑成功!】 土狗颓然地落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谢楚,等待解绑。 谢楚,真死了。 医生哐哐砸着门,门内的陈漱和顾子北气氛也有些低迷,“怎么就死了……明明很厉害的一个人……” 陈漱保持沉默,显然她也这么想。 他们三个人里,陈漱没有谢楚那样的身手,顾子北没有谢楚那样的敏感度,怎么算都不应该是谢楚死的。 但犹如一个玩笑一样,谢楚就那么被轻易地击杀了,像是被鬼附了身似的。 谢楚身上依然趴着那个黢黑的小人儿。 小黑人锲而不舍地想钻进谢楚的体内,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它盯上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呀,从这里钻进去,刚刚好。 …… …… 主城内。 何蕉蕉猛地冲出了剧院,联系到了观音雪。 “快接视频……快接啊……”何蕉蕉红着眼眶,紧盯着系统面板。 面板一闪,观音雪的脸出现在了空中,“何小妹?” 何蕉蕉不拖沓,“你知道怎么加入已经开始运行了的副本吗?!或者,你知道怎么把人从副本里拖出来吗?!” “哇……你是法外狂徒吗?”观音雪哽了一下,眼神严肃起来,“你想干嘛?” “楚哥出事了!我要把他带出来!” “何蕉蕉,你冷静一点。”观音雪眼神复杂,轻声说着,“先不说难度,你知道半路进入副本,是什么行为吗?” 观音雪一锤定音,重重地砸在何蕉蕉心上,“是系统入侵行为,一旦被主办方天网判定为非法入境,是会立刻启动执法者开启肃清行动的!” “到时候你别说救谢楚了,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何蕉蕉咬着牙,“可是楚哥死了。” 她说着,心理防线犹如大山倒塌,“我想把他的尸体带出来……” 何蕉蕉其实不算是很依赖谢楚。 但是在新手副本里,第一个主动接近自己的,就是谢楚。 那个眉眼都带着笑容的男生像一个哥哥的角色,轻描淡写的将何蕉蕉纳入羽翼之下保护起来。 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是他去,为了不连累队友而独自面对boss。 谢楚饶是情感淡漠,也掩盖不了他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的事实。 越接触他,就越能感觉到真实的谢楚是什么样子的。 青春年少时,总会拿‘追求自由的风’去形容一个洒脱的人。 但是在何蕉蕉眼里,谢楚不是轻柔的风,他是一个威力巨大,且破坏力极强的台风。 他随着自己的心情去做出一个个选择,一次次的涉险,就为了那种赌赢之后的爽感。 这样的人,管不住,锁不了,劝不动。 何蕉蕉和李明明被台风笼罩,但又被归纳到了中心,享受他的全方位温柔。 多么好啊。 那就不该是这种结局。 浓雾袭来。 空旷的无声之地内,一阵高跟皮鞋砸在地上的声音缓缓响起。 白偃姿态轻松地走在黑暗里,但突然间像是感觉到什么,立刻停止了步伐,半天都没说话。 【先生,怎么了?】黑蛇盘着身子,露出脑袋看向突然停下脚步的白偃。 白偃神色淡淡,但是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正反看了看,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谢楚死了。” 黑蛇差点惊得咬了自己的蛇信子,【啊?!您怎么知道的?!】 玩家死亡主办方是不会播报的,只会单独播报给玩家绑定的系统。 白偃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站在自己前方的一对双胞胎。 “我不是说了吗?谢楚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 “他是死是活,我全都知道。” 黑蛇害怕地缩成一团,【您……您节哀……】 它是知道白偃对谢楚的执着的,这下谢楚死了,白偃不得生好大的气啊? 但是事实相反,白偃轻松地哼笑一声,“节什么哀?死与活不过是生命表象,对我来说,他是死是活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死了,身体也得归我才对。” “是死是活,我都要。” 黑蛇被这个霸道的道理镇住了,【……这样啊……】 “我都要……” 白偃低低说着,双手插进大衣兜,抬眼看向前方的人,声线平稳,“执法者,追了这么久,不累吗?” 那是一对一黑一白的双胞胎,黑女白男,一人手上拿着一条鞭子。 两人面容出奇得男女难辨,身高都差不多,穿着款式一样但颜色相反的中短袍子,像上世纪的废土修道院里的唱诗班。 黑蛇咂舌,【噩梦级执法者之一,黑白法相。】 【先生,他俩可不好对付。】 黑白法相同时说话了,一男一女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十分诡异。 【编号kgr001,罪名:叛逃主办方,下令格杀。】 【不明物体,罪名:非法入境,下令格杀。】 两人同时伏下身子,一个助跑,朝着白偃的方向猛冲过来。 【格杀,勿论。】 ---------------------------------------- 第87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七 【系统还有五分钟将自动解绑。】 土狗垂眸看着谢楚,骰子外表微微颤抖,最终放弃了,【这么没用,死得这么平淡。】 【我还以为你在赌命游戏里能有多辉煌呢。】 土狗别别扭扭的,说着没人听的话。 那黑黢黢的被烧焦的小人儿和童年时见过的娃娃玩具差不多,婴儿大小,因为烧焦了,头发和衣服什么的都没有了。 它还在试图从谢楚的眼睛里钻进去。 【被一个寄生物杀了……】土狗自己都给自己说笑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真是愚蠢的判断。】 土狗转过头去,那肉球还在砰砰砸门,试图把门里的陈漱和顾子北都抓到手。 “出来!” “出来出来!!” 门被砸得有些松动,门内的两人也是十分警惕着。 第148章 医生其中一个人将自己靠在了门上,那充满了血垢的嘴贴在猫眼上,如果从门内看猫眼,就能看见让人一眼眩晕的口腔甬道。 他缓慢张嘴,森白的牙齿若隐若现,“出——来——!” 大概是门真的砸不开,它只能生气地原地踱步,随后转身,朝着谢楚的尸体走去。 它弯下腰,一巴掌扇飞了试图钻进谢楚身体里的黑黢黢小人儿,长长的双手朝着谢楚的脑袋伸去。 它握住谢楚的脑袋,就这样提溜起来,而谢楚绵软的身体也任别人动作,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医生张开了血盆大口,想从脑袋开始吃。 土狗不忍地闭上了眼。 毕竟是它绑定的第一个人,结果就这样在自己面前被怪物吞噬,多少有些难受。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传来。 土狗叹气,谢楚的脑袋被咬碎了。 然而下一秒,土狗听见了一声疑惑的‘嗯’?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的,是肉球上的医生的。 土狗心下一颤,睁开眼睛看去,发现医生维持着双手握住谢楚脑袋的动作,只是它自己正歪着头,观察着谢楚。 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导致它第一口没敢咬下去。 很快,土狗就知道了刚刚那道咔嚓声是从哪儿来的了。 是从谢楚的尸体上传来的。 确切的来说,是从谢楚的头骨上传来的,他的头骨在自己碎裂。 谢楚的尸体莫名的抖了几下,然后就这样,在怪物眼皮子底下,动作僵硬的缓慢地抬起了头。 土狗震惊,【你诈尸啊?!!!】 不对,不是诈尸。 土狗很快就发现了,谢楚的尸体动了,但是系统解绑并没有停止,代表谢楚没有‘诈尸’,死得还是透透的。 但是尸体的确动了啊!! 就是因为尸体在动,所以那个肉球怪物才表示疑惑的!! 【时间已到,cmx001,请确认解绑。】 【是/否】 主办方的播报在此刻出现,土狗却犹豫了。 它如果点击‘否’,它将留在这个地方,除非谢楚的尸体彻底被吞噬,不然自己也无法回到主城内沉睡。 土狗沉默了许久,看了谢楚一眼,它其实还抱着某种希望,毕竟谢楚之前狗成那样,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它宁愿相信这是谢楚的算计。 但是谢楚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让土狗不禁怀疑起来,真的是谢楚失误了? 就这么死了? 土狗都不甘心,谢楚自己甘心吗? 【谢楚。】土狗喊了他一声,明知道现在谢楚听不见它也要喊。 【谢楚。】 一声声,一遍遍,最后,土狗眼睛一闭。 它点击了【否】。 天真的初代系统,最终选择陪伴自己的第一任玩家,消失殆尽。 【我真是疯了。】 土狗这么说着,已经做好了在这个副本沉睡的准备。 医生似乎也在等待谢楚的异动,但是等了一会儿也没发生什么,于是它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口—— 土狗叹气,飘起来,准备挑个好位置沉睡,但那熟悉的喀嚓声再次响起。 土狗,【……?】 门内的两人也踩在绳索上,正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什么声音?”陈漱皱眉。 顾子北听了一会儿,不确定,“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吧?” 两人皆是有些不忍,缄默其口,注视着门外。 顾子北的直播间里涌进来许多人,他们都是因为谢楚的直播间自动关闭了才跑来顾子北这的,现在皆是在疯狂刷屏,甚至有许多求他出去救人的。 顾子北一概无视,只留下一句,“他已经死了。” 谁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人总是想要强求,强求留下一个人。 顾子北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给谢楚求情,明明谢楚看起来对谁都不重视,他也很难想象谢楚和弹幕是怎么相处的。 —— 【北哥,救救他吧。】 【对啊,留他个全尸行吗?小狐狸爱美,他出副本之后把自己打扮的可好看了,总不能在这里死得脏脏的。】 【我给你打赏,你给他买点好吃的行吗?他很容易饿。】 【你只需要把他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会去把他带出来的。】 【对。】 —— 顾子北皱眉,满屏的打赏扑面而来,看得他额角直抽抽。 这些人什么情况啊? 最终,顾子北还是叹了口气,跳下绳索准备去推门。 他也还是不忍。 不忍谢楚躺在那脏污的地方,不得不承认,他见谢楚第一面时是被惊艳过的。 在谢楚身上你能看见被糅合得正好的中性美,夸他不能用帅这种贫瘠的词。 要用美。 那种超出人类观感的,世间少有的美。 顾子北无奈的笑笑,看吧,一旦靠近谢楚,刺激的事情压根少不了,他现在竟然要出去单挑一个怪物。 就在顾子北要伸手推门出去的那一刻,陈漱突然一脸严肃的开口了,“等等。” 顾子北挑眉抬头,“怎么……” “你上来……”陈漱喃喃着,语气突然加速,语气也掺杂了几分迟疑,“快上来!” 顾子北发觉陈漱的语气不对劲,立刻攀上绳索,绳索也带着他攀升,最终,顾子北亲眼见到了。 从不是很清晰的猫眼往外看去,顾子北看清的瞬间,瞳孔地震。 一只纯白的手臂,不知何时就那样静静地贯穿了那肉球的脑子! 修长的手指甲尖尖的,像某种山精野怪。 “赫赫……” “赫赫……” 肉球的头有很多个,一时死不了,但它猛烈的喘着气,浑身颤抖僵硬,不知道为什么不跑,不知道为什么不动。 它就那样僵持着,像是被吓到了一定的程度,忘记了逃跑似的。 对于动物来说,真正处于下风、真心实意感到害怕的时候,是会失去行动能力的。 手臂缓缓抽了出去,恶心的血液喷溅,但都没能留在那手臂之上,像是某种不沾水的陶瓷,水泼上去之后全数滑落。 这手臂诡异的可怕。 纯白的,一种物体达到极致的纯白或者纯黑,那将是脱离现有位面的东西。 那种不自然的颜色,违和的无灯自亮,出现在一个近乎昏暗的场景里,颜色的极致碰撞让人心里不适。 因为在人类的视觉里,这种物体往往只会出现在平面上。 比如刮了大白的墙面、白纸。 没有阴影,这个东西就很片面。 打破次元的感觉席卷了在场的人,甚至直播间的人。 然而直播间的人并未看得太清楚,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主办方的三条紧急播报。 第一条。 【警告——!请全体玩家注意,不明物体入侵赌命游戏,请就地躲藏!】 第二条。 【警告——!主办方服务器波动,将暂停各位玩家出入副本的权力,副本内的玩家们请尽量存活!】 第三条。 【警告——!!赌命游戏内出现超体生物,为防各位玩家精神污染,将暂停四大主城全部的剧院运营!】 【再重复一遍……】 三条冒着红光的播报结束,在同一时间,四大主城内的剧院同时陷入黑暗! 巨大的天幕瞬间关闭,所有人都不禁高声说起话来。 “我靠!真关了?!” “老子看直播呢!!” “卧槽!怎么连消息都不能发了?!商城论坛贴吧都不能进了!” “还说呢,我连我的系统都联系不上。” “好像系统们都关机了。” “妈呀头一次见这种情况呢?赌命游戏不会真遭到对家卑鄙的商战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四大主城的剧院同时关闭,而街道边,捷克李正倚在车门上边抽烟边看顾子北的直播间,收到这个消息后眉头也紧皱起来,他试图联系自己的系统,结果也没有回应。 “主办方被不明物体入侵……好扯的理由。”捷克李哼笑一声,左手拿着一块怀表把玩。 有男人靠近捷克李,手里拿着两个冰激凌,递了一个给捷克李,“连发三条警告,真是疯了,好在通讯设备失灵,不然我还没时间出来偷闲。” 来人脸上戴着一张纯白的面具,面具只开了眼睛的部位,嘴巴处是一个小洞,他只能插个吸管去‘喝’冰激凌。 正是夜狼公会会长白面生。 两人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丝毫没有作为公会会长的自觉,反而还躲在建筑物后面以防被自家公会的人逮回去开会。 他俩毫不客气地蹲在路边吃冰激凌,大大咧咧的,捷克李一口咬掉草莓味冰激凌尖尖,“这游戏,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 第149章 …… …… “赫赫……” 肉球的脑子被贯穿,噗嗤一声,手臂收了回去。 从顾子北和陈漱的视角来看,肉球轰然倒塌,谢楚的尸体也软软的倒在地上。 “那只手臂呢……?”陈漱浑身冰凉,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说话都有些后怕。 “没看见……”顾子北放轻了声音。 然而下一秒,谢楚的尸体颤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的确动了。 令人牙酸的撑裂声传来! 噗嗤一声! 那只熟悉的纯白手臂从谢楚的眼眶内破土而出! “啊——!”陈漱被吓得闭上了眼。 那只手臂在空中晃了晃,白得晃眼,然后猛地撑在了地上! “有东西……”顾子北要吐了,他死死盯着谢楚的尸体,“谢楚身体里有东西……呕……” 违背了人类的常识,违背了身体的结构,违背了人类世界观的东西,就那样从谢楚的脑子里长出来,甚至试图爬出来。 “呕……”顾子北跌落在地,狠狠地吐了个痛快。 他的脸色极差,想起刚刚的场景就有些想吐,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玩家顾子北,检测到san值即将清零,为保证你的安全,将强制关闭你的视觉!】 陈漱那边也收到了一样的通报,这是主办方亲自传达,两人也立刻就失去了视觉,陷入一片黑暗。 san值……掉这么快……? 顾子北惊讶的要死,他的接受能力还不错,遇见那个肉球的时候也只是惊吓了一下,san值都是很平稳的。 然而只是看了谢楚一眼,san值竟然要清零了?! 顾子北又忍不住呕吐,头疼欲裂,恨不得一脑袋撞在墙上晕死过去才好。 陈漱也一样,她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总觉得有人在碰她,有人在追赶她,她尖叫几声,从高处跌落,狠狠摔晕了过去。 门内安静下来。 那手臂咔啦几声,用力的撑了起来。 努力了几次,一个人就这样活脱脱地从谢楚眼眶内爬了出来! 原本谢楚的尸体在此刻如同被戳破的皮球一般瘪下了气,只有薄薄一层人皮铺在地上。 爬出来的人通体纯白,突兀得和周边的环境完全不是一个图层的东西,它有一头长长的白到发光的头发,蜿蜒在地上如同流动的河流。 四肢修长,抬起头时脸上没有五官,纯白到冷幽幽的脸上只有一双宝绿色的眼睛挂着。 肉球早就疯了,它身上的几个长相恶心的医生也惨叫着捂住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场景冲击实在太大,它们也在疯掉的边缘。 “啊啊啊啊走开!” “走开走开走开……” “不要过来……” 它身上几颗头都在惨叫,身子不断后退,那纯白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瘪瘪的谢楚人皮,又步步逼近。 它没说话,但是突然弯下腰,捂住了肚子。 它饿了。 于是,那双宝绿色的眼眸突兀的眯了起来,肉球看明白了,它在笑。 肉球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你要吃我……” “呜呜呜呜你要吃我……” 纯白的人点了点头,本来除了眼睛就空无一物的脸上裂开了一道裂缝。 一张巨大的嘴就那样张开来! 然后,它猛地冲了过去! 肉球尖叫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惨叫声、撞击声伴随着咀嚼的声音在走廊上连连回响,幽深的走廊尽头,地毯上还是那若隐若现的阳光,窗外依然是鸟语花香。 ---------------------------------------- 第88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八 顾子北眼前再次恢复清明时,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很吵。 好像是在说话,又好像是在哭。 顾子北混乱的吃了根能量棒补充体力,转头看了看陈漱。 陈漱还晕着,刚刚那一摔把她摔惨了。 于是他打算先去看看谢楚怎么样了。 透过猫眼,能看见走廊上站着三个四个人影,被团团围住的人背对着顾子北这边,一头黑发,穿着材质昂贵的大衣、轻柔的阔腿裤,脚上一双皮质高跟。 这种打扮在这个遍地是洋娃娃的副本里实在是突兀。 像是在主城里会看见的穿搭。 顾子北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其他人。 这一看可就慌了,其他三个人里,一个是阳阳,他正窝在大衣男的怀里呜呜的哭,另外两人,就是把顾子北带进这个副本准备让他当挡箭牌的两个公会成员。 一个叫于念,一个叫欧维恩。 他俩怎么找来了?? 顾子北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可不行,他们可没什么好心思! 这么想着,顾子北连忙落地,把门推开一条缝,自然也听清了外面的对话。 于念说,“没事,我们是老玩家,我们可以保护你。” 欧维恩说,“对对对,你跟着我们就放心吧,我们就是被阳阳找来救你的。” 顾子北心头烧起一把火,挤出门立刻说话,“你别被他们忽悠了!” 一直背对着顾子北的人缓缓回头,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顾子北虽然做好了谢楚不可能死的心理准备,但再次看见他活生生的站在眼前还是有些恍惚。 谢楚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注视着顾子北的眼神过于冷漠。 他的头发变回了黑色,脸上依然是那样的雌雄莫辨,除了右眼上贴着一张医用贴纸眼罩,把右眼遮了个严严实实之外,和平时的谢楚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白色的贴纸眼罩覆盖了右眼下那颗小小的红痣,减少了亲和力,反而看起来更加清冷和不近人情。 于念看好戏般看向顾子北,“你凭什么指挥人家?你认识他吗你就指挥?” 欧维恩低低笑一声,这话是对着谢楚说的,“你认识他吗?” 谢楚看了几眼顾子北,然后吐出了一句简短的话,“不记得了。” 顾子北愣在原地。 谢楚仔仔细细的看了顾子北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才转头轻轻地对着于念和欧维恩说,“谢谢,你们的提议很不错,但是不用了。” 他说完牵着阳阳,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别的线索去,结果顾子北想不明白,快步跑上去,“谢楚?!你怎么了?” 于念和欧维恩见谢楚的确不想和他们一路,对视一眼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毕竟是个人战,他们没必要真的和很多人一同行动。 谢楚被顾子北叫住,疑惑的回头,眼眸里溢出探究的神色,“我们认识?” 顾子北脚步缓慢,地上全是狰狞飙出来的血迹,他觉得被熏得心里不适,来到了离谢楚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顾子北啊?” 谢楚仔细回想,但大脑一片空白,无奈的笑笑,“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顾子北一噎,“你还记得什么?” 谢楚想了想,语气十分自然的吐出了一句话,让顾子北后背一冷。 “我叫谢楚,23岁,大三学生。” “……” 顾子北感觉自己耳边都是无意义的嗡鸣声。 而走廊的窗户外突然降落一声巨雷。 那气势像是要把天都给劈开一样。 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直到变成了倾盆大雨。 顾子北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来,他能说什么? 谢楚这摆明了就是失忆了,但那句和在新手本雾山高中里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 细细想来,顾子北在反复观看《雾山高中》的录播时,谢楚曾在雾山高中里提到过自己的情况。 ‘像是失忆了一样,我连我爸妈是谁、家住哪里、儿时的记忆通通没有印象,甚至在出现在校车上的时候,我也只记得我大概是个大学生,名字叫谢楚。’ 顾子北艰难消化掉这个信息,看了一圈地上,谢楚之前的尸体不见了,小声试探着问他,“那你……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谢楚很认真的低头思考,然后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都忘记啦。” 顾子北深吸一口气,觉得细思极恐。 如果,只是说如果,谢楚是不是注定不会死? 他说的是谢楚身体上的死活,身体会一次次的复活,但是记忆也会一次次重置。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机制? 这代表着,谢楚是一个永远都在重启的人吗? 他是不是已经在这个游戏待了很久,但记忆一直在重启呢? 顾子北一直觉得谢楚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个游戏的松弛感,原以为他天生这样,或者神经大条,结果现在看来,起码能够确定,谢楚一定不是个刚进入赌命游戏的‘新人玩家’。 是老玩家?只是忘了自己是老玩家? 第150章 顾子北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够了。 但是如果谢楚真的是失忆的老玩家,那怎么可能没有其他老玩家认识他? 除非以前的谢楚不社交,不露脸,不和任何人打交道。 但这是谢楚,一场副本下来的mvp得主,绝不可能有人记不住他。 顾子北给自己的脑回路堵死了,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当一个人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后,还算是同一个人吗? 不算吧。 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楚’的确是死了。 “那这个副本……是你的……”顾子北心如死灰。 谢楚看着顾子北眨眨眼,不负众望地说出了那个吓死人的话。 “是我的新手副本呀。” “……”新手副本个头啊?! 顾子北很想咆哮着抓住谢楚的肩膀,然后死命摇他,试图把人摇清醒了。 谢楚身边的阳阳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谢楚的衣袖,“父亲,他是好人。” “哦。”谢楚盯着阳阳看了许久,突然一脸认真地伸手,揉起了他的脸,“原来我自己的脸揉起来是这种感觉啊……” 顾子北恍若隔世,这句话之前的谢楚也说过……果然你谢楚失不失忆都一个德行。 “你记得阳阳?” 谢楚回神,咧嘴笑,“不记得啊,但是白白捡一个儿子多划算啊,就是这脸蛋和我一模一样,看着有点奇怪。” 顾子北叹气,“那你对这个副本的了解还剩多少?需要我给你同步吗?” 谢楚突然盯着虚空,“不用,我的系统自动同步给我了。” 顾子北动作一顿,无语。 你就不对你一个‘新人’就有系统的情况做出怀疑吗? 你的脑子还会给一些解释不通的事情填补漏洞是吧? 谢楚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很奇怪。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不能理解。 他自己就那么躺在地上,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天花板上有一块巨大的镜子,能让谢楚一眼看清自己身边的情况。 以谢楚为中心,大片大片的血迹飙溅出去好远,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曼珠沙华。 复古的装修,长长的地毯,墨绿色的墙壁。 这一切的环境都标榜着谢楚已经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谢楚脑子空空,但他却丝毫不怕,而他眼前正漂浮着一颗骰子。 真奇怪……谢楚这么想。 骰子会飞? 事实证明,骰子不仅会飞,还会说话。 【我靠!!你真牛啊!真没死啊!】骰子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一惊一乍的,给谢楚听麻了。 他慢慢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血迹,然后,一件衣服都没穿。 ……啊? “……”谢楚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打家劫舍了。 什么贼啊? 衣服都不给留一件?? 谢楚倒是半点不慌,这又没人,光溜溜的也没什么,加上身上全是血糊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会说话,ai程序吗?”谢楚戳了戳土狗。 土狗一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给谢楚进行了全身扫描,蓝光在谢楚身上上下扫描完毕,【身体都没毛病啊……你在演什么清纯小白花啊?】 谢楚挑眉,来兴致了,“你这蓝光是什么,哇出息了,竟然有这样的高科技。” 土狗被他抓在手里放到眼前观察,直到现在,土狗才发现了谢楚身体上的不同。 谢楚原本的眼睛在黑暗的地方是棕黑色的,阳光一透就会变成漂亮琉璃般的琥珀色。 而现在,他的右眼瞳孔是墨绿色的。 就算是在现在这样光线很暗的地方,那一抹绿色也散发着不自然的幽幽的光。 【……我靠……】土狗麻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谢楚挑眉,“我应该记得你?” 土狗心乱如麻,但尽职尽责,【这里是赌命游戏,你正在进行一场s级的副本,而我,我是你的私人系统,你给我取名土狗。】 谢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土狗哈哈哈哈……你确定是我取的,我再怎么样也得取个好听点的,比如谢楚的狗啊什么的,土狗算什么啊哈哈哈……” 土狗死鱼眼,【你的确给我取名谢楚的狗来着,土狗是我逼你改的。】 “……”谢楚耸肩,“我预判我自己?” “你能不能给我整干净点?”谢楚站起来,身上的血干涸了,贴在身上像一件紧身衣,十分难受,“我虽然没有洁癖,但这样属实是有点冲击过头了。” 土狗叹气,用谢楚的筹码兑换了一个清洁球。 【成功支出4000筹码】 身上的血迹应声而灭,谢楚看着光溜溜的自己,上下检查了一下身体,“好像没有伤口……” 土狗咂舌,它是无性别系统,人类的身体在它眼里就是一团数据和维度,两个人都没有羞耻感,反而十分认真地检查起来。 【你的身体数据没有问题,但是你又失忆了,这个问题比较大。】土狗没好气的给谢楚换上了一套衣服。 是他在维多利亚给自己买的那一身衣服。 “衣服品味不错。”谢楚吹了个口哨,右手上的素圈戒指闪着光。 土狗心想你当然觉得不错了,因为就是你自己买的啊。 【玩家谢楚,我将向你传输副本进度。】土狗这么说着,加急给谢楚传递。 毕竟是s级副本,谢楚中途失忆真的对他自己很不利。 土狗可以自动同步谢楚之前的推理进度,但它也深深担忧,要是现在的谢楚跟不上以前的谢楚的脑回路可怎么办? 好在谢楚脑子依然好使,仔仔细细的看完了推理进度,了解了一点现在的情况。 “这样啊……真奇怪,我为什么停下脚步任由自己被戳死?”谢楚滑动手指,点开了属于他的个人主页。 土狗也跟着耸肩,【谁知道呢……】 主页里的图标全是灰败的,谢楚去点好友列表的图标都显示无响应。 “怎么用不了?”谢楚皱眉。 土狗也挠挠头,【可能系统在维修吧,反正你就当这是你的新手副本吧,过不了就真死了。】 谢楚盯着面板看了几秒,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双手高高举起伸展腰肢,“随便啦————” 他拖长的尾音还没消失,抬起头和头顶天花板里的自己对视上了,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皮,“我的眼睛怎么变成墨绿色的了。” 土狗老实摇头,【反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瞳色。】 谢楚心头一跳,语出惊人,“那还是给我遮住吧,或者挖掉,免得给我惹不必要的麻烦。” 谢楚一旦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有别的东西,或者被别的东西感染了,就浑身不自在。 土狗都被吓得直嘟囔,【挖什么挖啊?遮住不就行了?还是和以前一个凶样……】 【已支付30000筹码!】 【已获得改变外观道具。】 一阵光闪过,谢楚的右眼上出现了一张白色的医用贴纸眼罩。 “这个东西……”谢楚隔着医用眼罩摸了摸右眼,然后笑眯眯的竖起了大拇指,咬牙切齿的,“这么个玩意儿在药店买只要三块钱,在这里却要我三万筹码,你们这有没有市场监督局的,乱定价,还不如直接挖了呢。” 【你在乱说什么啊啊啊!赌命游戏童叟无欺!!这个眼罩你都不用更换,它有自洁功能,防水防汗防火防刀砍,卖你三万筹码我们还亏了呢!】 土狗的嚷嚷谢楚懒得听,他只是不停地在试图去回想自己的前半生,但是一无所获。 土狗有粗略和自己讲过之前发生的事。 谢楚只是听了个大概,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他的脑子里依然在排斥这种外来的信息。 这种一片空白的感觉特别难受,但是身上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应该做了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选择错误了,自己现在应该不会站在这里。 谢楚低语,“但是谢楚啊谢楚……你为什么停下逃亡的脚步?” “你在想什么?” “你想做什么?” 他在试图和自己对话,试图去设想一下当时的场景。 但是不行,有太多的空缺了。 谢楚明白自己的德行。 自己心里的事太多,所有的谋划都一个人揣着,土狗作为系统,了解的也不全面。 “给我留了个大工程。”谢楚这么说着,笑了,“了解自己什么的,太没意思了。” 他说着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还没走两步,迎面就有个穿着睡袍的人从拐角冒头,然后立刻冲了过来,然后就这样扑进了谢楚的怀里。 脆生生的来了一句,“父亲!” 谢楚一愣,低头和一张熟悉的脸对视。 “……土狗。”谢楚在心里呼唤土狗。 土狗冒头,【咩啊?】 第151章 “这谁?”谢楚简单明了。 土狗认真,【你儿子。】 谢楚表情皲裂,“我乱搞了????” 土狗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你和以前的你,有一个儿子。】 ---------------------------------------- 第89章 阳阳的娃娃屋十九 【恭喜玩家顾子北找到第二具尸体!】 【任务进度:1/3】 顾子北十分费力的在柜子深处把一具空壳尸体搬了出来。 谢楚好奇的探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你们口中那个怪物就是在这个柜子里发现的啊?” 顾子北点点头,手中的空壳尸体在播报完毕之后就化作一道光消失了,他连说带比划的,“满满一柜子。” 谢楚表情一皱,被想象中的画面恶心到了,“这游戏都这么生猛啊?” 顾子北很想吐槽,谢楚可是在雾山高中里看了几具尸体之后还说饿了的人啊,现在还好意思说别人生猛? 谢楚乖乖一笑,补完后面没说完的话,“我喜欢,就爱干点生猛的事儿。” “……”顾子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谢楚逗笑了。 靠在手术室门口的陈漱还有点恍惚,她看着正和顾子北说话的谢楚,想起了刚刚顾子北和她说过的话。 谢楚失忆了。 而且他头发颜色都变了,眼睛也遮了一只。 ……确定不是鬼变的吗? 谢楚打开任务面板,把目前的剧情线索全部看完,语气轻描淡写,“剧情达到100%之后能出去吗?” 陈漱虚弱的出声,“不一定,主线任务目前出来了两条,都是寻找类的任务,也许需要我们全部完成,但是剧情100%在s级副本里很有用,所以把剧情尽量补齐是最好的。” 谢楚了然地点点头,“那其实,已经能盘出来了。” “……”陈漱脑子转的慢,迟钝的看向走过来的顾子北,用眼神交流。 [你不是说他失忆了?] 顾子北摊手,挤眉弄眼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失忆了,但是脑子还是他的。] 谢楚幽幽地冒头,跟着眨眼,[你们说悄悄话?] “……”陈漱清了清嗓子,“你说能盘出来,能盘到多少的进度?” 谢楚沉吟着,狡黠一笑,“我试试。” “首先是阳阳和海罗薇。” “阳阳是海罗薇的孩子,能够成为天父珍爱的藏品,那么阳阳的皮相肯定不能差,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需要大量的资源去滋养,而海罗薇作为父亲,能够做出将孩子送给别人的事情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获得的利益足够大。” “他通过把阳阳献祭的方法获得了天父的奖励,一个巨大的、无所不能的接近神一样的信仰出现在一个男人面前,他能第一时间想出来的奖励,只有三个。” 谢楚边说边竖起手指,“车子,房子,票子。” “前两样都能通过第三样来获得,所以我猜这个奖励,是多到几百辈子都花不起的金钱。” “金钱?不是永生吗?”陈漱皱眉。 “当然了亲爱的。”谢楚微笑,“你要相信人类的劣根性和狭隘性,人可以接受短短百年内有限的暴富,不能接受长久的贫穷。” “毕竟世界上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一定是钱不够多。” “至于永生,更好理解了。”谢楚靠在墙壁上,“如果在享受人生的海罗薇突然得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呢?” “一场他花了无数的金钱都无法治愈的疾病,一场能夺走他的性命、导致再也无法享受到万贯家财的疾病。” “上一个谢楚和你们提起过海罗薇曾逼着阳阳去求天父办事,而且,他很急躁。” “什么事情能够急成那个样子?” 谢楚笑眼弯弯,指了指脑子,“是不是癌症?或者无法治愈的绝症?” 顾子北咽了咽口水。 “他想找天父救命,想求得永生,但是天父哪是那么好见的?” “所以,他趁着阳阳生日宴会那天,再次找上了被自己当成筹码送出去的孩子。” “阳阳年纪小,自然对自己的亲人有求必应,但是别忘了,属于海罗薇的奖励已经结束了。” “海罗薇没有获得永生,于是,他出于愤怒,藏在了阳阳的房间里,将怒火全部撒在阳阳身上,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想法并将其杀害,这是阳阳的第一种结局。” 谢楚说完,立刻接上,“海罗薇的支线说完,来到主线。” “就是阳阳、陶瓷头和天父三个人的主线。” “天父在我看来,他很好预测。” 顾子北忍不住了,“天父怎么预测?我们连他的任意一条线索都没有。” “不需要线索。”谢楚指了指走廊,“其实娃娃屋里到处都是天父的线索啊。” “随处可见的定制布料、独家定制的墙纸,只要用心观察之后就能发现门窗上都有私人订制的logo。”谢楚说着,弯下腰,用手指指了指门框最底下的一行德语。 “其实副本名字明确的告诉了我们,我们是在一个娃娃屋内,而娃娃屋,是需要厂家制作出售的,如果是阳阳那种顶级藏品,那么娃娃屋起码得是个高级私人订制。” “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有独特的logo,但是正常体型时我们不会刻意去注意一些脚边的犄角旮旯,只有变成洋娃娃的我们才能去看见,这是这个游戏为我们打的小抄。” “我的背包里有一个八音盒,利用系统查询之后就能得到它的生产地,和门窗、墙纸上的logo是同一个,源于德国某玩具工厂,品牌名字叫做in das puppenhaus auf der fl?te,翻译过来就是,长笛上的玩偶之家。” 谢楚手心出现了那个深蓝色的八音盒,盒盖自动弹开,轻快的八音盒里流淌出轻缓的乐曲。 “查询图片上,作为logo背面设计的就是这个八音盒,那么,作为主理人的专属徽章,每个八音盒之下,都会有主创的亲笔签名。” 八音盒被修长的手指捏住底部,翻转过来。 一个漂亮流畅的花体出现在三人眼前。 “caedie,卡笛,这就是天父的名字。” 【滴————】 主办方的声音同时在三人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谢楚、顾子北、陈漱解锁新人物——天父·卡笛!】 【虚拟角色卡已发放!】 陈漱惊讶的看向谢楚,“虚拟角色……你都猜出来了?这是什么原理??” 谢楚也挑眉,询问土狗,“虚拟角色卡……什么意思?” 土狗解释,【虚拟角色卡,就是为一些本来属于这个副本,结果因为某些因素而暂时离开的角色准备的,一般这种角色,只要有玩家注意到了他,并正确推理出他的存在,系统就会发放角色卡,让你知道的确有这么个人存在,只是他暂时不在,你拿卡牌凑合一下。】 “城里人就是会玩哈。”谢楚眼前落下一张卡牌,他没有立刻点击翻转,而是继续测试自己。 “那卡笛应该年纪不大,因为他给阳阳准备的裙子都是款式时兴的,所以他自己身上的穿着应该大差不差,保守一点的款式……木耳泡泡袖和膝裤,或者是高领款式的,加鱼骨腰封,那种很常见的穿搭。” “阳阳的所有假发里金发占比是最多的,所以他本人大概率应该也是金发,他因为暂时不在这个副本内所以不常来娃娃屋,所以海罗薇的永生并没有应验,但天父不可能离开自己最喜欢的洋娃娃,他一定会回来的。” “往往一个人爱极了某种东西到了疯魔的程度,那两者都会在渐渐相处之间逐渐同化,阳阳很瘦很白,那天父应该也很白很瘦……” 谢楚说着,抬手点击了那张虚拟角色卡。 一个金发、穿着木耳泡泡袖和膝裤的清瘦少年就这样出现在了虚拟角色卡上。 卡牌之下,浮现的是‘卡笛’二字。 猜对了。 谢楚无意识地打了个响指夸赞自己。 “……为什么能描述的这么精准?”陈漱呆了,她彻底呆了。 顾子北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的扶了扶眼镜,“profile,侧写,也可以叫做剖绘。” “通过一个人的行为、习惯、面部表情、生活环境、成长背景和现场的任何一样东西来推演,通过这些侧面层层分析对方的习性、特点,甚至能够推测出面部特征、头发长度、以及生活习惯。” 顾子北抿唇,没能说出口的是,他曾在他家小区里发生入室抢劫时见过一个侧写师现场工作的样子。 那名侧写师能通过小偷的作案手法分析出性格、身高、最有可能选择的路线,甚至能够在众多混乱的脚印里根据身高体重来分辨出哪个是属于小偷的,仅仅花了三个小时,就画出了一张肖像,并且完全符合。 总之,是个很恐怖的能力。 第152章 要拥有十足的耐心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这还不够,还要有强大的想象能力以及共情能力。 而谢楚,他已经失忆了一次,许多他单人经历的事情已经忘却,但依然能够分析出这个副本里没有实体的虚拟角色。 陈漱瞠目结舌,嘟嘟囔囔的,“果然脑子好使在哪儿都能活哈,这辈子没可能了,下辈子也给我这样一个脑子呗……” 顾子北哼哼一笑,“想着吧,祖宗十八代在下面头都磕掉了也不一定能成。” “土狗,我是自己选择进入这个副本的吗?”谢楚漫不经心的问,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吃饱了饭没事做进这么烧脑的副本折磨自己。 土狗倒也没瞒着,【你是被强行拉进这个副本的,呵呵,拉你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卡笛,但他把你拉进来之后也一直没露面,不知道进没进来。】 谢楚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边的阳阳,扯了扯嘴角,“行吧。” “对了,你还没推完呢。”陈漱就地坐下,这么些天的紧绷状态让她身体负荷不住了。 “按我们之前的推演,阳阳成为卡笛的洋娃娃之后得到了全方位的装扮,外形、礼仪、面容护理、忌口,甚至严格要求体重。”陈漱掰着手指头,“还经历了那样的手术。” 顾子北跟着点头坐在地上,“手术摘取了阳阳的器官,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楚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手术不是卡笛安排的。” “怎么说?”陈漱问。 谢楚蹲在地上,手指指在地毯上划动,“卡笛很喜欢阳阳,这是毋庸置疑的,什么都给阳阳安排好,什么都给她,甚至她那个贪婪的父亲想要万贯家财也给了,为她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漂亮的娃娃屋,把她当公主一样养着。” “谁玩洋娃娃装扮游戏不是想把洋娃娃捧在手心呢?” “毁就毁在,这个‘洋娃娃’年纪太小,还有自己的思想。” “随着卡笛的消失,副本陷入了失去天父的状态,留下阳阳一个人面对空旷的房子、充满恶意的医生、严格苛刻体量的食物、发疯的父亲海罗薇。” “他们告诉阳阳,就是因为阳阳不乖,不听话,不够聪明,不够漂亮,所以天父才抛弃她。” “久而久之,阳阳在这种没日没夜的暗示之下,她接受了近乎疯狂的节食减肥。” “然而减肥没能取悦卡笛,卡笛没有出现,于是那些医生哄骗阳阳,说那就是减的还不够多,还不够瘦。” “怎样才能瘦?”谢楚古怪的笑笑,抬眼看向桌面那五个装了器官的罐子,“摘掉器官,填充棉花,面部涂树脂,成为一个真正的洋娃娃。” “但是这样,阳阳也就死了,她接受不了自己变成这样,于是一把火,把自己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阳阳的第二个结局。” “那第三个是不是总该轮到陶瓷头了?”陈漱听着,了然的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陶瓷头喊过一句话,说他的小漂亮丢了。” 顾子北认同,“我也听见他喊过,而且谢楚你曾见过没有戴着陶瓷头的他,那时的他在你嘴里是个绅士又完美的执事,但是现在的陶瓷头,好像有点智力障碍,他无法顺畅的一口气说出一句逻辑通畅的话。” 谢楚沉思,“小漂亮是阳阳,阳阳被偷走……有没有可能……是盗贼?” “盗贼??”陈漱来劲了,“比如呢?” “日记里,阳阳提起过有小朋友在窗外吵闹,她不喜欢,于是天父替她解决了。” “但后续有没有别的人吵闹我们是不知道的,刚刚我的系统向我简洁的讲解了一下我进入这个副本之后经历过的第一夜,那个一二三木头人。” “现在想想,也许阳阳并不是在玩游戏。” 谢楚抬眼,语气淡淡的,说的话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她是在逃跑,因为有人在追她。” —— “救命——!!”阳阳的小洋裙摇曳,她哭泣着奔跑在长长的走廊上,绝望笼罩了她。 身后是一个浑身漆黑的男人,他张牙舞爪地追赶着,手里还拿着一根棒球棒。 阳阳跑不快,但是好在,前方的门被打开了。 穿着执事服的人头上顶着一个滑稽的陶瓷做的洋娃娃脑袋,见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连忙跑上前挡在了阳阳身前—— “砰————!” 棒球棒狠狠砸在了陶瓷脑袋上,这一下砸得又深又狠,血液瞬间飚了出来! 执事轰然倒地,阳阳则是被装进了麻袋,那漆黑的、卑鄙的、无耻的男人,偷走了这个娃娃屋里最昂贵的藏品! —— “第三种结局,阳阳被偷窃,结局,是贩卖。”谢楚语气冷静,说着最残酷的猜想。 “而这个结局里的尸体,应该在麻袋里,麻袋……一般会放在哪里?” 顾子北听这话来劲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在管道里迷路的时候见过一个杂物间,里面有很多工具,在箩筐里就有麻袋!” 他说着立刻站了起来,放出道具二话不说就先进了通风管道。 “……但愿在那里吧……”陈漱疲惫地叹气,“第四种会在哪里?” “在哪里……”谢楚抬头,好笑的看向了身边昏昏欲睡的阳阳,“这不在这儿呢嘛。” “……他是真的阳阳?这个副本里有很多东西都叫阳阳。”陈漱放轻声音,“而且他是男生,还长得像你,你说他是你私生子我都信。” 谢楚懒洋洋地摸了摸阳阳因为打瞌睡而往下一点一点的脑袋,柔声说话,不想把阳阳闹醒,“你还记得那个手术吗?” 陈漱点头,“记得,不是器官摘除吗?” 谢楚嗯了一声,“器官摘除,应该是第二场手术,因为第二场手术直接要了阳阳的命。” 陈漱心里有个一个猜测,表情巨变,“对啊,一共两场手术……一个是器官摘除,人没了器官就必死,所以器官摘除是第二场手术。” “而阳阳在接受器官摘除之前,还做了第一场手术,在第一次手术结束之后她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并且直接导致了抑郁。” “什么手术能够让一个人直接抑郁?你之前推理的是这场手术彻底改变了阳阳的认知,让她疯了狂了,还能是什么……” 陈漱没说完话,因为她突然就想明白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不会是那个手术吧……” 谢楚看她那样应该是想明白了,于是也不遮掩,抬手摸了摸阳阳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神色莫测。 “另一场手术,应该是变性手术。” “阳阳,是个男孩儿。” ---------------------------------------- 第90章 阳阳的娃娃屋二十 “男、男孩儿??”陈漱强行压低声音,但看向正打瞌睡的阳阳的眼神可是震惊不减,“你是说,阳阳被强行做了变性手术……变女孩儿了?” 谢楚点头,摸着阳阳头顶的手挪到了阳阳的脸上。 “妈呀……”陈漱啧啧称奇,“果然副本没有不变态的,只有更变态的。” 谢楚微凉的手指轻柔地落在了阳阳的下颌处,然后顺着骨骼摸到了耳后。 阳阳似被惊醒般抓住了谢楚的手,他那双眼眸精准锁定了谢楚,嘴唇嗫嚅着,“……父亲,你干嘛?” 谢楚喔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没事,我摸摸我自己的脸,别睡了,醒醒神。” “好。”阳阳乖乖地端正坐好,但依然紧紧贴着谢楚,一双眼睛像条温顺的小狗般水漉漉的,紧盯着谢楚不放。 土狗此刻幽幽地飘了出来,【哎哟我还是不习惯他顶着和你一样的脸做这种无辜的表情,严重ooc,说起来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副本一开始就遇到你了,真是造孽啊。】 谢楚一愣,“一开始就遇到我了?” 土狗一颗骰子十分不安分的在空中滚来滚去,【对啊,他一开始喊你妈妈来着哈哈哈哈!】 谢楚神色一变,看向阳阳,心中却在和土狗说话,“我刚醒的时候,你说我外貌变了,没变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土狗想了想,【也没变什么,只是头发是金发,更卷了一些而已,初始服装穿的和卡笛一模一样。】 “和卡笛?”谢楚更不明白了,站了起来在手术室内踱步观望着,实则在和土狗捋时间线。 “你把整个事情讲一遍,包括我是怎么进的这个副本,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全部讲一遍。” 土狗见谢楚严肃的脸一时有些结结巴巴的,但还是简短的把他被卡笛拉入副本到谢楚确认死亡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完整的时间线。 谢楚隐在黑发之下的眼眸晦暗不清,无意义地用大拇指旋转着食指上的银制素戒。 “这样啊……” 原来是死了一次了……真不争气。 手术室安静之后,头顶的通风管道终于传来了动静。 第153章 一根绳索绑着顾子北的腰,将他缓缓放了下来,绳子另一头绷得很直,一看就是绑了个东西,还有点重量。 “找到了找到了。”顾子北脸如菜色,“我差点又迷路,好在那个房间离得不远。” 陈漱已经从震惊的情绪里清醒了过来,脑子也跟上了,见顾子北回来了也结束了休息状态,“您老人家腿脚挺快啊。” “少嘲讽我。”顾子北落地,绳索也将一个大麻袋放在了地上,绳索不断缩小,缩回了手链大小回到了顾子北手腕上。 谢楚看得啧啧称奇,“你这道具挺好使啊。” 顾子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谢楚,“这话你之前就说过……同样的话你别说第二遍,怪诡异的。” “我怎么知道嘛。”谢楚一脸无辜地摊手,狐狸眼水灵灵的,他又不知道自己之前说过啥没说过啥。 那副小模样欺骗性太强,看得顾子北只能翻着白眼妥协,“啊行行行,你爱说啥说啥。” 麻袋落地,顾子北上手去解紧紧绑住麻袋口的麻绳,麻袋看起来有段时间了,脏脏的灰灰的,还有不明污渍干涸在袋身。 “你确定阳阳在里面?”陈漱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麻袋,能从形状看出来里面的确有东西。 麻袋被打开,里面的恶臭瞬间直冲三人脑门,“卧槽!” 谢楚和顾子北被熏得立刻偏过头去,陈漱则是立刻捂住鼻子,紧锁眉头连连后退,“不是,怎么……呕……” “呕……” 陈漱呕一声,顾子北就被带着呕了一声,两人你来一下我来一下,顿时混乱起来。 谢楚也皱起脸,感觉眼睛都被熏得发酸,“哎哟这个味儿啊……” 人类死去后高度腐烂的臭味简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味道。 这种味道独树一帜,即使是一辈子都没见过死人的普通人也会立刻反应过来,喔,这是死人味儿。 他们进入这个游戏之后见过的死人已经够多了,但是从未直面这样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土狗咦惹一声,【虽然我没有嗅觉,但我心疼你们。】 麻袋里,一具瘦弱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浑身上下发霉生蛆,森森白骨上都被蛀了洞,可怖的脸庞上只挂了一层薄薄的脸皮,但依然能看见脸皮上残留的淤青,眼球不翼而飞,头发都被人剪断,散落在身上。 谢楚捏住鼻子,皱着眉打量,“看来阳阳被偷走的结局是虐待致死。” 漂亮的头发被剪断,精致的脸庞被揍得青紫,独特的蓝膜眼球被挖走。 【恭喜玩家顾子北找到第三具尸体!】 【任务进度:2/3】 “这小孩儿也太可怜了……四种不同走向的结局,结果怎样都得死。”陈漱缓过劲了。 谢楚盯着这具尸体良久,才转头和不远处的阳阳对上视线,然后抬起手,示意阳阳过来。 一直乖乖坐在地毯上的阳阳接收到了谢楚的呼唤,立刻站了起来,洋娃娃没有嗅觉,他只是一脸好奇地走到谢楚身边,探出头去打量麻袋里的场景。 这一看,阳阳立刻害怕地又缩了回去,“父、父亲……他怎么这样了?!” “死了,所以这样了。”谢楚静静地盯着阳阳的一举一动,“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阳阳可怜兮兮地摇着头,“我不认识他……” 谢楚捏了捏阳阳的脸,眼前这张自己最熟悉的脸蛋此刻虚假又不自然,谢楚拉长尾音,“真的不认识?” 阳阳眨巴着眼睛,撒娇似的蹭到谢楚身上来,抱住了谢楚的手臂,“父亲……听不懂……” “尸体消失了。”顾子北突然说话,打断了谢楚的下文。 麻袋里此刻空空如也,在陈漱和顾子北看来,这可能就是任务完成的标志,收集到了之后就会消失。 二人身后,谢楚突然笑了笑,弯腰去靠近阳阳的耳畔,以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你最好是真的听不懂。” 阳阳一脸呆滞,眼眶红红的,不再说话了,只是委屈的盯着谢楚看。 谢楚转头对着顾子北他俩微笑,“我去处理一点家事,你们继续找第四具尸体吧。” “啊?”陈漱迷茫了,看着谢楚直接拽走阳阳,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你不是说第四具尸体就是这个阳阳嘛…… 门被推开,谢楚拉着阳阳来到了走廊上。 幽深的走廊四通八达,一些没有窗户的走廊上就没有灯光。 谢楚扣住阳阳的手指十分用力,他一路都没说话,嘴里哼着八音盒经常放的那首歌的旋律,以阳阳的视角来看,只能看见谢楚的背影和他手指上的戒指。 那两枚纯银的戒指似乎冰冷非常,浑身的冷意都聚焦在手腕上,阳阳下意识地想挣脱,嘴里还可怜兮兮地,“父亲……父亲……你干什么呀……” 谢楚没回头,说话的语气却是轻松潇洒,“别紧张宝贝儿,父亲还能害你吗?” 土狗满头冷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很吓人啊!】 谢楚不觉得,对着土狗说,“你刚刚说是卡笛把我拉入副本,那他自己一定也跟着回了这个副本,不然不会有第二个主线任务——那个要求我们找到天父的任务。”谢楚语气淡淡的,往走廊深处看去。 “存在,才需要寻找。” “既然天父回来了,主办方发送的却还是虚拟角色卡,那他一定用了某种方法隐藏了起来。” 土狗迟疑,【你的意思是这个阳阳就是?】 谢楚说,“你不觉得这个人偶阳阳比起我这个谢楚正主,他更像真正的我吗?” “黑发,五官,声音。”谢楚了解自己,即使是失忆前的自己,应该也察觉出什么东西了,所以才把阳阳带在身边。 “确切的来说,不是像我,是像副本外的我。” “谁在副本外就接触到了我,甚至近到能够精准的复刻我的脸。”谢楚摸上了冰冷的大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卡——笛。” “这个‘阳阳’不是真正的阳阳,他就是卡笛。” “他和我做出了外貌交换,所以我变成了金发,穿着属于卡笛的服装,而卡笛则是变成了黑发版的我。”谢楚语气逐渐冰冷,眼神也低沉沉的。 “卡笛披了我的皮囊,他想借我的手,找到真正的阳阳。” 土狗浑身一抖,【他他他……他找阳阳干什么啊?】 谢楚哼笑一声,咬牙切齿的说,“很难理解吗?他心爱的洋娃娃被毁了,他需要借别人的手把洋娃娃拼起来!” 【滴————】 主办方从天而降。 【恭喜玩家谢楚触发s级单人隐藏任务!完成任务后将获得特殊奖励!】 【滋滋——长笛上的人偶之家有一个昂贵的镇馆之宝,但无耻的人将其砸碎、破坏、杀害、偷窃!】 【单人隐藏任务:请帮助卡笛拼好阳阳!】 “嘁。”谢楚气笑了,回头,和一脸惶恐的阳阳对上视线。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一个狡诈的骗子,顺风车一样的行径。 谢楚深吸一口气,询问土狗,“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人骨指挥棒,怎么玩儿啊?” —— —— 娃娃屋内响起轻快俏皮的音乐,莫奈绿色的壁纸上印着一串串茉莉花图案,复古铜的吊灯、纯手工制作的全屋红毯,无一不彰显着这里的贵重。 “哼哼~”纤细漂亮的少年一头飘逸的金发,哼着歌,手里抱着一个胡桃色盒子,踩在昂贵的地毯上,一路蹦蹦跳跳的,有女仆和执事们抱着要清洗的窗帘走出来,差点和这个少年撞上。 “呀!卡笛先生!不要在走廊里奔跑呀!”女仆娇嗔一句,惹来少年的笑容。 卡笛只能倒退着蹦跶,对着女仆她们说话,“知道啦知道啦!我给我的洋娃娃拍了一件藏品!我等不及要给她戴上了!” 卡笛话没说完,后背就撞到了一堵肉墙上。 “先生,请注意安全。”执事是这个娃娃屋的总管家,此刻见卡笛一脸兴奋便出声提问,“先生是来找阳阳的吧,她还没睡,您可以直接进去。” 说着,总管替卡笛推开大门,小声说道,“阳阳今天吃的少,好像胃口不是很好。” 卡笛一愣,皱起了眉头,“这是你作为总管要操心的事情,可别把我的藏品弄坏了,她可是我的杰作!去再拿一份午餐过来。” 说罢,卡笛迫不及待的迈步走了进去。 梦幻的公主房内,穿着一身蓝紫色蛋糕裙的‘女孩’正在写日记,卡笛原地停步,静静地欣赏着。 这是他花了心血、耗了时间、用心栽培的一朵难以在严寒中自己生存的花朵,此刻她正熠熠生辉,惊艳所有人。 胡桃木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颗三十克拉的无烧海蓝宝。 纯正的一抹蓝静静躺在缎带上,它被打造成了一条项链,雍容华贵,一眼,就足以让人看呆了眼。 第154章 阳阳回头,脸上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天父先生!你来啦!” 声音有些雌雄莫辨,阳阳头上是一头卷卷的金发大波浪,被梳成矜贵的半扎公主头,身上的宝石、耳环、戒指上都是数不尽的宝石,但是阳阳就是一个行走的昂贵藏品,宝石在她身上已经黯淡无光。 卡笛开心得朝着阳阳走去,谁料只踏出一步,场景极速变化—— 他跌坐在了绒绒的地毯上,身边都是别人给他买的洋娃娃,房间也很小,虽然装修得很合他心意,但还是能看出来差别。 卡笛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洋娃娃。 不是私人订制的衣服,头发也没有被好好打理过,被蒙尘的珍珠都没这么丑过! 房门被打开,一个女生笑嘻嘻地拿着两个新的洋娃娃走过来,“卡笛~~我给你买了新的洋娃娃!” 卡笛对这个女生有些不屑,她买的洋娃娃都不怎么样,一看就是批发生产的那种,而自己可是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 真是没见识的人类。 卡笛把满屋子的洋娃娃都打理了一遍,把她们都变成了最美的样子。 久而久之,卡笛已经不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待了多久了。 他想自己的阳阳了,他想回去了。 卡笛把洋娃娃都摆好,竟然摆满了一地,数量太多,卡笛竟然挑不出来该带谁走,然而就在此时,房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纤细高挑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应该是给自己的饭。 卡笛被打扰了挑选仪式,很不舒服,于是语气不算好,“你谁啊?” 少年并没有生气,只是放下饭就准备离开。 而卡笛在此时却突然出声,“你也是被骗来的吗?” 女人说只要和她走,她会送给自己最漂亮的洋娃娃。 “那个女人是骗子,你要是聪明的话,就不要听她说的,不要答应她的任何请求。” 不然就要和他一样,被诓骗到这里,十分无聊。 少年似乎说了什么话,卡笛让他过来。 少年并没有觉得满地的洋娃娃有什么麻烦的,而是自己选择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进来,生怕踩到那些对卡笛‘重要’的洋娃娃。 卡笛顿时就呆了。 这个人,好像,并不会对自己抱有歧视的目光,从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开始,眼神里都是带着一丝赞赏的。 为什么? 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奇怪的卡笛脑子有些迟疑,他死了很久了。 作为一个天生喜欢漂亮的洋娃娃的男性,他那一辈子听过的最恶毒的话就是—— ‘你的洋娃娃根本就不好看,你只是在自欺欺人,想和一些死物进行交流而已,卡笛,你要成熟一点,洋娃娃是死的,不会和你说话的。’ 没有粗鄙的字眼,没有直观的骂语,只是一个不常来往的人,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卡笛的一生。 往往最随便的话语最能伤人心。 卡笛死前,他一屋子的人偶被无情的拍卖,皆是拍出了天价,原本觉得卡笛是个娘娘腔怪物的趋炎附势的父亲在这一刻才开始爱卡笛,他打着卡笛的名义创办了一家玩具工厂,以卡笛的风格大批生产那些本是卡笛原创设计出来的人偶。 那些是卡笛的心血啊。 于是死去的卡笛,再次动了起来。 他化作了恶灵。 成为了一个空间的管理者。 他将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偶的人全部杀死,鲜血高溅三尺高。 在那之后,卡笛便拥有了一栋娃娃屋,里面摆满了他的藏品,但那个最大的房间始终空着。 直到,他在某个不经意的一瞥中,看见了一个瘦弱的孩子。 那孩子过得不好,父亲是碌碌无为的赌狗,把家赌散,把家赌破,卡笛实在是太好下手了。 赌徒父亲几乎是瞬间换了嘴脸,抱着那浑身脏兮兮还全是伤的小孩假模假样,“这可是我的宝贝,你要是开价不高,我可不会答应卖给你。” “先生,重申一次,不是买卖,是领养。”卡笛把自己变得像个普通人一样,“你可以提愿望,我都给你实现,但是代价就是你永远不能再见这个孩子。” 一个劣迹斑斑的父亲,是最好拿捏的。 于是,孩子归了卡笛。 成为了最昂贵的顶级藏品。 而现在—— 卡笛在少年走近之后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那颗心脏再次跳动。 真漂亮。 东方面孔里,这个少年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人。 于是卡笛说出了那句话。 ——“你喜欢娃娃,那你就是一个好人。” ——“好人,就该成为阳阳的朋友。” 眼前的人,将会是卡笛的第二个珍藏。 ---------------------------------------- 第91章 阳阳的娃娃屋二十一 谢楚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站得放松,手里还慢悠悠地转着一根指挥棒。 卡笛就在谢楚两步远的地方双目无神,他身后升起了巨大的由雾组成的镜子,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电视机’一般,里面正一帧帧闪过那些令人崩溃的画面。 精美的人偶被人偷走。 被肢解,被拍卖,被焚烧,被丢弃。 数不清的人在瓜分卡笛的珍藏品,他们脏污的鞋底踩脏了卡笛的心血,本来高贵的红毯,被弃之不理。 “不要……”卡笛喃喃地抬起双手,试图去抓虚无的空气阻止这一切,“不要伤害他们……他们是我的……我的……” 卡笛呜咽一声,似乎又在幻觉里看见了什么,那张和谢楚一样的脸瞬间开始扭曲,眉宇间都是惊恐,“不要碰他!!别碰阳阳!!” 土狗探头,【好惨,阳阳惨惨的,卡笛也惨惨的。】 谢楚置若罔闻地低下头,打量着自己手里的指挥棒,掂了掂,轻声细语地,“这是个好东西啊……” 土狗哼哼唧唧的,语气里都是埋怨,【废话,从a级丧尸boss那里坑来的能不宝贵吗?这指挥棒又能辅助又能刀人,你老拿它去嘎人的。】 谢楚配合的哇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我之前还打过丧尸?看来我还是我,不管失没失忆,都是一样的帅。” 【我呸……】土狗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警铃大作,【玩家!闪开!!!】 话说迟了。 一双冰冷的手径直地朝着谢楚的脖子而来,卡笛用尽了力气,将谢楚的脖子狠狠掐住,又利用冲撞的力量将他撞翻在地。 扑通一声,卡笛跨坐在谢楚上方,双手用力收紧! “唔……”谢楚没急着挣扎,全程很顺从,有种爱死不死的淡然感。 只是缺氧的确让人不太舒服。 卡笛暂时并没有从幻境里苏醒出来,他不过是顺着感觉地将谢楚当成了幻觉里的那些坏人。 “放开他!!放开他啊啊啊!!”卡笛尖叫着,眼眶红了。 真奇怪,谢楚这么想。 洋娃娃会为了爱而流泪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晦涩难懂。 好比去询问别人,电子心脏会有生命吗? 小狗会认出谁是自己的主人吗? 蝴蝶真的能代表逝去的亲人吗? 阳光真的是一颗星球对另一颗星球的问好吗? 谢楚静静看着卡笛的痛苦,在心里暗暗地将问题的答案全部填上。 电子心脏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有生命。 小狗会把你的味道刻进心里,它当然能认出来。 不是蝴蝶能代表逝去的亲人,而是逝去的亲人舍不得你。 阳光不是对星球的问好,而是用力地在为星球带来生机。 还有。 洋娃娃真的会为了爱流泪。 哪怕它没有生命,也会用尽力气。 豆大般的泪水从卡笛眼眶里落下来,大部分都砸落在红色的地毯上,瑰丽又神秘的颜色在此刻成为了他痛苦的载体,试图向旁人讲述他的难过。 “还给我吧……”卡笛呜呜地哭,伤心到了极致甚至失了声。 他弯下腰,像是难以呼吸一样,“他不是洋娃娃……他是人……还给我吧……” 土狗有些焦急,【你怎么都不挣扎一下?!】 谢楚没理土狗,只是盯着卡笛沉默了两秒,突然觉得卡笛是个完全悲情的角色。 他活着的时候家庭就并不幸福,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和热爱自由的母亲注定不会在一起,于是,只留下了卡笛一个人,孤零零的,小小年纪就要学会照顾自己。 而父亲一直觉得喜欢玩洋娃娃的卡笛是个娘娘腔变态,于是果断的将卡笛一个人扔出去自生自灭。 孤单时,能够陪伴他的只有那个廉价到曾经母亲用5卢布给他买到的劣质洋娃娃。 母亲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她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喜欢洋娃娃有什么不对的,毕竟人类总会下意识去爱那些华美的事物,他的母亲爱他,但没那么爱他。 第155章 他必须长大,但是又忍不住去喜欢那些看起来就昂贵却精致漂亮的人偶。 卡笛为了不饿死,什么都做过了,最后好不容易生活好了,有了喜欢人偶的自由,却没能开心多久就因病早逝。 结果自己的心血被贪婪的父亲拍卖,父亲还要吃着卡笛的人血馒头去建立工厂,大肆复刻卡笛珍藏的那些绝版人偶来敛财。 以卡笛的名义坐拥万贯家财。 当卡笛死了,他的父亲就突然会爱人了。 他这一生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些孩子了。 ‘不甘心……我不甘心…………’ 地底之下,卡笛满含幽怨的声音彻夜未停歇过,在的藏品全部被毁坏后,卡笛满含怨恨地成为了恶灵。 他成了恶灵也没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建造了一个独属于他的娃娃屋,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他有了很多很多洋娃娃,学会了给洋娃娃们制作小衣服、制作假发。 再一次准备过上安稳的生活时,结果戏剧般的人生偏偏不放过他。 他最心疼的小孩儿在自己不在的期间被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什么节食减肥,什么变性手术,什么摘除器官练成蚂蚁腰,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蒙骗他,都能在背地里取笑他,甚至杀死他。 将他解剖、杀害、偷窃折磨致死、制作成人体娃娃浸泡在防腐剂里。 那群号称信奉卡笛天父的男人们也不过是觊觎天父的能力,等天父一阵时间不露面,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地搜刮走娃娃屋里值钱的一切东西。 包括那枚鸡蛋大小的海蓝宝。 到最后,卡笛回到副本,得到的只有一地狼藉。 大脑受损的管家执事,空荡荡的公主房,异变的洋娃娃们,阴暗的走廊,和各个地方的、他珍爱的阳阳的尸体。 谢楚皱了皱眉,感觉自己是真的缺氧到了极致了,竟然几秒钟能想这么多。 他仰躺在地面上,右手缓缓地打了个响指。 “啪!” 【人骨指挥棒·幻境已解除——!】 下一秒,那团缠绕着卡笛的雾消失殆尽。 卡笛瞬间双眼清明起来,他缓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了手,泪水还挂在脸上,“我不是故意的……” 手从脖子上离开,只留下了一圈圈红痕,再候些时日就会变成淤青。 但谢楚丝毫不在乎,只是翻身站起来,注视着卡笛,“把脸换回来。” 卡笛抿了抿嘴角,抬起头来—— 黑发无缝衔接为金发,那张脸也瞬息万变。 【滴——】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2-2任务!】 【玩家谢楚已找到天父!】 【奖励筹码6000点数!】 主办方的播报在谢楚耳边响起,虚无缥缈,谢楚安安静静地听完才站直身子,等待卡笛的解释。 “我是怕你不会帮我,所以才想着借一下你的脸,也许你会因为好奇我而把我带在身边。”卡笛轻声解释着。 谢楚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脸,点头,“的确,毕竟是你把我拉进这个副本的,如果顶着你自己的脸来找我,第一秒就会被我捅死。” 谢楚睚眦必报,即使不会真的捅死,也得捅残。 “你的这个身体,就是第四具尸体,是吗?”谢楚语气笃定。 卡笛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了,“是。” “阳阳的第四种结局,是从手术那次的结局衍生出来的。” “他浑身上下的器官都被摘除,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然后,被剥了皮。” …… “医生,你要的洋娃娃模型做出来了。”护士拿着一个半人高的盒子,有些艰难地走进来,却看见了满目血液模糊。 “啊!”护士被吓得叫出声了,惹来医生的不满。 医生冷嘲热讽地把薄薄的一层皮取下来,走到瑟瑟发抖的护士面前来,“叫什么叫,你吃鱼的时候不剥皮?” 护士哆哆嗦嗦的,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标准的洋娃娃体型,胖瘦刚好。 医生眼中闪着一丝痴迷,“这才对,这才对。” “阳阳的灵魂就是他的那张皮相,如果没有皮相,他一文不值,就是个贫穷窟里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医生把皮套在了洋娃娃身上,然后开始了三天三夜的缝合手术。 为了防止皮囊破损,他剥离的时候都十分小心,尽量完整地取下来的。 护士有些不忍地看向不远处手术台上那个‘血人’,突然觉得他好可怜。 “医生……这样不好吧……你不怕卡笛先生……” 医生哼笑一声打断了护士的话,“怕?为什么怕?他都多久没出现了,虽然是个能力很强的恶灵,但是毕竟他死的时候年纪不大,很多事情都没有正确的价值观,喜欢阳阳也只是一时的。” “阳阳会长大,他男性特征会越来越明显,到时候小裙子就穿不下了,到时候了卡笛依旧会嫌弃他的。” “我这是替卡笛保留阳阳的容颜,让他永远都保持可爱、漂亮,而且……”医生神色古怪的看向那五个泡了器官的罐子,“器官,多的是人买。” “……” “所以。”谢楚出声,将卡笛从回忆中惊醒,“你是这样的吗?阳阳长大了就会抛弃他,因为嫌弃男性特征?” 卡笛苦笑着,“我自己就是一个奇怪的男性,我只是想有一个人能够陪陪我,我也能陪陪他。” “他长大了,我会把我全部的财富都给他,他会有自己的人生,会有自己的家,会有自己的宠物,我没有的,他必须要有,这是我的执念。” 卡笛无助地双手交握,“我不是购买了他,我是领养了他。” “所以,我是他的父亲。” 一个卑微了一辈子的人,在死后拥有了能够给别人带来幸福的能力。 他以为能够一直这样,重新把自己养一遍。 但是结果却如此惨烈。 两人都不说话了,安静了许久许久。 就在卡笛以为谢楚还是生气的时候,谢楚突然动了。 他大步朝着卡笛这边走来,然后抬手—— 卡笛以为谢楚是要扇自己巴掌,眼睛都顺从地闭了起来,却没料到那只手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心中的高墙轰然倒塌,整个儿都柔软的一塌糊涂。 卡笛愣愣地抬头,对上谢楚带笑的视线。 谢楚勾着嘴角,揉着卡笛的头顶,把他那头金发揉的乱糟糟的,然后开口了,“做得好,卡笛。” 卡笛整个都呆住了。 这句夸赞,他原本是试图从父亲口中听见的话语。 卡笛被父亲嫌弃地丢出家门后,拼命地创业挣钱想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最后终于成功了,却仍然被父亲拒之门外。 当时的卡笛也才19岁。 他渴望父亲的安抚,渴望母亲的柔情。 但他没有得到,也永远都不能得到。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父母不会爱自己的孩子,只能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难道得到父母爱的同时,需要放弃自我吗? 他不去喜欢洋娃娃,父母就会爱他了吗? 卡笛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对着父亲房子磕了头,然后捂着因为难过而微微泛疼的心口离开了。 没关系。 他不需要爱了。 对,不需要了…… 然而此时,卡笛猝不及防的被人心疼着,他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深呼吸,却觉得鼻子越来越酸,胸膛起伏越来越大。 最终,卡笛崩溃地大哭起来,扑进了谢楚的怀里。 八音盒的音乐倒放,就是一首悲伤的童谣。 讲述了一个孩子从森林深处醒来,寻找父母的故事。 然而他没有找到父母,因为他就是被他父母丢在森林里的。 孩子没有家,最后只能和狼为伍,然后,被吃拆入腹。 陈漱和顾子北找到他俩的时候,谢楚手里正拿着指挥棒,像杀鱼一样将卡笛的肚子剖开。 “你、你在干嘛??”陈漱结巴了都,不怪她,这个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 卡笛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动静。 “陈漱,能把阳阳其他的三具尸体给我吗?尸体没有任何作用,你拿着也没用。”谢楚轻描淡写的把顾子北吓了个半死。 顾子北惊愕地朝着陈漱看去,“尸体在你身上??我以为发现尸体之后化作白光消失是被主办方收回了呢?!” 陈漱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手一挥,地上就出现了三具形状各异的尸体,“你怎么知道尸体是我拿走的?” 谢楚奇怪地抬头看陈漱,“我随口一说,诈你呢。” “……”陈漱感觉自己要打人了。 谢楚笑嘻嘻的,“刚刚麻袋里的那具尸体出现的时候,你站在我们身后,我看不见你的动作,但就在我和老顾的视线被假阳阳吸引走的时候,再回头,尸体就消失了。” 第156章 “卡笛既然出现了,那尸体也该给他才对,怎么可能会被主办方回收呢?主办方要尸体干什么,炒菜吃?”谢楚指了指陈漱,“那就只有可能是你拿了。” 陈漱叹气,“第一具尸体的时候我拿了,我以为有特殊作用,结果什么用都没有,但我拿都拿了,而且你们都以为是官方拿走的,我总不能再拿出来让你们怀疑我别有用心吧,只能认命的把三具尸体都拿走了。” “笑死我了。”谢楚说完,突然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地呸呸呸,“避谶避谶,什么死死死的,笑饱我了。” “……”陈漱冷笑着竖起一根中指。 谢楚把那三具尸体塞进卡笛的肚子里,终于如愿听见了那个播报声。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单人隐藏任务!】 【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 ---------------------------------------- 第92章 阳阳的娃娃屋二十二(完) 卡笛静静的躺在地上,肚子里塞进了那三具尸体。 洋娃娃般的身体不会疼,只是看着狰狞罢了。 但卡笛依旧在逐步失去意识。 他似乎像那种老套的英式恐怖片标准结尾,恶灵在完成心愿后逐步消退,回到一开始禁锢他的地方,陷入沉睡。 卡笛已经没有了眨眼睛的力气,只是定定的盯着跪坐在自己身边的谢楚。 然后,开口,“我是在小时候……遇见的管家。” “他是流浪儿,但他很厉害,他把自己和一群小孩都养得很好。” “他拥有很多技能,什么基本礼仪、天文地理、甚至对当时的名牌都很了解。” “我在想,一个流浪小孩儿从哪儿知道这些?结果,他从七岁开始,每日夜里都会从一个富豪家里的壁炉口爬进去,那家特别大,值钱的东西特别多,但他爬进去只做了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谢楚给卡笛把衣服拉下来,盖住肚子的伤口,又把八音盒拿了出来。 啪嗒一声,八音盒的盖子自动跳开,里面的芭蕾小人儿开始缓缓转圈,谢楚也配合地询问,“嗯?做了什么?” 卡笛有些狡黠地坏笑,“他去看书!” “从七岁开始,在富豪家里学习了二十年,那整整三面高墙的书累积几万本,他全都看完并吃透了。” “你说他傻不傻?” 卡笛凄凉地扯开嘴角,“他明明可以去富豪家里去偷一些值钱的东西,这样,起码自己能好过一点,能在冬天吃到热乎的饭菜,而不是去啃冰雕一样的馒头。” 谢楚笑笑,伸手摸上卡笛的头顶,“你很欣赏他,的确,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他很聪明。” 卡笛骄傲地躺在地上点头,“那当然,这可是我亲自挑选的总管,他总是很听话的替我执行一些事,给我的娃娃屋管理的特别好,他知道我的娃娃们都很贵重,所以会格外的紧张。” “就是可惜,如今的他,被打伤了脑袋,连一句逻辑通畅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卡笛说着,闭上了眼睛,嘴里的话不停重复。 “是我害了他……” “是我害了他……” 一旁听着的陈漱这才明白,当初陶瓷头为何对他们这么怨恨了。 在陶瓷头眼里,他们和那个偷走阳阳的盗贼没有区别。 “你是第一个踮着脚小心翼翼不踩到我的洋娃娃的人,所以我才把你拉入娃娃屋,事实果然如此,你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里只有欣赏,而我也很喜欢呆在你身边,如果可以,我想动动私心,把你留在这里。” 卡笛乖乖的笑。 谢楚则是漫不经心地,“那不行,你这里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待在这里待不住。” 卡笛哈哈大笑起来,头发都在颤抖,“也是、也是……” “我感觉……我好像要化作一阵烟,带着阳阳离开了……” 卡笛的声音越来越虚无缥缈,几乎马上就要咽气,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扯了一把谢楚的衣袖,示意他弯下腰来。 谢楚听话地弯下腰,耳朵侧贴在离卡笛嘴巴四五厘米的距离,“怎么?” 卡笛的声音很轻很轻了,但是说的话却让谢楚心头一跳。 “你不是失忆……” 谢楚如同遭遇当头一棒! 醒来的记忆再次浮现—— 满地的血迹、赤裸的自己、空白的大脑…… 卡笛说,“你是吃掉了以前的自己……” 说着,他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情绪激动地支起身子抓住了谢楚的手,狠狠地捏住了谢楚手指上的戒指,力气太大,一如把他拉入副本那样—— 卡笛用力嘶吼出声。 “你——!跑——!” 下一秒,如同应证卡笛的话语似的,整个地面都开始晃动——! 【警告————!】 【阳阳的娃娃屋主要角色已确认缺失,副本即将关闭重修,玩家体型已恢复!请场内三名玩家快速离开!】 【纯白之门已开启!】 【倒计时已启动!】 【30:00】 话音一落,三人的体型迅速增大,在硕大的房间里,他们的体型逐渐合理。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场内活着的玩家只有他们三个人了,包括谢楚,此刻全是震惊住了。 尤其是土狗,【什么?!副本关闭???】 顾子北也哑口无言,“关闭?!重修?!还能这样?” “这还是第一个关闭的s级副本。”陈漱这么说着,神色凝重,“我听公会里的人说过,他们预测有些副本消耗太大,可能会有关闭的风险,但是主办方设立的副本内容很庞大,有时候百年过去也不会有什么折损,这次却触发了关闭机制……我们要快点,不然被留在这里可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谢楚不明白,“副本这种东西难道不是玩家一通关之后里面的内容就重置吗??” 陈漱点头,“当然,但这是大部分副本的运行方式,有一小部分副本拥有着奇特的方法,他们会发展下去,整个故事线都能串联起来。” 谢楚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这意思就是,也许赵烟芮玩这个副本的时候,内容是卡笛没死时的剧情咯? 土狗惊愕地看了一圈,发现墙壁已经裂开,蜘蛛纹随着轰隆震动的声音飞速爬上墙壁!【不是,真要塌了!你们可别唠了!玩家跑起来!】 谢楚则是抬着头有一瞬的迷茫,这抹迷茫是基于在他的视角里,这种大逃亡事情是第一次出现,太过突然,但是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找门!分开去找门!”谢楚高声喊了一句,陈漱和顾子北两人也立马分开跑去! 谢楚低下头,耳边全是主办方重复的警告声,嘈杂的环境里,卡笛就那样躺在地上,永远的闭上眼睛。 他这一生都在失去,好像原本他就拥有那些一样。 他带着他的阳阳,彻底的离开了。 【警告!】 【警告!】 …… 呼吸声紊乱,谢楚奔跑在走廊上。 此时四周的环境更加幽暗,但他动作却极快,他快速的推开每一个房间的门,但里面都没有发现什么纯白之门。 这门到底被主办方丢哪儿了?! 谢楚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扇门了,只知道脚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根本就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壁,还要躲避头上时不时会砸下来的石块。 饶是谢楚多谨慎,长时间找不到门的焦躁感还是隐隐约约地缠绕在他心头。 土狗十分忧愁,【哎哟,你和他俩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他俩找没找到出没出去……】 谢楚扯扯嘴角,“这还不怪你们?土豆服务器……”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谢楚的话。 他身后,一块巨石掉落,把他来时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谢楚叹气,“我觉得天要亡我。” 【你别放弃啊!】土狗急了,【好不容易这个副本通关了,你也还活着……】 谢楚眨眨眼,嬉皮笑脸,“我胡说的,你也信啊?” 【……浪费我感情!!】 无数开门的声音响起,三人的速度绝对不慢,但倒计时依然如白驹过隙。 11:27 陈漱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狠狠咬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她的体力其实已经要极限了,双腿酸软无力,仅凭着身体的肾上腺素支撑着她的意识。 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打拼到现在。 陈漱大脑一阵嗡鸣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能死三个字,好像马上就要倒地昏迷了。 但她还是喘着粗气,推开了眼前的门—— 一扇纯白的门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找到了……”陈漱恍惚了一下,突然惊醒,然后大声喊了起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第157章 她转身跑到走廊上,看了一眼队友的门牌,然后扯着嗓子喊,“在餐具存放室!!” “餐——具——存——放——室!!” “听见了没!” “顾子北!谢楚!喂——————” 陈漱嗓子都喊疼了才双眼冒着泪花地咳嗽起来,咳嗽完,又从房间里拿出一个锅和一个铁勺子。 然后开始猛烈敲击! 铛铛铛铛…… 顾子北听见了这个声音。 “怎么还铛铛铛……”顾子北推了推眼镜,思索一秒,开始寻着声音跑去! 9:11 倒计时无情的在减少,谢楚发现了,自己好像迷路了。 走廊大相径庭,但四通八达,拐过这个墙角后,又是新的墙角,如同一眼望不到头的后室,同色系的壁纸看久了让人压根就分不清哪里有缺口可以拐进去。 谢楚深吸一口气,单手摸上了墙,开始沿着墙壁奔跑起来。 终于,他听见了那个从远处传来的铛铛铛声。 是有人在敲锅。 边敲好像还在喊。 这么热闹?过年了? 8:41 谢楚开始绕了。 他所在的区域坍塌的很严重,巨石将入目可见的房间都砸出了一个个大洞,里面昂贵的洋娃娃们都被掩埋在石块之下,依稀能够看见它们精美的华服。 谢楚看了一眼,又别过脸去。 他的路都有巨石掉落,只能一边爬一边跑。 搁这健身呢?! 谢楚满头大汗,气都喘不及,好在离那道声音近了很多,还能听见他俩在喊自己的名字。 谢楚拔腿就跑,倒计时时间不多了。 “谢楚!!”顾子北一边喊一边用绳索敲着通风管道。 绳索变大,像鞭子似的狠狠地砸在通风管道上,金属的震动感传递到了每个房间。 “倒计时要不够了!!”顾子北怒吼着。 陈漱却依旧在敲锅,“再多等等!” 5:34 “他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有别的纯白之门,他已经出去了啊?!”顾子北的嗓子生疼。 “不知道,也许,但是时间结束之前,我们必须给他引路!”陈漱手臂酸软,换了只手继续敲。 4:28 …… 3:11 …… “三分钟了!!!” 陈漱敲着锅,开始后退到门边,神色严肃。 谢楚……你还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来得及。 谢楚一个漂亮的闪躲,脑袋大的石头掉落在地,就砸在谢楚脚边,他如果不躲,被开瓢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土狗给自己呼噜呼噜毛,【我嘞个豆啊,当你的系统真是个刺激项目,差点吓死我了!慢一步就会被活生生砸死!】 谢楚神色淡然,耳边的铛铛铛声音很近了,“承认吧,当我的系统,你偷着乐呢。” 他长腿一迈,一个转身拐进了房间,和里面的顾子北陈漱对视上了。 “谢楚!!”顾子北挑眉,“你小子牛啊!最后一分钟还赶到了!” “基操勿六。”谢楚俏皮的wink了一下,看向陈漱,真情实感地道谢,“谢谢你为我指路。” 陈漱没力气说话,只是无力的甩甩手表示客气你个头啊,被敲得变形的锅丢在地上,发出哐铛一声。 00:10 “快进门。”陈漱丢下这句话,先迈入了那道门。 顾子北和谢楚紧随其后。 眼前纯白闪过,立刻就是黑暗。 【滴————】 【恭喜玩家谢楚、陈漱、顾子北成功存活!已通关s级副本《阳阳的娃娃屋》!】 【已获得任务奖励筹码共计23000点数!】 【已获得打赏奖励107000点数!】 【已获得npc好感度奖励30000点数!】 【共计生死筹码16万点数!已累积入库!】 【已获得道具神秘大礼包x1、贪念之书x1】 【玩家排行榜已发放……】 各种纷杂的通报顿时挤入了谢楚的耳中,他似乎坠入了一个永夜的深渊,挣扎不来。 直到一个复古款式的打字机出现在谢楚眼前,纸张在上面跳动,打字机自己开始打字,很快,一篇关于卡笛生平的记录表就打完了。 【请在署名处签名,登出副本~~】 谢楚将纸上的内容看完,发现和他一开始设想大差不差,才叹了一口气。 卡笛,是真的消失了。 这么想着,谢楚抬起手,手心全是血,他刚刚找门的时候还是因为不够谨慎而受了点小伤,但都是皮外伤,只是在缓慢往外冒着血,看起来有些狼狈罢了。 他将手心悬空在纸张上方,然后,一颗血珠精准地落在了署名处! 【署名成立!恭喜您通关!】 土狗在此刻亮起,【玩家,你已完全传送至母巢,主办方系统已全面修复,你一共收到了30630条消息,需要查看吗?】 谢楚呆了一下,伸手摸索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一个类似于站立版的棺材。 谢楚迟疑着出声问,“怎么这么多消息,我是偷人家裤衩子了还是挖人家农学生地里的毕业论文了?” 土狗死鱼眼,【说啥呢你,你之前解放了无声之地的滞留玩家共计29760名,他们给你留了很多言,估计是感谢你吧,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谢楚嘶了一声,“你这整得好像我是救世主一样。” 土狗哼笑一声,懒得说别的,反正谢楚已经忘记了,于是只是边向他介绍边打开母巢休眠舱。 冰冷的无机质机械音随着开门后的光亮而响起。 【欢迎来到黑金级主城——双子红楼。】 ---------------------------------------- 第93章 主城·双子红楼(一) 双子红楼鲜少的下了一场出着太阳的大雨。 作为四大主城之一,双子红楼的天气总是格外的阴晴不定,阴雨洒在那栋巨大的红楼之上,被太阳光一照,如同恶魔从云雾中伸出了血迹斑斑的触手。 谢楚撑着一把纯白色的伞,行走在人海中。 身边的玩家们都是行色匆匆,甚至大部分人都低垂着眼,掩盖麻木的神色。 谢楚其实明白,在这个体系里死里逃生的玩家们估计心灵都遭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再是平平淡淡的日子,不再是两点一线的社畜生活,而是一言一行都要思考,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他似乎并不急着去处理自己几乎爆炸的信箱,而是抬头环顾四周……然后一脸认真地像战士上战场一样走进了一家私房菜馆。 土狗:【……】 谢楚拿起菜单就是一顿可汗大点兵,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可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这家店似乎不是npc开的,是真正的玩家开的,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 负责给谢楚记菜单的阿姨迟疑了一下,“那个,我们这是私房菜,和赌游npc开的馆子不一样,所以我们的菜量很大,你确定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谢楚缓缓抬头,和阿姨对视,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可太好了,再加一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目前就这样,吃完了再加。” 阿姨恍恍惚惚地拿着空白的记菜本去了后厨。 一个正库库炒菜的大叔回头,看了一眼阿姨手上的空白纸,疑惑问道,“菜单呢??” 阿姨灵魂出窍般地把手里的一本菜单递给了他。 “我要的是人家点的菜单,你给我咱家的菜单干什么??”这下是大叔懵了。 阿姨撇嘴,“这就是人家的菜单,人家点了一本,你就炒吧。” “……啊?”大叔呆了,拿着锅铲的手微微颤抖,“是来了很多人吗?团建?” 阿姨呵呵笑,“如果一个人也算团建的话。” 怎么不算。 谢楚因为点的太多,被迫从大厅的小桌子挪进了包间。 大大的圆桌就他一人独坐,菜品也一道道端了上来。 “这么香,老板你们哪儿人啊?”谢楚眼睛亮晶晶的,阿姨上一道菜他就咽一口口水。 阿姨被逗笑了,“我和我老公是东北人,没进游戏之前我俩就是开馆的,香吧?快造吧。” 谢楚端起碗就是一顿吃,柴火菜的香味扑鼻而来,香香辣辣的土豆炖鸭、大锅的热腾腾的乱炖,几乎让谢楚连吃了三碗。 肚子的饥饿迅速被充盈起来,他边吃边轻描淡写地询问土狗,“我这个诡异的饥饿感是什么东西。” 土狗也想吃,但它没这个功能,只能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我不知道,好像你一直都很容易饿,如果没有及时的补充食物还会双脚双手无力、头晕目眩,失去行动能力。】 “除了吃,没有其他的办法吗?”谢楚可不想以后过副本逃亡的时候被饿到失去奔跑的力气,这也是个隐患。 【好像没有其他办法,你之前都是靠吃东西压制的。】土狗这么说着。 第158章 谢楚点头,喝了一口冰凉凉的汽水,“那我之前有过饿到失去意识的时候吗?” 【有啊,但不是失去意识,在面对丧尸国王的二阶段boss战时你与我因为系统故障而断联了,再连接的时候,你已经吃饱了,而且饱腹感维持了很久很久都没有饿,你自己都觉得神奇,但是其实在那个环境下,不可能有食物给你吃。】 谢楚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吃了点人类不能理解的东西。” 他甚至能从土狗一颗骰子脑袋上看见摆烂的表情,【我真的母鸡啊。】 【再就是你在阳阳的娃娃屋里,从你醒来之后你就没饿过,出了副本才感觉到,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楚来了点兴趣,“你知道为什么吗?” 土狗嘿嘿一笑,【我不知道,因为我又断联了。】 “……”谢楚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嘿嘿笑的骰子,“要你有何用,一到关键时候就断联。” 土狗不服气地嚷嚷,【那个时候你都被刺死了,那我作为系统当然是被迫解绑了,加上当时主办方因为副本出现了污染体,加上有非法入境,全面限制了系统们的功能,别说我断联了,那是所有的系统都断联了好不好?】 【你不要觉得本初代系统就是白眼狼啊,我都做好了留在副本里陪着你的尸体长眠的打算了呢!】 谢楚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对着土狗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这么好,拜一拜你。” 土狗昂首挺胸,【哼!】 它傲娇完又发愁地说,【其实我一直都对你这个诡异的胃口持疑惑态度,但也能猜到一点,人类的食物只能短暂的支撑你行动,你真正吃饱的次数其实只有我刚刚说的那两次。】 谢楚垂眸,没说话。 他其实一直都在思考卡笛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失忆。] [你是吃掉了以前的自己。] 这两句话给谢楚带来的冲击力莫过于他醒来时自己一个人浑身赤裸地躺在地上。 谢楚心头一动,他一个人? “土狗,我死的时候,是不是正被怪物追杀的时候?” 土狗点头,连说带比划,【像一个恶心的大肉丸子,然后冒着几个医生护士打扮的脑袋,他们还吐小怪,你就是被小怪杀的。】 谢楚眼神平静无波,“那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土狗呆住了,【……哇,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对喔!我断联之前,最后的画面就是那个怪物要咬爆你的脑袋,结果我再连接上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躺在地上了。】 【所以你是原地复活了??然后把那个怪物处理了?因为那个怪物绝对是想吃掉你的,它都准备咬爆你的脑袋了,不可能突然就放弃了,顺手把你衣服扒了,它再华丽退场吧?】 谢楚吃了口锅包肉,香香脆脆的在嘴里嘎嘣响,“……有点变态,应该不是这个方向。”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谢楚把那个怪物解决了。 谢楚想着,打开通讯录,忽略那几万的讯息,点开了[最近队友]一栏,找到了顾子北和陈漱。 迅速拉了一个群,点开了视频通话。 两个透明的面板升在空中,让谢楚惊叹了一下,“好神奇,像动漫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土狗得意洋洋,【我们赌命游戏可是走在技术前沿~】 等了一会儿,视频接通了。 顾子北和陈漱的背景不同,顾子北那边是一座座巍峨的筹码山,天空是黑的,灯光绚烂纸醉金迷。 陈漱那边则是似乎靠在栏杆上,背后是如同万花筒结构的大楼,空中有无数玻璃栈桥,上面还有很多人在边唠边走。 陈漱出了副本之后的打扮和副本内的她完全不同,一头墨绿色长发中分别在耳后露出凌厉的面容,一身黑色漆皮皮质大衣,腰带束着,勒出极细的腰身,走路时能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估计穿着同材质的高跟,戴着一副大大的黑色镶金边的墨镜,夸张的复古色耳环,十分有气场的正红色口红特别适合她,红唇间叼着一根烟,猩红的火星子燃烧着,烟雾也从红唇内溢出。 顾子北则是中规中矩的夹克加黑裤子,里面一件格子衬衫,很常见的老干部穿搭,但因为顾子北脸还不错,穿起来也能看,他似乎在某种咖啡店的外面,坐在那种散座上,还慢慢喝着咖啡。 “有事?”顾子北推了推眼镜。 谢楚歪头笑,标准的狐狸眼弯起来,迷得人心痒痒,“我来问问,我死的时候,你们有看见什么东西吗?我在盘我的死因,遇见了一些说不通的东西。” 陈漱和顾子北同时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自己盘自己的死因场景太诡异,但最后还是陈漱开口了。 她把墨镜取了下来,盯着映着谢楚的脸的面板说,“谢楚,这个事情我俩就算是说了也许依然说不通你的经历,你也要听吗?” 谢楚点头,往嘴里塞蘸酱菜,咬的嘎吱嘎吱作响。 陈漱诡异的觉得谢楚像一只啃菜的仓鼠,怎么吃啥都这么津津有味啊? “我俩看见的东西不多,也有些神奇色彩……嗯……好像,你的身体里,有一个纯白色的……人??”陈漱说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试图从你的身体里爬出来,听起来有些猎奇,但是的确是这样的。” 顾子北嗯了一声,“我看见了一只纯白的发着光的手臂从你的身体里伸出来,将那个肉球医生的其中一颗头贯穿了。” 谢楚陷入了沉思,“然后呢?” “然后,主办方连发三条警告,我俩也因为san值清零而陷入昏迷。”陈漱扯扯嘴角。 作为玩家,他们并不知道什么超体生物什么非法入境,但陈漱总感觉,那条针对超体生物的警告说的就是谢楚。 顾子北也有同感。 他俩是直观的面对了谢楚的异变,那种场面是想想都会隐隐反胃的。 加上顾子北和陈漱只是看了一眼那只手臂,两人的san值就急剧下降,差点死在那里,还是主办方替他俩关闭了视觉才活下来,但也被摧残的晕死过去许久才醒来。 “纯白色的手臂……”谢楚陷入思考,嘴里的萝卜缨叶子还剩一半在嘴唇外面叼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谢楚嚼嚼嚼,又塞了一口猪蹄肉,“真奇怪……我的身体里怎么会有一个纯白色的人……” 他想了想,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根指挥棒,然后在自己的手背上狠狠割开——! 血液冒了出来,谢楚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还把指挥棒尖端戳进伤口里搅动,试图把自己的皮肉掀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纯白色的。 土狗看着都牙酸,【哎呀你干嘛!!!】 谢楚确认了自己体内是血肉之后才停下动作,“太魔幻了,想到身体里有个人和我争地盘我就刺挠。” 顾子北静静地开口了,“也不一定是人。” “你说了不如不说,还不如人呢。”谢楚哼哼唧唧。 顾子北叹气,喝了一口咖啡,“我的意思是,可能是你使用了什么道具,比如有请神、附身、召唤性质的道具,那个纯白色的人,也许就是你召唤来的、请来的怪物之类的,替你挡了那一次必死,然后也许有其他的复活方式,毕竟这里是赌游,什么都有可能,我们的想法大可以大胆一些。” 陈漱说,“人类的身体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的存在,那就是超自然现象了,也许真的和顾子北说的一样,是依赖道具的辅助、身体的改造才能将这个白色的人召唤而来,替你解决怪物。” 谢楚认同的点点头,“嗯……如果是这样,那还挺有意思的……” 只要不是自己本人变异就行。 顾子北想到了什么,对着面板说,“我之前那个公会里的副会长就是继承了血族血统,他的身体就逐渐被血统影响,包括但不限于改变身高,要知道一个二三十岁的成年男性很难一夜改变身高了,但是他依靠血统的变化就是能做到,谢楚,你是不是也在某个时候接受了某个血统的改造?” “如果是这样,其实在我看来,不是一件坏事。” 谢楚嗯了一声,“但失忆真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我不记得有没有这种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还不错。” 陈漱接话,“即使这个可能看起来有益于你,但我依然觉得,尽量不要触发这个机制为好。” “失忆也许就是副作用,在我看来,这种情况十分麻烦,你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你就很难跟上别人的副本节奏,也许一不小心就会被自己害死。” “谢楚,擦亮眼睛,保护好自己。” 通话结束。 谢楚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个。 所以他没有轻易去理会通讯录里的消息,因为他无法分辨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赌命游戏的好友机制很松散,在同一个副本里一起通过关的人都能在[最近队友]里找到,然后直接发起交友申请,不像在副本外,加好友需要双方提供id,主观性更强一点。 第159章 这个意思就是在副本里对谢楚别有用心的人也能轻易的找到他,并反复加好友,达到骚扰的目的。 谢楚失去了记忆,他就无法明确的知道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这就代表着,谢楚之前的社交关系,几乎全部作废。 他不会去做看起来就对自身有着高风险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对这个世界感到茫然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为自己建造一个安全的茧。 【掌纹支付61000筹码点数!】 谢楚收回手,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对着老板娘笑,“特别好吃,下次如果还传送在双子红楼,我会再来吃一次!” 老板娘已经麻了,她男人今天炒菜颠勺都快冒火星子了,但看谢楚吃得干干净净的样子也乐了,“你小子,胃口不错啊,下次来,姨给你打折送菜嗷!” 门上的风铃响起,谢楚撑着伞,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跟着土狗的导航走,他需要找个旅馆好好睡一觉。 双子红楼人很多,谢楚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前方十来米的地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两人各撑一把伞,正正好挡在了谢楚的前方,谢楚似有所感地抬了抬伞柄,雨幕之下,谢楚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在心底吹了个口哨。 哇哦。 大帅哥诶。 谢楚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起码观感很好,更愿意和这类人说话。 谢楚承认,他是颜狗。 男人似乎是混血,微卷的长发扎成低马尾,柔柔地耷拉在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谢楚被医用眼罩覆盖的右眼上,似乎有许多话想说。 他身边的女生则是暴走少女打扮,一头黑长直,戴着兜帽,黑色的口红在她唇上特别搭配。 嗯,是个很有个性的女生,谢楚这么想。 女生脸上挂起笑容,“楚……” 她刚要开口说话,笑容却猛然僵住了。 因为谢楚就这样面不改色地路过了他们,不紧不慢地擦肩而过。 像是面对陌生人一样。 “楚哥……?” ---------------------------------------- 第94章 主城·双子红楼(二) 谢楚走在路上,还在思索着刚刚那两个人。 长得真的很不错,很符合谢楚的审美,如果不是在游戏里,他一定会果断出手。 但是可惜了,他们在赌游里。 谢楚是个随性的人,他会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去做一些事情,但是也会考虑自己的安全而去放弃一些事情。 比如谈恋爱。 活都活不起了。 谈个屁啊? 在赌游这种环境下,贸然建立亲密关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和在普通世界里相爱难度大多了。 不是普通的相伴一生,而是真的要把所有的希望都交给对方。 在失去了家人的温暖后,只能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给新建立的亲密关系里,如果对方在副本里遭遇不测,那将是成千上万倍的打击。 谢楚可不想吃这种爱情的苦,更何况,刚刚那两个人……也许是一对也说不准。 土狗发觉自家玩家心事重重的,只能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两个人……你不觉得眼熟?】 “不眼熟。”谢楚干脆利落的回答了。 【好吧……】 旅馆的招牌在一个拐角之后出现了,谢楚慢悠悠地推门进去,直接走到了前台,和npc对话。 “给我开一间大床房。” npc半截身子浮在空中,面带微笑,“好的,请稍等。” 谢楚百无聊赖地双手搭在前台台面上,盯着npc操作的手指出神。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谢楚身后响起,“你好,给我开一间房。” 谢楚顺着声音回头,和刚刚那个男人对视上了。 “……” 谢楚在心里哎哟一声,什么意思,这么巧又遇见了? 男人见谢楚回头了,只能微笑的对他点点头。 npc很快就把两间房都开好了,钥匙类似扑克的样式,“301,307,从右边的电梯上去。” 谢楚拿着虚拟卡牌先迈步离开,他没去右边的电梯,而是去了左边。 npc建议的右边电梯离三楼前几个房间比较近,一般人都会采纳,但谢楚不,他乐意多走两步。 他单手插兜,右手把玩着那张标着301的卡牌,卡牌在他两根手指间高速旋转、停下、又继续被拨动旋转。 他一边走,一边聆听着身后的动静。 很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楚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是下意识的勾了勾唇角。 好似在玩一场钓鱼的游戏,他测试出了这条鱼对自己的目的。 这个男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谢楚按下电梯,电梯从十楼往下而来。 他的身后,男人静静站立着,但谢楚保证,对方的目光一定在打量自己。 事实证明,白偃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楚身上。 瘦了。 右眼还受了伤,用绷带盖住了。 还失忆了。 仅仅是一个副本没有跟上而已,小狐狸怎么变得这么可怜? 进入双子红楼的人服饰都会变成黑白色,谢楚也跟着换了一套衣服。 纯黑的高领毛衫,黑色的大衣,将人衬得更加高挑修长。 不知道谁说过,黑色是一种很禁欲的颜色。 布料紧紧裹住纤细的脖子,能够最大限度的体现人的冷艳程度。 那是一种被恶鬼扼住脖颈的美丽。 白偃手指痒痒的,内心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危险了。 电梯门打开,谢楚迈步走了进去,按下三楼后就靠在了最里面的墙壁上。 白偃则是站得比谢楚更前一步。 两人一直没有交流,直到三楼抵达。 白偃走了出去,谢楚却没有。 他在订房的时候看见了放在前台的招牌,说十楼是自助餐厅,他想去搓一顿。 所以刚刚那个三楼,是给白偃按的。 电梯门关上,谢楚按下了十楼。 土狗探头,【你不是挺欣赏他的脸吗?怎么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谢楚摇头晃脑,“一看你就没审美,我欣赏他的脸,就得开口倒贴?” “我纯纯欣赏不行吗?看完就拜拜你懂不懂啊?” 土狗,【我不懂,你们人类真难懂。】 自助餐厅很大一层,人也很多,这里的人似乎比在双子红楼行事匆匆的人们要活跃很多,他们有说有笑,还有一些聚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玩桌游。 气氛不错。 谢楚不算很饿,那顿饭吃得半饱,他对自助餐的食物大部分没什么兴趣,就是看上了糕点区。 那一个个刚好一口一个的小蛋糕很漂亮,于是谢楚端盘了。 土狗麻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那边不是有大龙虾吗?】 谢楚嘴里甜滋滋的,心情都变好了很多,“我不喜欢剥壳,很麻烦。” 【行吧……】 谢楚挑了一个能看见入口处的座位坐下了,一边吃一边看着,但直到谢楚盘子里的蛋糕吃完,也没看见白偃出现。 “猜错了……?”谢楚犹豫的把盘子放回去,支付完筹码后才往回走。 难道白偃只是凑巧? 他跟着谢楚来到这所旅馆是凑巧,不走右边电梯跟着谢楚走左边电梯也是凑巧? 谢楚不得不承认,也许真的是这样。 他按下电梯,电梯从三楼上来,一层一层变化。 四楼。 六楼。 八楼。 谢楚感觉自己的心都紧了些。 之后,十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谢楚和里面的白偃对上了视线。 诡谲的光线下,白偃直挺挺的站着,发丝阴影下那张帅气的脸此刻有些阴鸷,他巨大的投影如同深渊恶鬼般从电梯里投射出来,正正好打在谢楚的身上,将谢楚笼罩在内。 “……”谢楚那颗沉下去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他百分百、万分万的确定,这个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谢楚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但他心情诡异的变好了。 他忍不住勾起的唇角,按下楼层的手都轻快许多。 谢楚似乎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烦躁,而是兴奋,一种他可以不管不顾地对对方展开报复的兴奋感。 是对方先抱着目的靠近自己的。 那自己出于人身安全考虑的反击也很正常吧? 谢楚打开了301的房门,在白偃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门被关上,视线也终于被隔绝在外。 “土狗。”谢楚走进浴室放水洗手,在内心呼唤土狗。 土狗飞了出来,【咋了。】 “我是不是认识这个男人?” 土狗无语的盯着谢楚,【你才想到啊?他就差抱着你嚎了。】 “废话少一点,情报多一点。”谢楚没什么情绪波动。 第160章 土狗真是摆烂了,【白偃,和你在第二个副本认识的,后面一起下过副本,你还让他舔过——】 谢楚一愣。 土狗满意的看着谢楚惊诧的表情后才补充,【手指,手指而已啦!】 谢楚愣了一会儿,表情怪异起来,“我让他舔的??” 土狗有意让谢楚抓狂,于是高深莫测的说,【对啊,你自愿的,他还是跪着舔的呢。】 谢楚脸都要绿了,“你确定我是自愿的?” 【当然了,他也是自愿的,舔的可开心了。】作为驱使恶鬼的筹码,当然是自愿的。 谢楚天都塌了,“你的意思是,我和那个白偃的关系已经到了他给我当狗了?!” 不是,他之前把白偃调成这样了?! 谢楚突然就后背直冒冷汗,他明白,自己失忆之后相当于抛弃了之前的所有关系网。 抛弃了一条狗的后果是什么? 要么,狗狗很伤心。 要么,狗狗很愤怒。 想起刚刚白偃在电梯里的表情,谢楚咽了咽口水。 有种对方摆脱了禁锢就会扑上来咬死自己的节奏。 “以前的我玩得挺花啊。”谢楚小声嘟囔一句,把手洗干净,换了一套睡衣。 是他喜欢的黑色真丝。 大床房的床很软,谢楚把自己丢了上去,整张脸揉进被褥里,“还是少接触为好,睡醒之后立刻进下个副本。” 土狗喔了一声,调出了新刷新的副本推荐榜。 【因为你失忆了,就不给你推荐有点难度的副本了,符合条件的有三个。】 谢楚优先考虑不需要长跑运动的。 土狗无语了一会儿,一个副本封面跳了出来。 【怪谈公馆】 封面是一座巨大的公馆,坐落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复古陈旧的铁门紧紧关着,院子里种了大片大片的白色山茶花。 “看起来像推理本。”谢楚这么说着,困倦袭来,于是嘟嘟囔囔地挥挥手,“就这个吧,明天我醒了就进这个。” 土狗喔了一声,关机了。 房间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直到,一个人影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然后,停在了床边。 “把我忘了……” “我很生气……” 谢楚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在梦里总是呼吸不上来,被一团分不清物质的东西缠着,盖住口鼻。 谢楚猛地挣脱,然后死命奔跑,却依旧被扯了回去。 谢楚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氛围温馨的房间内。 阳光柔柔地从窗户射入,投洒在柔软的地毯上,这是个特别有生活氛围感的房间,地上摆了像小山一样多的碟片,墙上挂满了海报和照片,里面的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 谢楚呼唤土狗,土狗却没有回应。 得,又断联。 谢楚放弃了,走到了床边坐下,拿起两个碟片看了看。 这时他才发现,这些碟片都是悬疑类型的。 【你的眼睛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谢楚一跳,他机警地抬头,却发现窗边的书桌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有着一头金发,扎成了两个可爱的花苞发。 她的穿着粉嫩,脖子上是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但是谢楚却心里一沉。 因为女孩的脸,是木头做的。 这让谢楚一下就想起了娃娃屋里的洋娃娃。 也是一样的恐怖谷效应。 女孩歪头,停下了画画的手,【我以为你来到这里,是想告诉我你有办法对付了。】 谢楚也跟着歪头,“什么什么办法,什么什么对付?” 女孩这时才蹙眉,【你……又失忆了?】 谢楚很感谢女孩用‘又’这个字,坦率点头,“我不记得了,我俩之间是有什么合作吗?” 女孩静静的看着谢楚,眼神里是很明显的怜惜,【可怜的孩子。】 她站起来,来到谢楚身边,抬手一个猛然就扎入了谢楚的心口! 谢楚一惊,注视着这只手,她的手已经没入了自己的胸膛,还在里面搅动,但谢楚却没什么感觉。 女孩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把类似餐刀一样的东西。 “……”谢楚哑口无言,只觉得这也太玄幻了,他检查过自己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个道具和一把人骨指挥棒,这个餐刀是打哪儿来的?! 自己的心脏里有一把刀?! 这下真是斧子嘴刀子心了。 【因为失忆了,所以它和你断了联系。】女孩这么说着,再次把餐刀递给了谢楚,【和它相认,给它取一个名字,这样不管你失多少次忆它都不会封存。】 谢楚回神,将那把餐刀握在手里,没有急着取名字,而是先收了起来,“你认识我?” 女孩点头,【我是你的雇主,这把餐刀,是我给你的酬劳。】 【谢楚,我知道你失忆了很迷茫,但是身体是你自己的。】 【你知道怎样让自己想起来的。】 【你知道的。】 女孩的声音虚无缥缈,她将刚刚画完的画递给了谢楚,又摸了摸谢楚遮盖起来的右眼,【这么等不及的想占据身体,你是真的想自由啊。】 谢楚明白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随着女孩的话语落下,自己的右眼猛地开始疼痛起来。 那是一种类似于灼烧的痛感。 让谢楚一下就偏过头去,双眼紧闭。 “唔……” 【嘘嘘嘘。】女孩抱住了谢楚的脑袋,意有所指,【听我说,你以后尽量不要喊醒它。】 【它没有规则能够控制。】 女孩说完,撕开了谢楚眼睛上的医用眼罩,眼罩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动作轻柔地拂过颤抖的眼睫,【听话,谢楚。】 【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 谢楚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和土狗大眼瞪小眼。 “……” 【……】 土狗讪讪的笑,飘走了,【我以为你还要再多睡会儿呢。】 谢楚一脸懵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自己还是在旅店里,好似刚刚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谢楚感觉脑子要炸了,狠狠伸了个懒腰才清醒了些。 他光着脚下床,黑色真丝睡衣被睡得有些歪扭,露出了泛着红的锁骨,他迷迷糊糊地走进了浴室。 谢楚动作不疾不徐,洗脸刷牙换衣梳头。 衣服脱掉时,谢楚才发现不对。 他靠近镜子,摸了一把自己的锁骨,“见了鬼了,我这是被谁咬了一口吗?” 他的锁骨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红痕。 【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土狗说完又呸呸呸,【赌游哪来的蚊子?!】 越搓越红,谢楚干脆放弃了,只是语气莫名,突然笑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蚊子。” 他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右眼,想到了什么,抬手将眼罩撕了下来。 右眼那绿色的瞳孔莫名其妙的恢复了。 土狗见了都惊讶了,【哎哟?你眼珠子颜色正常了诶??你背着我偷喝中药调理啦?】 谢楚死亡微笑地抓住土狗,将它扔出了浴室。 谢楚把衣服换好,又慢悠悠地喊了早餐吃,脑子里却混乱的很。 那个女孩说是自己的雇主,还给自己送了一把餐刀,还给自己治好了右眼。 ……感觉不像雇主,像保姆。 谢楚想不明白,干脆懒得想了。 土狗随之冒头,冰冷的播报声随之响起。 【滴————】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多人副本《怪谈公馆》!】 【提示线索:没有人!没有鬼!】 ---------------------------------------- 第95章 怪谈公馆一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多人副本《怪谈公馆》!】 【提示线索:没有人!没有鬼!】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大巴车平稳的驶在路上,谢楚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快速抬起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周边的环境。 紧接着,主办方的播报再次响起。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强制赌局已开启!】 【赌局内容为:您是否能在此副本存活到通关?】 【请选择:是/否】 【请玩家慎重考虑!祝玩家与主办方赌命愉快!】 【主办方提醒您,赌局千万条,生命仅一条!】 【主办方与您同在!】 谢楚愣了一下,和土狗对话,“怎么还有直播间和这种强制赌局?” 土狗也跟着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喔,忘了你被格式化了,直播间就是你们人类世界的那种直播间啦,我懂,我给你屏蔽弹幕了,你打开面板才能看见他们说的话,至于这个赌局,就是赌你能不能活着出本,强制的,不选不行。】 第161章 “哇,你们无证设立赌场犯不犯法啊?我报警能抓你们吗?”谢楚一边吐槽一边选了[是],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用黑色羊皮绳串着的筹码币。 土狗听了这话不满,【喂喂喂!什么话啊!】 谢楚打量了那枚筹码币许久,突然放嘴里咬了一下,力气蛮大,咬了一个牙齿的豁口出来。 土狗炸毛,【大馋小子!!你以为这是蛋糕做的啊?!】 谢楚嘿嘿笑,没说什么。 筹码币被衣服遮盖,谢楚低头才看见自己的衣服变了。 是一件暗红色的大皮衣,腰部被腰带束紧,黑色的垂地西装裤,配一双暗红的尖头靴。 谢楚的头发偏分,吹了一个特别帅气的卷,耷拉在眉眼上。 他看了一圈车内,就是很普通的大巴车,除了司机,一共零零散散的坐了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都是玩家? 谢楚调出面板,翻到了这个副本的介绍。 【提示线索:没有人!没有鬼!】 谢楚还在琢磨这个线索呢,大巴车就停下了。 司机缓慢地站了起来,很大一只,脸上戴着口罩墨镜,穿着一件垂地的漆皮雨衣,他就那样站在门边如同一头巨大的棕熊,声音低哑难听,“一个一个下车。” 坐在门口的男人被身后的人推着先站了起来,是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中年人,他双腿颤抖,尽量贴着车门不碰到这个司机,却在即将下车时,被这个司机突然暴起掐住了脖子! “啊啊啊啊啊!”男人痛的惨叫起来。 司机手劲极大,一只手掐住脖子,一只手掐住了男人的腰部。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响起,男人就这么活生生的被司机像叠衣服一样对折叠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瞬间消失,双手无力的垂下。 大巴车内瞬间噤声。 司机把男人折成一团,毫不留情地从车门丢了出去。 他回头,“下一个。” 坐在第二个的女生脸色苍白,脚步沉重的朝着车门口走去,脑中飞速思考。 那个人为什么死啊? 是靠在车门上了? 女生紧张地控制自己发颤的双腿,尽量不碰到车门。 即将路过司机,即将伸脚踩在地上的那一秒………… “啊——!!” 女生的头发被司机狠狠拽住,紧接着,又是那种令人生理不适的折叠手法,迅速的剥夺了第二条生命。 司机再次出声,“下一个。” “……” 这司机杀人跟折纸似的!! 谢楚趴在前座的靠背上,小声吐槽,“这都被折成小桌凳了。” 土狗瑟瑟发抖,【不是,你不紧张一下吗?你知道下车的办法了啊?】 谢楚耸肩,笑眼弯弯,“不知道耶。” 他的确不知道,但谢楚也渐渐摸清了一些隐形规则,这个游戏处处都透露着很朴素的逻辑性,往往越高端的局,就会有越简单的内核。 “开局就死了两个,这……我们是下车还是不下啊?”前面有人小声询问。 “到地儿了,肯定得下吧?” “那你下?” “我才不呢,都不知道下车的方式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到地方了,如果是……谁爱下谁下……” 几个玩家叽叽喳喳的,谢楚则是无聊的偏过头,他的座位靠窗,一眼就能看见郁色树林后那冒了尖的白塔公馆屋顶。 公馆……怪谈公馆…… “……那应该是到地方了,就一定要下车。”谢楚小声说完,思量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伸进大衣口袋里,却意外的摸到了一张薄薄的东西。 他低下头,手指在口袋里感受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红色的靴子被西装裤遮盖到只剩下一个尖头,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路过了剩下的九个玩家。 “这人想当出头鸟吧?” “长得蛮帅的……” 议论的声音谢楚当然听见了,出不出头鸟的无所谓,主要是他不乐意在车上多待,皮革味儿闻久了头晕。 土狗恨铁不成钢,【就因为这个???你不怕下车有顺序啊?】 谢楚在心里嘁笑一声,“恐怖游戏实际上是最简单的游戏,因为它的重点在恐怖两个字上,如果又恐怖又难,那将会流失大量的玩家,只会留下一小部分的高玩和钻牛角尖的人,所以一般不会这样设置,都会留下提示或者后路。” “同理可得,npc说什么,你就别听什么,不按照套路出牌,思考一下他的隐藏意思,普遍情况下都能活下来。” “他说一个一个下,但又没规定顺序,他既然说了能下,那我们就一定能下,只是要考虑下车的条件。” 在谢楚慢悠悠路过之后,突然有人跟着站了起来,并跟在了谢楚身后。 听脚步声有三个人,谢楚懒得去社交,只是跨步走到司机面前,然后把口袋里那种薄薄的车票拿了出来递给他。 司机静静地看着谢楚,然后抬起手,把车票收走了。 土狗呆了,【就这么简单?】 谢楚耸肩,“你还要怎样?人家只是个司机,车上又没售票员,那售票自然就成了他的活呗。” 谢楚这才下车,安全的落了地,眼睛都不眨的路过了那两个被折叠起来的尸体,和几米开外一个面带笑意的女管家对上了视线。 女管家身后有十几个侍应生打扮的人,有男有女。 “欢迎欢迎,是白塔公馆的客人吧?” 谢楚了然,走了过去,“你好。” 管家扎着干净利落的低丸子头,穿着一丝不苟的黑白西服,对着谢楚微笑,“欢迎客人来到白塔公馆做客,请跟随仆人前往单独的房间吧~” 谢楚挑眉,单独的房间? 这个副本一开局玩家不能凑一块儿吗? 分给谢楚的仆人是个面无表情的少年,领着谢楚走向了森林里的那座白塔公馆。 “客人小心脚下。”少年轻声提醒。 谢楚回头,看向来时路,发现他们走的不快,但依然没有后面的玩家跟上。 “客人不用看了,每个人走的路都不同。”少年这般说着。 谢楚这才跟上少年的步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 少年没回头,在前面带路,“因为有需要尊贵的客人们单独了解的规则,分开走,是为了保密。” 他说完,将两张卡片拿了出来,递给了谢楚,紧接着立刻转回去,不看谢楚这边一眼,真真是十分保密。 卡片是纯黑磨砂质地,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羊头,羊头下面是用艺术花体标着‘081’三个数字。 第一张卡片上只有短短三句话。 [欢迎来到白塔公馆参加缪斯小姐的聚会!] [缪斯小姐将在七天后到达这里!] [为了防止宾客们无事可做,缪斯小姐为你们设置了一场精彩的游戏!] 谢楚的视线落在了‘缪斯’两个字上。 看来他们这些玩家都是缪斯小姐邀请来的,但为什么要提前七天就把他们弄来,而她本人却缺席七天,还要搞个什么游戏? 谢楚面不改色的打开了第二张卡片。 [恭喜你,你的房间门牌是黑羊人081!] [游戏规则在黑羊人房间书房的左序三行第81本书的书签上!] 谢楚看完,而卡片像是知道谢楚看完了一样,突然毫无征兆的自己燃烧了起来,火苗一下蹿高了,险些烧到谢楚的手指! 土狗呀了一声,【吓我一跳!怎么还自燃啊?!】 谢楚松手,两张卡片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全部化为了灰烬,只留下了烟雾丝丝缕缕。 谢楚搓了搓手指,放在了鼻尖嗅闻,眉头一跳,没说别的,提快速度跟上少年。 白塔公馆大的惊人,说它是公馆,不如说它是私人庄园。 白玉台阶从花园延伸至公馆正门,古董花瓶就这样摆在门外风吹日晒也不心疼,少年引着谢楚到门口就停下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房卡递给谢楚,“客人,这是门卡,请务必贴身保管不要丢失。” 门被推开,入目的便是复古风格的吊顶与巨大的水晶吊灯。 公馆内部有六层楼高,两边都有电梯,大厅则是占据空间最大的地盘。 大厅神似一个图书馆,成排的书架前是一个巨长的半包围式沙发,在沙发的另一边,有一个类似于黑板一样的东西架在那,谢楚走到黑板前,发现旁边放着一整个笔架,摆了十支记号笔,每支笔帽上的标志都不同。 谢楚拿走了属于他的那个有着黑羊人的记号笔。 笔在他的指间转动,谢楚嘴里哼着歌走进电梯,电梯的楼层不是数字,而是十个不同的标志,从上到下一字排列。 黑羊人的羊头标志在第四排,谢楚按下之后就静静地看着电梯里电子屏的跳动。 “蛇头、鹿头、虎头……”谢楚走出电梯,若有所思,“动物派对啊?全是动物脑袋。” 第162章 他以为黑羊人的层数里就只有黑羊人的房间,结果谁知道一走出电梯,就看见了走廊两侧齐刷刷的房门,往走廊里面看去,门似乎没有尽头…… 他的房间门牌是081,不可能真的是第81个房间吧? 谢楚一步步数着,在第81步时停下脚步,抬头,手边的房门上赫然是一个通体漆黑的门,门上用金箔烫贴了一颗羊头。 “不是第81间房,是第81步。”谢楚觉得有点意思,果断刷卡开门。 房间很大,除了卧室、浴室以外多了一个大大的书房,和楼下大厅的布局很像,靠墙一整排书架,书架前是一个长条沙发。 谢楚将开门的卡收进系统背包,走到书架前。 “左序三行……” 手指触摸着坚硬手感的书梗,一本本划过。 “78、79、80、81……” 一本书被谢楚抽了出来,里面的确夹着一张书签。 书签上,印着这次宴会的游戏规则。 —— 【每日十点之前,请您独自在公馆内(除宾客居住房间)的任意房间中找到电话,并准时接听来电。】 【公馆内布满了礼物盒,请各位玩家积极搜寻到属于自己的面具,七日后的宴会需戴面具出场。】 【额外申明,如若遭遇奇怪的事情请保持无视和冷静,这里没有鬼。】 ————缪斯留。 —— 谢楚看完了,觉得这个规则一点都不真诚,“重要的事情它是一点都不说,随便划拉两句话就拿来打发人?” 土狗一脸迷茫,【啥重要的事情啊?这规则没毛病吧?】 谢楚一脸嫌弃地回头,用手指戳了戳胖骰子,“你真的是初代系统?” 土狗急了,【已经嘲讽过我的话不要说第二遍!!!!】 谢楚咦了一声,“这话我骂过了?那我换个新词骂?” 土狗呜呜呜地满屋子乱窜,有种撒泼不负责的疯感,【你骂我你又骂我!!我可是你的糟糠统啊!!你每天不是骂我就是怼我!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啊我可是初代系统啊!呜呜呜呜你个绝情的玩家!!我要和你割袍断义!和你恩断义绝!我要离家出走!】 谢楚靠在书架上,好整以暇地翻着手里的书本,“哇哦,你竟然一口气用了三个成语,真棒。” 土狗乱嚎的声音卡顿了一下,立刻飞回了谢楚身边,别别扭扭地哼唧,【别以为你夸我一句我就不生气了……】 谢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可以继续。” 土狗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有时候真想给你的食物里面下点哑药。】 谢楚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指向8:45。 “不和你扯皮了,我得先去找电话。” “也许接到电话之后很多事情就能解释的通了。” 谢楚两根手指夹住那个书签,走到桌子边,桌子上放着烛台,书签遇火则燃,一朵绚烂的火花就这样开在谢楚手上。 “比如,这个藏头露尾的规则。” ---------------------------------------- 第96章 怪谈公馆二 这个副本很奇怪。 它不让玩家们扎堆出现,将人远远分开,在这个房间多如牛毫的空间里,玩家能够碰面的机会简直少之又少。 说是找有电话的房间,但是谢楚刚刚估计了,光是单单看他黑羊人的楼层,房间就有200来个。 十个人,保底有两千多个房间,还不算公馆其他他们并没有去过的地方,一定会有待客区、储物区、酒水室等等等等…… “缪斯小姐把我们每个人都分成了单独阵营。”谢楚推开门,每个房间都很大,他还不知道电话长什么样子,怕错过了只能尽量搜得仔细一点。 土狗飘了出来,【你刚刚说那个规则藏头漏尾?它不是交代了你要干什么吗?可以找电话开礼物盒。】 谢楚嗯嗯嗯点头,“但是它并没有讲明白一些必须说出来的规则。” “当你教一个完全不会玩剪刀石头布的人时,讲规则的时候是不是要交代剪刀克布,布克石头,石头克剪刀?而不是直接说,我们玩剪刀石头布吧。” “同理,这个书签它只交代了我要独自一个人找到一个房间里的电话,看起来像是交代了游戏的玩法,但你仔细想想,其实它交代的,只是任务的总结。” 谢楚蹲下,掀开了垂着的桌布,桌子下面也是空的,他叹气站起来,认命地换一个房间找。 咔嚓一声推开门,谢楚进入了一个新房间。 “这明显就是缪斯小姐为我们布置的一场游戏,但它只说让我们去接电话,但黑板是做什么的?笔是做什么的?每个人为什么要分开进公馆?每个人的标志为什么不同?礼物盒是做什么的?里面除了面具还能开出什么?是不是怪物?是不是武器?有没有危险?” “玩法是什么?是要我们厮杀还是智斗?直白点的打个比方,是要我们比赛跑还是剪刀石头布?” “规则通通都没有说,它只是把最简单最直接的东西甩到我们面前——去接电话,接了,你就知道了。” “规则模糊不清的情况下去找电话还行,但开礼物盒,一定会吃大亏。” 谢楚推开书房的门,视线扫过房间内的设施,又去推卧室的门。 刚要推门就听见广播里传来了通报声。 【玩家红鹿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只狗熊大哥!】 谢楚猛地抬头,神色惊疑不定。 因为这个播报,不是主办方的游戏官方播报,而是整个公馆内在播报! 有电流音的女声诡异冰冷,语气却莫名有些轻快,好似幸灾乐祸。 谢楚直觉认为,这个狗熊大哥估计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谢楚立刻走到了走廊上抬起头,试图找出这个广播的位置。 但是他失败了。 广播的声音四面八方而来,十分不合理。 按理来说,广播总有一个声音来源,能够让人寻着声源找到广播器。 但是这个走廊上明显没有广播器,那这个播报是从哪里来的? 播报结束了,谢楚也没找到这个来处,只能暂时放弃,思考起来那个狗熊大哥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都是动物?”谢楚推开一扇房门,继续寻找起电话来。 土狗冒头,【动物怎么了?应该就是楼层的名字或者你们的代号?】 谢楚嗯了一声,“你说的这两种应该都算。” 土狗哈哈大笑,【你是黑羊,现在又来了个狗熊。】 印着白花的红底桌布被谢楚掀开,桌子下面空无一物,谢楚见状只能叹气,“我已经找了十几个房间了,电话到底在哪儿啊?” 土狗试图扫描,但是观测器似乎在这里失灵了无法覆盖,【我扫描不出来,这个副本邪乎的很。】 谢楚纠结了一下,“这个副本你确定是a级的对吧?” 【对啊,就是一个a级本,也许它的模式和常人所理解的模式不同吧。】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壁灯,广播声音结束之后,黑羊人的楼层陷入了死寂。 谢楚再次打开了一扇门。 一样布局的室内装修,不同的是,在离门口两米远的地上,一个漆黑的礼物盒静静地放在地上,等待有人将它打开。 “……”谢楚表情都没变,立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土狗无情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啥来啥!!】 谢楚深吸一口气,去开隔壁的门。 一个墨色老式电话机就在靠墙的柜子上放着,像某种经历过时代洗礼但保存的很好的古董,拥有特殊的年代质感,拨号轮盘上有些轻微的生锈,奇异独特的造型也十分吸睛。 谢楚这才一脸疲惫的关上门,来到电话机旁边,“还好出现了,不然我都要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电话的存在了。” 土狗落在谢楚肩膀上,【诶~这波是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墙上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瞬即逝。 “叮铃铃铃铃——” 十点一到,谢楚手边的电话立刻响了起来! …… 【农夫的妻子生病了,他想攒钱去城里治病,无意间听见村里的打蛇人说,一颗蛇胆能够卖很多钱,于是,他将受伤的蛇带回了家困住,出门去喊了打蛇人来家里,准备剥皮抽骨、取胆卖钱,谁知蛇不见了,床上的妻子也不见了。】 【这是你的怪谈,请保密。】 【接下来,请前往大厅。】 何蕉蕉把电话放下,长长地吐了口气,被这个故事吓得后背发凉。 她很怕很怕很怕蛇。 怕到没有办法直视自己房间的门牌。 她把那只雕着蛇头的笔拿出来,即使知道这是个死物,也有些抗拒。 何蕉蕉下到大厅的时候才发现有人坐在沙发上,是个不认识的男生。 男生见何蕉蕉下来双眼一亮,“可算是来了!” 第163章 何蕉蕉一愣,“你认识我?” 男生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不不不,我是不习惯一个人,不然也不会接完电话立刻就下来等人了,副本里嘛,还是抱团行动比较好。” 何蕉蕉这才点头,环顾了一圈后确定大厅没什么地方有不对的之后才在手边的沙发上坐下。 男生嘿嘿笑,“我叫沈珉,王民的珉,你呢?” 何蕉蕉瞥了他一眼,“韩梅梅。” 沈珉一口气哽住,知道这是对方不想和自己唠嗑的意思,于是只能讪讪的乖乖坐下,但绝不让话头掉在地上,“好、好普遍的名字哈。” 两人坐了一会儿,又有脚步声响起。 沈珉立刻抬头去看,他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朝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挥手,“喔!大帅哥!” 何蕉蕉没回头,她还在思考那个大改过的怪谈农夫与蛇,好像和她听过的版本有很大的出入。 如果她的故事是这样的,其余人的故事是不是也……? 沈珉站起来,依旧是活力小狗的样子,快步越过何蕉蕉的位置跑了过去,“你好你好!我叫沈珉!” 刚刚走下来的人声音含笑,学着沈珉的语气说话,“你好你好,我叫谢建国。” 沈珉一脸空白,“这名字……真正气啊!” 何蕉蕉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动作一顿,立刻回了头,嘴角都上扬了几分,“楚……” 她话没说完,谢楚投过来的疑惑的眼神让何蕉蕉僵住了,马上噤声,“你好,我叫……” 沈珉立刻像邀功一样举手发言,“她叫韩梅梅!” 何蕉蕉“……” 拳头都捏紧了。 “噗嗤……”谢楚没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水盈盈的,像钩子似的撩人,沈珉一下就呆了。 他眼神都发直,痴了傻了似的,“谢哥……有没有人夸你长得很帅啊?是漂亮的那种帅!感觉做男做女都精彩的帅!” “什么形容词。”谢楚笑够了,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戳在沈珉的肩头,将他轻轻推远了些,才迈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应该有吧,不重要,反正不记得了。” 何蕉蕉听这话莫名有些难过。 她在雾山高中里也见过楚哥这样的神情。 脸上云淡风轻,但实际上眼里都是藏不住的迷茫。 对自己的迷茫。 一个有记忆的人尚且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迷茫,无法轻易地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有多少人挣扎在找寻自我的路上,但好歹,他们明白自己的来时路。 但是谢楚连这个也没有了。 他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他不认识任何人,不知道自己以前的过往,不知道忘掉了谁,不知道辜负了谁。 即使是喜欢他的,对他好的人就站在眼前,他也不认识。 就那样一直遗世独立,形单影只。 他孤独的行走在充满大雾的生命线上,好似谁也拉不住他,只能看着谢楚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为什么不记得了啊?”沈珉一脸好奇地在谢楚身边坐下,他好像很喜欢谢楚,这种身上自带温柔气息的哥哥总是让人下意识想依赖。 谢楚摇头,“就是单纯不记得了。” 他说完,又看向旁边还站着的女生,女生年纪看着不大,十七十八岁的样子,身形娇小,一头黑长直,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就是眼神莫名有点低落的样子。 想起刚刚女生说话被打断了,谢楚这才开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何蕉蕉一愣,鼻子一酸,但她立刻就坐下了,一脸认真地开口说,“我叫何蕉蕉,香蕉的蕉。” 谢楚愣住了。 一边的沈珉立刻噘嘴,小声嘟囔何蕉蕉双标,对自己就说假名字,对谢楚就说真名。 何蕉蕉不理他,专心看着谢楚,期待着谢楚的反应。 但让她失望了,谢楚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点头回应,“你好。” 又有人陆续从电梯内出来,他们应该是在电梯里遇见的,一下出来了四五个,大家短暂碰面,互通了个名字,估计也是真真假假,只能当代号喊喊。 白偃是在他们之后出现的,一下电梯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中心的谢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楚浑身上下。 谢楚很适合穿大衣,尤其是那种束腰的衣服。 白偃蠢蠢欲动,他一直都觉得谢楚的腰很好品,又漂亮又白,肌肉覆了一层,均匀分布。 他走路的时候腰腹会随着晃,白偃总会落后谢楚一步,就为了看几眼这把细腰的一晃一晃。 他很擅长给自己找粮吃,分析谢楚的一举一动,总会在某些地方发现谢楚的小习惯。 包括现在。 谢楚翘着二郎腿,鞋尖一点一点,双手环抱着胸,脸上春风和煦,实则有些心不在焉。 他身边的男生叽叽喳喳的,还越说越贴近,有些超过刚认识的社交距离了。 谢楚虽然平时嘴巴毒辣,但实则是最懂修养和距离的人,他不会在很多人在的场合给别人难堪。 所以他也只是保持冷淡而已。 好可怜的小狐狸。 救不救呢? 公馆里的东西几乎都是自助,那些仆人和管家似乎只负责给他们引路到这里。 白偃好笑地靠在人群之外,悠哉悠哉地从茶水柜里拿出两个杯子,在双开门冰柜前加了冰,又倒了两杯朗姆酒。 谢楚几乎要被沈珉的碎碎念淹没了,这家伙话也太多了点。 “哥哥,你是第几次进副本了啊,这是我第一次下a级副本,你能带带我吗?我保证我很听话的。” 沈珉小声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示真诚。 谁料谢楚比他还真诚,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这么巧,我也是新手。” 沈珉眨眨眼,上下打量了谢楚一眼,“真的假的啊,但你不像新人啊?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这是因为我……”谢楚刚想说什么,脸上突然一冰,刺骨的寒冷激得谢楚顺势抬头,和正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身量很高,自打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玩家们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很多。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脸太像建模,面容俊美又是长发,外形条件看起来太像npc了。 这种非人类感的压迫总让人不敢造次,但又好奇他会做什么。 他们观察着这个人,松弛感十足地去取冰,然后……调起了酒。 男人调了两杯朗姆,绕过空旷的大厅,来到沙发后面,闲庭若步地停在了男生身后。 观察了男生和别人聊天许久之后,突然将酒杯贴在了男生脸上,然后,如愿以偿的吸引走了目光。 这个像是调情又幼稚的举动倒是给这个看起来就不能接近的男人增添了几分色彩。 谢楚对着白偃眨眨眼,立刻明白白偃是看出来自己拘束了,想给自己解围。 而自己也很会顺杆子往上爬,自然的接过酒杯,站了起来,语气俏皮,甚至是在撒娇,“哥哥你来啦。” 谢楚说着,还隔着一个沙发拽住了白偃的手,神色崇拜地晃了晃,幅度不大,但简直是让人看了就心软的程度。 谢楚捏着嗓子,歪着头,眼眸水灵灵的,“你不来,我一个人都要怕死了。” 就坐在旁边的何蕉蕉,“……” 刚出电梯就看见这一幕的观音雪像是看见鬼了一样一脸惊悚。 “……” “我不管你是谁,都给我从谢楚身上下来!!!” ---------------------------------------- 第97章 怪谈公馆三 观音雪这一嗓子直接给大厅喊安静了。 只有沈珉坐在沙发上眼含热泪,这一个个的名字都报假的,这个世界也太残暴了! 谢楚闻言神色奇怪地回头,看着这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几步来到自己面前,“你哪位。” 观音雪神色呆滞地左边挠挠头,右边挠挠头,最后确认了一下谢楚的神情,“……你是在演戏吗?还是认真的在问我啊?” 谢楚抿唇笑,“我是认真的在演戏,报名字。” 观音雪把目光挪到何蕉蕉和白偃的脸上,发现他俩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之后才豁然明白了,谢楚这是真失忆了。 “呃……那个,我叫观音雪,是你关系最好最好的铁哥们!”观音雪也是狡黠一笑,坏水直冒,抬手就准备勾肩搭背,却被白偃那双冰冷的眼睛给制止了。 他有点怵白偃,只能悻悻的收回手嘟嘟囔囔,“好嘛好嘛不玩了不玩了……” 几人落座,白偃没能坐到谢楚身边,而是坐了个单人沙发椅,大家刚坐下,那个诡异的广播器再次响起。 【请各位客人依次介绍自己,并用三个词形容一下自己的怪谈故事~不可以撒谎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照做了。 第164章 坐在最左边的是个女生,短发,戴着眼镜,穿着一身校服,“我是宋妮,18岁,学生,介绍怪谈故事的话……月亮,心率,呼吸。” “赵小生,24岁,小说作家,故事三个词是游戏,失踪,女生。” “观音雪,22岁,学生,词是巨物,白色,长发。” “白侨然,26岁,公务员,词是雨夜,雨衣,雨声。” “何蕉蕉,18岁,学生,词是森林,交易,失踪。” 轮到谢楚,“谢楚,23岁,大三学生,词的话……衣柜,楼梯,厨房。” 沈珉紧接着笑着说话,“我叫沈珉沈珉,21岁,大学生,词的话我太纠结了,三个词完全就不够嘛……嗯……咚咚,楼梯,尖叫。” 截止目前,沈珉的词最抽象,谢楚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沈珉嘿嘿笑,“我这可是写实啊。” “江挽蕴,16岁学生,镜子,眼睛,鲜血。” “薛年雀,29岁,老师,词是狗,绳子,说话。” 很快就介绍到白偃了,他抬起眼,轻飘飘的开口,“白偃,词是爱人,门外,上锁。” 谢楚静静的盯着白偃,手里朗姆酒杯的冰在逐渐消融。 【介绍完毕~请各位客人自由行动,记得去开启礼物盒哟,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面具~】 【如果遇见了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可以来到大厅黑板处登记房间名和异常内容,公馆负责人会负责消除~】 【公馆夜晚十二点时会有宵禁,请各位客人不要在公馆内活动,一日三餐准时发放,公馆内的食物和衣服都是免费提供~】 【最后申明一次,公馆没有人,没有鬼。】 播报的声音结束了,大厅陷入死寂。 “这个播报的意思,是不是会闹鬼啊?”宋妮小声询问。 “它说的什么遇见了不对的情况就来黑板上登记,那就肯定有不对的地方吧。”沈珉立刻接话,他又想了想,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开口问,“对了,那个有狗熊大哥的礼物盒,是谁开出来的?” 闻言,大家都不说话。 他们又不傻,在个人战里,自己的每个信息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何况是广播里明确播报了是谁开的盒子,如果现在谁出声,谁就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是红鹿人。 于是理所当然的安静了。 …… 谢楚挑眉,人们也是心中各异,都明白这是个人战,所以都尽量瞒着自己的信息,非必要,不交流。 沈珉没人回答他他也不尴尬,只是嘿嘿的挠头,“狗熊大哥到底是谁大哥啊……” 谢楚则是低下头若有所思,大家又随意聊了两句,也有在暗搓搓试探对方怪谈故事内容的。 更多的,是直接离场。 谢楚暗暗笑了一下,引得土狗好奇发问,【你笑什么?】 谢楚站了起来,一边朝着餐厅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和土狗说话,“你不觉得现在这个局面很有意思吗?其实大家都明白是个人战,所以把对方都当成了提防的对象,又要提防又要笑着去试探对方,蛮好玩的。” 土狗不明白谢楚的点,只能默默地喔了一声,【人类真难懂……】 餐厅很大,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是各种菜品,点餐的程序需要扫脸,然后下单。 因为还没到吃饭的点,所以现在只能提前预定,到点了这些菜就会自动出现在谢楚房间里。 谢楚将信将疑,大手一挥,把菜都点了个遍。 “嘶……” 一道抽气声在身后响起,谢楚把所有的菜检查了一遍点击下单后才回头看,是那个白偃。 他正背对着谢楚站在长长的餐桌前削水果,但低着头,捂着手,好像手被割伤了。 白偃这个名字具体哪两个字谢楚不知道,他只知道以前的谢楚和白偃关系不错,所以现在的他也不能对人家太冷漠。 而且自己失忆了,把他忘光光了,人家也没生气,只是默默地跟着,刚刚还给自己解围。 有点乖,可以心疼一下。 想罢,谢楚走上前,“你怎么了?” 白偃回头,笑了笑,有点可怜,“不太会用刀。” 谢楚看了一眼白偃手指上的伤口,伤口不大,只是深,谢楚直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伤膏和一个创可贴递给他,“用吧。” 白偃眼巴巴的看着谢楚,没动。 谢楚明白了,走近两步把伤膏挤出来,清凉凉的药涂在白偃指腹,感受到的不止凉意,还有谢楚手指的温度。 他俩接触的地方其实只有一根食指,但就是让气氛变了。 小小的软软的指肉揉在一起,小面积的瘙痒让白偃忍不住勾起手指。 滑腻腻的伤膏很有用,涂上伤口就在慢慢愈合,但白偃这一勾,就导致大部分的膏药都涂到了谢楚的手心去。 谢楚不禁蹙眉抬头瞪了白偃一眼,语气轻轻的,“干嘛呀……” 他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一眼的杀伤力。 那种天然又不过分的小脾气,掺杂着几丝无奈,眉眼间里其实都放纵。 谢楚这个人总给人一种感觉,海纳百川,能够纵容你的所有脾气。 白偃喉结滚动,笑得漂亮,一张帅脸怼在谢楚眼前,“抱歉。” 谢楚看得有一瞬失神,回过神了才后知后觉有些燥热,耳朵发烫。 自己刚刚是被魅惑了吧?! 这个人这张脸这个声音,就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的,妈呀。 谢楚给他贴上创可贴后才后退两步,“好了。” 白偃没忍住,伸手轻轻又勾住了谢楚的一根手指,“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谢楚迟疑了一下,老实摇头。 “好吧……”白偃垂着头,嘴巴撇着,漂亮的男人此刻十分委屈,随后,嘴里慢慢吐出三个字,“负心汉……” 谢楚如同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住了,“你等会儿?我负心汉??难道我俩??” 白偃不说明白,只是幽怨的盯着谢楚看。 谢楚深吸一口气紧急摇出土狗,“你给我说清楚!!!我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土狗被甩了个七荤八素,【什么什么关系?!】 谢楚有些想321跳,他最怕欠别人感情,这种东西他弥补不了,“我和白偃啊!他为什么说我是负心汉啊!” 土狗挠挠头,【呃……可能因为你和他以前关系不错,天天黏一块。】 谢楚中刀。 【你还让他替你做事。】 谢楚再中一刀。 【盘线索的时候你俩都睡一张床。】 谢楚就差吐血了,不是,这要怎么赔啊? 感情这种东西最难说明白了。 谢楚纠结了许久,才对着白偃说,“那个……我俩应该没有明确的确认什么关系吧?” 白偃委屈的眼神变成了失望。 谢楚顶着这种美貌攻击叹气,“那个,忘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对你做出补偿,因为失去记忆的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了,我没有办法和以前一样对待你。” 不能和你黏在一块也不能让你舔手指也不能俩人睡一张床! 谢楚愤愤的想。 “为什么没有办法?”白偃轻声问,朝着谢楚的方向走来,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谢楚的脖颈,熟悉的淡淡香味袭来,他终于放松了许多。 “失忆了,没关系的,谢楚。”白偃这么说,像是在安慰醒来后一直处于迷茫状态的谢楚。 一只手轻轻拍着谢楚的后背,状似在安慰他。 “我会帮你接轨这个世界。”白偃说着,又摸了摸谢楚的后脑勺,“你要不要尝试着按我的节奏来?” 手感依旧很好,一只手就能把人揽进怀中。 谢楚一脸懵的被抱了个满怀,但这种安全感十足的抱法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就挣脱。 因为白偃简直是太温柔了。 轻轻的哄着他的声音,宽阔有力的手臂,温暖给足安全感的怀抱。 都……蛮不错的。 土狗愤愤不平,【你刚刚不是这么想的!!】 它的玩家就是一个纵容犯!! 谢楚静静地被抱着,第一次感受到了以前的谢楚种下的善果。 大家好像都认识他,都在努力靠近他,即使失忆了又怎样,他们依然没有放弃和谢楚说话的机会。 那个叫何蕉蕉的女生也好,观音雪也好。 他们都在试图向谢楚发射善意,让谢楚再次接纳他们。 于是谢楚干巴巴地回应,“哦……” 小心翼翼的,谢楚第一次把手伸出那个保护自己的茧——揽上了白偃的腰。 从背面看,像是白偃把谢楚禁锢在了他的怀抱和餐桌之间似的。 两人抱了一会儿,一道播报声再次响起。 【玩家死狐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个电视机!】 第165章 电视机…………?? 谢楚从怀中抬起头,猝不及防的撞进白偃的眼眸里,白偃笑眯眯的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蹭着谢楚的鼻尖,就这么轻轻的磨着,“礼物盒开出来的东西都要小心。” “除了面具以外,都是有攻击力的。” 谢楚整个人都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不敢乱动只能僵着身子回应,“哦……” 白偃突然就觉得这样的谢楚也很可爱,红通了的耳朵代表他此刻臊得很,但脸上又平淡无奇,告诉他什么他都只会乖乖的相信。 太乖了。 谢楚抬头,眼睛亮亮的,“你怎么知道有攻击力?” 白偃根本就不忍心瞒着小狐狸,“因为我开房间门的时候,遇见了那个狗熊大哥。” “是一只巨大的暴躁的狗熊实体,很难杀。” 谢楚皱眉,“那你杀了吗?” 白偃理所应当的点头,“当然。” 谢楚立刻就听懂了,“意思就是,即使是别人开出了狗熊,我的楼层也会出现一个一样的狗熊。” 白偃点头,“真聪明。” “……有实体会攻击,这和开盲盒一样,谁也不知道自己开的门后面是电话还是礼物盒还是狗熊大哥。”谢楚小声吐槽着。 白偃松开谢楚,给他喘口气的空间,“所以礼物盒开出来的东西会同时出现在每层楼内,要认真听播报。” 谢楚的神色却严肃了起来,“那他们开礼物盒的速度也太快了,这才第一天,还不知道后面几天要怎么玩,第一天,就开出了两个物品。” 直接给开房间的人们增加了两条风险。 “人们总是对危险的东西保持着莫名其妙的向往。” 电梯到了,两人前后脚走进去,白偃直接按下了一个标志,相当于向谢楚明牌。 “我是乌鸦。” 谢楚盯着他看,很难说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他们关系真的好到了把秘密和盘托出了一样。 谢楚笑笑,按下了第四个按钮,“我是黑羊。” 谢楚先出电梯,和电梯里的白偃对视。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电梯门即将关闭时,谢楚才别别扭扭的说出一句话,“保护好自己,白偃。” 白偃则是突然就笑了起来,“保护好自己,谢楚。” ---------------------------------------- 第98章 怪谈公馆四 时间来到11点整。 谢楚站在一扇门前,拧开把手,之前那个礼物盒还是在老地方没有移动。 谢楚思考了一下,蹲下,将盒子打开。 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吧,盒子里,是一个黑山羊全脸面具,鎏金的涂料勾勒出眉眼,羊角上都画满了神秘的花纹,就那样躺在盒子里,古老又庄严。 广播器再次响起,通知到了一整栋公馆。 【玩家黑羊人打开礼物盒,运气爆棚!竟然是它自己的面具!】 谢楚把面具拿在手里,面具之下,是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 “到底是要干什么……”谢楚把斗篷取了出来,抖落开来打量了斗篷几眼,小声喃喃着,抬头望向天花板。 谢楚将面具和斗篷收进系统背包,突然迈开步子就开始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他甚至专门挑一些隐蔽的地方看,但都一无所获。 土狗疑惑,【你在找什么?】 谢楚一边翻找,一边分心和土狗说话,“摄像头,录音机,监控器。” 【找这些干什么??】 谢楚把桌子上的杯子打开查看,漫不经心地问,“你不觉得这个播报太及时了吗?” “我刚打开礼物盒,它立马就播报了,如果不是有实时监控,那就是见鬼了。” “但是副本线索明确表示了没有鬼,那就不可能是变格因素。” 土狗晕晕乎乎的跟着谢楚,【但是本格的原因你也找不到啊,甚至那个广播器的来源都找不到。】 谢楚几乎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找遍了,依然没有找到什么类似微型监控的机器。 “还真是见了鬼了。”谢楚皱眉,这种被无形的东西监控着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 他只能暂时放弃这个行动,转头准备去开别的房间。 刚走出房间,就又听见了两道播报声。 【玩家猎犬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只手!】 【玩家老鼠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件红裙子!】 “……”谢楚麻了。 不是,一开开俩?! 谢楚顿时觉得压力倍增,不知道这个手和红裙子是以什么形态出现的,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们之后每开一次门,风险都是成倍增加的。 “摸不到头脑……”谢楚有点疲惫,其实他找到了自己的面具,已经不需要开门了,但是谢楚觉得自己一定要开到一个有异常的房间。 他需要知道异常是什么形式,心里才对未知的恐惧有了一个底。 门一打开,发现这间房的装修和之前千篇一律的完全不一样,风格更偏向宝蓝色色系,高纯度的落地窗帘被阳光一照十分扎眼,这种让人眼睛不适的配色迫使谢楚脸一皱,“哎哟我的眼睛……” 房间布局都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电话。 依然是老式的,放在同样的桌子上,电话机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好像这个副本的模式很新奇,他们每个人所知道的全部线索都源于这种老式电话机。 这让谢楚不禁思考,和玩家对话的电话那头,到底是人类,还是……鬼? 找不到源头的广播器,莫名其妙的礼物盒,没头没尾的怪谈故事,传达速度恐怖的实时播报。 这一切似乎都有灵异的色彩。 谢楚看了一遍手里捏着的纸张,最后选择拨通了这个电话。 嘟嘟两声,对面接通了。 谢楚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仔细听着那边的声音。 直到。 那边的人说话了,“你门外有人。” 谢楚心尖一颤,抑制住了去看看的想法,没有草率的出声说话。 那人继续碎碎念。 “窗户会碎掉……” “床底会有笑声……” “窗外会有人上吊……” 一连串诡异的话语重复念叨,把谢楚都听困了。 直到对面的人留下了一句话,“你会死掉。” 谢楚瞌睡一瞬间就跑没了。 土狗的魂也要跑没了。 它简直欲哭无泪,【你怎么又要死?!一天天的要死要活的!!我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了啊啊啊啊!!】 …… 公馆太大了,房间也多得让人几乎迷路,何蕉蕉在连续开了十来个空房间后终于开到了一个礼物盒。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 一颗猩红色的气球就这样弹了出来! 【玩家蟒蛇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颗代表庆祝的红气球哟!】 红气球飘飘荡荡的飞到空中,突如其来地炸掉了。 何蕉蕉立刻警惕地站起来,手心出现了那把杀鱼刀,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有没有异变,但是似乎除了地上的气球碎片以外,并没有危险发生。 “只是一颗气球?”何蕉蕉走出房间,在走廊上静静聆听了许久,确认没有异动才推开了下一扇门。 房间安静,何蕉蕉没想太多,直接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她走进去后没两步,她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气从身后吹来,将她垂在耳畔的长发吹动,甚至飘了起来。 有东西,在何蕉蕉身后。 它就站在门后,等待人走进这个房间,好从背后偷袭。 何蕉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她几乎是应激似的转身后退好几步,这一转身,她也就看清了那个藏在门后的东西。 那是一头巨大的、直立起身子的狗熊——! 它就那样学着人类直立行走似的站在门后,甚至还模仿人类,将嘴角上扬。 它在微笑! 恐怖的面部表情出现在一头熊的脸上实在可怖,何蕉蕉感觉自己都要失声了。 狗熊手一扬,房门关上了。 “吼——————!” 狗熊突然红着眼大声喊了一声,朝着何蕉蕉张开了血盆大口,四肢着地地冲了过来!! 何蕉蕉咬紧牙关,连忙爬上了桌子,想利用桌子暂时挡一次狗熊的冲击,但狗熊实在是太大一只了,全力一撞,不但将桌子撞出好大一条裂,还将何蕉蕉从桌子上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唔!” 何蕉蕉浑身都在疼,但她不敢耽搁,巨大的求生欲迫使她忘却疼痛,连滚带爬地顺势借力站起来。 目光所及之处的东西全被她推倒,柜子、椅子、花瓶,通通被推倒在地上,也大大阻碍了狗熊试图伤害何蕉蕉的脚步。 “砰——!” “砰砰砰!” 第166章 古董花瓶碎在地上,狗熊并未如此聪明,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瓷片划伤了狗熊的手脚,它感知到了疼痛,更加暴躁了起来。 何蕉蕉在房间里溜了狗熊一圈才绕回到门边,但她试图打开门时却发现门被锁死了。 为什么打不开?! 何蕉蕉手都在抖,这一切简直就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了!! 门为什么锁住了?! 被谁锁的?? 一座古老庄严的公馆里,怎么会出现一只狗熊?! 又是谁把它弄进来的?! 身后狗熊弹跳起来,如同一团凶残的黑雾杀手,朝着何蕉蕉就咬来! 何蕉蕉尖叫一声,朝着一边滚去才堪堪躲过,但依旧被熊掌抓伤手臂,鲜血几乎是喷溅出来! 狗熊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人血,尝到了甜头,速度更快,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上来! 何蕉蕉两条腿注定跑不赢四条腿的,只能紧急选择回头挥手,杀鱼刀破空而来,狠狠卡在了狗熊张开的大嘴间! “唔…………” 狗熊的爪子几乎要抓穿何蕉蕉的手腕! 何蕉蕉用尽了全力,好在杀鱼刀材质坚硬,牢牢卡住了狗熊的嘴。 狗熊那冒着热气的口腔还在不停分泌恶心的粘液,这一口下来非得把何蕉蕉的脖子咬断不可! 最终还是何蕉蕉先对峙不住,没办法,她和狗熊的体型差距太大了。 何蕉蕉身量小,力气也有限,她这几个副本靠的都是她本身小体型带来的灵活度在行动,但一旦遇见狗熊这种力量型的,她很难讨到好处。 完蛋…… 何蕉蕉浑身都在颤抖,她的系统黑猫立刻出声提醒,【玩家,需要我为你求援吗?】 何蕉蕉手心剧痛,“求谁?!” 黑猫思考了一下,【我能给谢楚发消息,按计算,他能够在五分钟内赶到。】 向谢楚求援? 何蕉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 何蕉蕉在心中轻轻回答,“因为我总要一个人面对的。” 她不认为自己能够一直和楚哥下副本,她也不愿意次次都依靠楚哥。 何蕉蕉其实活得很明白,她没进赌命游戏的时候一直在扮演乖乖女的角色,她要让父亲母亲满意,要让老师喜欢,要让别人夸赞。 但这只是何蕉蕉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想要自由,就要先当傻子,何蕉蕉当了那么多年的傻子,她早就接受了不会有人一直陪伴她、替她解决一切麻烦事,她需要一个人面对事实。 然而自由,其实就是孤独的另一个代名词。 进入这个游戏,是何蕉蕉意料外的经历,她出奇的很喜欢这里,一个连生死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世界。 她甚至享受着自己一天天成长起来的感觉,这比她考了任何一次满分试卷都要开心。 认识谢楚对于何蕉蕉来说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但她不能总是依靠着谢楚生存。 她要成为和谢楚并肩的同伴,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黑猫沉默了一下,机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重复,真的不需要求援吗?】 何蕉蕉咬牙,双手开始回暖,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清晰,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她的恐惧逐渐变为愤怒。 一字一句咬着牙往外蹦,“不!需!要!” 她用尽力气,将杀鱼刀的刀锋朝下,然后朝着右手边狠狠一喇———— 鲜血喷溅而出! 狗熊大声尖啸,吃痛地后退几步,脑袋一直在疯狂甩动。 它的下巴刚刚被锋利的杀鱼刀活生生削了下来! “吼吼吼…………” “吼————!” 何蕉蕉大口喘着气,狗熊的血溅了她一脸,粘稠的血液将发丝黏在脸上,被何蕉蕉抬手别在耳后,露出了凌厉的脸庞。 黑长直女生冰冷的眼眸抬起,手中寒光乍现,杀鱼刀在她手心旋转一圈。 “杀熊,小事一桩。” 她如同灵活的夜猫,单脚踩在倒下的桌子上,奋力弹跳,整个人腾空而起——! 杀鱼刀的刀锋势如破竹!噗嗤一声整根没入狗熊的后背! 狗熊尖叫几声,试图将何蕉蕉从它背上摔下去! 何蕉蕉则是一只手抓住了狗熊的后脖颈毛,将杀鱼刀抽出来,然后行云流水地将杀鱼刀横亘在狗熊的脖子上! 杀鱼刀在狗熊脖子上旋转了一整圈———— 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塌! 何蕉蕉喘着气,单手拿着刀狠狠一甩,血液全部被甩落在地,刀身干净得像是没有经历过战斗一样。 她左手提着狗熊的脑袋,脸上被溅到的血还温热。 她花费了许久许久才重新找回理智,迟钝的将手里的狗熊头丢在地上,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几圈,不动了。 浑身的疼痛感后知后觉的袭来,迫使何蕉蕉低下头急喘了几声,维持这个姿势缓了许久。 何蕉蕉一言不发地走到狗熊尸体旁,冷冷凝视了它一会儿,又狠狠举刀捅了几次狗熊尸体。 楚哥教的,要补刀。 何蕉蕉确认狗熊死透了,才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说来也怪,刚刚还上锁的房门此刻一拉就开。 何蕉蕉古怪的笑了笑,翻了个白眼,浑身力气如抽丝剥茧般消失,整个人直接跌坐在走廊上。 她给自己喂了一瓶治疗剂,哽咽地打开系统面板,给谢楚的聊天框打字。 【何蕉蕉:楚哥,我一个人杀了一头狗熊。】 点击发送,却显示无法发送。 [消息发送失败,原因:您正在对赌中!] 何蕉蕉无奈的笑笑,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给自己打了气,紧接着又去开新的房门。 很快到了12点。 公馆广播器响起。 【午餐时间到!餐食已送达各位客人的房间!】 公馆的播报听着轻松跳脱,但各个楼层的情况可不算多轻松。 沈珉楼层,他被无数的红气球包围无从下脚。 观音雪楼层,他正拿着匕首被狗熊追得上蹿下跳。 无数的楼层房间门反复被打开,但都一无所获。 谢楚楼层,电话的听筒倒吊在空中,晃来晃去,好似刚刚还在这里接电话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这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 第99章 怪谈公馆五 黑羊刑场之下,深达两百米的地下室,是重重叠叠的门。 有人在最后一扇大门前站定,电子屏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自动开启了身份扫描系统。 蓝光扫过,电子屏一板一眼的打招呼。 “黑执法,您日安。” 站在门前的,是形单影只的黑执法官,他的脸被不知名的东西打出了蜘蛛裂缝,程序导致了严重的失误。 他止不住的想起那时的场景,心中不禁胆寒,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失去了双生子的愤怒。 那个人就是一个怪物,怪物,需要肃清。 他要让白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不是简简单单的被主办方驱逐。 黑执法面无表情地握紧手心,“神明什么时候醒。” 电子屏认真回答,“大人还在睡觉,日期不定。” “我需要神明帮我,杀掉一个人。”黑执法这么说着,把手心摊开,“这个,是我的报酬。” 电子屏沉默了一下,开始扫描他手心的东西。 随后,电子屏突然响起了警报声,电子屏那无波动的声音替换成了一道略显活泼的声线。 “黑执法怎么一个人来啊?白执法呢?你俩闹脾气啦?” 黑执法继续沉默,只是说,“神明,你能帮我杀掉那个人吗?能的话,这个东西就是报酬,我知道,你需要这个。” 与其对话的人笑了一下,“好啊,杀谁啊?” 黑执法眼中是藏不住的滔天恨意,“非法入境物体,名字代号:白偃。” 神明一愣,“杀他?” “是的,杀了白偃。” 神明许久没有回应,电子屏上的音频波动变成了一道直线。 许久许久之后,一只手搭上了黑执法的肩膀。 身形高大的男生扶了扶眼镜,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黑执法身后,随后,一柄西洋剑精准的扎进了黑执法的心脏! 黑执法一愣,迅速想回头反击,但冷漠的男生并不让他有这个机会,又从黑暗里跑出来好几个人,有的是学生打扮,有的穿着戏袍。 他们分工明确,明明是好几个人,但行动起来如同一人操作一样,将黑执法禁锢在原地。 “神明!!!”黑执法怒吼一声。 电子屏滴一声,大门动了。 这扇禁锢了神明十来年的大门终于打开,黑洞洞的尽头,穿着白金法袍的男人脸上戴着一个纯白的面具,看不见容貌,只是哼着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第167章 一边走还一边开玩笑,“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别喊这么大声嘛,我又没聋。” 黑执法不明白,“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不愿意杀?你和白偃认识?歇尔莉不是说神明从不站队吗?!” 神明背着手想要装严肃,但一下就听乐了,“她告诉你神明从不站队你就信啊?让你下载反诈app,现在好了,被骗了吧。” 黑执法几乎要失去理智,他不敢相信,“你要帮白偃?!他是不明生物!你这是背叛主办方!” 神明听罢连连摇头,“你这话我可不敢接啊,我可不是帮白偃啊,谁敢和主办方叫板啊?我帮的是另一个人~” “我和他关系还不错,我怎么可能为了你去破坏他的布局?” “黑执法官~你也有朋友,你也不想破坏和朋友的关系吧?” 他说罢,走近黑执法,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但只露出了一双眼,眼皮缓缓掀开,一双眼眸里如同漩涡一般摄人心魄。 “你…………!”黑执法一愣,连忙闭上眼睛,但是禁锢着他的几个人齐声开口说话,十分整齐,诡异的气息在这昏暗的地下室蔓延。 “看着神明的眼睛。” “看着神明的眼睛。” “看着神明的眼睛。” 如同诚挚的传教士,他们试图对黑执法洗脑。 …… 最终,神明施舍一般地弯下腰,双手捧住了黑执法的脸,说出的话如同毒蛇吐信,“看着我的眼睛,我说的话就是神明的旨意。” 黑执法大脑乱的很,不知不觉地神情恍惚般睁开了眼,猝不及防和那双闪着淡淡碎金的瞳孔对上了视线。 神明满意的笑了。 然后,语气急转直下,冰冷且无情地开口。 “神明说,你该死了。” …… 地面之上,有黑猫路过,猝不及防的听见地下传来了一声惨叫,吓得黑猫瞬间背毛倒立,连连跑开。 过了许久,有脚步声传来。 男生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臂弯里夹着一具尸体,他一板一眼地推开铁门,又转身把铁门锁好。 这才走到了垃圾桶旁,眼睛都不眨地将臂弯里夹着的尸体扔了进去。 “李明明??” 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李明明一个激灵,灵活的眨眨眼回了神,这才把垃圾盖盖好,回头看去。 “姜缘?呀!好久不见了耶!”李明明脸上的笑容顿时浮现。 姜缘身边还围了几个人,皆是好奇的看向这边。 姜缘腼腆一笑,“是的,你怎么一个人?何蕉蕉他们没和你一起吗?” 李明明嘿嘿笑,“他们去下副本了,我在等他们出来呢。” “哦……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先走了。”姜缘说罢才和同伴们转身离开,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在雾山高中里那般胆小怕事的模样,一举一动之间竟然还有些领导气势。 她身边的同伴们都等待着姜缘,似乎她不说走他们也就跟着不离开。 李明明意外地挑眉,还是笑着挥挥手,目送姜缘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才嘟嘟囔囔的开口,“原来从s级副本活下来了啊,还蛮厉害的嘛。” 他说着伸了一个大懒腰,朝着剧院的方向走去,嘴里唱着没头没尾的曲调,仔细听才能发现歌词是,“楚哥~~楚哥楚哥~~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呢~~” …… “死人了!!!” 一声尖叫突兀的响起。 谢楚正吃着饭呢,被这一嗓子给吓呛着了,连连咳嗽,“哎哟我……咳咳咳咳……” 土狗一脸淡然,它甚至看开了,【你活该。】 谢楚啧了一声,站起来把好几块糕点往嘴里塞,还拿了好几个袋装饼干装在口袋里,“话说的真难听,我只是饿了而已。” 土狗死鱼眼看他,【这就是你把电话丢掉的理由?!如果里面有重要提示呢??】 谢楚啊了一声,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试图卖萌,“它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后面有没有重要的线索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广播通知饭到了。” 谢楚卖萌失败,土狗要爆炸了,它现在都还在耿耿于怀刚刚发生的事情。 谢楚找到了那个电话,拨打了那串号码,结果听见了一连串类似未来预言一样的话,还没听完呢,广播突然通知饭点到了。 当时土狗心里就一咯噔,谢楚这个饭桶子估计要溜。 果然,谢楚一听饭到了,那叫一个电光火石动作迅速,严肃的表情也变生动了,立刻就把手里的听筒一扔,也不管什么线索什么死不死的了,拔腿就往自己的房间跑!生怕他的午饭长腿跑了! 神经病啊?! 他眼里甚至丝毫没有对解密的渴望,只有对美食的疯狂追求。 谢楚俏皮的wink一下,举起装着一只有他手臂大的龙虾空壳的盘子,表情虔诚,“我将和美食结婚。” 【……够了吧你。】土狗忍不住吐槽。 电梯很快就到了他这一层,为了防止他们身份暴露,墙上的电子屏会提示里面有几个人,这样他们就能错峰离开。 但当谢楚还没走到门前时,电梯的门就自动开了。 白偃站在里面,一身漆黑的大衣衬得他更加鬼魅修长,他丝毫不意外地对谢楚招手,“快进来。” 这话说得,像是白偃早就知道谢楚这个时间出门于是早就在电梯里等着了一样。 谢楚一怔,神色微变,但还是乖乖的走了进去。 他和白偃并肩站着,一时没有人说话,直到白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巧克力派,“给你的。” 谢楚看着白偃的脸许久,像是在观察着什么,随后表情自然地接过来,不客气地撕开包装就啃了一口。 巧克力粉粘上唇角,但谢楚不给某人上手擦拭的机会,水润的舌头从嘴唇里探出,将那点巧克力粉卷入口中。 看得白偃心痒痒。 “谢谢,味道真不错。”谢楚吃到好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白偃笑笑,忍不住了,强烈的触碰欲望如喷井般溢出,但那庞大又不可自持的想法临近爆发时,他又只是抬手捏了捏谢楚的耳垂,“下次还给你带。” 电梯门在大厅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发现许多玩家都聚集在大厅的某扇窗户前。 “怎么死了……” “这死的也太恶心了……” “这是被拼起来了吗??” “不行,我要吐了……” 有女生从人群里挤出,直奔厕所。 谢楚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女生一眼,又把目光投向那扇窗户。 人群挡住了,从谢楚站在人群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根手腕粗的麻绳绷直了悬挂在窗户外,像是末尾处吊着东西似的。 “好粗的麻绳哦……” 这句话原本是谢楚准备说的,但身边突然冒出来的沈珉替谢楚把这话说了。 他的突然出现把谢楚都吓了一跳,“你哪儿冒出来的。” 沈珉指了指餐厅,笑得憨憨的,“刚刚在餐厅偷偷吃苹果派来着。” 谢楚眼前一亮,“好吃吗?” 沈珉来劲了,“老好吃了!我跟你说这个苹果派啊……” “差不多得了。”一只手将沈珉一把推开,何蕉蕉表情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这游戏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不靠谱。 谢楚被逗笑了,认真的打量了何蕉蕉几眼,“你和我以前的关系是不是很不错?” 何蕉蕉听罢表情有些难受,但是还是点头微笑,从口袋里拿出刚刚她下意识打包好的苹果派递给他,“但是楚哥,不用觉得有负担,我们没有强行让你必须认出我们的想法。” “我们并不想裹挟你,如果可以,看你平安的活着就够了。”何蕉蕉是亲眼见过谢楚死去的人,她年纪不大,但自从进入这个游戏之后,被她当成朋友的人只有谢楚和李明明两个人。 如她所想,她只需要确认她的朋友们健康的活着,失不失忆、认不认得对她来说,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说完,何蕉蕉先走向了人群。 谢楚手里的苹果派还散发着热气,透过油纸传达到谢楚的手心。 他第一次有了对以前的经历迫切探知的想法,他想知道,自己以前是怎样的人,才能有这些同伴在身边。 “谢楚。”白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白偃的一句放轻松,似乎抚平了谢楚的隐隐不安。 白偃忍不住抬手,安抚了一下对空白记忆迷茫中的小狐狸,“不管你在哪里,记不记得我,都不重要,反正,我都会找到你。” “……找到我?”谢楚感受着头顶的抚摸,表情有些怪异。 这种话语在别人耳中是类似于表白一样的话语,但谢楚只会认为,一些重要的目的都是混在容易混淆视听的话语里出现的。 白偃想要谢楚。 第168章 全身心的想要。 谢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良久,他在心中呼唤土狗。 【玩家,我在。】 谢楚一字一句的说,“这个白偃,不是玩家吧?” 土狗心中一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楚默默地咬了一口苹果派,语不惊人死不休,“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双子红楼下的那场大雨,导致路面都起了雾。 谢楚举着伞与白偃对视的那一刻,他从白偃眼中看见了一种不该出现的强大占有欲。 白偃当时就站在何蕉蕉身边,但也许需要一些细致的观察才能发现,双子红楼的雨,都是避着白偃的。 雨珠诡异的跳开了白偃的身边才落在地上。 谢楚挑选的旅馆是双子红楼比较偏僻的一家,能够确定的是,在谢楚踏入旅馆的第一步之前,他身后没有人跟着。 谢楚一路留意,能够确保这一点。 但问题就是,白偃凭空出现了。 只要白偃是人类,就该有正常的呼吸频率和行走时的声音,即使是很擅长隐匿的人,都会有该露出来的马脚。 白偃就那么活脱脱地出现在谢楚身后,并且直到现在。 是的,直到现在。 谢楚进入副本后都能遇见白偃,这已经说明了一种可怕的事实现象。 白偃,也许是一种难以理解的诡异生物,并且这个诡异生物已经缠上了谢楚,兢兢业业维持着人类的皮相,以常人不可察觉的速度迅速裹挟谢楚的感官。 比如肢体接触,言语诱惑,温情打动,都在慢慢入侵谢楚的世界,试图让谢楚快点习惯白偃的存在。 白偃在给自己营造一个忠心的、温柔的、可靠的‘朋友’身份,好正大光明的待在谢楚身边。 而土狗与谢楚讲解过,赌游的副本储存量惊人,除非真的是很有缘分,不然不会和认识的人碰到一起。 谢楚不愿意相信某些缘分,他只会怀疑是对方别有二心。 白偃,一个丝毫不掩饰对谢楚有着浓厚兴趣的人。 谢楚心中没由来地升腾起了一丝玩味。 他盯着白偃,突然踮起脚,如同寻求安慰的猫儿似的蹭到了白偃耳边。 然后,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喷洒进敏感的地带,迫使白偃浑身一震,心中惊涛骇浪之余双手有些控制不住的掐住了谢楚那让人魂牵梦绕的纤细腰身。 用力之大,让谢楚有了一种白偃会就这样失控地把自己掳走的错觉。 “啊……”谢楚故意拉长声音叫了一声,让人听得浑身发痒,随后又嘴角上扬,放轻声音在白偃耳边说话,“白偃,我又不是傻子,你眼里的渴求都烧到我了。” “但凡我松口,你还会是这样的假面绅士吗?” “你怕是会现出原形,像一条狗一样把我给衔回你的窝里……” 他怎么敢这样说话。 白偃浑身都烫了,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轻易不要放过谢楚了。 谢楚怎么敢的,怎么敢向一个疯狗一样的人说出这么危险的话的?! 忍不住,实在是忍不住。 白偃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恶狠狠的直接将谢楚箍进怀里,然后几个大步将谢楚带离了大厅。 “谢楚……” “我的谢楚……” “你把我忘了……你怎么敢把我忘了……” 白偃发了疯似的把谢楚抱了起来,嘴里喃喃地呼唤着谢楚的名字。 “你不要我了吗?我舔的你不开心吗?” “唔……滚开……”谢楚的脖子被狠狠衔住,他用力呼吸着,最后只来得及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唇。 恶鬼像是饿疯了,恨不得咬死谢楚才好。 混乱里,白偃把谢楚手腕处的一颗扣子咬了下来。 “白偃!我的衣服!” 背光的长廊上,两道身影层层交叠,最终,是谢楚占了上风。 他用力将白偃推倒在地上,长发飞扬,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蜿蜒的毒蛇。 白偃眼神都迷离了,只知道呆愣愣地躺在地上,嘴里还含着刚刚从谢楚袖子上咬下来的那颗扣子,被含得温热。 他看着谢楚背光而立,下意识的想抬起手去抓谢楚停留在自己肩膀处的脚踝—— “咔哒。” 谢楚的高跟皮靴落下,白偃的手腕刚好被谢楚高跟鞋的空隙卡住,严丝合缝的物品如同高贵美丽的冰冷刑具,轻轻松松的将白偃控制在地上。 “嘘————” “别动,不然我会踩穿你的手心。”谢楚轻声说着,他的头发微乱,脸颊上泛着红晕,衣服也在刚刚被白偃拱得发皱,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腰上还残留着白偃大力握过的力道。 谢楚随意地一撩头发,倒是不在意被摧残的脖子,只是喘着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 咔嚓一声,火机的亮光点燃烟头。 烟雾迅速萦绕了谢楚漂亮的面容,尼古丁的味道抚平了刚刚的混乱。 而白偃高速跳动的心脏几乎就要碎掉了,他觉得他要死掉了。 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美,这么爽。 谢楚高高在上地凝视着白偃,突然就笑了。 “看来我没猜错,白偃,你喜欢我啊?” 白偃耳朵通红,好险维持不住人形,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吃掉他。 吃掉他! 只要能吃掉谢楚,他做什么都愿意。 谢楚啧啧摇头,红唇间溢出浓雾。 “看你这样子,估计以前也是没在我这里讨到什么好处,看起来饿得狠,所以才想方设法地哄骗我,想占据主导地位?” “你以为讲两句情话,就能掩盖你那些贪婪的想法了?” “你把我当傻子?” “你知道吗?你那想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实在是要把我烫死了、臊死了。” 恶鬼永远都不会明白,谢楚为什么不吃温柔乡这一计,也许,答案来自于谢楚骨子里对这个世界产生的不信任感。 他不会相信有人无条件的对他好,不相信有人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他也不会允许随便来个人说两句情话就盲目的把信任交出去。 在谢楚眼里,两个人建立关系,要么是因为亏欠,要么是因为有利可图。 这是最坚固的两种关系。 而白偃,就是图谢楚这个人。 如果能够驯化对方,那么白偃将会成为谢楚全身心依靠的对象。 但是现在,谢楚需要知道,这个恶鬼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谢楚将烧得正亮的烟头轻轻晃动,滚烫的烟灰落下,正好洒在了白偃那被谢楚的高跟鞋挟制住的宽大手心。 “嘶……”不疼,但是带来的细微灼烧感让白偃闷声承受着,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谢楚眼神往下挪,狡黠一笑,“怎么了?想要奖励?” “那你该怎么说?” 白偃感觉自己身体深处的某一团东西都在疯狂叫嚣,为什么谢楚带来的任何东西都这么迷人。 即使是疼痛与话语,也足够让人疯狂。 “我求你了……”白偃终于找对了和谢楚说话的方式。 白偃感觉脑子是一团浆糊,他好似一捧泉水被架在火上烤,逐渐沸腾,化为热气,盘旋至空中渐渐累积。 只是断断续续语序混乱地开口恳求,“谢楚,我求你了,你踩踩我,你快踩踩我……” 谢楚好整以暇地观察了一会儿,在被恶鬼恳求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满足感爬上脊背,密密麻麻的爽感让谢楚如同施舍般抬起脚。 狗狗很听话,所以施舍一下,也不是不行。 高级定制的高跟皮靴尖头最终落在了该落在的地方。 谢楚如同山精野怪般,隐匿在烟雾下的狐狸眼媚眼如丝,他弯下腰,一边脚下用力,一边将滚烫的烟头按熄在白偃手心。 刺痛和心理上的满足迫使白偃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 “啊……” 谢楚欣赏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养狗是一项很值得尝试的爱好。 满意了,心情好了,于是谢楚带着笑意如同下命令似的,“白偃,说,谢谢。” 白偃呼吸急促地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花纹,瞳孔都涣散了,只能下意识顺从着谢楚说,“……谢谢……” 天神啊,当人可真是—— 太爽了。 ---------------------------------------- 第100章 怪谈公馆六 窗户外死了人。 用一根手腕粗的麻绳吊着脖子,死法没什么新奇的,新奇的是,死的不止一个人。 “死的真奇怪……” “谁说不是呢……” 谢楚和白偃都换了衣服下来,两人的关系比起之前亲近了不少,白偃紧贴着谢楚走路,大手老是挂在谢楚腰上。 还是谢楚狠狠拍了一下他的手,白偃才一脸可怜的站直身子。 第169章 何蕉蕉听到动静才回头,一看就一愣,“楚哥,白哥,你俩怎么还上去换衣服了?” 谢楚换了一件复古风夹克,脖子上还系了一条黑白格子丝巾,衬得人比例超好。 白偃则是换了条裤子。 谢楚看着何蕉蕉,面不改色的瞎说,“吃苹果派的时候把衣服弄脏了。” 白偃像个笑面虎似的也跟着说,“他吃苹果派的时候把我的裤子弄脏了。” 这话简直是超出何蕉蕉的认知范围了,正站在窗户外研究尸体的观音雪都连连摇头,“没眼看啊没眼看。” 沈珉也跟着摇头,“教坏小朋友啊教坏小朋友。” “……”谢楚也懒洋洋的瞥了白偃一眼,“别骚。” 他说罢才走到了窗户前,去看那具尸体。 “看出什么了?” 观音雪指给谢楚看,“死了两个人。” 那是一具由两个人的身体缝起来的类似于双面人一样的尸体。 一男一女,死法一样,被活活从头顶劈开,只保留了正面,然后,两个正面用别针密密麻麻的拼在一块,做到了不管正面还是反面都能看见脸的效果。 “是宋妮和赵小生,一下死了俩。”观音雪说,“就是那个女学生和男作家。” 谢楚点点头,他只是有点不记得宋妮和赵小生的故事关键字了,但他俩一死,他们的怪谈故事估计也就不重要了,“他俩是为什么死的呢,他们身上也太干净了……” 是的,两人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甚至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怎么可能? 他俩人都被劈开了,伤口和衣服的切口整齐就不说了,就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这是怎么做到的? 谢楚隔着玻璃,双手插兜地弯腰查看细节。 “你们胆子真大……”说话的女生是江挽蕴,那个16岁女学生,也是第一个发现尸体并尖叫召集大家的人,她比何蕉蕉年纪还小,穿着一身白裙子,头发卷卷的到腰间,头上戴着一个白绒绒的发箍,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漂亮的女孩子。 她此刻真是白着一张脸,第一次见这阵仗被吓着了。 何蕉蕉给江挽蕴递了一杯温水过去,安慰她,“毕竟是在副本里,只能早点习惯。” 江挽蕴抽抽鼻子,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上午宋妮还好好的和我说话呢……” 沈珉也去安慰她,只有谢楚白偃和观音雪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说话。 福至心灵般,谢楚突然顺着这根吊着他俩的脖子的麻绳抬头看去! 一整面的落地窗能看见的高度有限,显然这根麻绳特别长,它的顶端已经脱离了谢楚抬头能看见的视野。 谢楚几步迈开,大厅的东西应有尽有,但他却没有找到想要的工具,于是只能走进餐厅,拿了一个铁勺子过来。 【你拿这个做什么?你饿啦??】土狗第一次看18限制级画面,给它弱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来得及做的事只有把谢楚的直播间关了,外加自闭关机,现在才舍得出来,【直播间我给你重新打开了,弹幕已屏蔽。】 “行。”谢楚笑笑,用勺子照镜子,理了一把头发,“至于勺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将勺子平放在手心,不出所料地,勺子背面反射出了头顶的东西。 勺子的背面是曲形的,所有的物体反射在上面都变了形,离得远的东西更是奇形怪状,但是谁让那个吊着尸体的东西够大、颜色够亮呢? 何蕉蕉凑上来看了一眼,脸色一变,“那个红气球?!” “天呐!!” “他俩不会是红气球的房间没通过,所以被处置了吧?!”沈珉都傻了,因为他自己也过了红气球那关,好在他赢了,不然他是不是也要被吊死啊? 没错,吊着宋妮和赵小生尸体的,正是一颗如同热气球大小的、红的让人心底发寒的巨大红气球! 这个场景就诡异极了。 硕大的公馆窗外,一个大得能堪比热气球一样的红色巨物吊着一具拼起来的尸体,你要说它是氢气球,那早就飞走了,但它却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样平稳的停在一个固定的高度上。 种种迹象,都让人害怕。 谢楚疑惑地看着何蕉蕉,“是别人从礼物盒里开出来的?” 何蕉蕉点点头,小声向谢楚承认了自己就是蟒蛇,“其实是我开出来的,看来不管谁开出了什么,大家的楼层里都会有相应的物品。” 谢楚神情凝重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的人们,又看了一眼沙发旁的那块黑板。 谢楚走到黑板前,却发现左上角不知道被谁列举了他们说过的三个词语。 【观音雪:巨物,白色,长发。】 【白侨然:雨夜,雨衣,雨声。】 【何蕉蕉:森林,交易,失踪。】 【谢楚:衣柜,楼梯,厨房。】 【沈珉:咚咚,楼梯,尖叫。】 【江挽蕴:镜子,眼睛,鲜血。】 【薛年雀:狗,绳子,说话。】 【白偃:爱人,门外,上锁。】 宋妮和赵小生的关键词已经不见了。 “这个黑板上的板书是谁写的?”谢楚提高音量问。 江挽蕴弱弱抬手,“我是第一个下来的,我下来的时候,黑板上已经被人写上字了……” 寒意瞬间席卷了大厅,终于有人惊恐的出声,“这个公馆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不应该吧?!那些仆人和管家都没有进来的,我亲眼看着他们离开的,并且我也询问了,他们亲口告诉我,公馆里只有我们十个人的。” “那黑板上的字是谁写的?!还有房间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午餐,我出门前可是把房门锁死了的!” “这个副本线索就是没有鬼,是不是你们有人装神弄鬼啊?!” “靠!谁有病是怎么的还装神弄鬼?!” 谢楚听着他们的话语,打量起了黑板上的字体,“别吵了,不是人写的字。” 沈珉被这些人吵得脑袋大,闻言问了一嘴,“什么意思?” 谢楚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名字,“这是印上去的。” “卧槽??”观音雪挠头,也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名字,“真的诶,我这么用力都蹭不掉,这么多字,想要不弄出动静被我们察觉就把字印上去,妈呀,不会真有鬼吧?” 谢楚哼笑一声,耸耸肩,“说不准呢,也许副本线索是反的,就是有鬼也说不定,毕竟我们一个上午已经经历了很多灵异的事情了不是吗?” 凭空出现的狗熊,满屋的红气球,神出鬼没的电话机,封闭空间里出现的午餐,以及—— 谢楚的视线落在了窗外吊死的两个人。 以及被巨大气球吊死的尸体。 那具尸体晃了晃,突然拔地而起般腾空! 谢楚一惊,“尸体飞走了!” 许多人哗啦啦全部涌到了窗边,只能目送着那猩红扎眼的红气球拖着尸体升空,然后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蔚蓝的天空中。 “飞走了!!” “妈的!这个副本有病吧!到底要干什么啊?!” 有人破口大骂,从来没有一个副本压迫感这么强过,主要是,还没有真正的看见什么有攻击性的东西。 “真奇怪。”谢楚也这么说,虽然他没有什么过副本的实感,只是把这当成一场密室逃脱的游戏,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未知。 玩家们全部坐在沙发上,冷静下来之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 先开口的人是薛年雀,“我是薛年雀,既然已经死人了,那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团结一点,起码要弄清楚,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珉最活跃,“每日十点找到一个有电话的房间,然后接听电话,再就是找礼物盒,需要开出自己的面具。” “就这么简单?”江挽蕴冷静了下来,年纪小,但是思路挺活络的,“我觉得,那个规则根本就是一个烟雾弹,什么都没讲,我们来这个公馆是受邀参加缪斯小姐的宴会,但要我们自己在公馆里待七天,我不信就单纯让我们接接电话找找面具这么简单。” 观音雪喝了口自己泡的红茶,“当然没这么简单,接了电话,每个人都知道了一个故事,起码看关键字,每个人故事都不同,这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他说着,嬉皮笑脸地看着谢楚,“你觉得呢?” 谢楚愣愣地抬眼,他刚刚在默默思考,谁知道一下话题就引到自己身上了,“我觉得?我能觉得什么,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吗?” “明面上??”何蕉蕉麻了,又在明面上了?怎么在楚哥眼里什么都在明面上啊? 沈珉眼睛一亮,“楚哥你知道了什么对不对!” 谢楚挠挠头,“不是,你们难道对这个模式不熟悉吗?” 第170章 他说完,发现他们的表情统一的露出了疑惑迷茫的神情,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轮到谢楚发懵了,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是他思想太跳跃了吗? 谢楚真心实意的感到麻木,他看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白偃一眼,惊讶的发现只这一圈人里,只有白偃是双眼含笑的看着谢楚,他在谢楚手心画着圆圈,不似其他人那样散发着疑惑的气息。 真奇怪,谢楚这样想。 唯一一个和自己思想同频的人竟然是白偃。 于是谢楚只能掰着手指一板一眼的给何蕉蕉他们分析,“给你们各自一个线索,让你们有不同的身份,各自为战,甚至黑板上都把你们的关键字列出来了,之后的六天,估计每天都要说三个关键字,直到把你们所有人的故事拼凑出来。” “拼凑故事能干什么?” “既然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那为什么要拼凑呢?”谢楚循循善诱地询问何蕉蕉。 何蕉蕉大脑飞速运转,“是因为……我们需要按照拼凑出来的故事,找到对应的人?” 谢楚这才满意的笑了,呼噜了一下何蕉蕉的脑袋瓜,“真聪明真聪明。” 观音雪立马抬手做举手状,“等会儿!!你别给蕉妹开小灶啊!我还没听懂呢!” 沈珉跟着鬼哭狼嚎,“我也是啊啊啊啊!” 谢楚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你们没玩过‘谁是卧底’吗?” 谢楚一句几乎天真的询问犹如重磅炸弹,瞬间将大厅给干沉默了。 “喔~~”沈珉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猛拍观音雪的爪子,臭屁地嘚瑟,“谁是卧底嘛!我猜到了,你才明白啊?你不行啊哥们儿~” 观音雪嘴角疯狂抽搐,“你也才知道好不好!” 白侨然脸色凝重,看向谢楚说,“如果是这种走向,那是不是代表,我们需要票选?” 谢楚撑着下巴,右手被白偃握住,白偃很喜欢揉捏谢楚,他像是个还没过口欲期的孩子,喜欢咬谢楚,捏谢楚,揉谢楚。 谢楚也随他去了,毕竟这些行为不会给谢楚带来什么影响。 “是不是这种走向,明天上午十点接电话的时候就能知道了。”谢楚笑眯眯的,狐狸眼弯起来,看的人老脸一红。 白侨然看得一怔,咳嗽一声,别过脸去。 “还有个问题,你们开礼物盒都开出面具了吗?”江挽蕴小声询问。 沈珉和观音雪打闹完了,才开口说话,“我记得播报里好像有个人开出面具了,是黑羊人吧好像,谁是黑羊人啊?” 谢楚不说话,置身事外的偏过头看着白偃捏自己的手的动作,两人坐的很近,谢楚的腿都要搭在白偃的腿上了。 观音雪嗤笑一声,“搞得好像你问大家就会承认似的,在没搞清楚这个身份有什么用之前,都不会轻易暴露的好吧。” 沈珉诶了一声,“行吧,那统计一下有多少种诡异物品了吧?” 薛年雀拿出了一个本子翻开,“今天已知的物品有狗熊、红气球、电视机、手、红裙子。” “哇老兄,你还记笔记啊?!”沈珉惊奇地凑上去看。 薛年雀老实一笑,“我是老师,身上习惯带着本子和笔,因为随时会开会记笔记什么的。” 谢楚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但土狗却跳出来了。 【你要做什么笔记啊?你问我不就行了?!我还不够全面吗?!】 谢楚懒得理它,放任它破防,“诡异物品都会实体化,你们有遇见吗?” 沈珉嘿嘿嘿开口,“我遇见了红气球,是实体,整个房间四面八方都粘满了红气球,并且它们在不断的充气,需要我快速的找到有标记的红气球并扎破才算过关。” 薛年雀低头猛做笔记。 白侨然出声了,“我遇见了红裙子,是实体,需要和她玩游戏,猜猜她躲在哪里,三次猜对才能过关。” 观音雪则是直截了当的开口,“遇见了狗熊,是实体,超大一只,好险把我脑袋拍碎。” 何蕉蕉也附和,“我也是狗熊。” 谢楚意外的看向何蕉蕉,果然,何蕉蕉眼睛里全是等待夸奖的神色。 谢楚哑然失笑,“超级棒。” 何蕉蕉则是比了个耶的手势。 薛年雀叹气,“我遇见了手,是实体。” “但是这个实体,很难,特别难。” “一面墙上,有五十个孔洞,每个孔洞里都会伸出来一只手,三轮游戏只需要成功一次就算通关了,开始之前会给你三分钟观察时间,它们每只手上的特征都不一样,有的是痣,有的是指甲形状,有的是有手毛,而观察时间结束之后,你需要根据它给你的照片在三分钟内寻找到对应的手,并与它握手。” “嘶————”观音雪倒抽一口凉气,“感觉这个手很难啊……” 江挽蕴抬手,“我遇见了电视机,里面,是贞子。” “……” “……” 沈珉麻了,整个人都软了,“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还有贞子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把回头想扑进谢楚怀里,却被观音雪拽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干嘛,想扑谢楚?你看见他身边那条恶狗了吗?” 沈珉哆哆嗦嗦的,看清了白偃几乎阴冷的眼神,撇撇嘴,“我怕鬼呜呜呜呜呜……” 江挽蕴说起贞子嘴唇也一白,用力闭了闭眼睛像是不乐意回想似的,“她会不断的从电视里爬出来,你要在她爬出来之前找到柜子躲好,游戏时间为30分钟,不被抓到就行。” “我没有遇见实体,我也没有找到礼物盒。”白偃轻描淡写的丢下这句话,继续捏谢楚的手指。 谢楚也嗯了一声,“我也是,没有礼物盒,也没有实体。” 谢楚十分自然的掩盖了自己的面具和那通电话的事情,各自为战的副本里,他隐藏多少都不过分。 白偃则是静静地看着谢楚,嘴角的笑容愈加深刻。 “虽然开礼物盒有开出实体的风险,但是为了面具,我们只能开。”白侨然清清凉凉地说了这么一句,“这个副本既然是个人战,那大家自求多福,我先回我自己的楼层了,希望明天十点之后大厅集合还能看见八个人。” 白侨然这话绝情,但是在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站了起来,开始错峰上电梯离开。 何蕉蕉观音雪和谢楚他们打了招呼也离开了,他们需要找到自己的面具,不愿意去开房间也得开。 谢楚询问了何蕉蕉需不需要自己去帮她,但何蕉蕉拒绝了,谢楚只能多嘱咐了几句才目送她上电梯。 半个小时过去了,大厅走得只剩下了谢楚和白偃两个人。 白偃见没人了也不忍了,大手圈住谢楚的腰,把谢楚抱在自己的腿上坐好颠了颠,小声在谢楚耳边嘀咕,“黑羊和乌鸦走吧?” 谢楚眯起眼睛,白偃的怀抱很温暖,是窝进去之后就懒得动的程度。 毕竟谢楚的面具已经找到,他除了睡觉以外没有再回自己楼层的必要了。 白偃撒娇似的说,“楚哥楚哥,帮帮小白吧?” 于是谢楚摇头晃脑地笑了。 “楚哥觉得ok。” ---------------------------------------- 第101章 怪谈公馆七 “抓到!”观音雪猛地抓住了墙壁上的手,他喘着气,满头大汗。 墙壁上滴了一声,惨白的五十只手全部收了回去。 “吓死我了……”观音雪魂不守舍地坐在地上,骂骂咧咧的给捷克李写了五百字辱骂小作文。 “我尊贵的会长大人,下次再让我来这种恶心的副本替你拿道具我就从黑羊刑场跳下去摔成肉酱!” 观音雪恶狠狠的打完字,设定了定时发送,确保七天后他一出副本捷克李就能收到观音雪全方位的辱骂。 一个眼球模样的系统飞了出来,【玩家,马上晚上十一点了。】 观音雪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今天看来是开不出面具了,先回房间吧,十二点有宵禁,你把我记录的玩家关键字给我调出来我看看。” 【好的。】 一块面板弹出,上面陈列的正是玩家们的第一轮关键字。 “嗯……第一轮关键字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信息嘛……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副本遇见谢楚他们。” 这个事情是纯属巧合,观音雪来这个副本是执行任务来的,更何况谢楚上次就已经明确拒绝过不加入他们公会,那观音雪也不会故意纠缠人家。 【也许,缘分?】眼球别别扭扭的说话。 观音雪推开房门,确定反锁好了之后才把自己摔进床里,“缘分?不信,我更信也许有人安排。” 他勾起嘴角,“你不觉得谢楚在副本里接触的高级玩家越来越多了吗?到这个副本为止,他遇见的高级玩家已经八个了。” 【是的,一个刚进入赌游的新人按理来说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高级玩家,是他故意在靠近高级玩家以此获得经验吗?】 第171章 观音雪啧啧摇头,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观音雪闭着眼睛打瞌睡,“不是他在靠近高级玩家……是高级玩家被他吸引……” 随着观音雪的嘟囔声停止,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静谧到几乎窒息的房间内灯光亮着,观音雪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 倏地。 厕所门的把手莫名旋转,嘎吱嘎吱嘎吱。 门开了。 灯光闪烁,原本收的好好的窗帘带突然断裂,窗帘垂下,风一吹,张牙舞爪地飘扬起来! 十二点到了。 房间里的灯瞬间熄灭。 “笃笃笃……” “笃笃笃……” 走廊上好像有敲门声或者砸门声响起,在很远的地方。 观音雪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 敲门声还在继续,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幽深,听得人骨头都冷了。 观音雪房间的厕所门正对着床,此时的门已经彻底打开,房间里能见度低,厕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随后,原本应该在走廊外响起的笃笃声,莫名其妙的在厕所里响了起来! “笃笃笃……” 那不自然的黑暗里,笃笃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然后——厕所门猛地关上! “砰——!” “啊!!”观音雪吓得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他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圈房间,才惊讶的发现灯被熄灭了,此时房间里的光源只有透过窗户一扇扇投射进来的月光。 这个公馆的装修都接近欧风,窗户都是一整面墙的。 窗帘纷飞,观音雪大脑都放空了,他被刚刚那一声巨响吓得丢了魂,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后知后觉的发现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狂风灌入房间,所以才把窗帘吹得张牙舞爪的。 他光着脚走下床来到窗户边,往外看去打量了许久。 山里的月亮特别亮,把公馆周边的森林树木照亮了树梢,如同士兵一般排排立着。 观音雪见没什么异状才把窗户关上,“真奇怪……我什么时候把窗户打开了?” 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邦邦声。 观音雪立刻回头,发现厕所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再一次打开了。 冷意爬上四肢,观音雪咬紧牙关,注视着那黑暗。 一颗橙黄色的乒乓球从黑暗里弹了出来! 一个与此场景十分违和的物品出现了,在黑夜里,橙黄色也亮眼得很。 门为什么打开了? 为什么会有乒乓球跳出来? 是谁扔的乒乓球? 门里面……是不是有人? 或者,是鬼? 观音雪感觉后背凉嗖嗖的,浑身都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个乒乓球跳起来。 “??!” “??!” 乒乓球高高弹起,朝着观音雪的方向跳来,落下时砸在阴影里…… 再跳起来的瞬间,出现在眼前的就不是乒乓球,而是一颗死状惨烈的人头…………! 人头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 观音雪卧槽了一声,连连往地上一滚,他下意识的想去开门离开,但刚碰到门把手,他就僵住了。 因为隔着门板,观音雪听见了一道古怪的笑声。 那笑声就贴着门似的,在等待观音雪开门。 不能开。 不能开! 观音雪立刻回头去看厕所方向,他还警惕着那颗头,其实在高度惊恐的状态下,大脑会对一些可怕的画面自动打码模糊化,观音雪甚至不能想起来那个头长什么样子了。 但这一眼,又把观音雪看麻了。 因为厕所门关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 人头也没有,乒乓球也没有,好像刚刚的灵异事件只是一场梦。 “什么东西啊……”观音雪感觉有点煎熬。 这还不是闹鬼?! 副本线索有病吧?! 观音雪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突然想起来游戏规则里的提醒。 【额外申明,如若遭遇奇怪的事情请保持无视和冷静,这里没有鬼。】 “无视和冷静……”观音雪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使人清醒。 他简直是欲哭无泪,本来是冲着这个副本不是灵异本才来的,结果现在比灵异本还吓人啦!!! 月落星沉。 天光乍现。 有麻雀在敲击走廊上的窗户,叽叽喳喳的。 …… 早上8:45 谢楚换了套衣服,宽松的高级裁剪牛奶白衬衫,将袖子挽起至小臂之上,衣摆扎进裤腰里,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修长的脖颈来,裤子则是笔直修长的铅灰色高腰阔腿裤。 【就是臭屁啦!起一个大早为了挑衣服?!你打扮给鬼看吗?!】土狗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谢楚给自己的手上擦上护手霜,才把两枚戒指套进手指,“喂,你这是什么观点啊,打扮当然是图一个自己开心啊,我穿的好看点,我心情就好,我宁愿为了让自己开心而早早起床,你知不知道,每个人都是一个合格的投资者,拥有同一项投资项目,那就是自己。” 土狗不理解,【即使是在危险的副本里?】 “副本又怎么了?就算是世界末日我也要哄好自己啊,我对我自己好点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就要给我自己穿最好看的衣服,用最昂贵的护肤品,给自己做惊艳的造型,选择外形什么样子都是自己的自由,我劝你,不想被打就闭上嘴,学不会说话就多去看看唐诗三百首。” 谢楚弹了一下土狗四四方方的屁股,给骰子弹得一跳。 【知道了啦!!死狐狸别弹我!!】土狗火急火燎的捂住屁股,感觉自己主板都要烧了。 谢楚笑眯眯地推开一间房间的门,粗略打量了一圈,没有礼物盒和电话机就立刻换了一间房。 谢楚接连开了四五个空房间,才终于开到了一间不一样的。 但这也太不一样了。 谢楚面无表情,只是嘴里吐出俩字,“哦豁。” 土狗探头,【哦豁。】 摆在地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电视机。 谢楚嘶了一声,“江挽蕴昨天经历的就是电视机吧?电视机是什么来着?” 土狗咽了咽口水,试图捂住自己的赛博眼睛,【……是贞子。】 谢楚被一双手从背后猛地推进了房间,大门随后砰的一声紧紧关上! 谢楚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他都没有去试试开门的想法,都不用猜,门包打不开的。 既来之则安之。 “游戏时长30分钟……”谢楚回忆着江挽蕴的话,一边提取关键字,一边打量房间里的装潢。 这间房出奇的大,长方形的布局,但装潢明显破败很多,许多柜子桌子都靠边放了,腾出了一个巨大的游玩场地出来。 还怪贴心的。 谢楚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还在猜测柜子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的呢,电视机突然就响了。 “滋滋……” “滋滋……” 电视机屏幕上突然闪起了雪花屏,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口井。 谢楚深吸一口气,感觉寒毛都竖起来了。 镜头在不断靠近那口井,下一秒,一只惨白的手猛地攀上了井边! 土狗少女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啊啊啊啊!!!】 房间突然陷入黑暗! 脚下轰隆隆的,再次亮起时,地面凭空升起了密密麻麻的铁皮柜子! “这么多?!”谢楚看呆了,他以为起码是十来个,但这么一看,这个房间里全是柜子啊! 柜子与柜子之间只有五十厘米的空隙,粗略一算,房间里一瞬间出现了一百来个柜子。 谢楚甚至都被柜子挤着了。 不对。 如果同时出现这么多柜子,那往往只代表了一个玩法。 也许,一百个柜子里,只有一个柜子是真柜子。 果然,谢楚随便挑了个柜子开,猛地打开,里面就弹出一条活生生的蟒蛇头!就差两厘米,就要咬上谢楚的脑袋! “我去!”谢楚反应极快,面上发懵,但手上已经将门狠狠关上! 土狗已经尖叫麻了,【卧槽!!什么东西!!吓老子一跳!!】 谢楚感觉早上那点瞌睡都被这条蛇给吓醒了,“……蛇??” 电视机里已经进展到了贞子冒头的进度了,黑发露出一点,就那样阴阴森森的。 谢楚皱起眉,继续去开其他柜子。 好在其他柜子没有和第一个柜子那样冒出来一些杀伤力的东西,只是打不开,或者偶尔会有一些恶心的物体在里面挪动。 【玩家,贞子出来了!!】土狗突然叫了起来。 第172章 谢楚快速回头,惊悚地看着贞子已经将双手都爬出了电视机屏幕,并且缓慢的试图将头也扯出来! 这么快?! 这个房间里的柜子实在太多,谢楚接连开了二十几个都没有开到对的柜子,他还没有其他办法。 【她半个身子都爬出来了!!】 谢楚没有停下手里开柜门的速度,但一直都没有开到对的柜子,时间也紧迫了起来。 【她的腿马上就出来了啦!!你快点!】 土狗哆哆嗦嗦的一直紧密关注着,虽然怕,但还是得替谢楚盯着。 这是想快就能快的?! 谢楚的速度已经快到不行了,他喘着气,视线突然落在了一个角落里的柜子上。 其实所有的柜子都是崭新的,但是唯独那个柜子,开关门的螺丝上,有不算特别明显的使用痕迹。 那是反复开门导致的正常磨损,太细微了,不沉下心仔细看完全就注意不到。 【她出来了!!玩家!!她朝你冲过来——————】土狗尖叫一声。 谢楚猛地冲到那个柜子前一把拧开! 柜门成功打开,里面没有怪物也没有蛇,谢楚立刻钻进去,转身要去关门的时候,与一张惨白的、空洞的脸正面撞上! 那是一张无比悚然的脸,黑发蜿蜒漂浮着,它的五官扭曲着,白到像是上了油漆似的皮肤在与黑发极端的碰撞下极其诡异。 嘴巴大张开,黑到如同深渊一样的嘴里发出了咯咯咯的如同锯锯子的难听的声音。 “咯咯咯咯——————” 已经这么近了?! 谢楚几乎屏着气猛地关上柜门,好在似乎是来得及的,成功的将贞子隔绝在这扇铁门之外。 柜子里只有谢楚急促的呼吸声,和高速跳动的心跳声。 暂时安全了。 【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土狗几乎就要哭成真狗。 谢楚却突然笑了,“哇,这游戏真刺激。” 土狗傻了,【你疯了吧?!刺激个毛啊?!这又不是真的电子游戏,你以为你死了还能再来一遍?!】 它觉得自己的玩家有点神经。 谢楚懒得和一个电子系统解释自己为什么觉得爽,因为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 是那种长期生活在规矩与条条框框的束缚之下的野兽,突然一夜之间来到了刺激又生死攸关的场合的爽。 是谁说过的,人类的本质是野兽,其实每个人的阴暗面都存在,只是被社会与从小接受的教育所禁锢,所有人都在教你,不要这样做。 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不要去尝试不可能的事,因为社会不允许。 但骨子里的不羁与追求刺激是与生俱来的野性,人类总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如果宣泄不到位,就成了反社会性人格障碍。 但如果宣泄到位,那就是伟大的尾崎八项。 谢楚喘匀了气,才发现铁门上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出气口,能够透过这个口观察外面的情况。 谢楚俯身去看。 出气口黑黢黢的一片。 外面的灯是灭掉了吗?? 就在谢楚疑惑的时候,土狗忍不住提醒,【玩家,别看了,你在和贞子对视啊啊啊啊!!】 谢楚顿时后背一凉,立刻站直身子,乖巧的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没事没事,进柜保平安。 ---------------------------------------- 第102章 怪谈公馆八 老旧电视机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极为难受。 滋滋的,卡着带的。 突然,这种滋滋的声音消失了。 谢楚眼前一花,狭窄的柜子里,亮起了一个数字。 【5】 【4】 …… 谢楚心中一咯噔,立刻推门出去。 土狗一愣,【你干嘛??现场出柜?】 谢楚啧了一声,四处环顾一圈,“傻吗,安全柜有时限,那个数字是倒计时,柜子每次只能躲一轮,贞子回电视机里之后所有的柜子都会重启更换。” 果然,电视机的声音再次响起,雪花屏滋滋啦啦的开始疯狂闪动—— 土狗绝望了,【又要来一次?!她不累吗!!】 谢楚已经开始去开柜子了,挤满房间的柜子外形都一样,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开礼物盒就开出了面具的原因,幸运之神这次来得没那么及时。 “哐——” 谢楚猛地关上柜门,刚刚这个柜子里有个拿着刀的修女。 “吓我一跳……”谢楚转身继续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双森白的手落地,女人黑发飞舞,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屏幕。 土狗哆哆嗦嗦的替谢楚放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谢楚你快点啊啊啊啊!!】 “我这不是找着呢吗?”谢楚尽量绕着电视机走,但他开的柜子要么拧不开,要么拧开了里面有东西。 这么背?! 直到—— 柜门拉开,里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白偃…………?”谢楚呆住了。 男人一头长发,垂着眼眸,静静地和谢楚对视,神情阴翳。 不对,这不是白偃。 谢楚突然发现了这人手上拿着一把刀,立刻反应过来,白偃不会出现在游戏屋里,更不会在柜子里! 谢楚眼睛都没眨地果断将门关上,又去开别的门。 土狗全程紧张着,【贞子要出来了!!!】 女人已经大半个身子趴在地上,就差一双腿了。 压迫感极强的嘶吼声从她嘴中传出,追赶着谢楚的脚步。 【她来了啦!!!】土狗尖叫一声。 女人长到垂地的长发拖在地上,整个人以一种反转的姿势在地上扭转一圈,随后,如同攻击状态的蜘蛛一般,朝着谢楚的方向冲来! 【她来了!!】 谢楚已经抓住了一个柜子的把手,如果这个柜子不是安全柜,他就…… “咔哒!” 柜门打开,伴随着贞子凄厉的惨叫,谢楚钻了进去。 “开门!!” “开门——!” 有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指甲挠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谢楚背靠冰冷的铁皮大喘气,好在是个能躲的,不然真要与世长辞了。 他弯腰从柜门上那个出气口看出去,赫然看见了一张落满血泪的鬼脸。 她把嘴角撕裂,无数的血液喷溅出来,“谢——楚——” “你————开门啊————” 谢楚捂住了耳朵,表情无奈在挤在狭窄的柜子里说话,“姐,咱也算是玩了两轮的老朋友了,你没必要整这埋汰的一出吧,我换的可是新衣服啊别给我弄脏了。” 门外的尖叫声卡带了一下,似乎谢楚这一句话给贞子整不会了。 土狗深吸一口气,【谢!楚!你有病啊!!你和贞子唠嗑啊?!】 谢楚嘻嘻笑,“五湖四海皆兄弟姐妹阿姨叔叔,嘴巴甜一点,也许鬼也爱听。” 【……】 贞子还在门外狠狠挠门。 她的尖叫声听得人肝胆俱颤,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谢楚莫名眨眨眼,对着土狗说,“唉,这个游戏要维持三十分钟诶,不觉得这个游戏运营模式有问题吗?一直这么躲多少有点没意思。” 骗你的,谢楚其实是不喜欢这种一直东躲西藏的模式,毕竟他不管什么事都不喜欢处于被动。 土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按谢楚那天马行空的尿性来看,孩子嘴一翘,保证要作妖。 它顿时想到了谢楚的新人选拔赛上,谢楚也是这样一脸认真地和主办方对话。 ‘我觉得你这个游戏运营模式有问题诶~’ 改变的后果就是他成为了那辆车上唯一一个活着的赢家。 这种不受控制的玩家总能给系统们带来巨大的震撼感。 【……你要干嘛?】 谢楚眼睛都笑弯了,古灵精怪的嬉皮笑脸,不回答土狗的问题,只是语气不明地说,“……你知道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吗?” 【……哈?】 电视机的声音停止的那一瞬间,谢楚就行动了。 他想做什么,都是立刻去做的。 土狗瞠目结舌地看着谢楚如同豹子似的推开柜门,紧接着开始开柜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谢楚没回答,只是专心地找柜子。 这次谢楚倒是幸运得很,一开就是一个安全柜子。 但他只是拿出指挥棒,在门上划了一道痕迹做标记之后又继续去开柜门。 土狗疑惑,【你不是找到柜子了吗?躲进去不就行了,为什么继续开?】 谢楚连着拧了十来个把手都没能拧开,“因为我在等大象。” 【哈?】土狗是彻底懵了,它发现它总是跟不上谢楚的思路。 第173章 谢楚的思路像是他自己拿着一团毛线球,当他拿着毛线球的线头时,毛线球会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滚去,但无论它怎么滚,思路中心始终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只有谢楚能够找到线头,只有谢楚能够将乱窜的毛线球拽回来。 土狗惊疑地看着谢楚的举动,直到他开到了另一个柜子。 从那个柜子里伸出了无数的章鱼触手,张牙舞爪的,试图将谢楚卷席进去! 【躲开!!】 “找到了……”谢楚嘴角一勾,将门关上了,但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这个有章鱼触手的柜子前,打量着周围。 他在测量。 测量电视机到他脚下这个地方的距离,以及来返跑的距离。 土狗已经放空自己了,它放过自己了,因为它隐约明白了谢楚的目的,大概,他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改变这个贞子游戏的玩法。 胆子真大。 【我这一颗心真是被你钓得七上八下的,你就告诉我,你有多少把握吧。】 谢楚比了个‘二’的手势。 土狗,【什么意思,两成的把握??】 谢楚摇头,眉眼一挑,“我这是耶的意思,代表百分百把握。” 【我去你的。】 话音落,贞子已完全落地。 她的关节卡顿,但速度极快,凄厉地俯冲而来,一张惊悚的脸就这样正面暴露在谢楚眼里! 即使土狗做好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尖叫起来,【妈呀!!!!!】 【你快跑啊——!!】 谢楚没动,只是注视着贞子冲过来的速度,心中暗暗数秒。 三…… 二…… 一! 下一刻,谢楚猛地将身后的柜门拧开,而他自己则是朝着一边闪开! “啊——啊!!” 无数章鱼触手伸出柜门,就这样戏剧性的缠住了贞子的身体! “啊————” 墨发被触手吸附住,层层缠绕,还在试图将贞子往柜子里拖! 土狗惊呆了,【卧槽!!我就知道这是你小子的阴谋诡计!!】 谁知道谢楚胆子大成这样,他真的连鬼都敢算计! 这还不够。 谢楚没回应,而是爬起来闷头朝着电视机的方向跑去! 算计鬼算什么?! 他谢楚是一丝一毫退路都不给别人留的人! 十步……五步……到了! 谢楚气都不带喘的,猛地抬脚,将电视机的屏幕狠狠踹烂! 玻璃碎片炸裂开来,飞溅了一地! 【我去!你把贞子的老家给毁了!!】土狗恨不得跳起来叫好,深刻的意识到了谢楚这只老狐狸的想法。 谢楚闻言只是勾唇,笑得残忍狡诈,一双眼眸被阴影笼罩,看起来冷艳又性感,他扯扯嘴角,声音清冷冷的,“……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牛啊!!】土狗扯着嗓子喊。 “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贞子的双手狠狠扣住柜子边缘,她尖啸着探头,那双极为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谢楚,“你会死!你一定会死!!” 章鱼触手在她的挣扎下竟然还有些禁锢不住,眼看就要窜出来了。 谢楚丝滑变脸,连忙笑着对贞子双手合十,“游戏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我能这么做代表主办方默认,姐姐你要报仇记得去找主办方喔!” 说罢拔腿就跑,朝着自己做了标记的安全柜跑去。 柜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皆与谢楚无关。 土狗上蹿下跳的,【妈呀,你咋知道柜子里的东西也能对贞子起作用的?!】 一般人的正常思维里会下意识的认为柜子与电视机是一体的,甚至有可能整个场景都是贞子创造出来的。 那既然如此,一起出现的诡异怎么会互相伤害呢? 但谢楚不这么想。 “观察呗。”谢楚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何蕉蕉给他留的苹果派,一直留着没吃,就准备今天当早餐的。 “如果柜子是贞子的产物,那她就不必顾及我进柜子了,直接把柜子打开把我吃了不就好了?” 谢楚说,“她没这么做,甚至都不敢破坏柜子,明明我是当面进柜,她都不敢开门,那其实就能看出来,柜子和电视机是两种立场。” 在恐怖游戏里,柜子属于万能保护物品,是唯一一个与玩家站在同一战线的诡异生物。 对,生物。 柜子是活的,它会移动,柜子里的东西会变,在这种恶鬼横行的世界里,竟然能够在大部分恶灵眼皮子底下做到完美保护人类,其实已经是最厉害的能力了。 谢楚啃了一口苹果派,想了想,又掰了一块苹果派下来,放在柜子里的地上,“不客气,一块儿吃吧。” 【……】 墙上的钟表时间来到九点。 房门终于被推开,谢楚一边整理刚刚跑乱的衣服,一边推开新的房门。 “终于结束了。” 土狗嬉皮笑脸的飘在空中,【贞子刚刚蹲在电视机旁边一脸茫然无措的画面简直爆笑,诶,你的直播间弹幕都笑刷屏了。】 谢楚有点好奇,“人很多?” 土狗点头,【你别小看赌游的人流量啊,每个直播间人都不少,只是你想从人都很多的直播间干成领头羊,还是需要一些运气和实力的。】 谢楚喔了一声,看清房间内的设施,如愿地在桌子上看见了一个老式电话机。 “哦哟,今天运气着实不错的。”谢楚这么说着,关好门,来到电话机旁边坐下美美等待十点的到来,“你把直播间的屏蔽取消吧,我看看。” 【行行行……】土狗也是心服口服,它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玩家在新人里是很厉害的存在,但他也太独特了,有种和这个世界天生一对的爽感。 然而这个爽感的男生,正疯狂买着吃的,无数面包零食哗啦啦地落入他的怀抱,筹码也哐哐扣。 【你你你你!!!你准备干吃播吗?!】 谢楚一脸诚恳地撕开薯片包装,咔嚓咔嚓就往嘴里喂,“我跑饿了而已。” 弹幕一开,无数条消息瞬间爆炸。 —— 【老婆!!!我的老婆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终于对话了!!我的好宝宝!!】 【楚楚老婆失忆了,是不是也不记得我们了?】 【补药啊我好不容易混眼熟的t-t】 【说正经的,楚楚你还记得多少啊?】 【呜呜呜呜当时赌游服务器波动,所有人的直播间都关闭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对啊对啊,尤其是直播间修复好了之后,唯独你的直播间没有重启,我们只能从顾子北那里看见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记得的确是死了的……】 【楚楚疼不疼啊?】 —— 谢楚眼花缭乱的,但情绪稳定,即使被铺天盖地的老婆二字淹没也面不改色,这个老婆他心安理得地当了。 只是挑了一些正经的问题回答,“不记得了,但是可以重新认识。” “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死呢,我这不好端端地坐着了。”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楚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皮,眼球还是属于他的,但是那短暂的绿色瞳孔一直让谢楚耿耿于怀。 实在是没有头绪,自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谢楚就总感觉好像有许多东西的存在,但那不是他目前能够理解的,好似他在不停地理着一个结,但理开之后,发现后面是无穷无尽个结。 他只能笑笑,“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许就是命不该绝,除了生死无大事,失忆更不算什么了。” “再就是……”谢楚的目光落在那句‘疼不疼’上许久。 他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疼,特别特别疼。” 他回答的模样实在是太真诚了,一眼看去除了心疼就是心疼。 “但没关系。”谢楚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会尽力让自己少疼一点。” 话音落,手边的电话机突然响铃。 谢楚一顿,眼神犀利地看向那个电话机,而土狗准点报时。 【十点整。】 …… 老式电话机里,略显沙哑的声音流出。 【你们当中,有一个人,不是人。】 ---------------------------------------- 第103章 怪谈公馆九 【你们当中,有一个人,不是人。】 【ta与客人们混在一起,但总会露出马脚的不是吗?】 【请在宴会开始前将这个人寻找出来,公馆会给你们提示,请留意周围的一切信息。】 【在第七天结束之前请在大厅黑板上留下您的投票信息,被投票超过半数的客人将由公馆回收处理。】 电话进入忙音,房间里陷入安静。 第174章 谢楚慢悠悠地把听筒放下。 “今天的电话有点不一样。”谢楚小声说着,弹幕上统一飘过成片的问号。 谢楚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他打算先去大厅看看情况。 谢楚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通电话几乎是推翻了谢楚的猜想。 这不是谁是卧底,而是一场双向猎杀的游戏。 每个人进入公馆之后,都有了一个身份代号,这个代号很奇怪,没有任何逻辑和存在的意义,只是那样表面地划分了所有人。 谢楚代表的是黑羊,但他一直以为这个黑羊指的是他本人,如今这么一看…… 谢楚联想到他自己的怪谈故事,稍微串联一下就发现了,这个黑羊更像是指他所代表的怪谈。 因为他的怪谈故事里,真的有鬼,那个鬼也真的是一只羊。 “公馆总是反复提示没有鬼!现在蹦出来一个不是人的人!那除了是人假扮的还能是什么东西??” 一下电梯,就能听见有争辩的声音传来,是薛年雀和白侨然。 薛年雀争得面红耳赤,手里的笔记本被晃得哗哗作响,而白侨然则是冷漠看着。 白侨然浅浅地翻了个白眼,男人一看心情就不好,“如果是我们之间存在一个杀人犯,ta杀了宋妮和赵小生,那请问没有人该怎么解释?如果你要硬说杀人犯不是人,那我无话可说。” 薛年雀哑口无言,那个副本线索提示根本就是一个两头堵的管道,走哪边都不通,“那也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有鬼吧?” 白侨然皱眉,“怎么不可能?今天是第二天,昨晚上你们都没有经历过灵异事件吗?” 观音雪顶着黑眼圈弱弱开口,“我经历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沈珉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从沙发上支起身子,“我也……” “大家都经历了吧……怪吓人的……” “……”因为睡得太死而什么灵异事件都没发现的谢楚有点心虚。 他降低存在感,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从餐厅的冰箱里拿出一杯奶,刚准备拆开喝,就被身后伸出来的手抢了过去。 “诶这是我的……”谢楚眼巴巴地盯着,发现来人是白偃。 白偃把牛奶扔进热水里泡着,“一大早少喝点冰的,我给你做了三明治,加了两个蛋。” 谢楚眼睛都放光了,“你可太好了!” 他窜到白偃身边,挤着他挨着他,小声夸他,“白偃哥哥也太厉害了吧~会做三明治诶~” 谢楚一边夸一边踮脚蹦跶,说的话能甜死人。 白偃笑眯眯的捏了一把谢楚的耳垂,满意的看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痕才松手,“昨晚睡得好吗?” 谢楚眨眨眼,明白这是白偃在询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他老实回答,“睡得可好了,一觉自然醒。” 因为睡得太好,所以什么都没发现。 牛奶热好,被白偃拆开包装倒进杯子里,又把热腾腾的三明治一起塞给谢楚,压低声音给谢楚说,“昨晚他们都经历了一些事情,至于更详细的,你可以去看看黑板。” 谢楚想起来广播器里曾说过,如果遇见了不对的情况,可以上报到黑板上,公馆会处理。 这么想着,谢楚立刻移步来到黑板前。 左上角依然是他们的名字和故事关键字,但右边则是多了一排排的房间号和异常通报。 【066-床下有人说话】 【058-隔壁房间有人吵架】 【108-浴室内有乒乓球和人头】 【032-门外有人在笑】 【074-窗外有血手印】 【108-咚咚声】 “……”谢楚一口咬掉半个三明治,腮帮子塞的鼓鼓的,“真热闹啊他们。” 坐在沙发上正拿纸笔分析着的何蕉蕉和观音雪也抬头,“谢楚你来了啊,怎么今天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谢楚盯着黑板,嘴里囫囵不清,“遇见贞子房了,被缠了一会儿。” “……”观音雪哑口无言,“你还挺淡定……你把贞子怎么了?” 这话说的怪,好像观音雪已经确认了贞子玩不过谢楚一样。 谢楚头也不回地说,“我把她老家拆了,哈哈。” 没有感情的嘲笑。 谢楚歪着头把所有异常通报都看完了才坐到沙发上,弯腰看何蕉蕉写字的那张纸,“写啥呢这么长篇大论,你要出书啊?” 何蕉蕉把纸往谢楚那边挪了一下,无奈地笑笑,“我在分析今天的那通电话的意思,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之间有个异类,都在互相怀疑。” 谢楚点点头,喝了口牛奶,“很正常,那个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它才好方便继续往下推进度。” 何蕉蕉点头,“第一天让我们各自给了故事关键字,也许就是想保证起码第一天的关键字是保真的是可以完全相信的,毕竟卧底第二天就出现了,后面大家说的话不能全信。” 观音雪头疼得很,“但现在明显事态变得更复杂了,本来我们就不知道要干什么,现在还加了个卧底在我们之中,好嘛,直接全都投一票得了。” 争吵的几个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暂时都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江挽蕴先说话。 “那个,我们还是捋捋思路吧……感觉才第二天,我们就有点手忙脚乱了……” 沈珉附和,“同意,我已经完全串联不起来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白偃坐在谢楚身边,幽幽地冒出来这么一句,“反正不管电话怎么提示,副本的提示线索明显更直观吧。” 何蕉蕉歪头,“白哥,什么意思?” 白偃神色淡淡地把桌子上的夏威夷果包装袋拆开,拿了两粒在手心,稍稍握紧,咔嚓几声,壳碎了。 他十分自然地把果肉递给谢楚,谢楚也吃得开心。 沈珉灵光一闪,“副本线索提示过公馆没有人,没有鬼,但是这句话里的‘没有鬼’前面没有主语诶。” 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的白侨然默默补充,“今天的电话里,也没有这个提示了。” 薛年雀惴惴不安的,“那这个线索还有参考的价值吗?” 观音雪脑子要炸了,他第八次发誓再也不进这种要脑子的副本了,头一歪发现谢楚完全没在在意副本进度,反而白偃捏一个夏威夷果他就吃一个,俩人都要成流水线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谢楚嚎,“谢楚!!憋吃了!!你说话啊!!” 谢楚呛了一下,嘿嘿笑两声,示意白偃别剥了,“线索不存在没有参考价值的情况出现,因为它的存在是主办方认同的。” “如果觉得现在脑子一团乱,那就换个角度思考不就行了?” 谢楚眼神清澈,开口就是王炸,“首先,我们不是人。” 观音雪“……你怎么骂人呢。”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属于线索提示里的‘人’。”谢楚踹了他一脚,继续说,“不要把线索带入到自己身上,学会把自己当成线索本身来看,就会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向,比如,那个线索说的不只是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我们从进入这个公馆的那一秒开始,各自接收到的怪谈故事都不同,所以理所应当的认为是独自作战。” “但是我们好像猜错了。” 谢楚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沙发表面,“的确是有不同的阵营,但不是我们之间的个人阵营,在我们之中,还有两个阵营,是一直存在的,并且,线索提示明确的说出来了。” 一边的何蕉蕉脸色一变,说出了个让所有人沉默的结论,“人和鬼的阵营。” 一个响指响起,谢楚赞赏的看着何蕉蕉。 白侨然狠狠拧眉,“人和鬼……这个副本里唯一存在的鬼,就是所有的怪谈故事里的鬼,那你的意思是,这是玩家和怪谈故事的对决??” 薛年雀傻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种角度,魂不守舍的接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有些东西能够说得通了,礼物盒开出来的东西都是怪谈里的物品,墙上的手,贞子,红气球……它们都在针对玩家,甚至杀死玩家。” 何蕉蕉认同,“没错,我们会下意识的和自己的故事站在一边,和别人割裂开来,但是,我们是坐着同一辆大巴车来的,理论上来说,我们才是队友。” 谢楚笑眯眯的,“玩家是一队,所有的怪谈故事boss是一队,这是一场博弈,然而,玩家之中,有了一个叛徒。” 一锤定音,问题再次回到了最复杂的点上。 沈珉摸着下巴,眉毛挑着,“他背叛玩家,能做出什么事来?” “能做的事多了,比如,他把自己的故事里的boss从故事里扯出来,来到了这个公馆里也说不定啊,现在再看看那个线索提示,没有人——没有鬼——” 第175章 “有没有可能,是故事里没有人,因为人都在公馆里;而公馆里没有鬼,因为鬼都在故事里。” 谢楚话音落,吓得土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瘆得慌……】 谢楚抬起眼眸,一双瞳孔放空,大脑飞速思考。 “每个人都代表着相应的鬼。” “这就是一场人抓鬼的卧底游戏。” “而现在,有人可能正在琢磨着把鬼从故事里放出来。” “宋妮和赵小生死了,他俩身上的鬼估计已经来到公馆里了。” “所以,今天的这通电话结尾不再提醒我们‘没有人,没有鬼’了。” “因为鬼已经存在了。” 谢楚的声音阴森冰冷,他的视线落在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幕,天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雨倾盆而下! 乌云笼罩了天光,大厅里的灯瞬间全部熄灭! “啊——!”江挽蕴害怕地抱住了何蕉蕉的手臂,浑身发抖。 “怎么停电了?!”沈珉哆哆嗦嗦的问。 窗外的雨声风声雷声通通纠缠在在一起,树枝被狂风卷着狠狠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里发怵的声音。 更是为这个阴森的环境创造了恐怖的氛围。 大厅暗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看不清了。 他们人心惶惶。 也许,身边的人,就是叛徒。 而叛徒身后,就是那只鬼。 就那样蛰伏在昏暗的角落,咧着森白的牙齿,以捕猎者的视角狠狠盯着他们。 嘈杂的说话声中,谢楚偏过头,和白偃对上视线。 好奇怪,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白偃这个人好像只有一个任务。 那就是盯着谢楚看。 那双几乎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眸在黑夜里却发着光,像一条阴狠的毒蛇,锁定了猎物,天南海北也要偷偷潜伏在身边。 谢楚和他对视了许久,两人没有说话,但似乎明白对方的意思。 许久之后,谢楚在白偃的手心写字,“是你吗?” 白偃笑笑,黑发与昏暗的场景融在一起,整个人几乎没有人类该有的生气,死气沉沉的脸配上死气沉沉的表情,活像一个人造出来的假人,换个人来看早就被吓得两眼一翻晕死过去了。 谢楚不怕,他只需要白偃给一个答案。 在谢楚的注视里,白偃摇头了。 “我不是,谢楚。” 谢楚莫名松了口气,勾起唇角来,“不是就好。” 并不是担心白偃在自己对立面,而是担心白偃真的在自己的对立面,自己搞不赢他。 谢楚总会思考一些现实向的问题,比如和别人建立比较亲近的关系之后,如果有这样一天,他该怎么选择。 谢楚又看向了何蕉蕉,发现何蕉蕉正盯着一边看,半天没挪开眼神。 谢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她盯着的人是薛年雀。 他想说什么,却被人打断了话头。 沈珉突然站起来,将手指比在唇上,压低声音嘘了一声,“嘘嘘嘘————” 本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声顿时静下来。 沈珉神色凝重,“你们仔细听。” 大家安静下来,四周环顾着。 在安静的环境下,只能听见雨声和雷声。 然而雷声之后。 谢楚迟疑了,因为他听见了。 那是类似于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大家都听见了。 “是不是……有人在哪里敲门啊?”江挽蕴皱起眉。 沈珉听了江挽蕴的话脸色都白了,环顾一圈,声线疯狂颤抖,小声嘟囔,“八个人都在这啊……那是谁在敲门……” 白侨然站起来,他循着声音转了好几个圈,才确认了一个方向,神色有些疑惑,“好像是……地下酒窖的位置……” 这话一出,他们心都凉了。 所有人都在这里,谁在地下酒窖敲门啊!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挤在一起,一时都看不清谁是谁,“要不要去看看啊?!” “傻啊?去了包死的!” “那万一里面是玩家呢??” “我觉得是鬼的概率更大吧!!” 谢楚不参与他们的惊慌失措,因为他不觉得第二天会有鬼直接袭击玩家,他只是仔细的确认了每个人的站位。 观音雪被沈珉拖着吵闹要去看看敲门的时候,白侨然则是已经往地下酒窖的方向走去了。 两个女孩儿胆子没那么大,何蕉蕉左手边站着薛年雀,右边是江挽蕴。 白偃则是坐在沙发上,盯着谢楚看。 谢楚觉得有些奇怪,但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能慢慢走到了窗边,转头打量窗外那场愈下愈大的雨,心中只觉得这雨下得蹊跷。 谁料一道闪电落下。 大厅都被这闪电照亮的瞬间———— 谢楚瞪大了眼睛,因为他隔着一整块全景落地窗看见了一个人从高处跳下,头朝下地高速坠落!! 这一眼,正好和那个人对视! 那人哭着,眼中全是惊恐,和谢楚对视的瞬间,他试图说些什么———— “砰!!!” 扑通一声,那人脑袋摔了个开花—— 谢楚呆呆的直面了这一幕,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距离谢楚发现这个人到他落地摔成肉泥,只有三秒不到。 但这种冲击力简直比贞子还要激烈。 耳边,传来了江挽蕴的尖叫声。 “薛年雀跳楼了——!!” 薛年雀怎么会跳楼?! 他刚刚还在和他们讨论呢!!怎么可能跳楼呢?! 什么时候上楼的?!什么时候离开的?! 还是说,他压根从来就没有下来过……?? 那刚刚站在何蕉蕉身边的人是谁…… 谢楚的身体反应比大脑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点点,他手心一闪,指挥棒出现在手心里,整个人立刻转身,“何蕉蕉呢?!” 沈珉立刻反应过来,拨开江挽蕴和观音雪,但怎么看,这里也只剩下了六个人。 没有何蕉蕉。 没有何蕉蕉的身影。 无数不好的预感翻江倒海般袭来。 谢楚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就空了,耳边全是无意义的嗡鸣声,他的脸色难看极了,一股无言的怒火蹭的一下蹿上头顶。 何蕉蕉不见了。 ---------------------------------------- 第104章 怪谈公馆十 “何蕉蕉!!” “蕉蕉!” “何蕉蕉——” 公馆的大门锁死,他们根本就出不去,饶是他们想出去查看一下薛年雀的尸体都做不到,只能隔着玻璃看。 薛年雀死得很惨烈,砸下来几乎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滩人,谢楚一边回忆着薛年雀的嘴型一边避开找人的玩家们走进了电梯。 他直接按下了最顶楼的楼层。 他要搞清楚薛年雀到底是从哪里跳下来的,要搞清楚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楼顶的。 这根本就说不通啊,如果真正的薛年雀一直在楼顶,那刚刚一直和玩家们凑在一块儿的人到底是谁? 那语气、那神态、那反应能力,怎么看都像真人啊。 如果死的是真的薛年雀,那就说明了一个很可怕的事。 电话里的那句【你们当中有一个人不是人】是具象化的。 ta能披上人皮,模拟人类说话、行动、思考。 ta潜伏在人类之间,是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不行。 谢楚莫名其妙的焦躁起来,他其实醒来之后与何蕉蕉并不算亲近,并不用这么急躁的,但他就是有些愤怒。 土狗忧心忡忡的,【玩家,我检测不到何蕉蕉的生命体征,这个公馆太大了。】 谢楚瞥了它一眼,“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顶楼到了。 顶楼是一个露天的大平层阳台,有喝酒的吧台和游泳池,甚至都没有护栏,人站在边缘就是摇摇欲坠的,一看就很危险。 谢楚在吧台处找到了一把伞打开,撑着伞绕着边缘走了一圈,在某个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没被雨水冲刷掉的摩擦痕迹。 那是一种一个人站在这里许久,不停地走上来,又犹豫的离开的痕迹。 “……”谢楚没说话,只是蹲在地上,探出头往楼下面看去。 薛年雀的尸体还在那里,死成一滩,十分惨烈。 谢楚思考了几秒,“他为什么是等到闪电来了才跳?” “明明可以直接跳,但这脚印这么迟疑,他是在犹豫什么,或者是在等什么?” 土狗不理解,【这简直就是闹鬼啊,是不是谁的鬼从怪谈故事里出来了开始行动了?不然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个薛年雀嘛!】 第176章 谢楚古怪地乐了,“谁说是同时出现的了。” 他将说话的重心落在‘同时’两个字上,“两个薛年雀都是一前一后看见的,他俩之间有一个两三秒的时间差。” “对于ta来说,两三秒能做的事太多了。” 谢楚突然灵光一闪,“当时薛年雀掉下来时莫名指了我一下,还在说什么,我一直以为他是想告诉我什么情报……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指的并不是我,而是要我回头看?” 土狗一脸痛苦地躲在谢楚的头发里,【够了啦,你别吓我了。】 公馆的雨下得大,雨珠啪啪地打在伞面上,淅淅沥沥的,如同天神在哭泣。 “我觉得,我们可能找不到何蕉蕉了。”观音雪脸色凝重,话音刚落,就看见谢楚从电梯里出来了,“谢楚,你去哪儿了?” 谢楚回神,拍掉了肩膀上的雨水,“去了趟顶楼,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何蕉蕉也许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也许已经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也就是怪谈里。” 江挽蕴眼眶红红的,“那有没有可能,蕉蕉在楼上其中的一个房间里?” 谢楚走过去,瞥了江挽蕴一眼,开口否决了,“在这个公馆里,每个房间其实都是薛定谔的房间,它们是独立的小世界,你不打开门,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唯独,和我们为同一个世界的何蕉蕉不会出现在那些房间里。” “因为实际上,怪谈里的鬼和公馆也是对立的。” 从公馆再三强调可以上报异常就能看出来了,公馆似乎想维持一个‘正常的公馆’人设,尽力的让这个房子保持正常。 那怪谈里的鬼其实已经和公馆的意愿相悖了。 白偃自从谢楚回来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谢楚离开的那段时间他竟然动都没动过,“公馆的房间太多了,加在一起两千三千多个,难道要一个个开吗?” 江挽蕴哑口无言,不说话了。 “只能找个东西问问了……”观音雪说着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类似香炉一样的道具,上面插着一炷香。 无火自燃,缕缕青烟直线升起。 “这是问路香,s级寻物道具诶!”沈珉一脸稀奇地探头。 “对啊。”观音雪一脸无奈,“但是它愿不愿意回答我就不知道了。” 沈珉一脸呆滞,“什么意思啊,道具还能不回答主人??” 观音雪耸耸肩没有多说为什么,只是弯腰把香炉放在桌子上,他们围坐一圈,直到观音雪轻声询问,“何蕉蕉,在这个公馆里吗?” 青烟持续直线升腾,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观音雪叹气,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何蕉蕉,还在这个公馆里吗?” 青烟依然没有反应。 观音雪无奈的靠在椅背上,“问它十个问题它只会回答一次,这道具的性子跟谁学的……” 谢楚觉得有意思,“这道具还蛮有个性。” 他寻思了一下,“你介意道具损坏吗?” 观音雪一脸呆滞,“……啊?” “你介意我把你的道具损坏吗?”谢楚满眼天真的又重复问了一遍,看起来好像是认真的。 “……”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s级道具,要怎么损坏?”观音雪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不过其实问路香剩下的香也没多长了,它又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坏了就坏了吧,它对我来说真的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s级以及以上的道具都有自我意识,使用它们的门槛就是认主。”白侨然冷冷地开口,“你连名字都没给它取,显然是没有认主这一环节的,那你能使用的水平只有10%,剩下的90%需要认主成功才算,它能听你的话才有鬼啊。” 认主? 谢楚下意识想到了一直沉睡在系统背包里的餐刀,说起来,那个奇怪的女孩儿也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失忆了,所以它和你断了联系。】 【和它相认,给它取一个名字,这样不管你失多少次忆它都不会封存。】 也是让谢楚给它取个名字…… 那把餐刀其实谢楚用起来也没那么厉害,只是比其他东西更锋利,然后很趁手而已。 谢楚拿着它的时候觉得特别舒服,无论是重量还是握住的弧度,都完美契合谢楚的手。 但是他对这个武器的来源一无所知,甚至土狗都默认他有,都不带解释一下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餐刀是什么等级的武器,也不知道餐刀到底是那个女孩儿给的,还是本来就是自己的。 啧。 谢楚暗自烦躁。 失忆的麻烦之处在此刻体现了。 观音雪那边气的叉腰,“是我不想给它取吗?!它都不回应我啊!” 谢楚懒得管他们的争吵,反正他听明白了。 问路香的香只剩下一小节未燃尽了,对观音雪没用了,损坏了也没关系。 好。 他拿出餐刀,顶端的绿宝石拉出一条泛着荧光的拖尾,十分亮眼。 谢楚将餐刀指着问路香,“你不回答观音雪,那我来问。” “我只问一遍,你不回答,我想尽办法也要毁了你。” 谢楚的语气其实很平和,像是询问今晚吃什么似的,但就是让观音雪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然后深深地开始担心问路香了。 只有白侨然注意到了谢楚手里的餐刀,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小声喃喃自语,“是噩梦级副本的产物吗……” 应该是猜错了,白侨然这么想着,毕竟谢楚是一个连一次玩家考试都没经历的人,怎么会有噩梦级的道具?? 随着谢楚的威胁,问路香飘出来的烟雾诡异的颤了一下。 “……”观音雪额角抽抽的跳,搞半天,敢情问路香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 谢楚开口,“何蕉蕉,还在这个公馆里吗?” 青烟飘在空中,突然开始消散。 观音雪观察了一会儿,神色古怪,“问路香回答不了。” “啊?”沈珉懵了,“为什么回答不了?” 观音雪挠头,“其实它回答不了也是一种回答。” “没错。”谢楚收回餐刀,“何蕉蕉的确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白偃自然是跟在他身后。 谢楚呼唤出土狗来,“我有什么追踪类型的道具吗?” 土狗思考了一会儿,【指挥棒?不对,指挥棒只是一个构建幻境的致幻性武器……】 他背包里的道具全部翻了出来,所有的道具介绍都在眼前旋转。 谢楚看得皱起眉来,他的心情一直不算美妙,这些道具好似没什么用啊。 “何蕉蕉已经不在公馆里了,要找到她,就得去怪谈的世界找,我要怎么进入怪谈的世界……” 白偃轻轻捏住谢楚的手,迫使谢楚冷静下来,“想去怪谈的世界找,那就得有个引路的人,也就是——npc。” 谢楚茅塞顿开般看向白偃,转头就跑。 白偃这次没有跟来。 他没有提出让白偃帮自己。 虽然知道白偃也许比整个游戏体系还要庞大,但谢楚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白偃是需要低调的。 如果想要在别人的家里行动自如,那就得隐身。 如果触碰主人家的东西,有极大的可能会引来警报声。 也许杀不死,但被驱逐之后,再想进来,估计要费很大的力。 谢楚按下黑羊楼层的按钮,坐着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楼层。 他在走廊上站定,然后,手中落下了一个物品。 【特殊道具:贪念之书!】 纯白的书籍自动翻开,里面伸出了许多手,想要触碰谢楚,却被谢楚一个眼神吓退了,又老老实实地缩回去。 【这是你在击杀海罗薇之后获得的特殊道具。】土狗简短的介绍。 【道具介绍:海罗薇的贪念具象化,只要你诚心地恳求,付出该付的代价,也许,会有人出现在你面前受你驱使也说不定喔——】 谢楚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召唤道具。” 【特殊道具,要么很牛逼,要么就是垃圾。】土狗肯定了他的话,【但这个一看就很牛逼,只要你能够付出代价,就能召唤出你以前见过的npc,并永久绑定驱使。】 “……”谢楚听罢一脸呆滞地抬头看向土狗。 【……】土狗也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土狗突然开始尖叫,【不是!!!你失忆了!!!你还能记得谁啊!!!】 谢楚也很想尖叫!“我怎么知道!!!” 靠!!失忆了果然很麻烦!! 按谢楚醒来的时间线,他好像只记得卡笛。 但是卡笛已经带着阳阳彻底消散了,连主办方都检测不到他们了只能被迫将副本关闭。 土狗很绝望,【哎呀!!本来还能召唤一下翟厌和陈招娣的,一个笔仙一个厉鬼,哪个都很牛啊!你这一失忆,好嘛,天兵天将都被你玩没了。】 第177章 谢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除非……我能想起来……” 土狗没听明白,【啥意思,你还能想起来??你这都不是复活啊,你这几乎是换了个身体重生啊,连身体是不是同一具都不能保证的,你怎么跨过身体与身体的壁垒然后还想起来??】 谢楚耳边响起了那个女孩儿曾经说过的话。 阳光正好的房间里,女孩儿瞳孔像是闪着光,说的话如同梦魇一般。 【谢楚,我知道你失忆了很迷茫,但是身体是你自己的。】 【你知道怎样让自己想起来的。】 【你知道的。】 “我知道……?”谢楚迷茫地盘腿坐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 他怎么不知道他知道?? 谢楚感觉要把自己绕死了,女孩儿没必要骗他,因为那个女孩儿也许明白,谢楚总有需要恢复记忆的这么一天。 而这一天到来了。 他需要一个npc,带自己去到鬼的世界找到同伴。 “我要知道的是什么……”谢楚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 他自己是怎么出现的? 第一个谢楚被捅穿了心脏,死亡,然后自己出现了。 这种类似于蛇蜕皮重生一样的机制实在是太难以理解,谢楚只知道,自己好像……死不掉? 太玄乎了。 虽然死不掉,但是会被剥夺一些东西。 比如眼睛,比如记忆。 谢楚大胆的设想,“有没有可能,我不止我一个我?” 土狗没听懂,【啥意思。】 “从陈漱和顾子北的话里能够了解到,我的身体里,有一个纯白还发着光的人。” “就假设他是谢楚2号吧。” “谢楚1号死亡后,谢楚2号登场,但为什么醒来的是我,不是2号?” 土狗听不懂,这种听天书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我要晕了啦……】 谢楚似乎想通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就是1号?” 【哈?按排序你也得是3号吧?】 谢楚摇摇头,“你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戳破我的心脏并不会造成我的死亡,而是会把2号放出来。” 【……你是说,你在副本娃娃屋里,是故意死的?】 谢楚兴奋了,“一定是我当时知道了这个关于我身体的秘密和一件我当时无法快速解决的危机事件,于是选择了让2号出来摆平。” “2号的确很厉害,他清场了。” 醒来的时候,谢楚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血迹,没有任何残渣剩肉。 “但是我不会让别人占据我的身体太久。”谢楚越说越兴奋,嘴角都勾了起来。 “所以我开始和2号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因为是第一次把2号放出来,没有经验,所以我付出了代价。” 2号带走了他的记忆,和右眼。 谢楚抬起头,和土狗对视,他的眼眸中全是狼子野心,“但现在我是第二次,你说,第二次对抗,会是谁赢?” 土狗惊呆了,瞬间明白了谢楚要干什么,它如同炮仗一样蹦起来,【你……你小子……你小子胆子真大!!这种类似自杀一样的测试只有你做得出来!!】 土狗简直要疯了,自己的玩家怎么这么疯呢?! 知道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再来一次?? 【如果2号彻底吞噬你怎么办?!】 【如果2号不愿意离开怎么办?!】 【如果2号把你关进心脏里,像是你把他关进心脏里一样,你又怎么办?!】 谢楚理了理神智,深吸一口气,“之前的我能活,现在的我也能活。” 土狗屏住呼吸,【……你还真是个疯子赌徒!】 【谢楚你别发疯了!】 【第一次是侥幸活了,如果你这次真的死了怎么办??】 谢楚回头,盯着尽头的黑暗。 “那就赌最后一把。” 【谁要和你赌啊!!】 谢楚从来不畏惧死亡。 他畏惧的是悄无声息。 餐刀出现在他的手心,手指抚摸过刀柄上雕刻的蛇,最后停在了由绿宝石镶嵌的蛇眼上。 “给你取名,屠刀。” 餐刀上突然闪过一道绿光,在刀身上突如其来的镌刻上了屠刀二字。 【滴————】 【玩家谢楚已与噩梦级武器签订永久协议!】 【武器介绍:噩梦级攻击型武器·屠刀!】 【所属人:谢楚。】 人们都说放下屠刀,但谢楚偏不。 只有将屠刀拿在手中,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我和我自己赌。” 谢楚抬起眼眸,狐狸眼里是刻薄的决心。 “如果我不死,我赢。” 下一刻,屠刀高高飞起,在空中盘旋两秒,随后,以超高速的速度朝着谢楚刺来———— “噗嗤————” 正中心脏。 ---------------------------------------- 第105章 怪谈公馆十一 太黑了。 谢楚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地方只有一片黑。 他在黑暗里待了很久,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谁,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我死了吗?]谢楚低下头,眼神迷茫,他爬在地上,伸手在黑暗里摸索。 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 手上的触感黏腻腻的,像蜂蜜似的,谢楚有些嫌弃,但他却发现了,自己身上也是黏腻腻的。 [怎么这么黑?] 谢楚疑惑着,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撕扯着自己的皮肉。 太难受了,太黏了。 这不是他该有的模样。 他不该是这样的,被不知名的污物覆盖身体,见不到一丝原来的美丽。 谢楚用力抠着自己的身体,他想把这层黑乎乎的东西撕烂,撕开。 为什么撕不掉? 凭什么撕不掉! 谢楚独立挣扎了许久,身上那层黏腻腻的黑乎乎的东西就是扯不下来。 他没有力气了,整个人跌坐在黑水里,垂着头,犹如死了一般。 直到他手指抽动,突然摸上了自己的脸。 动作不快,但够狠,谢楚用力扣住了自己的脸皮,一狠心,呲啦一声。 眼睛处的剧痛感传来,迫使他停下了撕扯的手。 谢楚眼前能看见东西了。 原来不是黑的,而是他的眼睛也被那黑乎乎的东西覆盖了。 这一撕,谢楚就能看清眼前的景象了。 是一个追逐的场景。 一个男生奔跑在阴暗幽深的走廊上,他满头大汗,似乎即将体力不支,前面是一男一女,像是他的队友。 这个视角很奇怪,好似谢楚就是这个少年一般,只是这幅画面宛若高速晃动的全景环绕镜头呈现在谢楚眼前。 紧张奔跑中,谢楚都能看见追逐少年的怪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肉球。 真恶心。 谢楚呆呆的看着,短暂测量了一下少年的速度。 其实男生的速度其实并不慢,但他的队友也不慢。 在紧急的情况下,你要防着的人不止怪物,还有身边的队友。 谢楚眼前自动推演了三种结局。 第一个结局里,是女生先跑进房间,直接反锁门,男生和另一个人死在门外。 第二个结局里,是另一个男人先跑进门,女生进门后来不及关门,男生被压死。 第三个结局里,是男人被杀死,连带着绊倒了男生,三人全灭。 总之,如果男生不能先跑进走廊尽头的房间,那他会死,身边的队友也会死。 一个必死局。 他们的体力消耗的太快,又没有别的路可以跑,如果速度不够快,肉球紧随其后,按他们洋娃娃般的体型,如果不能及时反锁,根本就抵不住门。 男生还在拼命奔跑着,兀的,谢楚开口了。 [你要死了。] 谢楚的话被听见了,男生脚步一顿,他立刻四处张望,并且和一个长得像赌桌骰子一样的小玩意儿说话。 “刚刚是你在说话?” 谢楚看见那个骰子炸毛一般上下飘动,觉得好笑。 男生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似乎他的右眼特别难受一般,但谢楚脸上的笑意在此刻渐退。 他刚刚听见了,咚咚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熟悉很贴近的声音。 谢楚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踩着的地面,感受了许久许久。 有力的跳动从手心传来,让谢楚白了脸色。 什么意思? 自己在这个男生的……心脏里吗? 谢楚顿时浑身冰凉,他脑中一阵刺痛,突然就想起来了什么。 谢楚立刻站了起来。 [你要死了。] [你要死了。] [谢楚,你要死了!] 第178章 他不断呼喊着,不断地提醒着,最终,喊出了一个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名字。 谢楚。 谢楚是谁? 谢楚是他,也是那个男生。 谢楚一声声的呼唤着,试图挽救自己。 男生终于回应了。 “你在我身体里,是吗?” 谢楚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有许多黑色的污物试图再次覆盖谢楚的眼睛,在不停地往上爬。 这个如同石油一样的东西是有生命的,它们往谢楚的口腔里爬,往谢楚的耳朵里爬。 [咳咳咳……] 谢楚只能挣扎着,双手不停地撕扯。 不行,谢楚这么想着,他不能再待在这里面了,他要被吞噬了。 要被再次掩盖双目,死死缠住,被永久封存在这里。 于是他开口了,说出了那个几乎是诱骗一样的选项。 [死,无法避免,所以,选择一下吧。] 谢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抬头看着那个男生。 在谢楚眼里,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荧幕,坐落天边,无论他怎么走,怎么靠近,都无法触碰到男生那边的界面。 但要救对方,只能让谢楚出来。 [我会帮你,我会帮你杀掉一切威胁到你的东西。] 谢楚咳嗽着,把钻进喉咙的物体咳出来,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各个部位都有东西在游走。 他要死了。 他不能待在这里了。 他要离开。 谢楚迫切的抬起头,冲着男生大喊,[谢楚!!] [选择啊!!] [你会死,我也会死的!!] 男生哼笑一声,悠哉悠哉地发问,“把你放出来,我还是我吗?” 谢楚一顿,古怪的笑了,[那就看是你吞了我,还是我吞了你。] 这是一场拿命玩的赌局。 男生定定地看着前方,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好,那就赌谁赢吧。” 下一刻,伴随着男生同伴的尖叫声,男生的心脏被捅穿,谢楚也眼前一花,被精准的刺中在地! [咳咳咳——] 谢楚只觉得喉咙发痒,随后,入目所及的所有无数黑色的有生命石油被刺激得疯狂朝着谢楚的口中钻去! 如同小型喷泉似的,发了疯地往谢楚身体里钻!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谢楚眼睛瞪得老大,浑身被钉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眼看着那些污物往自己身体里钻。 破茧成蝶前,需要时间来铸造一个让他舒适的茧。 谢楚眼前被黑暗笼罩,那本有生命的黑色不明物体最终还是完美覆盖住了谢楚,然后,逐渐硬化。 谢楚耳边是绵延不绝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在无边的黑暗里,这似乎是谢楚能听见的唯一的声音。 身上的茧轻了许多,伴随着无数黑色不明物体进入身体,谢楚的胃快速充盈起来。 饱到有些撑了…… 谢楚努力地睁开眼睛,他感知到了身上的这层茧,倏地,天旋地转之中,谢楚猛地抬起了右手! 右手狠狠刺破了身上的茧,耳边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 谢楚深吸一口气,奋力的从右手捅破的那个孔洞钻了出去。 新鲜的空气总是那么迷人,谢楚用力地把自己拖了出去! 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传来,谢楚迷茫地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浑身都是纯白的。 白到发荧光。 被黑暗笼罩之下的,原来是纯白吗? 谢楚脑子空空,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地上剩下的一张皮。 他摸了摸,感觉手感不太对。 人皮不是这样的。 这副人皮,像是人工制造的高仿橡胶材质。 谢楚有些不懂,他不理解,按理来说,他和男生完全融合之后,不会剩下这么一张皮的。 思考不了,谢楚只能混沌地弯下腰,手指触碰到那人皮后,莹莹白火凭空出现,将人皮燃烧殆尽。 肚子在此刻传来了饥饿的声音,他似乎消化掉了那万顷万吨的污物,此刻饥饿的痛楚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提醒谢楚,新生儿,该进食了。 于是他裂开了一张嘴,将走廊上早已被吓傻了的怪物吞吃入腹。 作为神的饲料,这是它的荣幸。 …… 【系统接泊中……】 【系统接泊中……】 【提示,系统接泊已成功!】 【玩家谢楚您好,系统编号cmx001,竭诚为您服务!】 …… ‘十只小羊入森林——’ ‘两只断头一跳楼——’ ‘还有一只——’ 枯瘦如柴的手指攀上何蕉蕉躲藏的柜门,那恶鬼就在门外,嘴里还编织着难听的童谣。 何蕉蕉浑身都是血,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她被扔进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公馆里,一样的布局,一样的装潢,但除了鬼和何蕉蕉以外,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何蕉蕉只能和那只鬼玩捉迷藏的游戏。 一次又一次,她总是被找到。 ‘在这里————’ 柜门被狠狠推开,何蕉蕉再次看清了那鬼的模样。 一头稀疏的黑发贴在脸上,双颊凹陷,一双浑浊的眼球凸出在外,满口尖牙,朝着何蕉蕉笑。 它的身形巨大,完全就是巨人,但又极其纤细,看起来像一个高大的竹节虫,整个人弯腰时都害怕它就这样拦腰折断了。 “找到啦!找到啦!” 它说着,伸手就要掐死何蕉蕉—— 何蕉蕉猛地抬头开口大喊,“再玩一次!” 它愣了一下,神色诡异,“好啊——筹码是什么——” 何蕉蕉浑身颤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眼神坚定,语气有些慌张,“头发,我如果再被你找到,我就把我的头发给你。” 不知是不是何蕉蕉说的话正好戳到了它的心思,它想也不想地答应了,“好——给你三十秒躲藏——” 何蕉蕉拔腿就跑。 说是再玩一次,但实际她根本就不知道该躲在哪里,那个鬼总是能够找到她,她已经没有大脑去思考该躲在哪里了。 再提出玩一次只是在负隅顽抗而已。 她好像,没有希望了。 何蕉蕉听见了鬼的声音。 它在倒数。 “15————” 何蕉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咬紧嘴唇,推开一扇扇门,但室内装潢都差不多,她甚至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些地方根本就藏不住。 “10————”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大滴大滴的鲜血落在地上,竟然就这样拖出一长条来。 “呜……楚哥……” “5————” 何蕉蕉没有力气了,整个人跌倒在地,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地毯上,又沁了进去。 “找到你了……” 何蕉蕉在地上翻了个身,直面它。 它更高了,纤细到可怕的身子高高立起,压迫感随之而来。 但就在何蕉蕉惊恐绝望时,目光一顿,她看见了恶鬼身后站了一个人。 ……? 何蕉蕉一时发愣,连害怕都忘了。 直到那个人往一边歪头,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在恶鬼身后冒头,对着何蕉蕉挥手,俏皮地打了个招呼。 何蕉蕉的眼泪瞬间决堤。 是谢楚。 谢楚来了。 她的楚哥来了。 何蕉蕉并不认为谢楚会来找她的,她已经和其他玩家不在同一空间是一回事,最主要的还是谢楚失忆了。 她在谢楚那里如同一个陌生人,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出生入死的? 但是谢楚来了。 何蕉蕉抹了一把眼泪,奋力的站起来,吸引着恶鬼的目光,“你要我的头发,为什么?” 恶鬼痴迷的眼神落在何蕉蕉的头发上,手心一翻,是一把梳子,“梳头……” “我替你梳头……” 鬼梳头?! 何蕉蕉浑身一冷,这是谁的故事?! 她的大脑飞速思考的瞬间,谢楚动了。 他无声靠近,然后猛地踹在了恶鬼的腿上! “啊啊啊啊啊!” 巨大又纤细的身体给它造成了一个不太好的局面,因为这样的体型一旦摔倒,爬起来就需要时间。 谢楚不给它这样的时间。 整个人翻身而上,踩在了恶鬼的脸上! 手中的刀子干脆落下,狠狠扎进了它的嘴中! 餐刀认主后,再也不只是一把餐刀,它像是继承了谢楚的特点一般,开始疯狂吸收养分! “啊————!” 它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 【滴——!】 【你的武器吃饱了!】 谢楚拔出刀,一言不发地落地,拽起何蕉蕉就往一个方向跑去。 第179章 何蕉蕉被拽的紧紧的,她满心欢喜地喊了一声,“楚哥!你来找我了!” 谁料谢楚只是回头看了何蕉蕉一眼,然后笑眯眯的点头,继续奔跑。 “……”何蕉蕉感觉有些怪,好像谢楚从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下一刻,寒意刺骨。 “你不是楚哥吧?” 谢楚闻言停下脚步,然后眼神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手。 意思是他说不了话。 何蕉蕉这才咽下口水,小心试探,“楚哥,你饿吗?我、我包里有苹果派……” 前面的谢楚立刻停下脚步,也不管他们脱没脱险,总之立刻回头,双手摊开做小狐狸捧心乞讨状———— 眼睛眨巴眨巴的,嘴巴也往下撇,可怜兮兮的,像是用脸在说话。 ‘给我吃。’ 何蕉蕉安心了。 谢楚其实很好认,你就拿吃的给他,如果把吃的收起来先专心逃命的一定不是谢楚。 但如果停下来吃或者一边跑一边吃的,那一定是谢楚。 好了,这是真的楚哥。 ---------------------------------------- 第106章 怪谈公馆十二 “谢楚人呢?”观音雪从电梯里走出来,发现大厅里依然没看见谢楚的身影,有些疑惑。 江挽蕴理了理自己的白裙子,摇头回应,“没看见他,白偃大哥也不见了,他们不会出意外了吧……” 一旁的沈珉和白侨然也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有些严肃,饶是不怎么着调的沈珉都忧心忡忡的。 “公馆这么大,我们又去不了别人的楼层,根本就无从下手去找人。”沈珉趴在桌子上,泄了气。 “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关心自己。”白侨然说,“最后看见薛年雀的人是谁?” 江挽蕴弱弱举手,“是我……他当时就站在蕉蕉身边,我也看了他一眼,但我保证当时的他没有任何不对的。” “你保证?你怎么保证?你和薛年雀很熟吗?”白侨然一针见血地,他脾气不好,懒得和别人保持友好的关系。 江挽蕴哑口无言,双手拧住裙摆,“我……我觉得薛年雀不像坏人吧……” 观音雪揉揉太阳穴坐下,这一连串的也搞得他精疲力尽了,“你这话说的,薛年雀本来就是受害者,谁说他是坏人了?你别误导,思绪够乱了,他尸体还在外面瘫着呢,这个是没办法反驳的事实。” 沈珉嗯嗯嗯地点头,“玩家现在只有七个人了,还别说蕉蕉和谢楚白偃失踪了。” “玩家人少,更要团结一点。” 沈珉叹气,“怎么团结嘛,七个人里有一个卧底啊。” 观音雪思考着,站了起来走到黑板前,“我一直在想,公馆承诺会给我们提示,它给的提示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这些异常情况会不会就是公馆的提示啊?” 沈珉恍然大悟般喔了一声,“你是想说,公馆之所以一直闹鬼,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我们,这些灵异事件指向的可能是卧底代表的怪谈故事?” 白侨然思考许久,认同了这个说法,“应该是,这些异常事件也许指的就是同一个故事,极有可能就是卧底的,只要分析出是谁的故事,就能找到卧底。” 江挽蕴担忧地探头去看黑板,“但是我们只有第一轮的关键字,三个词语……能猜出故事吗?” 观音雪想着,拍拍手,“既然大家是一个阵营的,那不如来一场坦白局?” 沈珉眼睛一亮,“坦白局啊?好啊好啊!” 江挽蕴迟疑了一下,“能坦白吗?公馆好像只让我们说关键字?” 观音雪耸耸肩,“谢楚定律一,规则没有说,那就可以做,公馆只说让我们在关键字上不能撒谎,没有说我们不能直接坦白啊~” 白侨然无奈地摇摇头,“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卧底能不能撒谎啊。” 观音雪诶了一声,一屁股坐下,“这不是还有第一轮的关键字吗,即使卧底撒谎,故事总体也不能脱离关键字吧,如果关键字对不上,那不就原形毕露了嘛~” 白侨然总觉得这个方法不靠谱,毕竟他们并不能保证卧底的权限有多大,“从目前来看,卧底的确是拥有某种能力,能够放出别人故事里的鬼,通过鬼来解决我们,ta的方式我觉得我们需要注意一下,也许是触碰,也许是对话,也许是道具。” “总之,我们先把我们能做的做了,再慢慢推出来谁是卧底。” 观音雪打了个响指,“ok,那我先坦白……” “咚咚咚。” 一道熟悉的敲门声打断了观音雪的话,四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们仔细听着这个声音,却惊悚地发现这个敲门声来自于老地方。 那个地下酒窖。 白侨然皱眉站起来,刚刚薛年雀死亡前听见的敲门声也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但是他当时去开门,怎样都打不开。 而那一次,也带走了薛年雀的命。 然而现在,这个地下酒窖里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大家不要乱。”白侨然轻声说着,“你们互相看着点,我去开门。” 他说着,手中出现了一柄斧头,夸张的火焰在刀锋上蔓延升腾。 “哇……好帅……”沈珉小声嘀咕。 只有观音雪唷了一声,“s级攻击型道具劈山斧……” 沈珉惊讶,“你咋看一眼就知道了?” 观音雪啧了他一眼,“小爷啥不知道啊?” 沈珉嘿嘿笑,“那请问小爷,何蕉蕉和谢楚白偃他们在哪?” “……这个问题超纲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地下酒窖的敲门声闷闷的,从地下传来,白侨然站定在门边,蹲下,犹豫了两秒,猛地用力打开门————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来,像朵ber一下就长出来的小蘑菇,谢楚双眼亮晶晶的,对着白侨然笑眯眯地打招呼。 “嗨,你好吗?” 白侨然感觉被美貌攻击了,表情有了一丝皲裂。 观音雪也吓得跳起来,“我靠?!谢楚?!你地鼠啊?怎么从地下出来???” “大惊小怪,帅哥都是上天入地的。”谢楚嘁了一下,双手撑在边缘爬了上来,转头又去拽何蕉蕉。 “我靠?!”这下轮到沈珉乱跳了,“何蕉蕉!你怎么……你不是……” 江挽蕴也惊喜的站起来,“蕉蕉!你没事呀!” 何蕉蕉轻轻地笑了一下,“啊,是楚哥救了我。” 谢楚比了个耶。 只有白侨然风中凌乱地看着俩人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衣服头发就往沙发那走,他还处于一种惊呆了的状态。 谢楚回头被他逗笑了,在白侨然面前打了两个响指,“诶诶,回神,回神啦!” 谢楚的笑容染上眼尾,狐狸眼简直是能迷死人,把白侨然看得一愣一愣的,“喔……喔……” 沈珉哇塞两声坐好,“楚哥真牛啊,说救就救了……卧槽!!!” 沈珉这一嗓子差点把观音雪头发都吓立起来,回头就对着沈珉骂,“神经病啊鬼叫什么——卧槽!!” 江挽蕴也跟着尖叫,“啊————” 观音雪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偃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跌坐在沙发里,心脏怦怦跳,“白偃!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白偃好整以暇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神态自若地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听见观音雪这么问,他才幽幽地开口,“我一直都坐在这里啊。” 沈珉苦着脸,缩到了谢楚身后,“他怎么这么吓人啊……刚刚明明不在这里坐着的……” 他发誓啊,刚刚大厅里绝对没有白偃在啊!! 谢楚却只是眨眨眼,神色古怪地看着白偃,“他属鬼的,神出鬼没很正常。” 两人对视了许久,白偃眼中笑意更甚,“想起来了?” 谢楚哼笑一声咬牙切齿,“我要是不想起来,你还真是给我当狗当上瘾了。” 一条恶鬼,学什么当狗啊。 这都是泪。 谢楚耳边是土狗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恐怖电影里总有人写日记了吧,就防止你这种情况出现!】 【想想你那十八禁,直播间没被封也是我关直播间的速度够快!】 谢楚恨不得现在就咬死白偃,他根本就不听话! 之前可都是明码标价,白偃替谢楚做事,谢楚给白偃报酬。 现在好了,白偃白白占了那么大一个便宜…… 谢楚总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热的,想刀人的手蠢蠢欲动。 观音雪挠头,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是对着谢楚兴致勃勃地问,“唉,你是怎么找到何蕉蕉的啊?” 谢楚回头,和观音雪对视,“就是利用了一些道具,就找到了。” 第180章 不知道是不是观音雪的错觉,他在和谢楚对视的时候,谢楚那双眼眸里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了一抹墨绿色。 那抹颜色是不应该出现在人类瞳孔里的颜色。 神秘,华丽,庄严。 好似神圣的教堂里大片七彩窗中最深厚的代名词。 观音雪一愣,半天没能说出话来,结结巴巴地结束了对话。 几人交换了已知信息,观音雪也把他们的想法告诉了谢楚。 “……坦白局。”谢楚挑眉,觉得可以,“行啊,那就坦白局,真假大家自有定论。” “按黑板上的顺序来吧。” “第一个,观音雪。” 观音雪挠头,语气稍微严肃了点。 “你们知道八尺大人吗?” “一位穿着白色风衣洋装、身高八英尺、长发及腰的女性,是日本非常流行的都市怪谈。” “我的故事,和八尺大人有关。” —— 传闻在学校附近总能看见一个怪人。 它很高,黑发遮盖面容,看不清它的表情,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衣,头上还戴着一顶高帽。 它就那样远远的站着。 似乎是在盯着你。 当你在放学路上行走时,就能听见有脚步声的靠近,但回头,只能看见一截没被墙体遮住的帽顶。 八尺大人在跟着你。 你慌乱的加快脚步,飞速逃离,害怕使你心跳加速,呜咽出声。 直到,你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小英,回家喔!” 你开心极了,朝着妈妈跑去。 却猛地意识到,妈妈腿伤了,早就不能出门来接你放学了。 墙边,八尺大人腰部一折,露出了惊悚的脸,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和妈妈一样的声音。 “小英,回——家——喔——” —— 沈珉被吓得两眼一黑,“……我真服了。” 土狗也被吓得两眼一黑,【……我真服了。】 谢楚听得津津有味,“有点意思。” “八尺大人就是典型的怪谈角色,它的弱点就是我们常知道的盐、符咒、黑狗血啥的。”观音雪说完,耸耸肩,“我讲完了,下一个轮到白侨然了。” 白侨然点头,直接开口,“深夜的末班车,往往不是给人开的。” “而是给鬼开的。” —— 末班车从远处驶来,鲜少加班到深夜的你上车就睡了过去。 在睡觉时,你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大雨了啊。’ 你这么想着,没有管太多,继续睡觉。 又听见了有人在穿衣服的声音。 ‘在穿雨衣吗?’ 下了这么大的雨,穿雨衣也没什么不对的。 你依然没有放在心上,这一觉睡到了大白天。 当你睁开眼时却惊恐的发现,一具被剥开肚皮的尸体就挂在公交车顶上,他的皮被人剥了下来,他肚子里的血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几乎是染红了车厢。 第二天,你在你家楼下看见了一个穿着人皮的男人,手上拿着一把刀,狰狞恐怖的脸对你嘻嘻地笑着。 他问你,“昨天的雨大吗?” —— “哇塞,这个更是阴间。”沈珉白着脸鼓掌。 何蕉蕉都有点勉强了,“这个故事有点血腥啊……” “血液滴下来就是下雨,穿人皮就是穿雨衣。”江挽蕴拍了拍心口,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真猎奇……” “下一个是何蕉蕉吧?”观音雪看了一眼黑板。 何蕉蕉嗯了一声,“我的故事和小红帽有关。” —— 小红帽的奶奶住在森林里,但最近一直都没有收到奶奶的来信,于是小红帽准备去奶奶家探望。 她在森林里遇见了一只狼,小红帽害怕被吃掉,于是提出建议,“狼先生,我年龄还小,你吃我完全吃不饱,不如这样,我带你去吃一个大人,你吃她,一下就饱了。” 野狼答应了,跟着小红帽去到了奶奶家,野狼埋伏在门外,小红帽则是在外面喊门。 “奶奶,奶奶,我是小红帽,我来看您了,您能出来一下吗?”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野狼一口将奶奶吞进肚里,小红帽没有骗它,它真的吃饱了。 谁知道小红帽突然大哭起来,“快来人啊!它吃了我的奶奶!” 一名猎人从身后窜出来,一枪打死了野狼,小红帽这才停止哭泣。 “真抱歉,你失踪的奶奶依旧没有消息。”猎人把野狼装进车子,对着小红帽说,“但老规矩,这次皮毛卖的钱依旧五五分。” —— “这是个贪婪的故事。”观音雪啧啧摇头,扼腕叹息,“就是因为这些黑暗童话的出现,搞得我现在都不敢听故事书了!还我金色的童年啊可恶!!” 沈珉爆笑,“还童年呢哥,都多大了。” “下一个是谁啊?”何蕉蕉笑笑,问道。 谢楚举了手,“是我。” 他眼眸带笑,“我的故事,是关于鬼妈妈的。” ---------------------------------------- 第107章 怪谈公馆十三 你放学回到家,发现妈妈背对着你在厨房做饭。 真奇怪,一向不做饭的妈妈竟然下厨了。 你踏上楼梯准备回房间写作业,却突然听见了衣柜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儿子,快躲进衣柜来,厨房里的人不是妈妈,她是怪物!” 你愣住了,就在此时,厨房里的妈妈也开口了。 “儿子,下来吃饭了。” 你犹豫地打开了衣柜的门,躲进去的前一秒,你看见了拿着锅铲的‘妈妈’。 那是一头站起来的黑山羊。 —— 沈珉的脸更皱了,“哎哟这种故事总是吓我一跳又一跳……” 谢楚莫名看了沈珉一眼,摊开手,“我讲完了。” 沈珉嘻嘻笑,“那就到我了。” —— 男生将女友从楼顶推了下去,确认女友摔死后,他才报警说女友失足死亡。 男生心安理得地逃脱了法律制裁,找了新女友。 深夜,男生突然听见了咚咚的声音。 像是上楼梯的脚步声,又像是在敲门。 他害怕极了,突然想到了关于鬼魂头七回魂报仇的传闻,只要躲起来,不被发现,躲过这一晚就没事了。 于是男生哆哆嗦嗦地藏进了床底。 那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房门被推开了。 男生紧闭双眼,害怕的捂住嘴。 那声音来到床边就消失了,许久都没有动作。 ……是没找到自己就离开了吗? 男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从臂弯里把脸抬起来———— 赫然和一个惨然的鬼脸对上! 原来,他的女友是头朝下摔死的,那咚咚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她的头砸地板发出的声音。 —— 何蕉蕉嘶了一声,“你的故事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珉撇撇嘴,“我也不想这么吓人嘛,我听见这个故事的时候给我怕成鹌鹑了都,下一个下一个。” 江挽蕴小声说话,“我的故事很短很短,只有两句话。” —— 一梳头,二梳头,镜子里的眼睛血泪流。 三梳头,四梳头……妈妈死了,我也死了。 —— “……就这么短??”观音雪傻了都,“我们的起码有点内容,你这直接就是两句儿歌啊?” 江挽蕴耸耸肩,神色无奈,“我也不是很能理解……” 倒是一边的何蕉蕉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了谢楚。 谢楚对何蕉蕉眨眨眼,没说话,何蕉蕉这才忍住没说什么。 谢楚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偏头看去,是坐在身边的白偃用手指勾住了谢楚的小拇指,磨蹭着,晃悠着。 谢楚懒洋洋地把手指抽回来,“别撒娇,你和我的账还没算呢,该你说了。” 白偃低低地笑,“好好好。” 他把长发拢至身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来,“我的爱人,在别人眼里是一道菜肴。” —— 我的爱人,在别人眼里是一道菜肴。 它总要逃跑,于是我把它锁在了房间里,直到门外的警察敲门,警告我不可以和一只羊共度余生。 我不能让他们把我和我的爱人分开。 我需要我的爱人。 于是,我把它缝进了我的身体里。 警察破门而入时,我与羊缝在一起,我的喉咙里,也发出了‘咩咩’的声音。 —— “噫……”观音雪做了个呕吐的姿势,“这不就是异性癖嘛……” 谢楚觉得好笑,“你还自己研发了个新词?” “那这么看,大家的故事都符合关键字。”白侨然清冷冷地开口,“我们要怎样找出卧底?” 第181章 沈珉耸肩,一脸认真地说,“看看异常情报,看谁的故事能对得上呗。” 【066-床下有人说话。】 “床下有人说话……头朝下!”观音雪坏笑着指向沈珉。 沈珉一脸哑口无言,“我那是躲在床底下好嘛?” 【058-隔壁房间有人吵架。】 “吵架……”江挽蕴沉思一会儿,看向沈珉,“会不会是情侣吵架的原因?” 沈珉无奈了都,“又是我?可我真不是卧底啊,再说了,那个异常情报说的是隔壁在吵架,我那又不是隔壁……” 观音雪诶了一声,“这不好说的,毕竟我们只能碎片化的拼凑,看谁的更贴,这个异常情报就归谁。” “那下一条,浴室里有乒乓球和人头,我请问,谁的故事里有乒乓球??”沈珉揪住了关键字。 白侨然全程冷着脸,有些厌烦这种争吵,“声音小点,震得我耳朵疼。” 一边的何蕉蕉思量着开口,“这个异常情报是谁发现的?” “是我。”观音雪举手,“乒乓球只是一个吸引我注意力的载体,真正的主体是后面的人头。” “人头歘一下弹起来,差点给我吓尿了好嘛……” 沈珉幸灾乐祸,“谁的头掉了?” “这么看,也只有沈珉你的故事比较贴啊。”谢楚突然出声,直接指向了沈珉。 沈珉的故事比较吃亏,什么样的异常情报都能和感情扯上关联,如果他没有足够的证据,那么他的嫌疑会成倍增加。 沈珉一愣,委屈的表情溢于言表,“不是,你们不能因为我的故事里有个头朝下的关键词就直接给我投了三票吧?” 【032-有人在门外笑。】 “这个门外笑就多了吧,小红帽能在门外笑,白偃的警察也能在门外笑,我的故事里可没有门外笑的情节。”沈珉气鼓了脸,把自己塞进沙发里自闭。 观音雪失笑,“不用太在意这些,我们只是在过一遍故事和情报,并不能代表什么,这是缕清思路的必经路。” 沈珉闷闷地嗯了一声。 【074-窗外有血手印。】 “窗外的血手印……”何蕉蕉犹豫了一下,看向白侨然,“会不会是公交车上的?” 白侨然不语,表情依然是那样一成不变,似乎猜不猜到他身上都和他没关系。 “最后一个是咚咚声。” 沈珉麻了,“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又和我的故事贴上了是吧。” 观音雪笑疯了,“不是我们针对你啊,是你的故事实在是太完美贴合了。” 是啊。 太完美贴合了。 这么明显的漏洞吗? 公馆给出的灵异异常报告真的指向的是卧底吗? 如果不是卧底,还能是什么呢? 谢楚的直播间里依然十分热闹。 【这个副本怎么这么难啊?】 【一个a级本,才第二天就让玩家损失了三个人,这个本怎么这么刁钻啊?】 【公馆真的和玩家是同一阵营的吗?感觉目前提供的信息都是对玩家不利的……】 【这个副本好像没有看见过诶,是新副本吗?】 【楼上真相了,这个怪谈公馆是上周主办方公布的最新副本之一。】 【楚楚的脸真好看诶……】 【玩家dowbaiqbq赠送[同花顺]x1,兑换筹码3000点数!】 …… 谢楚的眼神一直流连在众人的脸上,他的眼神似乎能够看透人灵魂一般,最终,落在了某人的身上。 谢楚轻轻开口,“有没有可能,你们方向错了?” 观音雪回头,一脸迷茫,“什么错了?” “黑板上提供的异常情报也许不是指向卧底的,而是在提醒我们,被指向的人马上就要变成异常存在了呢?” 沈珉脸一僵,炸了毛似的蹦起来跑到谢楚身边,一屁股挤开了何蕉蕉,整个人缩到谢楚身后,“啊啊啊啊啊啊你什么意思!!” “我是要死了吗?!” 一边的白偃眉头一皱,一把将谢楚揽过去,免得沈珉撞到他,整张脸表情没怎么变,但就是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谢楚觉得好笑,盯着白偃看了一会儿才默许了他的动作。 小狗看起来不开心,让他撒撒娇也可以。 “只是猜测。”谢楚拍了拍沈珉,呼噜呼噜毛,“公馆的确和怪谈里的鬼是对立面,但我们也没法确认公馆给我们提供的异常情报指向的到底是卧底还是被害人。” “卧底这方面我们并不能很清晰的去辨认,大家只能优先保护好自己。” 谢楚抬起眼眸和众人对视,“卧底肯定需要某种途径去接触玩家,在身份大白之前,大家最好是单独行动。” “尽快快点把自己的面具开出来,这才第二天,已经死了三个人。”谢楚的脸色微微低沉,“这种速度下去,对我们不是很有利,因为卧底放出来的鬼起码有三只。” “我们越开礼物盒,开出的怪物房就越多,加上三只鬼,和一个在背后虎视眈眈的卧底。” 何蕉蕉轻轻揉上太阳穴,有些疲惫,“这个副本真的只有a级?” 谢楚思量了许久,“我也觉得这个等级是不是标得低了一点……” “不会。”观音雪果断否决,“副本的等级限制与难度是直接绑定的,a级本就是a级本,不会有越过等级难度的情况出现。” “除非,副本内有外在因素,直接影响了副本的构成,才会有副本中途升级的例外。” 外在因素…… 谢楚哟了一声,整个人松弛的靠进白偃怀里,坏笑的表情像只搞怪的小狐狸,“真不愧是江湖百晓生,什么都知道哈~” 观音雪被夸得飘飘然,然而嘚瑟的表情还没起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你、你不是失忆了吗??” 江湖百晓生是他和谢楚初见时恶搞的自我介绍,确认谢楚失忆后观音雪都没有这样说过了。 谢楚嬉皮笑脸,“想起来了呀。” “……你这记忆还能随时找回的啊……”观音雪觉得谢楚这个人从头到尾都透露着玄幻。 “帅哥都是这样的,曲折的身世,一波三折的经历。”谢楚勾起嘴角wink一下,翘尾巴似的指指点点。 白偃就这么看着谢楚,谢楚笑,他也跟着笑。 该说不说,白偃不止一次发现自己被谢楚的情绪带着走了。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有人在白偃眼里都是灰白的,无趣的。 只有谢楚,他光是坐在白偃身边,就能吸引走白偃所有的目光。 谢楚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胸膛起伏的弧度、抿唇的小动作、脸颊肉鼓起来的瞬间,都能让白偃看一整天不带眨眼的。 怎么会那么可爱? 怎么会有人不论做什么都能让他觉得新鲜? 尤其是耍小聪明时那副嘚瑟的模样,简直看的人手痒痒。 这是为什么? 白偃不知道。 他暂且将这种情绪称之为占有欲。 “行了,我们今天讨论的够多了,再继续说下去除了干扰个人判断以外不会有新的进展了。”谢楚站起来,示意何蕉蕉跟上,“我们先走了,大家先保护好自己,把面具找到再说吧。” 江挽蕴也站起来,“大家面具都没找到吗?” 谢楚摊手,“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黑羊不是找到了吗?”江挽蕴歪头。 “那是不是代表,黑羊不用继续开礼物盒了,如果他是卧底,是不是有更多的个人时间?” 观音雪恍然大悟地点头,“对哦,如果黑羊是卧底我们不就完了吗?” 谢楚勾唇笑,“那就祈求黑羊不是卧底吧~” 他说完,看向白偃,语气带着两分撒娇,“我饿了。” 白偃一直盯着谢楚看,此时才反应过来,“我们去吃东西。” “好。” 大厅的面积大得吓人,玩家们全部回了自己的楼层,毕竟找到面具是首要目的,不会留下来浪费时间。 “楚哥,你怀疑谁是卧底?”何蕉蕉压低声音问。 谢楚面前摆着一碗白偃做的鱼丸面,他左手拿汤勺右手拿筷子,就等白偃一声令下直接开动了,听见何蕉蕉这么问头也不抬的说,“不知道,才第二天,看不出来谁是卧底。” 白偃端着一盘炸鸡腿放在谢楚面前,笑弯了眼道,“吃吧。” 谢楚埋头一顿吃,边吃边说,“那个沈珉的嫌疑太大了,大到让我觉得不太可能,他更像是卧底放出来的坑……哇这个面也太好吃了吧!!” 谢楚抬起头,对着白偃拜三拜,“食神,感谢你赐我食物。” 白偃被逗笑,没忍住捏了捏谢楚的脸颊。 温热的肌肤从手指间划走,白偃失神了好一阵。 “沈珉不可能是卧底吗?”何蕉蕉趴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戳着面前的橙汁,“我现在看谁都像卧底。” 第182章 谢楚笑嘻嘻地歪头,指着自己,“你看我像卧底吗?” 何蕉蕉浑身起冷汗,“你如果是卧底,我们还有得玩吗?” 谢楚不说话了,只是笑笑。 “楚哥,你别不说话啊,你不会真是卧底吧?!” 何蕉蕉欲哭无泪地嚎,“不要啊……” ---------------------------------------- 第108章 怪谈公馆十四 【玩家蟒蛇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颗眼球!】 【玩家老鼠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个八音盒!】 【玩家乌鸦人打开礼物盒,运气爆棚!竟然是它自己的面具!】 白偃开出面具了。 谢楚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白纸,他正在上面写写画画,骤然听见这个播报声拿笔的手下意识顿了一下。 说起来,他们并不知道面具有没有别的作用,谢楚把自己的面具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来,细细端详好半天,发现就是一个普通的面具嘛。 “也没机关也没什么特殊的,真的只是一个面具吗?除了参加宴会以外就没有任何作用了?”谢楚嘟囔着放下了,趴在桌子上看着白纸。 “土狗,来下五子棋。” 白纸上被谢楚画了横竖好十几条线,略微歪扭的线组成了一个棋盘。 【……你有病啊,这么幼稚的游戏你也玩……】土狗这么吐槽着,却十分兴奋地落在纸上,【我要先手!】 谢楚随它去了,把土狗落下的地方画上星星的图标,又在一边画上代表自己的莫比乌斯环。 直播间的屏幕就在旁边亮着。 —— 【楚楚啊啊啊,我看不懂啊这个副本!!】 【这个副本是个新副本,贴吧里根本就没有关于这个副本的攻略贴,也完全不知道这个副本的走向。】 【我头都大了,我画了半天的构思图,都差点给自己画晕了……】 【真的不明白这个副本到底要讲什么……】 —— “别急嘛。”谢楚这么说着,拆了一包白偃给他塞在口袋里的巧克力豆扔进嘴里,“在教了。” “从一开始还没进入这个公馆时,公馆里里外外一共提醒了我们好几次没有人没有鬼的规则。”谢楚轻描淡写地梳理。 “但是同时,它一直在向我们营造一个诡异的灵异的环境。” “除了公交车,第一个闹鬼一样的节点是什么?” 土狗专心下棋,不算特别认真地回答,【那当然是第一个礼物盒咯~】 “不对。”谢楚微笑着堵死了土狗的三颗星星,语气森然。 “是那个自燃的手卡。” 手卡凭空自燃,火苗蹿得很快,就连速度很快的谢楚都没来得及撕下一角留证,还险些被燎了手指。 “那个手卡的材质是很奇怪的触感,捏久了还黏黏的。”谢楚的右手摩擦了两下,“像糯米纸。” “自燃其实很好解释,白磷自燃。” 白磷的燃点特别低,只有40c左右。 这意味着在常温下,白磷就有可能因为摩擦、缓慢氧化或接触空气中的氧气而自燃,都不需要特意的环境制造。 “弹幕无法亲身体会,但我能够感觉到,那个引路的仆人带我走的那条路,比下车时的路要热上很多。”谢楚又轻飘飘地落笔,堵了土狗的路,把土狗气的乱蹦。 “如果把我们这整个副本比作一本小说,那这个开头的自燃手卡就是第一点,开头悬疑。” “再往后推就是——宋妮和赵小生的死亡。” “可以理解为他们游戏未通过,所以才死了,但让人害怕的点在于,他们的死法。” “被从中劈开,再缝在一起,就那样挂在最明显的地方让我们看见,引起了我们的恐慌之后又放飞气球,加深了大家的恐惧,这是第二点,恐惧加码。” 莫比乌斯环团团环绕土狗的星星标志,土狗哎呀一声,只能从新的地方落子。 “再往后推,就是黑板上的情报异常。” 谢楚扯扯嘴角,笑容很不屑,“真的会有鬼这么窝囊,一晚上一个人都不杀,就为了闹出那么多表面动静?” 甚至谢楚第一晚睡得很死,都没有把他闹醒。 是他太不认真?还是他太神经大条? 都不是,谢楚有一个很变态的机制。 那就是大脑的潜意识反应。 虽然谢楚总是在副本里很松弛的样子,但他每一次松弛,都代表着他的精准判断。 他判断这个环境是安全的,所以身体松懈了。 他判断环境不安全,他就能够24小时高集中警惕。 比如在娃娃屋里,他的第一个s级副本。 那个让人头皮紧绷,完全不敢松懈不敢放弃思考的副本,稍微没跟上,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那里。 而现在这个副本,恰恰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所谓的闹鬼事件在谢楚眼里,堪比微末。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嘲讽,弹幕也沉默了一瞬。 因为大家都是经历过灵异本的人,都知道鬼这种东西在他们眼里是立体化的,是残忍的,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注意的。 稍微没有把握,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这个副本里只是普通的闹鬼? 简直幼稚到令人发笑。 谢楚嗤笑一声,五个莫比乌斯环连成一条直线,“你输了。” 土狗啊啊啊啊叫了好半天,【重新来重新来!】 “ok。” 新的一局开始,谢楚继续说。 “说回这个副本的主线。” “它的主线其实很明显,就是开盒子,找面具,抓卧底,参加宴会。” “卧底的能力是把怪谈里的鬼带出来,从而消灭玩家,那ta起码就需要接触到我们。” “但如果大家都在自己的楼层里活动,卧底也就接触不到了。” “她会有所行动的,比如——”谢楚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无数碎片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谢楚转了个漂亮的笔花,莫比乌斯环再次获胜。 他勾了勾嘴角,把剩下的话补齐了,“卧底会想办法把我们聚集在一起的。” 土狗冒头,【你不去看看吗?】 谢楚摇头,“为什么要去?卧底身份不明,扎堆只会有更大的风险。” “等着吧……”谢楚轻声说着,“当玩家足够团结的时候,卧底会先沉不住气的。” 他站起身,来到走廊上。 低着头默默数了二十个数,推开门走进去,依旧是那个电话机的房间。 【你来这儿干嘛?】土狗不明白,【这不是那个胡言乱语的电话吗?】 谢楚啧啧啧地摇头,“某种程度来说,并不是胡言乱语好吧,它说的每个几乎都应验了。” “而我来,当然是为了打电话了。” 谢楚拨动了数字轮盘,听筒里嘟嘟两声。 “下午好,小狐狸。” 白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谢楚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来。 他赌对了。 公馆和玩家是同一战线的,那就不存在不给玩家开后门的操作。 这个能够通话的电话某种程度上,是给玩家的作弊神器,拨通想打电话的人的门牌号,就能和那边的人对话。 “猜到谁是卧底了吗?”谢楚靠在桌子上,歪头对着听筒说话。 白偃回应,“有点猜测,你呢?” 谢楚故作苦恼的拉长尾音,“真难呢————” 随后,一个名字从谢楚口中吐出。 许久许久之后,白偃那边吹了一道口哨,“bravo.” 猜对了。 谢楚突然就笑了,“那就好玩了。” …… 天逐渐暗下来。 很快来到了深夜十二点。 钟表走过,陷入寂静。 谢楚的房门被敲响了。 那是十分急切的敲门声,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皮肤的声音,让人浑身不舒服。 谢楚就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房内的一切。 窗户莫名其妙的开了。 咔哒一声,被风吹得撞在墙壁上,好险撞碎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仔仔细细的检查着窗户的构造,此时,像是不想让谢楚继续检查下去似的,他房间里的灯同时熄灭! 谢楚啧了一声,直视黑夜,走到房间中心,四周环顾着。 他在思考。 为什么有十二点宵禁? 是方便鬼行动吗? 门还在被敲响,一声接着一声。 吵死了。 谢楚把面具和斗篷拿出来穿戴好,斗篷很大,一件,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斗篷上有一个兜帽,谢楚把帽子戴好,才去开门。 土狗傻了,【你干嘛?!已经过了十二点,宵禁了大哥,你不睡觉?】 第183章 谢楚摇头,“昨晚睡够了,今晚去溜达溜达。” 【你又赌?!这可是明令禁止的!】土狗特像一个苦口婆心的糟糠妻,天知道它绑定的玩家是个一撒手就没影的人有多心累,感觉一个不注意,孩子就去作妖了。 “诶,你要这么想。”谢楚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公馆说的是十二点之后不要在公馆行动,但是没说我行动了会怎样啊。” 土狗【……钻空子大王,这文字游戏咱非玩不可吗?别赌了,万一你因为左脚先迈出门而被处死可怎么办?】 谢楚想了想,黑山羊面具下是一张诚恳的脸,“那我就右脚先出去。” 【聪明不死你……】 谢楚最后确认了一遍脸上的面具戴稳了,才一鼓作气把门推开,意料之内的,和浑身阴森森还正在敲门的‘鬼’对上了视线。 这鬼浑身漆黑,黑发蜿蜒下是一张惨白的脸,恶心的黑水布满脸庞留下肮脏的痕迹。 但仔细看去看能发现,它那惨白的脸是由各种材质粗糙的化妆品层层覆盖出来的,有许多地方都干涸破裂甚至卡粉,整个人如同哥谭里的小丑一般,怪诞又富有视觉冲击力。 土狗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吓立起来了,【哎呀卧槽啊啊啊啊!!】 谢楚却眼睛都不眨地右手在空中一握,餐刀迅速出现,闪着绿光,噼里啪啦地拉出一条闪电似的拖尾。 谢楚歪头,黑山羊面具上鎏金的线条在黑夜里都发着光,看起来神秘又渗人,谢楚嬉皮笑脸的打招呼,“晚上好啊。” 接下来的一幕十分戏剧性。 ‘鬼’一看见谢楚拔腿就跑,反倒是谢楚如同一个杀人魔似的抬脚就追! 谢楚一边跑一边坏心眼子的喊,“你跑什么!!刚刚不是敲我门吗?!敲我门不就是想见我吗?我都出来了!你跑什么!!!” —— 【虽然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婆你真有劲儿啊……跑这么快!】 【那鬼都差点摔跟头哈哈哈哈哈!】 【宝宝你是一个跑的很快的黑山羊小跳蚤啊……快追快追!】 【第一次看见人追鬼,给我整激动了!!快追上它!!】 【这也太勇了,真的不怕门外的是真的鬼吗?】 【这一看就是人假扮的吧,是其他玩家假扮的吗?】 【不道,反正跑姿挺好笑的,感觉被狗撵了哈哈哈哈哈!】 【楼上的,你骂楚楚是狗?你完蛋了,报坐标,我去线下单杀你。】 —— 谢楚实际上也并不是非要追到人家,而是要看看它要去哪里。 这个走廊上全是房间,谢楚一直都很好奇,那些所谓的广播器在哪里,走廊上的脚步声是从哪来的,他非要知道一个源头不可。 土狗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搞笑片,【妈呀,统生第一次见鬼被人追……】 按照鬼这种生物的尿性,一般都是歘的一下出现,又歘的一下消失才对嘛,怎么这个鬼这么接地气,硬用腿跑啊? 当然不是。 谢楚沉下眼眸,能用腿跑的鬼还能是鬼? 两人的距离一直都保持着两米左右,其实谢楚完全能够追上,但一看马上要追到了,又会坏心眼地放慢脚步,任由对方拉长距离。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在娃娃屋里练过长跑的,追个鬼不轻轻松松吗? 但他要的可不是追到。 最终,谢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个晃眼,消失在了前方两米左右的地方。 “……”谢楚停下脚步,喘匀了气才往前走。 土狗阴阳怪气地哟哟哟,【追丢了吧。】 谢楚懒得理它,走近了才发现,这是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整面墙大的镜子,因为镜子的折射,在视觉上乍一看会让人觉得这条走廊深不见底。 但是再深的走廊,总会有尽头的。 谢楚打量着这个镜子,上下严丝合缝,好似一直都摆在这里一样。 谢楚突然侧过头,把耳朵贴在了镜子上。 他在听。 跑得那么快,总不能很快就喘匀气息吧? 果然,如谢楚所愿,他在镜子后面听见了对方压抑的、极力想放轻的呼吸声。 虽然声音很轻,很小,却依旧被谢楚抓住了没有藏好的尾巴。 谢楚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 哦,抓到了。 下一刻,镜子骤然碎裂! ---------------------------------------- 第109章 怪谈公馆十五 “昨晚又闹鬼……”沈珉眼下一层青灰,一看就连着两天都没能睡好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嘴里塞包子吃。 江挽蕴就坐在他身边,斯斯文文的喝着豆浆,“你觉得谁是卧底?” 沈珉摇头,眼睛里透露着一丝清澈和茫然,“我看谁都不像啊,感觉大家都挺正常的。” 江挽蕴嗯嗯两声,“但是今天是第三天了,离宴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卧底肯定会继续动手的。” 他们不知道这个宴会有没有人数要求,如果卧底发了疯,把他们全都杀了可怎么办? 沈珉脸一皱,“不会吧……这风险很高啊,而且卧底到底图啥啊……你这豆浆都喝半天了,实在没有胃口不喝也可以的啦……” 江挽蕴一愣,笑着摇摇头,继续喝着豆浆。 “那当然有利可图,不然卧底为什么费劲地杀人呢。”观音雪突然出声,一边说一边拿着早餐在沈珉身边坐下。 “你们昨晚有经历什么吗?”观音雪抬起眼看他俩。 江挽蕴抿唇,“我听见了指甲刮门板的声音。” 沈珉点头,“我不止,我还听见了拉拉链的声音。” “拉链…………?”观音雪脸上一片空白,“好新鲜啊。” 江挽蕴盯着观音雪的脸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小声提问,“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有的人的故事是假的呢?” “假的?”观音雪反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在坦白局里有人说了假故事来混淆视听。” 江挽蕴说,“毕竟如果公馆的闹鬼事件指向的是卧底,那其实两三天就能猜出来了。” 一个短小的故事再怎么拆解,也会被想象力连接起来,顺藤摸瓜的猜到对应的人。 “我在想,这个模式其实对卧底来说不算特别有利,可以说是处于被动。”江挽蕴喝完了豆浆,扯了一张卫生纸擦嘴,“那他也许就有独特的能力,比如撒谎,比如不在场证明。” 沈珉哇塞一声,“可是这样想的话难度就加倍了,毕竟如果卧底撒谎,只要他的关键字是对上的,那我们根本就分不清是不是瞎编的啊。” 江挽蕴犹豫了一下,“其实,礼物盒里开出来的东西不止怪物房和面具,还有线索。” “?”观音雪的瞌睡一下就醒了,“线索??什么样子的线索??” 江挽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来,放在桌子上往前推,“这个。” 纸条被观音雪拿在手里,上面只有几个字。 【ta有纹身。】 “哇塞。”观音雪挑眉,“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你怎么知道它指向的是卧底?” 江挽蕴摇头,“我不确定指向的是不是卧底,但纸条指向的人一定有他存在的理由,无论是不是卧底,找出来,总会有用的。” “可是纹身……也太大众了吧……”沈珉犹豫的坐直身子,把袖口掀起来,“我就有纹身啊……” 沈珉的手臂上纹着一个古希腊太阳神的标志,覆盖在肌肤上,显得那样瞩目又神秘。 “……” “……” 其余俩人都沉默了,只是默默地离沈珉远了点。 沈珉欲哭无泪,“不是,纹身歧视吗?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有纹身的吧!” 他话音刚落,白侨然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像是看见救星似的大喊起来,“白侨然!!你有纹身吗?!” 白侨然停下脚步,没说话,冷着脸把脸侧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耳后。 白侨然的耳后也有纹身,虽然是指甲盖大小的红心方片。 “你看你看!不止我一个人!”沈珉立刻站了起来。 白侨然皱眉,“纹身怎么了?” “江挽蕴在礼物盒里找到了线索,上面指向了有纹身的人。” 白侨然扯扯嘴角,“有明确说明指向的人是卧底吗?” 沈珉摇头。 “喔。”白侨然没什么反应地说完就去黑板前看了两眼,发现异常情报又多了四条。 一直都在闹鬼? 还真是见了鬼了? 而且到现在为止……也只有黑羊和乌鸦找到了面具。 “白侨然是吗?”一道好听的声音打断了白侨然的思绪,他反应了一下,才回头看去。 谢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白侨然,然后露出了笑容来。 第184章 “我有一个提议,你要参加吗?” 白侨然从他这抹极具欺骗性的笑容里挣扎出来,“和何蕉蕉一样,听你的话行事吗?” 白侨然说着,直接戳破了,“何蕉蕉的故事,不是她编的吗?” 谢楚有些讶然白侨然竟然能知道这些,但还是一脸认真地纠正,“不是她编的。” 手指指了指自己,谢楚一脸骄傲,“是我编的。” “……那你真棒。”白侨然没什么感情地夸了一句。 “你怎么看出来的?”谢楚一脸好奇。 白侨然承认,被谢楚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看得不自然了,偏过头去机械式地说话,“神态不自然,双手紧张,讲怪谈时不停吞咽口水,眼神飘忽,这都是过度紧张和心虚的体现。” 他说完,又认真地询问,“我猜何蕉蕉本来就不是卧底,但你为什么让她撒谎编故事?不怕别人怀疑到她的头上吗?” 谢楚耸肩,没直接说,反而拉着白侨然走进了大厅里的书房内。 门被落了锁,房间里只有两人在,谢楚才说,“因为她的处境比较危险,我需要保护她。” “什么意思?你到底在干嘛?” 谢楚嘴角上扬,“我在,悍跳卧底啊。” …… “楚哥,这是哪儿啊?”何蕉蕉喝了一罐治疗药剂,身上的伤和破损的衣服一瞬便治好了。 她被谢楚带着下了地下室,这里层高比较低,走路需要注意碰头。 两人微微弯着腰往前走,谢楚猛地咳嗽了两声,低声嘀咕,“什么东西,不让别人说话……” 谢楚回头,嬉皮笑脸,“这是地下酒窖,你可以理解为鬼躲藏的地方,有三个出入口,但这个酒窖有一个出口的位置就直通你那个公馆。” 何蕉蕉一愣,“什么叫我那个公馆……那不是怪谈故事里的异世界吗?” 谢楚怜爱地捏了捏何蕉蕉的脸,“傻丫头,原来还没意识到啊。” “???”何蕉蕉感觉自己的大脑再次放空了,她到底该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谢楚的脑子看起来比别人的好使啊? 谢楚走累了,原地盘腿坐下,何蕉蕉也很懂,立刻把系统背包里的苹果派拿了出来,她自己一个谢楚一个,俩人捧着就开吃。 谢楚吃的两眼泪汪汪,“其实这个副本不错的,有这么好的东西引入赌游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何蕉蕉有理由怀疑谢楚就是馋人副本里的吃的,“楚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容易饿了?” 谢楚脸一僵,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因为吃了些填肚子的东西,稍微填满了一咩咩。” 说一咩咩真的是一咩咩,谢楚抠搜的比了个极小的空隙,一点都不能多。 何蕉蕉无奈的点点头。 “喔……谢谢你啊楚哥,竟然来救我了。”何蕉蕉真心实意的笑,“即使失忆了……” “我想起来了。”谢楚零帧起手,把何蕉蕉打了个呆若木鸡。 “……想起来了?” 不是,她还没开始伤春悲秋呢,就想起来了? 谢楚哈了一下,“打断你施法了吧,失忆只是暂时的,谁说是永久的了。” 何蕉蕉这下是真的想哭了,“想起来了就好嘛……” 她没来得及哭,倒是一个激灵说,“对了,楚哥,如果我是被怪谈里的鬼抓走,那是不是可以按照鬼的特点去找对应的人?” “刚刚那个和我捉迷藏的鬼,是个梳头鬼!” 谢楚想了想已经死去的三个人。 “宋妮的关键字是月亮,心率,呼吸,和梳头鬼不符合。” 宋妮的故事排除。 “赵小生的关键字是游戏,失踪,女生,游戏符合,你们不是玩了捉迷藏吗,但失踪和女生存疑,如果怪谈的故事是你——”谢楚指了指何蕉蕉,“那就完美符合,你是女生,然后你在公馆里失踪了。” “但赵小生原版故事里的内容估计并不是这样,暂时排除。” “再就是薛年雀,他的关键字是狗,绳子,说话,不符合,排除。” “已死亡的人的故事都排除了,剩下的七个人目前都活着,鬼不会出现在公馆里。” “那么,梳头鬼属于赵小生的故事的概率为20%,属于卧底的故事的概率为80%,但是活着的人无法放出鬼。” 谢楚说完,脸色一变,“那你现在特别危险。” 何蕉蕉心口一紧,“什么意思……” 谢楚立刻坐直了身子,“做最坏的打算,你是被卧底的鬼抓走的,ta想弄死你,把你的鬼放出来,但是出了意外,你现在活下来了。” “但你已经见过卧底的鬼了,一旦回到公馆,卧底的下一个目标一定还是你。” “ta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不是吗,如果大家一不做二不休的开了坦白局,ta一旦说出梳头鬼,就会被你指认。” 谢楚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所以ta会提前下手,毁尸灭迹,结束你这个隐患。” 何蕉蕉已经看见了卧底的鬼,这是绝对的事,卧底一定会把何蕉蕉看成最大的威胁来对待。 听罢,何蕉蕉脸色都差了许多,“要是能知道卧底杀人的条件就好了……” 谢楚眉头一动,“卧底杀人的条件……我觉得卧底不一定有这个杀人的能力。” 何蕉蕉疑惑地看着谢楚。 “公馆里,没有鬼。”谢楚冷冷地吐出这六个字,“其实也是说给卧底听的。” “ta行动的时候,不会有‘鬼’帮ta,而是需要ta自己去动手之后,‘鬼’才会出现。” “你没发现吗?这个副本里的学生很多,社会人员反而很少,即使少,大家的体型也是有差异的。” 谢楚举起手指一一例举,“除了白偃,他197的身高让人一刀都砍不到心脏,应该不会成为卧底第一个攻击的目标,没有人会傻到卧底第一刀就落在最难对付的对象身上。” 卧底会挑好下手的人,于是宋妮和赵小生死了。 宋妮体型娇小,赵小生因为职业是作家的原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了写作昼夜颠倒,身体发虚又消瘦,这两个人都是比较好对付的。 薛年雀是老师,他对人类的认知有一种天然的怜爱感,加上他实在是太过正义感,让他死,往往只需要一个可怜的骗局。 谢楚做出了一个可怜又弱小的表情,“老师,救救我吧,我被卧底盯上了,你不帮我,我会死的。” 他如同演话剧一般抖着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话,又觉得不对,改了词。 “老师,我要死了,你会帮我的对吧?” 何蕉蕉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好似真的穿越到了卧底蛊惑薛年雀的场景里一样。 谢楚的表情太可怜了。 可怜之下,是恶劣的本质。 薛年雀的死亡,是死于老师对学生的正义感。 被哄骗着上高台,被哄骗着当英雄,被哄骗着坠落,拿生命成就了他身上那股子人民教师的责任感。 “再就是你。”谢楚指向何蕉蕉,“因为你是最后的人选了。” “白偃总是跟在我身边,ta一旦开刀,就是对付我和白偃两个人,观音雪是高级玩家,沈珉存在感太强,他一旦消失,会被立刻察觉,白侨然体型高大加上他一看就不是普通玩家的气质,常人更是不敢随意去对付他。” “剩下的,只有你和江挽蕴两个人了。” “两个女生,话题更多。”谢楚轻声说,“她贴到你身边的时候,你不会拒绝她,对吗?” 同样的,作为年纪仅有16岁的江挽蕴,更能够以学生的身份去接近薛年雀。 何蕉蕉已经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卧底是江挽蕴?” 谢楚笑笑,摇头,“不知道,因为你的消失,是鬼干的。” 薛年雀坠楼的三四秒之间,江挽蕴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瞬移何蕉蕉。 “……”何蕉蕉松了一口气,“所以卧底不是她。” “已死亡的人的故事都排除了,剩下的七个人目前都活着,但鬼不会出现在公馆里。”谢楚又重复了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 “梳头鬼不是宋妮他们三个人的,但是没人死,鬼是怎么出现在公馆里的,我是怎么被掳走的……”何蕉蕉整个人都在哆嗦了,“所以……其实卧底早就开刀了……” 一切都说通了。 “没错,我猜测,卧底在知道杀一个人能够放出一只鬼的时候,ta就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体型无法做到十分顺畅的杀人放鬼。”谢楚神情严肃,“所以ta做了一件事。” 这事能吓死人,需要极快的反应能力和果决,没有人能够立刻马上决定要这么做。 “ta的第一刀没有落到别人身上。” “卧底第一刀,ta杀了自己,放出了自己的梳头鬼。” “公馆里,早就有鬼了。” ---------------------------------------- 第185章 第110章 怪谈公馆十六 “卧底自刀……?”白侨然盯着谢楚看了好一会儿,才神色恍惚地低声喃喃,“难怪何蕉蕉消失的速度快到让人觉得疑惑……” “那按你的推理,江挽蕴的嫌疑很大。”白侨然挑了把椅子坐下,清凉凉的眼眸注视着谢楚。 谢楚但笑不语,他刚刚和白侨然说的话都有些掐头去尾,隐瞒了许多细节,和陌生人紧急合作只需要露出50%的信息即可。 白侨然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何蕉蕉到底在那个公馆里看见了什么鬼?” 谢楚嘴角突然上扬,他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丝笑意,随后偏过头和白侨然对视,语气淡淡的,“何蕉蕉什么都没看见,看见那个鬼的人是我。” 他说着,咧开嘴角,戏谑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他一字一句地说,“梳——头——鬼——” 土狗简直是看不懂了,【不是,看见梳头鬼的不是何蕉蕉吗?你为什么对白侨然隐瞒啊?】 谢楚没回应土狗,他只是神色自若地说完这个,就对着白侨然眨眼,“你怀疑江挽蕴,我也怀疑她,我准备和她悍跳卧底身份,明天十点之后我就把梳头鬼说出来,总能按死一个,你说呢?” 白侨然皱眉,“我不认为你能按死江挽蕴,如果她不是卧底,你的嫌疑也会大大增加不是吗?” 谢楚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有一万种洗脱嫌疑的方法,但江挽蕴不一定。” 显然这是一个损人不利己的方法,见过悍跳神牌的,没见过悍跳卧底的,白侨然哑口无言了许久,“……你确定你看见了梳头鬼?不是何蕉蕉?” 谢楚点头,对着白侨然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要告诉别人哦,卧底要是提前知道了,来找我可怎么办?” 他嘻嘻笑,说完就准备离开。 而白侨然有点想不通,在谢楚身后提问,“那为什么不是你编假故事,而是何蕉蕉编假故事?” 谢楚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我编没编?” 这话说得蹊跷,让人根本就猜不透。 白侨然只知道谢楚准备按死江挽蕴,他知道了江挽蕴的鬼的存在,即使江挽蕴不是卧底,她也动了谢楚的同伴,谢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但是问题是,谢楚怎么确定江挽蕴一定是卧底?万一她只是一个幌子呢? “不需要确定。”谢楚站在电梯门前等待,小声和土狗说话。 “卧底会来找我的。” 电梯上叮的一声,门开了。 “谁先来找我,谁就是卧底——” 电梯内,江挽蕴斯斯文文的站着,白裙子长卷发,像个精致的假人似的,她就这样和谢楚静静对视。 谢楚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哇哦,头彩。 江挽蕴是这次十二个玩家里年纪最小的,给人的印象也是胆小柔弱的,总是红着眼眶,加上她楚楚可怜的形象,太容易糊弄人了。 江挽蕴对着谢楚点点头,笑得漂亮,“上去吗?” 谢楚挑眉,“上。” 真闲,跑电梯里站岗来了。 电梯重新开始运行,江挽蕴站在谢楚身后,即使谢楚没回头也能感觉到江挽蕴的目光就没有挪开过,谢楚也不避讳,直接按下了黑羊的标志。 “你是黑羊……?”江挽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阴森森的,如同童话里的女巫。 谢楚嗯了一声,“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不是吗?” 江挽蕴笑了,“也是。” 黑羊的楼层到了。 谢楚踏步走了出去,电梯门一直开着,谢楚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数数。 7步…… 10步…… 还不来吗…… 他在等。 在等一把刀。 果然,脚步声突然响起! 江挽蕴手拿匕首,悄无声息的踏出电梯,就这样闯入了黑羊的楼层! 她快步冲上前,匕首高高扬起—— 谢楚头都没回,只是双眼中泛起隐隐绿光,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玩家谢楚·贪念之书已召唤!】 就在即将捅到谢楚的那一秒,一只戴着半截白手套的大手凭空出现,牢牢扣住了江挽蕴的手腕! 用的力气大得惊人,似要活生生折断江挽蕴的手腕一般! “放开——!”江挽蕴皱眉喊出声,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魂一般出现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燕尾西服,打扮的像是中古世纪的执事,头上戴着一个诡异的陶瓷玩偶头套,眼睛部位破了两个洞,那抹冷漠的目光就透过这个洞投射到江挽蕴身上。 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挽蕴满头问号,她能保证,走廊上一直只有她和谢楚两个人啊! “你……你……”江挽蕴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完全不明白如今的情况,只是止不住的开始挣扎。 “放开我!!” “放开我啊!” 扣住她手腕的执事开口说话,声音卡带一般,“这位小姐,伤害他人是不对的。” “尤其是,伤害我的雇主。” 骨折的声音传来,江挽蕴的手腕被他大力握碎! 匕首就那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来。 江挽蕴被推倒跌坐在地,表情阴晴不定。 她知道,自己这是自爆了。 “呀,怎么个意思?你给我送礼物来了?”谢楚这时才慢悠悠地转身,陶瓷头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缓缓退到谢楚身后站定。 谢楚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眸此刻没什么感情,他用脚踩在了那把匕首上,缓缓开口,“原来伤害对方就是完成卧底刀人的条件吗。” 江挽蕴捧着手,她似乎感觉不到疼一般,手腕被捏碎连眼眶都没红一下。 谢楚蹲下,把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不过这把刀的重量怎么不太对啊?” 江挽蕴身子一颤,低下头不去看,好似这样就能逃避掉问题一样。 谢楚也不介意她的沉默,自顾自的说话,“赌游十分自信,它掌握了所有玩家的身心自由,包括我们的日常习惯、喜好口味。” 赌游在除了要人命之外,给予的外在奖励都毫不吝啬,吃的喝的用的要什么有什么,花样多,单人衣柜里的衣服也会自动调整成相应的尺寸。 包括给玩家们的武器道具。 在确认主人后,武器会跟随主人的癖好来调整外形和长短,如同每个人自带的系统一样,是跟随主人内心深处的投射来定制外观的。 这把匕首的手柄过于长了,以江挽蕴双手的大小来看,根本就不趁手,甚至还有刀具脱手的危险性。 土狗立刻扫描,【a级进攻型武器·掠夺刀。】 “一把a级武器,怎么可能在你手上那么笨拙?”谢楚勾唇笑着站起来,把匕首抛在空中,又稳稳接住,开玩笑似的说,“这刀,不是你的吧。” “谁给你的?” “捅宋妮和赵小生的时候,也是用这刀捅的?” 江挽蕴咬紧嘴唇,死活不说话。 “为什么这么笨呀,你应该在电梯里就捅我的,而不是来到我的楼层,试图从背后偷袭……”谢楚踱步至江挽蕴身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匕首比在了江挽蕴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肌肤上,这一刻江挽蕴心中宛若惊涛骇浪。 好快…… 谢楚歪头,如同毒蛇一般在江挽蕴耳边轻声说话,“起码,得是这个速度,我才能被你捅上一刀。” “然后,我的鬼就会来到这里,把我一口一口吃掉。” 他的声音太轻了,太凶了。 落在别人耳朵里是无尽的恐吓与凶狠。 江挽蕴似乎崩溃了一样猛地松了一口气,她垂下头,许久许久才缓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宋妮和赵小生死的那天。” 谢楚把匕首扔在地上,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 江挽蕴一愣,“什么?” 土狗傻了,【啥??你搁哪儿知道的?我漏看了一集吗?】 谢楚嘁了一声,“宋妮和赵小生死的时候,只有你反应最大。” 谢楚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最先看见的就是跑去厕所呕吐的江挽蕴。 江挽蕴整个人都在颤抖,甚至是生理性的恶心,她的反应太过度,但也能用第一次看见死人来形容。 “其实不算什么特殊的反应,你完全能够拿害怕、恐惧来解释,我也能够接受,但是第二次,薛年雀死的时候,你最先叫出声。” “我可以理解为,你第一次杀人,看见自己的‘杰作’产生了深刻的愧疚感,但第二次,你接受了。” “有了猜疑之后,你的每个举动都会变成刻意。” “薛年雀那次你为什么要尖叫?” “很好想通,你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薛年雀的尸体上,好为何蕉蕉的失踪掩盖目光。” 第186章 谢楚一边说,一边试探地观察江挽蕴的脸色,确认了江挽蕴嘴唇颤抖,才莫名笑了一下,又继续说,“你其实并不是什么一惊一乍的性格,在盘线索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你是一个性格比较内向腼腆,但真的不算胆小的女生。” “你遇见了贞子,却活了下来,甚至在贞子的追杀中摸清了游戏时长为三十分钟,说明你足够细心,能够捕捉到一些隐藏的信息。” “你注意到了游戏的规则,每次都是你先cue流程,说明你的自我主观感很强。” 谢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江挽蕴,“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极其细心和观察能力这么强的人,何蕉蕉一个大活人凭空从你身边失踪时,你连一点不对劲的事情都没有察觉到?” “你想藏拙,但是藏拙就是你最大的败笔。” 谢楚说着,眼眸中墨绿划过,“梳头鬼,是你的吗?” 跪坐在地上的江挽蕴盯着地面许久,才缓缓开口,“谢楚,你好聪明。” “但是,还不够聪明。” 江挽蕴说完,突然抓住了地上的匕首! “你!” 陶瓷头立刻跨步上前,却惊讶的发现江挽蕴并未要攻击谢楚,而是刺向了她自己! “江挽蕴!!”谢楚怒喊一声,想上前夺刀,但江挽蕴却十分坚定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没有血。 没有血喷出来。 江挽蕴对着谢楚笑,“看,谢楚,你不够聪明。” 谢楚的大脑咚的一声,似乎停摆了一样,他这时才感觉到了那一丝不对劲。 江挽蕴的手腕被捏碎时,她感觉不到痛。 是不是因为,江挽蕴早就死了? 谢楚顿时如坠冰窖。 错了……错了! 他立刻冲上前,扶住了江挽蕴的身体,“卧底是谁?!说!!” 江挽蕴只是气若游丝,双眼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谢楚……你救救我吧……”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你早点猜到就好了……” “薛年雀也不至于死……” 江挽蕴死了。 她的尸体光速变冷,瞳孔内的光辉消失,就那样以极快的速度死去,好似原本活着的她是一个充满气的皮套一般,割开口子,就失去了生命。 ……皮套? 陶瓷头试探的蹲下来,“小漂亮?” 谢楚眉头紧锁,眼睛都没眨地说,“你先回去。” 陶瓷头似乎有些低落,扶住了自己的陶瓷头,想碰碰谢楚,但又不敢,只是身体逐渐透明,随后消失不见,同时,谢楚手指上的戒指闪过一抹光芒。 土狗冒了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谢楚低声喃喃,“错了……哪里错了……” “江挽蕴不是卧底,她早就死了……”谢楚眼神放空,“我以为是她开局自刀,用特殊的方式人鬼共存,但是好像……不是她刀的自己……” “谁刀的她……?” 谢楚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他就这样跪坐在走廊上许久许久,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有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身后的人弯腰,大手揉上了谢楚的发丝,“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谢楚抬头,和白偃对上视线。 “卧底不是江挽蕴,但她为什么要做卧底的事?” 白偃思考了一下,眼神扫过江挽蕴的尸体,迅速就跟上了谢楚的思路,“因为,真正要做这些事的人,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够替真正的卧底掩盖杀人手法、还能提供一个鬼、并且好掌控的人,种种因素考量下来,江挽蕴成为卧底的皮套也正常。” “所以,江挽蕴在替卧底做事,为什么?卧底能有什么方法驱使一个正常的玩家替他做事……”谢楚眨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具?异能?” 土狗立刻开口,【有这个可能,但更多的是玩家们的异能力,高级玩家考试后会作为奖励分散给玩家们,也许,这个副本里有隐藏的高级玩家。】 谢楚立刻打起了精神,拉住了白偃的手,“我们去找观音雪!” 白偃垂眸看着谢楚拉住他的手,心情不错地弯弯眼眸,“听你的。” ---------------------------------------- 第111章 怪谈公馆十七 “高级玩家里,的确有一类人在通关高级考试之后获得了主办方单独给予的考试奖励,那是一种类似于主宰他人命运一样的能力,这是他们之后水平快速提升的主要来源。” “据我分析,这种能力不输初代系统们的衍生地,也就是那些顶尖副本,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副本。” “主办方不会白白的让他们变强大,同理,想要获得这个能力,需要与主办方达成合作,合理怀疑,是主办方在培养一批它认同的‘顶尖玩家’,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以这种从大到小的食物链来管理赌游体系。” 观音雪神色严肃,他明白自己说的话已经超出了认知,一个a级本,凭什么让这种大佬来炸鱼?? 但他同时也知道,谢楚既然来问了,那肯定多半确认了有大佬披了马甲进来了,难不成,是大佬来抢首杀了? 为了争夺公会mvp? 观音雪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啊,公会之间斗争激烈,有时候公会之间都会比较谁得的mvp更多,又加上这个怪谈公馆是新副本,虽然是a级,但胜在未知,也许能爆出好道具也说不定的。 观音雪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润嗓,才对上谢楚和白偃的眼神。 谢楚皱着眉,他觉得这个游戏的体系太难懂了,“高级玩家和你说的那一类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观音雪听了耸耸肩。 “不同的地方可太多了,我和妻子女是高级玩家,包括我们s公会会长捷克李都是,但我们之所以被评为高级玩家,仅仅是因为水平达到了高级玩家的门槛。” 观音雪说着,用手比了个高度。 “而那批拥有独特能力的人之所以也被划拉到这个团体里,是因为赌游体系里最高职称是高级玩家,赌游没有比高级玩家更高一级的职称颁发给他们了。” 观音雪的另一只手直接越过高度,往空中一挥—— 代表这类人的高度无法预测。 他们是a级,是因为能力到了a级。 而那批独特能力的人之所以是a级,是因为等级划分里最高是a级。 也许主办方也无法判断他们的等级到底飙升到了什么境界,高级玩家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了。 “但是人有高低等级之分,有了能力层次就必须要有明确的分类,于是这类人,被我们统一划分为噩梦级玩家,方便我们人类之间互相排序。” 观音雪说着笑了起来,“用最顶级的副本职称分类他们,是最贴切的,他们每个人都分散在各个公会里发光发热,也许走在主城路上,与你擦肩而过的人就是这么一个被划分到噩梦级的玩家。” “他们接受了强大的力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已经没有话语能够代表他们,甚至,他们都不需要名字这种束缚住他们本质自由的身外物。” “为了在赌游里方便称呼,于是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代号。” “‘神明’。” 二字落下,谢楚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这种中二又虚幻的称呼竟然能够同时称呼许多人。 什么是神明? 超出凡人认知的,能够实现愿望的,拥有强大能力的,就是神明。 一个人是神明,一群人也是神明。 好似一个庞大的顶尖组织,瞬间为这简单的两个字覆盖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观音雪细细排除了一下,才犹豫地说,“但像你口中说的那样类似于生命、身份、命格对调,还能操控他人的,在39名神明里,也只有三个神明有这种类型的能力。” “而这三个人,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一个神明,阿弥洛司,他的系统编号为ldi001,出产地不详,它被阿弥洛司取名胖大丁,阿弥洛司本人是一个究极恐怖灵异爱好者,贴吧高活跃度人员。” “他比较宅,很佛系的一个人,我得到的有关他的信息都是他一天回了多少贴、打了多久的恐怖游戏排位截图分享、发了多少个个人抽象搞笑视频、几个月没出门没饿死的打卡记录、公会多久多久没见着他人了之类的,是一个很接地气的网络神明,他的贴吧id叫作[随机吓死一只鬼],他挺爱回复新人玩家的疑惑的,有点反应迟钝,你甚至能忽悠他买几罐茶叶的那种。” “据我所知,他已经很久不进副本了,他没有强制的直播任务,基本上神明都是养老人员了。” “但你知道阿弥洛司的能力是什么吗?是割裂位面。” “他能够将入目可及的位面糅杂成一个面团大小的垃圾,一巴掌下去,毁灭的就是一整个位面和位面里的人,在神明里,他是真正的创世神。” 第187章 观音雪想了想,继续说第二个,“第二个神明,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他是唯一一个在赌游世界里都确诊了脑死亡的人,本人名字就叫神明,不清楚是真名还是艺名还是巧合,反正他从进入赌游的那一秒开始就叫这个名字。” 谢楚快速记起来观音雪放出来的一个又一个消息炸弹,“脑死亡??在这个游戏里,脑死亡应该不算什么大病吧?” 脱离了凡人认知的赌游世界里,绝症并不算什么,一瓶药剂下去都是药到病除。 观音雪挠头,“神明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有很明显的身体缺陷,你敢相信他的大脑活度很低,连新人副本都是靠别人带着过的吗?” “濒死的时候,他遇见了他的系统,mey011,被神明取名小灯泡,出产地不详,神明与主办方达成合作之后,获得了一项很强大的能力。” “他能意识分割与重塑,他的本体被他关在黑羊刑场的阴阳交接地底之下,但是他会给自己捏出许多不同的角色身体,并将意识分散在这些身体上,你可以理解为,傀儡师。” 谢楚的神色莫名变换,“你知道怎么分辨谁是他吗?” 观音雪一脸空白,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其实……很难分辨,神明的演技很不错,他虽然老爱装萌新,但他没什么恶意,纯纯是因为一个人太久,不喜欢孤独感,又菜又爱玩,但又怕那些主动找他玩的人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而别有用心,才经常假扮成新人去副本里玩的,其实也只是想交朋友而已。” “……喔。”谢楚脸色这才好了一点,“那他脑死亡是怎么回事?” 观音雪说到这里有点动容,“神明做了一件事,你知道在副本里死掉的玩家们会去哪里吗?” “一般都是直接处死,灵魂消亡,死亡之地,必有勇者,在所有人恐惧死亡、失去希望时,神明突然选择用自己的肉体塑造出了一个庞大的监禁副本,收监了死去的玩家们的灵魂,相当于,他挽救了人类,给人类托了底。” “也许,还有复活的那一天,但是神明这个举动惹怒了主办方,主办方的位面理念就是赌每个人有且仅有一条的命,结果神明这样做,就是给玩家们增加了一条命。” “所以脑死亡,是他要承担的代价。” “他是真正的神明,做了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谢楚突然就不说话了,他的心情十分复杂,只能沉默。 白偃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眼睛盯着谢楚,就没挪开过,即使观音雪一直在说一些爆炸性的内部消息也不感兴趣。 这就导致观音雪一直在观察白偃,心里也犯嘀咕,这个白偃不会也是个神明吧…… “而最后一个……”观音雪迟疑了一下,咬牙切齿的,“夜狼会长,白面生,那个死基佬,还和我们会长传绯闻,我呸,我们会长有老婆的好不好?!欺负我们会长夫人暂时出不来……” 谢楚一愣,也是没想到还能听见八卦,眼睛都亮了。 但可惜的是观音雪没有继续说八卦,“他能够随意控制自己与别人的身份,必要时候,身份命格进行全面对调,俗称寄生,这是一个被寄生的人永远都无法破解的被动技能。” 谢楚来了精神,“意思就是,如果他是卧底,他就能选定一个人,暂时把卧底的身份和怪谈故事都甩到别人身上去?!” 观音雪也瞬间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破防了一样大叫起来,“对!!” 他忍了忍,没忍住骂了出来,“白面生!老畜生!” …… …… 优雅又轻快的口哨声响起。 似乎是某首儿歌,吹着口哨的男人音准极好,忽高忽低的音调也没吹跑调。 直到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嘴角轻轻压住,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更是冷漠。 “……被发现了。” 男人指间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江挽蕴,此刻突然冒起了蓝色的火焰,将照片燃烧殆尽! “哇……不仅是发现了,还直接把人杀了?”他低声说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突然传出了第二个声音。 那是一道极细的少年的声音,“哥哥,这个副本一点都不好玩……” 下一秒,声音又切换成了男人自己的声音,“谢楚多好玩啊?你认为他适不适合来我们公会?” 少年的声音无缝切换,爽朗又清脆,但诡异的是这少年的声音依旧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谢楚感觉不太好接近……他身边那个叫白偃的有点古怪,我觉得他身上有些不好的东西,加上我们这次和谢楚是对立面,估计副本玩完印象也不太好了,下次再试试吧?” 男人的声音响起,“嗯,你说得对,这次留下了卧底的形象,真的是有点伤脑筋了。” 给crush留下了坏印象该怎么解? 要不去问问阿弥洛司……?? 男人有些无奈,“下次见面再说吧,明天上午,估计我要被投出去了。” 少年声音埋怨道,“江挽蕴太心急了啦,哥哥你选错人了!” 男人嗯了一声,“判断失误,江挽蕴还是年纪太小,叛逆期不好控制,竟然听见一点风声就直接想捅死谢楚毁尸灭迹。” 他说完,耳边传来了他的系统的声音。 【玩家白面生(白侨然)·异能已结束!】 【梳头鬼怪谈与卧底身份牌已原路退回!】 白面生,也就是白侨然。 他进入这个游戏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mvp,但是现在看来,mvp估计不会属于他了。 与许多人的选择一样,白面生照常进入游戏,但提不起什么兴趣,在看见这群人在公交车上就损失了两个人的时候都差点憋不住笑。 太笨了吧。 白面生捏着口袋里的车票,准备先行下车。 但此时,有人姿态散漫地路过了他。 那张脸白面生不会认错,他把喜事副本的官方录屏反反复复的看了不下十次,谢楚的脸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很漂亮的一张脸,形容美人就得用雌雄莫辨来形容。 谢楚安全的下了车,白面生紧随其后,但出乎意料的没能搭上话,他们被仆人们分开了。 “客人,这是你的房间门卡。” 仆人递来了卡片,告知了白面生要去哪个房间和楼层标志。 [恭喜你,你的房间门牌是老鼠人024!] 后续的玩家会面都很正常,但在接到怪谈电话的时候,白面生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老鼠人024,你是卧底。” “你的任务是隐藏身份,并将其他客人一一解决,将鬼释放出来。” “你的怪谈故事为:梳头鬼……” 这个故事太短,能够摘干净的关键字少之又少。 好像对他有点不利啊…… 白面生还在思索要怎样隐藏,他的故事实在是太好猜,只能把身份甩出去…… 他这样琢磨着,结果戏剧性的在电梯里遇见了江挽蕴。 那个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子。 江挽蕴还对着白面生微笑打招呼,白面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翘起嘴角,迈步走进了电梯。 他几乎一下就想到了,该怎样玩这场游戏。 一个弱小的形象总是方便行走。 16岁的柔弱女学生,是非常方便的皮套。 于是手中的匕首突然出现,白面生一个转身,将匕首猛地扎进了江挽蕴的腹中! “你……”江挽蕴的呼叫声没有溢出来,被白面生单手死死捂住了嘴。 她只能绝望地看着白面生,一双漂亮的瞳仁里闪烁着无助的泪花。 “嘘嘘嘘。”白面生小声说着,“疼是正常的。” 匕首深深刺入,就在即将夺走江挽蕴的性命时,白面生眼眸一抬,两人耳边同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滴————身份牌对调已成功!】 【玩家江挽蕴介绍:卧底】 【怪谈故事更改为:鬼梳头!】 又是一声。 【玩家白侨然介绍:客人】 【怪谈故事更改为:末班车!】 白侨然得逞一般勾了勾唇,拿着匕首的手倏然用力,直接捅死了她。 江挽蕴身上泛起浓浓的黑气,一个巨大的、黑发垂地的恶鬼就这样出现在电梯内! 白面生满意地抬起右手,食指按在了江挽蕴的眉心,说的话好似在安慰,却听的人心底一片冰凉,“不会死的,听我的话,替我做事,就不会死的。” 他这一按,宛若吊了江挽蕴一口气。 江挽蕴只感觉眼前一亮,天旋地转,如同死而复生似的猛地吸了一大口气,也是奇怪,刚刚明明已经死去了,现在却能重新呼吸,甚至痛感都消失了。 伴随着江挽蕴的重新呼吸,达成了梳头鬼与江挽蕴的共生。 梳头鬼被江挽蕴吸回体内,她害怕得眼眶泛红,脑子一团乱,伸手推开了白面生,她的肚子上还插着那把匕首,“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第188章 白面生耸耸肩,“因为我是卧底啊……哦,不对,现在你是卧底了。” 他说着,一向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同情的笑容,“可不要露馅啊,卧底小姐,你应该没那么蠢,知道该怎么做吧?” “你肚子上的匕首算是我给你的武器,卧底不杀人,就只能等着被杀不是吗?” “至于要杀谁……我给你找了个不错的帮手,你想杀谁都可以了。” 白侨然说着,电梯也到了,大厅里已经聚了四五个人了,他只是对着江挽蕴做了一个微笑的手势,提醒她不要露出马脚来,转身走了出去。 江挽蕴嘴唇泛白,几乎花了好大的勇气才去拔肚子上的匕首。 匕首很长,她拿着的时候都在抖。 她迟钝的发现,随着匕首的拔出,她体内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她不是人了。 她现在算什么? 算鬼?算死尸? “……”江挽蕴又想哭了。 她用力的掐着自己,但根本就感觉不到痛,她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发懵的状态,许久许久才从电梯里走出去。 她连看向白面生的勇气都没有,离他远远的。 她明白,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不然,真的会死。 ---------------------------------------- 第112章 怪谈公馆十八 黑夜降临。 公馆似乎不再有灵异事件。 谢楚掰着手指算,这是他们在公馆的第四天了,十点之后就能下去投票了。 不,其实都不需要遵守这个所谓的规则了。 谢楚睡了个好觉,只是搭在床边的手被凉意缠绕,那种恶寒几乎要透进他的骨头里,弄得谢楚很不舒服。 他在睡梦中皱了眉,越忍越烦躁,干脆一巴掌狠狠抽了过去! 黑暗里啪的一声,被打老实了。 白偃左脸被打得微热,但嘴角的笑容没下去过,他乖乖地双手趴在床边,就这样在黑夜里盯着谢楚的脸看。 看了一会儿,谢楚没有再有反应了,白偃感到了一丝无聊,他的脸上是疑惑的表情,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需要睡眠。 这种清醒十四个小时后就需要十个小时睡眠来维持生命活力的举动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多余。 这是退化的特征。 白偃不需要睡眠,全天保持着清醒,甚至,他的时间与人类的时间完全不同。 白偃静静地观赏着谢楚的睡脸,觉得新奇,他很喜欢看谢楚安静睡觉的模样,乖乖的,收敛了一切狡黠的神情后,他漂亮的不像话。 嗯……睡觉也不一定是退化。 白偃这么想着,伸手去触摸谢楚垂下的睫毛。 细细的小小的触感让人喉头发痒,他坏心眼地用指尖点了点谢楚的脸颊。 谢楚没有动作。 白偃就继续点。 然后像是把人惹恼了,下一秒,狐狸爪子狠狠地拍在了白偃的手背上! 谢楚似乎生气了,嘴里哼哼着什么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听那个动静,总之不像是什么好话,白偃感觉他可能偷摸骂了自己两句。 白偃失笑,心情好极了,他不再恼人,一大只悄摸摸地躺在了谢楚身边。 他身上没有被子,被子全被谢楚像只毛毛虫一样裹走了,他只能侧躺着,盯着谢楚的后脑勺看。 好圆。 手感很好的样子。 白偃满脑子天马行空,先是琢磨谢楚的腿是什么触感,又琢磨谢楚的腿长多少,以至于天边微微亮时,他没来得及离开。 谁懂啊,小狐狸太好琢磨了。 白偃一低头,鼻尖蹭到了谢楚的头发,一边留恋一边又想着该走了,不然谢楚醒来估计要哄半天…… 倏然,一个温热的身体猝不及防闯入白偃的怀中。 白偃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垂下眸,“……哇,幸运~” 他低下头,看着谢楚被被子轻轻挤压出弧度的脸蛋,才渐渐反应过来,他在某本书里见过,谢楚这种举动类似于小孩子找家人。 小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总是缺乏安全感,他会下意识的寻找亲近的人。 而被谢楚寻找到的白偃,此刻心情好到无法形容,他试探的摸上谢楚的脸颊,如玉一般的触感让白偃心脏砰砰跳,他有些疑惑,自己那颗捏造出来的心脏还能因为外在因素影响? 他是不是病了? 得了一种一碰谢楚,心跳就加速的病。 “谢楚……你也砰砰跳吧……” 白偃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用笨拙的语言表达着,“你也心跳过速……你也多看看我吧……” 天光乍亮,谢楚是被土狗喊醒的。 【还睡还睡还睡!快九点了啦!!】土狗手上拿着一个锣,在谢楚耳边猛敲。 哐哐哐的,谢楚看也不看地一巴掌给它掀飞了。 谢楚爬起来,只觉得脸上覆盖着一层冷意,像是被鬼舔了一样,清凉凉的,“……” 谢楚疑惑地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布局,门是锁着的,好像没什么不对的,但谢楚就是莫名的觉得无语。 公馆安静的吓人,谢楚来到大厅时一个人都没有,他率先来到黑板前,干脆地写下了白侨然三个字。 【客人谢楚已投票。】 广播器的声音再次传遍公馆,很快,就有人来了。 何蕉蕉和沈珉一前一后,一看见坐在餐厅吃早饭的谢楚就直接问,“你投票了??你知道谁是卧底了?” 谢楚没抬头,专心啃羊排,“嗯嗯嗯。” 他没嘴回答。 何蕉蕉思考许久,“是江挽蕴吗?” 谢楚笑笑,“她已经死了。” “什么???”沈珉再次呆住,一屁股坐下,“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就死了个人啊?” “江挽蕴早就死了,是卧底开的第一刀。”谢楚轻描淡写地说,还在不停地吃,“细节就懒得说了,反正我投了白侨然,跟不跟票就看你们自己的理解了。” 如果他们不跟票也没什么事,谢楚会去试着线下单杀白侨然。 谁料何蕉蕉听完只是一点头,然后果断转头就去了黑板前写下了白侨然的名字。 【客人何蕉蕉已投票。】 “这么快?!”沈珉蹭的一下蹦起来,“如果投错了怎么办?会不会害死人啊?” 谢楚盯着沈珉看,“白侨然死不了,他没这么菜,顶多是退出副本。” 沈珉被盯得背后发毛,喔了一声,“你这反应,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吧?就是懒得和我们解释……” 谢楚嬉皮笑脸,“你懂我喔~” 【客人沈珉已投票。】 【客人观音雪已投票。】 【客人白偃已投票。】 白面生在电梯里就听见了这几道投票的播报,无奈的笑笑,“唉,这次实在是对我有点不利,故事里的鬼一出面,我被猜到的概率就是100%。” 他笑得坦然,倒是明白,即使没有观音雪这个消息大王在,谢楚也会摸透一些事情,被找出来是迟早的事。 大厅里,所有人都坐在沙发上。 谢楚坐在中心,身边是靠在沙发背上喝咖啡的白偃,以及没什么表情的何蕉蕉。 沈珉挠着头,也没说什么,倒是观音雪咬牙切齿的,“白面生,你个家伙来a级本炸什么鱼啊?!还披马甲装高冷男!” 白面生耸耸肩,“爱来,多来,以后常来。” “我去你的!差点给我们玩通杀了!”观音雪没忍住拿沙发上的靠枕砸了过去。 白面生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眼神落在谢楚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卡其色的套装,衬得整个人都白皙了几分,头发被梳成偏分,公馆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洒在复古的室内,谢楚往里面一坐,如同一个被珍藏的洋娃娃,精致到惊人。 白面生喉头滚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谢楚面前,“初次见面不算正式,我们下次见。” 谢楚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他吃饱了就容易发饭晕,“还是不了吧,和你玩副本耗脑子。” 白面生微笑着,自然明白谢楚对他的印象不好,但眼睛还是跟黏在了谢楚身上似的,惹来白偃的目光也不挪开,“谢楚,这个副本还没完。” 谢楚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什么意思?” 白面生说,“七天后的宴会还记得吗?还有三天,找出卧底只是一个小环节,真正的环节还在后面。” “谢楚,你不会想参加那个真正的宴会的。” 他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公馆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那个熟悉的管家带着一群仆人就站在门外,微笑着看着玩家们。 “白先生,您被投票出局,跟我们走吧,我们带您离开。” 谢楚皱眉,好……好朴素的出局方式啊…… 竟然是由活人带走吗?? 白面生深吸一口气,只是对着谢楚微微点头,转身就走了出去。 第189章 大门被关上,只留下五人面面相觑,“他什么意思啊?” 何蕉蕉脸色有些差,“意思是,那个缪斯小姐举办的宴会有诈咯?” 谢楚站起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电梯第一次同时乘坐了五个人,在谢楚的楼层停下。 “原来我们的走廊布局都是一样的啊。”沈珉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上下观望。 谢楚带着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别的,就是走廊尽头。 地面上还残留着许多镜子碎片,而尽头,是一扇半人高的铁门。 “……啊?”观音雪蹲下,试探的推推拉拉,纹丝不动,“这是什么门啊?通向哪儿?” 谢楚说,“不知道,我那天追着鬼跑,它就从这里消失了。” 何蕉蕉惊疑不定地呵呵笑,“追着鬼跑……好小众的词汇……” 但如果对象是谢楚,那就正常了。 一边的沈珉兴奋地蹲下,“为啥我的楼层里没这个门?哇塞,感觉像密室大逃脱诶!” 谢楚本来还在思考,听见沈珉这句话顿时间恍然大悟,“沈珉!” “咋了……”沈珉听见呼唤回头,下一秒他的脸蛋就被谢楚一双手狠狠揉捏,“啊啊啊啊啊啊楚哥你干嘛干嘛!!” 谢楚心情好了,“好小子,这话说的对啊!” 沈珉哭唧唧地揉着脸,但又疑惑他说的话,“什么说的对啊?我说啥了……” 谢楚指着那扇小门,“你们看这个门觉得熟悉吗?” 何蕉蕉抬头,“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你们现在不觉得熟悉,是情景不对,但是换个背景,就会知道它的出现没这么突兀了。”谢楚神情自若,“比如,它是一个通道,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它是一个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观音雪细细琢磨,琢磨失败,“哪来的员工?是那个管家和仆人吗?” 谢楚身边的白偃开口,“说到这个份上还没转过弯来,人类这么容易被规矩框住吗,这和你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有关吗?” 谢楚看向他,确认过眼神,白偃和他想的一样。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只要谢楚一回头,就能看见一个懂他的人在身边,白偃好像天生就拥有和谢楚同频的能力,往往一个眼神就能确认对方下一个举动。 “他的意思是,整个公馆都是假的。”谢楚轻描淡写的一句,彻底听傻了三个人。 “……都是假的?”观音雪表情呆滞,感觉自己被冲击到了。 何蕉蕉却慢慢品出来了一些事情,“……假的……意思是,整个公馆都是一个巨大的密室逃脱?那些鬼啊怪的,都是针对我们设计的?” 沈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去,难道鬼都是人假扮的?那楚哥你刚刚说的员工通道,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谢楚欣慰地摸了摸沈珉圆润的脑袋瓜,一脸怜爱地夸赞,“哎呀我们的笨笨珉珉也是聪明了一回。” 沈珉被夸的飘飘然,但眼中还是止不住的迷茫,“哈哈哈……那这个意思……公馆里本来就没有鬼……原来线索里没有鬼的提示是这个??” 谢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其实不全算,按玩家的视角来看,这个副本依然会导致死亡,因为怪谈故事真的拥有杀死我们的能力。” “但是按这个副本的背景来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类似密室逃脱一样的游戏。” “妈呀……”沈珉脸都白了,“那按这种说法,怪物房也是假的咯?它们是人假扮的,根本就杀不了我们?那我们前面那么害怕怪物房都不敢开礼物盒算什么?” 谢楚抱着手,“算你胆小。” “……”何蕉蕉纠结了一会儿,“但是狗熊是真的狗熊啊,它算是比较危险的一个怪物房了。” 观音雪嗯嗯点头,“毕竟狗熊是实体,如果由人假扮,很容易露馅。” “但是为什么要假扮鬼来吓我们啊?”沈珉举手发问,“难不成和我看过的那种悬疑小说一样,我们和公馆主人有恩怨?有人要向我们报仇?” “或者是那种常见的有变态杀人魔,他组织了一场让我们自相残杀的游戏!”说到小说何蕉蕉就来劲了,“以及那种一问都不熟,一盘全有仇的情爱恩怨~” 谢楚哭笑不得,“你脑子转的挺快啊?” “到底是因为什么,宴会那天总会水落石出的。” “先找到自己的面具吧。” 几人简单商议后就分开去寻找面具,五个人里还有三个人没有找到,不管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先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总是没错的。 【玩家蟒蛇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条章鱼!】 【玩家死狐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个琉璃水杯!】 【玩家红鹿人打开礼物盒,里面满满的,是一个洋娃娃!】 “哇塞。”谢楚听的发笑,看着正给他烤小蛋糕的白偃说道,“他们仨运气这么差?连开三个怪物房?” 白偃微笑,把软乎乎的蛋糕翻模出来,往上挤满奶油,“总会开到面具的。” “也是。” 随着谢楚的话音落,终于有了。 【玩家蟒蛇人打开礼物盒,运气爆棚!竟然是它自己的面具!】 “哟,何蕉蕉开出面具了。”谢楚小声说完,有些沉重。 他至今为止还是不明白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禁想起了白面生离开前说的话。 ‘谢楚,你不会想参加那个真正的宴会的。’ 看来重头戏是宴会。 谢楚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繁复华丽的桌垫如同开在由尸体堆砌出来的公馆上的花。 整个公馆都像是被包装出来的物品。 到底是要干什么…… ---------------------------------------- 第113章 怪谈公馆十九 随着礼物盒的开启,面具也全部找齐。 而第七天,也很快来到。 谢楚洗漱完,穿着浴袍打开了衣柜。 赌游给玩家的身外之物都很大方,衣柜里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有,但很多玩家都过于紧张,基本不会留意自己的外貌。 谢楚不行,他恨不得每天都穿新衣服。 又不用他花筹码,不要白不要啊。 再说了,他们每次副本都有官方录屏的,不捯饬的好看点到时候回放录屏的时候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上班式恶心穿搭,那多丢脸啊? 土狗无语,【就你歪理多。】 谢楚懒得和它争辩,毕竟土狗时时刻刻都在裸奔。 【……我能听见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说我坏话之前能不能避着我点?】 谢楚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终看中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木纹边的宽衣袖用黑色的丝带勒紧,看起来像是欧洲神话里贵族们穿的款式。 酒红色的衣服在阳光下一打,布料里的金线熠熠生辉,看起来如同即将乘风归去的神仙。 腰部两侧有抽绳,一拉一绑,谢楚那把小腰水灵灵地勒了出来。 谢楚对着全身镜打量了一番,觉得酒红衬衫配黑裤子太闷了,于是又去衣柜里拿了条宝蓝色的长丝带,绑在了脖子上。 土狗麻了,【你好骚啊。】 谢楚对它抛媚眼,“想夸我就直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才八点多,不急着去接电话,于是对着镜子嘟嘟囔囔,“你说我这头发要不要去染个色?” 土狗啊了一声,【你的叛逆期延迟了这么久才来吗?】 谢楚啧它,“染头发和叛逆期有什么关系,你说我要是染个绿头发,白偃还爱我吗?” 土狗颇为认真地回答,【白偃估计会陪你染绿。】 谢楚不知道被哪个字戳中了笑点,一笑就停不下来,“到时候走在街上,俩绿灯泡哈哈哈哈哈……” 土狗也是哭笑不得,但是它莫名的松了口气。 谢楚很久不这么放松了。 土狗也算是一路看着谢楚过来的,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谢楚看似没怎么变,但实则,他好像没有一开始那样快乐了。 他似乎被迫陷入了一种高速动脑的环境里,他需要时时刻刻保持头脑清醒,但理智占了上风,快乐就会随之远去。 还记得谢楚曾经神采飞扬的说他可不愿意动脑子。 但是如今,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自己动不动脑的情况了。 他不去思考,他也许就会死去。 每天清醒的时候就在消耗能量,休息的时候恨不得睡他个天昏地暗,已经很少看见谢楚发呆、晃神、自己玩自己的事了。 如今他能够在这个危险未知的副本里和土狗讨论要把头上那玩意儿染成绿的,还笑得那么厉害,怎么不算是放松了? 谢楚推开门,来到了有电话机的房间。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等着十点来到。 直播间已经许久不打开,谢楚刚想和弹幕说说话,却在下一秒看见了屏幕灰暗的界面。 第190章 “?”谢楚的笑容逐渐消失,“直播间怎么断联了?” 土狗尝试了重启直播间,但依然显示断联,【好像被屏蔽了,我检测了一下,不止你的,观音雪他们的直播间也被中断了。】 都被中断了?? 什么意思? 副本快要临近真相了,但不让播了? 谢楚皱眉,似乎快要抓到什么了,但思绪跑的飞快,来电铃声又突然响起,彻底打断了他。 啧。 谢楚心情十分不美妙的接起了电话。 电话听筒里,是从来没听过的女性的声音。 “恭喜你我尊贵的客人~时间已到,你们成功把卧底驱赶了出去~” “优胜劣汰,留下的人都是合格的,你们将会获得无上的荣耀!” “另外~宴会在晚上七点,请在七点前洗好澡,带好面具穿好斗篷,在房间里等待,将会有仆人带领你们前往宴会场地,我在场地等你们~请不要耍小聪明乱跑哦~” 女人说完立刻挂断电话,谢楚沉默的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吐出两个字来,“缪斯……” 缪斯说的话好奇怪。 但又好正常。 是一种你明明感觉到了她的话里话外有别的意思,却怎样都找不到入口。 宴会到底是什么东西? 需要变装,难道是化装舞会吗? “谢楚楚楚楚楚——————” 有人在窗户外喊话。 谢楚听了一下,发现是沈珉那个家伙,他叹气站起来也去打开窗户,懒洋洋的靠在窗台,往下看去,狐狸眉眼弯弯,拖着嗓音问,“干嘛嘛嘛嘛嘛?” 沈珉把双手供起放在嘴边做了个传声筒的手势,“所有人都下来了,你还在磨蹭啥啊啊啊啊啊————” 谢楚哦了一声,“这就来来来来来——” 沈珉收到了谢楚的回应才转身,对上了何蕉蕉的眼神,被吓得一抖,“哎哟我……你站我身后干什么??” 何蕉蕉细细打量着他,只觉得奇怪。 她一直都觉得沈珉挺眼熟的,但又没那么眼熟。 从某些小举动和说话的习惯来看,这个人真的和他想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沈珉在何蕉蕉眼前挥了挥手,“诶诶诶,回神了啦,楚哥下来了,走走走。” “今天的电话直接通知我们参加宴会,那就是三个问题。” 观音雪掰着手指,“第一,面具的作用,第二,为什么是晚上,第三,要去哪儿。” 电梯门打开,谢楚悠哉悠哉地走出来,“讨论这三点之前,先确认一下这场宴会里我们五个人是什么立场吧。” 观音雪回头,看着谢楚的穿着吹了声口哨,“靓仔,你穿酒红色好辣哦,你这小腰,哎哟~放现实世界里你高低得是个顶级男模吧。” 谢楚啧了一声,“去你的,有钱也点不了小爷五分钟哈。”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白偃则是紧盯着谢楚的腰,被丝绸衬衫束缚住的腰身就在他眼前晃,看得白偃眼睛都不眨了,许久,他突然一脸认真地开口,“谢楚。” 谢楚回头,见他一脸严肃,也认真了几分,“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谁料白偃手一伸,摸了一把谢楚的大胯,“让我摸摸。” “……”谢楚的笑脸一僵,几乎是没有启动速度的抬手,握拳,落下。 他的拳头结结实实的锤在了白偃的脑袋上,咚的一声,白偃闷哼出声,下一刻,谢楚又狠狠抬起脚,踩在了白偃的脚上! 这丝滑的一个小连招看傻了何蕉蕉和沈珉俩人,谁知道白偃不仅没生气,反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傻笑。 “……”沈珉手一摊,痛心疾首,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好了,少嘚瑟,今天估计是副本大结局了。”谢楚坐下,冷静开口分析,“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电话里缪斯的言辞?” “我们是同一时间接到的缪斯电话,内容应该是一样的吧?”何蕉蕉突然开口问。 沈珉掰着手指数字数,一边重复了一遍缪斯的原话。 一字不差,五个人没有人提出异议。 “怎么可能她同时给我们五个人分开通电话啦?!”沈珉头皮发麻,“这不还是在闹鬼吗?不是说鬼是人假扮的嘛?!” 谢楚眉头一挑,好似注意到了什么,“你说得对。” 沈珉没反应过来,“什么我说的对?” 谢楚翘起二郎腿,“我们为什么这么不相信这个公馆里没有鬼?” 观音雪耸耸肩,“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们可都是经常见鬼的人,比如缪斯同时给我们五个人打电话这种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只能归咎于灵异事件。” 谢楚点头,“没错,就是因为我们经常见鬼,我们真真实实的见过鬼,长期处于和鬼斗争的环境中,才更是养成了不信任的习惯。” “我们这七天一直在给自己心理暗示,暗示这个公馆没有鬼,但还是会忍不住的想,如果真的有呢?如果真的是鬼呢?” 谢楚微微闭眼,“其实我们不信任的一直是自己,我们每一次质疑都是在向自己提问,在向自己发泄。” “那是因为赌游在逐渐把我们培养成高于人类低于鬼怪的中间人,换句话来说,我们不信任这个副本,就是这个副本想要的。” 谢楚的声音传入其他人耳中,平平淡淡的,“如果这个副本就是没有鬼呢,就是没有,我们该怎么理解?” 何蕉蕉迟疑地抬头,看向谢楚,“同时打电话……其实就是在放同一段录音。” 沈珉感觉浑身都冷了,突然把闹鬼的诡异事件解释成人为,莫名的更恐怖了一分。 “没错。”谢楚点头,“能做到同时和五个人通电话并不难啊,她可以播放同一段录音,也可以把五个听筒都放在一起,同时说话。” “你看,不是闹鬼的手段,其实有很多正常的解释。” “我们过不去的,是我们自己这一关。” “我们的不相信,就是阻碍我们前进的步伐。” “这个副本,最大的对手是我们自己。” 谢楚突然就觉得主办方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它好似能够精准拿捏玩家们的习惯,然后一条条堵死,堵死之后,又要逼着你去抓最后一条生路。 “你们还记得缪斯说的话吗?”白偃突然开口,“她说的话也几乎是明示了我们在宴会上是什么角色了。” 谢楚回神,想到了什么,“她说……” 她说——优胜劣汰,留下的人都是合格的。 她说——请在七点前洗好澡,带好面具穿好斗篷,在房间里等待,将会有仆人带领你们前往宴会场地。 “合格……”谢楚眉头紧锁,这两个字就是膈应得他心里不舒服,“这种词汇用来形容人,总是会带着审核的意味。” 观音雪也神情严肃起来,“缪斯说我们合格了……你们觉不觉得,她像是在挑肉食一样……” 观音雪坐直身子,用手比划,“我妈以前是养肉猪的,她会在身体健康的肉猪身上印上印章,而那个印章上的字就是合格两个字。” “而合格的肉猪,就会被送上餐桌。” “哎哟我的妈……”沈珉离他远了些,“你别这么瘆人啊。” 观音雪白了他一眼,“我说认真的,你不觉得我们就很像这肉猪吗?” “我们就是小猪,投出卧底就相当于自行检测健康程度,不健康的小猪被我们挤了出去,短命的小猪死的死,丢掉的丢掉。” “缪斯如同农场主一样,负责圈养我们,检测我们肉质新不新鲜,通过一些手段试探我们的胆量、头脑灵活程度、四肢是否健全,通过这些数据分配我们,最后,给我们打上合格的印章。” 观音雪说完,手心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狐狸脸面具,“这个面具,就是她给我们分发的合格的印章。” 谢楚一直安静的听着,“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观音雪看向谢楚,神情有些僵硬,“所以,晚上的宴会,多半就是我们的死期,难怪,难怪白面生说不要参加最后的宴会,但是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何蕉蕉叹气地靠在沙发背上,“到底是为什么啊?缪斯如果是要我们的命,她一开始就能杀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我们玩这七天的游戏?如果最后通关需要梳理副本剧情,那这个完全说不通啊。” 沈珉弱弱地补刀,“她闲得蛋疼吧……” 谢楚哭笑不得,沈珉这家伙和李明明一样,用最怂的语气说最硬气的话。 “如果通关需要填写剧情相关的,那我可以说,我们谁都别想通关。”谢楚的表情也有些无奈,“毕竟到了宴会这天,剧情方面我们依然一无所知。” 除了知道缪斯的存在以外,其余的剧情完全没有线索。 公馆内,根本就没有线索。 谢楚思考了许久,突然看向何蕉蕉,“我猜,其实我们所在的公馆压根就不是副本剧情的中心地。” 第191章 何蕉蕉一愣,“楚哥你的意思是,剧情的确在发生,但是不在我们所处的空间。” “没错,如果这么想,那其实宴会开始也不是什么坏事。”谢楚突然笑了,“毕竟宴会可是这个副本的高潮剧情,我们进入宴会场地,获得的线索一定不少。” “即使宴会场景里有可能有大量线索,我们到时候不一定是人身自由的,也一样搜不了线索啊。”沈珉垮下肩膀,趴在桌子上。 “这是一场极速的搜证。”谢楚和他们对视,“但是晚上进入场地都是仆人一带一,想要脱离队伍还真有点难度……” 他一顿,手指摸到了自己的戒指,嘴角一勾,“不,也不算有难度。” …… 七点到。 公馆突然响起了悠扬的钟声。 大门被打开,一群戴着兔子面具的穿着西服的仆人走了进来,他们颇有秩序的进入电梯,每个楼层出去两个人。 黑羊的房间被敲响,随后推开,黑羊客人就静静的坐在床上,脸上被黑羊面具覆盖,宽大的斗篷合合适适的穿在身上。 兔子仆人观察了一下,其中一个人走了进去,把黑羊客人扶着站了起来,“请跟我来。” 黑羊顺从地站起,倒是把兔子仆人看懵了。 黑羊客人……有这么高?? 他没想太多,扶着人走进了电梯里。 滴的一声,电梯传来一道声音。 “黑羊电梯已封存。” 走廊上只留下了另一个兔子仆人,他听见电梯被封存后也不慌,而是拿出一把刀,开始检查房间。 “黑羊楼层开始清扫。”他按亮对讲机,对着谁汇报了一下。 他不厌其烦地搜查着每一间房,确保没有人躲藏。 房间里都是散落的道具,瘪了的红气球、破碎的电视机,他检查完后又去开下一间。 最后一扇门打开,里面依旧没有什么不对的,他再次按亮了胸口的对讲,汇报了一声,“道具组,黑羊楼层没有问题,请开门。” 大约过了十几秒,走廊尽头传来了啪嗒的一声。 那扇半人高的铁门开了。 兔子仆人这才哼着歌转身,看向尽头。 但只是一眼,他就觉得眼前一阵眼花缭乱,随后,耳边响起了一道充满引诱与魅惑的声音。 “看着我……” 原来那如同艳鬼一样的人就双手抱臂靠着墙站在尽头的门旁边等待许久,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仆人的出现。 仆人神色恍惚地抬头,发现头顶的灯泡被人砸碎了,他才明白了什么。 就是因为走廊太深,又没采光,走廊上只能依靠天花板上的顶灯来照明。 而最后一截路的顶灯被人破坏了,所以走廊尽头陷入了黑暗,此时若有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根本就看不清楚。 那人开口说话了,酒红色勒出的腰身一晃,声音轻快又天真。 “给我带带路,去一趟你说的什么道具组吧,兔子哥哥。” 此人正是原本被带走的黑羊谢楚,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响起系统的声音。 【人骨指挥棒·幻境已构建完成!】 ---------------------------------------- 第114章 怪谈公馆二十 “黑羊已送达房间。” “乌鸦已送达房间。” “红鹿已送达房间。” “蟒蛇已送达房间。” “死狐已送达房间。” “全员已送达。” …… 玩家们被关进了同一个房间,房间和公馆的装修差不多,甚至更华丽,感觉吊灯上挂着的珠宝都是真货。 “……好像没什么不对的?”观音雪顶着狐狸面具小心翼翼地发问。 沈珉举手,“那个,你们发现你们的直播间被屏蔽了吗?” 观音雪无语了一阵,“直播间在接到缪斯电话那会儿就被屏蔽了,你咋现在才反应过来??” 沈珉呆呆的,“啊,我不是很在意直播间这个东西,不都是随机挂着刷时长嘛……” 何蕉蕉走到门边,试探的拧把手,发现根本就拧不动,像是外面有人上了锁,把他们看管起来一样。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白偃,“白哥,楚哥他不会出事吧?” 白偃脸上是乌鸦的面具,长长的鸟喙是皮革做的,被灯光反射出弧光,“你楚哥厉害着呢,他打不过会跑的,相信他。” 虽然听起来很滑稽,但相当于一个定心丸。 谢楚很机灵,不会做傻事,他打得过就会弄出动静,打不过,那就跑啊还能干嘛。 一边的观音雪目光好奇地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黑羊男人,“谢楚这是从哪儿整来的替身,还怪认真的,进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也难怪没露馅……” 那人戴着本该属于谢楚的面具,穿着宽大的斗篷,往那一坐如同一座雕像,说不出的听话与乖巧。 白偃都打量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挪开了。 他此刻更想冲出去找到那个独自面对未知的小狐狸。 胆子怎么就那么大,一个人就敢闯了? 何蕉蕉也好奇那个顶替谢楚的人是谁,但她和白偃一样,更担心谢楚的处境,现在他们被关起来,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相当于,谢楚孤军奋战,又要躲藏着不被发现又要找线索,也许还要来救他们。 房间里,巨大的吊灯高高挂起,其中的数十颗水晶熠熠生辉。 然而没有人知道,水晶里那一闪一闪的红光是什么东西。 只是房间里的画面通过这十几颗水晶传达了出去,穿过人山人海,穿过层层建筑,直接传到最上层———— 一个巨大的演播厅。 厅内坐满了人,他们统一都戴着银制的面具,看不清脸。 但稍微留心一下就能发现,这些人的身份非比寻常,他们的服装、手杖、鞋子、佩戴的珠宝首饰都彰显了他们的社会等级极高,是上流社会的翘楚。 而这些翘楚都聚集在此,如同一场糜烂的金钱聚会,观看着台上的大荧幕。 “各位——” 一名穿着拖尾长裙的女人上了台,她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胸口戴着一个名牌,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缪斯。 缪斯的红唇一张一合,演播厅里本就高涨的情绪在此刻被她抬到最新的高度,“终于到了我们此次宴会最重要的环节————可以开始竞拍了!” 一阵如雷贯耳的掌声和尖叫声过后,缪斯坏笑着抬起手,示意大家看大屏幕。 “首先登场的是~第一个小宝贝儿~” 镜头拉大,将戴着乌鸦面具的白偃暴露在画面里。 “是我们的乌鸦先生!” “他这结实的肌肉,性感的面庞,是可遇不可求的完美男人!” “通过七天的观察,想必大家都知道,他可不便宜哦~~” 缪斯说着,把手中的照片猛地往空中一撒! 那些穿着昂贵得体的贵族们疯了一般开始哄抢! 他们完全不顾自己的优雅得体,将最丑陋的欲望就这么撕开来,暴露出来。 “是我的!!” “让开!” “都是我的!!” 有抢到照片的人如同中了头奖一般,双眼猩红地对着照片舔了又舔、蹭了又蹭,好似这不是照片,而是真人。 缪斯欣赏着这混乱的场面,十分满意地笑了。 而在演播厅之外,深达地底的走廊上,一群戴着兔子面具的人一边闲聊一边摘掉面具,他们全部来到了换衣间,需要换上侍应生的衣服。 “每年都得来这么一次,他们那些贵族还挺上瘾,真的吃的下去吗?” “毕竟是见不得光的欲望嘛~” “少说几句吧,反正我们只是负责引路。” “也对……诶?阿任呢?” 突然有人发现了不对,好像少了个人,“你们有看见阿任吗?他是去的哪个楼层检查?” “不记得了,黑羊或者乌鸦?哎呀别紧张,可能上厕所去了。” 一边的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还有闲心调笑,“是不是去宴会上偷吃了哈哈哈哈。” 问问题的人迟疑了一下,“是这样吗……” “可能吧,快快快,没时间了,赶紧换衣服,贵族们要下来了。” 试衣间里一顿混乱,他们可算是把衣服都换好了,眼看时间快到了,他们又推搡着离开了这里。 试衣间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直到,通风管道四四方方的小铁门被猛地踹开! 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随后,一双长腿从里面探出来晃悠了两下,一个用力,灵活地落了地。 谢楚理了理头发,脑子里还想着刚刚那群人说的话。 “每年都来这么一次,贵族,吃的,上瘾。” 谢楚把关键字都摘了出来,脸色不算好看,“怎么感觉和观音雪说的一样,我们真成了食物?” 第192章 土狗呕了一声,【这个副本难不成是吃人的怪物狂欢吗?】 谢楚没说话,只是从柜子里翻出一套侍应生的黑色小马甲,小马甲上有名牌,但是登记的不是那些人嘴里的阿任,而是一串编号。 ——366 谢楚观察了两秒,一言不发果断穿上。 黑色的马甲内是酒红色的衬衫,搭配起来还怪好看。 【你要干嘛?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啊?】 谢楚点头,“躲躲藏藏也找不到有用的信息,不如光明正大的。” 他说完,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边缘略有破损的兔子面具。 土狗看一次哆嗦一次,【其实那个兔子人也没想反抗啦,你哐哐给他一拳干什么,给人干晕厥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谢楚有点心虚,他一心虚脸就皱了起来,“他突然往前走,我以为他从幻境里挣脱了,想打我呢,那我能让潜伏的危险冒头吗?” 这也不是你一拳把人打出三四米远的理由。 土狗懒得吐槽了。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很对,走廊上时常会有穿着同款小马甲戴着兔子面具的人走来走去,好像很忙的样子。 谢楚试探的放慢脚步,看着一个兔子人直面的朝着自己走过来—— 走廊不宽,也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走,那个兔子人只是扫了谢楚的小马甲一眼,微微侧身,贴着谢楚的肩膀离开了。 谢楚和土狗齐齐松了口气。 【紧张死我了……还以为你这酒红色衬衫突兀呢,结果好像他们互相之间也不熟啊。】 谢楚越到正经的场合就越憋不住笑,面具之下的嘴角早就翘起来了,“毕竟他们应该算是被雇佣来这里上班的,谁上班还关心同事换没换人啊?” 土狗不太理解,【这是什么心理?对身边的人这么漠不关心吗?】 谢楚试图解释,“嗯……你可以理解为,人类根深蒂固的‘听话’思想。” 人类从出生到有感知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接收到的第一个理念,就是‘听话’。 被以‘听话’的名义让你开口喊爸爸妈妈;让你‘听话’的吃下不爱吃的蛋黄;让你‘听话’的读书纵使你并不是读书的料;让你‘听话’的选择工作岗位;让你‘听话’的找人结婚。 人类的一辈子,就这样被‘听话’两个字驯化了。 他们打心眼里觉得,即使自己很清醒,有勇气对抗这个世界,去做自由的自己,但又会杞人忧天地规劝自己。 他是为我好。 他有他的道理。 道理我都懂。 这些兔子人也是这种心理。 他们是副本规劝下的产物,对于周边的改动已经失去了质疑的灵敏度,只会潜意识里认为———— ‘副本这样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不是我该管的,我要做到的只是听话而已。’ 土狗感觉自己的系统脑子里要开始播放星际穿越的bgm了,它试图理解谢楚丢过来的观念压缩包,但理解失败。 【那你们人类活的真累,我们系统被研发出来接收的都是直观的信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打压式教育……】 谢楚笑笑,没有说话。 “白偃他们应该被带到了宴会场地附近的房间,我所在的更类似于地下的场合。” 浮华之下,必有腐烂之地。 谢楚上下打量着,戴着面具多少有些影响视线,但他依旧顺着走廊摸到了一个向下走的楼梯口。 他刚准备下去,却被人猛地抓住了肩膀,“干嘛的?!下面是机房闲人免进你不知道啊?!” 谢楚缓缓回头,入目的人戴着一个红色的兔子面具,显然和谢楚戴的白色兔子面具等级差距很大。 “白兔子?!白兔子你就敢乱窜?信不信缪斯小姐开除你!” 谢楚被吼了倒是没生气,反而有些意外,因为他在这个红兔子嘴里知道了一些信息。 地下有机房,也许和剧情有很大的关系。 同时,谢楚也是在这一刻才似乎明白了面具的作用。 用来分辨等级。 兔子是相对柔弱的动物,处于他们这群人里的食物链底端,但价值不高,所以拿来比喻仆人。 白色的面具等级最低,只能做引路、搬东西、做点杂物的活,谢楚逮到的那个兔子人也是,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半路抛弃。 而眼前的这个人…… 谢楚眼睛里迸发了渴求的目光。 把红兔子看得都有些慌张,“看什么看!问你话呢!” 谢楚把脸朝向了他,右手隐在身后,餐刀倏然出现。 “哎呀哥哥,我是新来的,原来……下面是机房啊~” 他几乎是瞬间发难,右手抬起如同蝴蝶掠过,餐刀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割开了红兔子的脖子! “呃……”红兔子眼睛瞪得老大,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冒风。 人在危急的场合里容易反应不过来,他就是这样。 鲜血从细如蚕丝的伤口里慢慢溢出来,伤口太细了,血柱飚溅不出来,但不停地往外涌,看起来宛若恐怖片里的情节。 他只能颤颤巍巍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失去了力气,跪坐在地上。 很快,地面落满了鲜血。 血液缓缓往地下的楼梯溢出,如同华丽的红幕垂下,作为退场,谢楚的左手扣住了他脸上的红兔子面具。 谢楚将餐刀压在红兔子的肩膀上,慢条斯理地用他的衣服把餐刀擦了个干净。 而后,餐刀戳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谢楚把脸上的面具丢掉,露出了脸,他笑得眉眼弯弯不怀好意,对着红兔子挥手,“走好~~” 红兔子整个人失去了呼吸的能力,朝后倒去! 一阵轰隆的声音过后,似乎到底了。 “看来楼梯间没有什么红外线装置什么的。”谢楚嘟囔着,踮起脚绕开地上的血。 他把红兔子的面具戴好,才几步往下跳,在楼道尽头看见了刚刚摔下来的尸体,淡定的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这里不让睡觉啊先生。” 土狗真的被他的冷幽默给整笑了,【我真服了,你不搞笑会少块肉吗?】 谢楚摇头,从墙角探头往外看,“我不搞笑我的人生就灰暗了。” 楼梯底下是不停往下走的楼梯,此刻安静的吓人,似乎没什么人敢下来一样。 这就方便了谢楚去乱窜,他先是推开了一间房,发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盒。 “……原来礼物盒是人工制作出来的。”谢楚啧啧摇头,“什么丧良心企业啊,都不愿意让机器来做,一个个都人工叠啊?” 墙上甚至挂了礼物盒的多种款式和蓝图,看得出来缪斯真的很在乎游戏道具。 谢楚又打开下一间。 里面是一个用薄膜笼罩的喷漆室,桌子上晾着几款不同颜色的电话机。 “好好好。”谢楚说完又去开别的。 无一不是他们见过的道具,甚至还有演员化妆间。 谢楚拿起桌子上的贞子假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里。 “土狗。” 土狗冒头,【做咩。】 谢楚缓缓地走出去,目光落在了最里面的一扇门。 “我可能知道这个副本到底在干什么了。” 他把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几乎失语。 那是一整面墙,墙下是好几个工作台,而墙上,挂了大概五六十个监视器! 满墙的屏幕都泛着莹莹白光,把房间照亮。 谢楚耳边嗡鸣,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见了自己的房间,房间有四个角度,把每个地方都照进了镜头。 白偃的房间…… 观音雪的房间…… 他们所有人的房间都在里面。 甚至,大厅里,书房里,地下酒窖里。 都有相应的镜头,把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暴露在了这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监控室。 谢楚在最右下角,看见了自己。 这个房间里,也有监控器。 谢楚顿时如坠冰窖,他不清楚监控器对面有几个终端,有几个人正观看着自己挣扎。 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一路上这么顺利。 明明是很重要的机房,却无人把守。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研究开门,那些门压根就没锁。 也许。 自己的离队也是别人算计好的。 也许。 他永远都被这种监视笼罩着。 也许…… ---------------------------------------- 第115章 怪谈公馆二十一 缪斯小姐与台下的主持人交换了个眼神,两人换了个位置。 她径直离开了演播室,来到了演播室隔壁的暗房。 暗房内,依然是满墙的电子屏幕,桌前坐着一个脸戴金色兔子面具的男人,见缪斯来了,十分自然地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你的小羊很聪明嘛,一下就发现了。” 第193章 缪斯看着中间最大的一块屏幕,嘴角含笑。 屏幕上,谢楚快速的根据角度找到了针孔摄像头。 他把摄像头连线扯了出来,然后,冷冷注视着镜头。 缪斯被他这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取之代替的是兴奋,“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嘛,你看啊,他很适合留下来,他会做得很好。” “我好奇的是,仆人们带上来的人数是五个人没错啊,既然小羊跑出去了,房间里的第五个人是谁啊?”金兔子还真整不明白。 缪斯才懒得纠结这些事,“管他的呢,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没什么影响。” 金兔子还想说什么,却盯着屏幕陷入了呆滞,“他、他要干嘛……?” 缪斯的笑容也凝滞在唇边,“他从哪里……拿出来的……那是喷漆吗??” 是喷漆。 【已支付100点筹码点数!】 【已获得喷漆罐x1】 谢楚手上拿着一罐荧光绿的喷漆罐,他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用力摇匀了罐内的东西,然后,转身在摄像头能拍到的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喷出来的标志嘲讽又刺眼,加上荧光的效果,简直醒目。 金兔子一下就笑出声了,“不是,缪斯,你这小羊蛮有意思啊,他这是干什么,生气了?” 缪斯笑着摇头,“不清楚哟,但是他生起气来也很可爱嘛,算了,让他在外面玩吧,宴会还没开始呢,等开始了,他不想回来也得回到我的手上。” 金兔子不明白,“怎么回来?” 缪斯红唇上挑,“他每十分钟不出现,我就砍掉他同伴的一根手指头,煮熟了等他回来吃。” 她说话的语气其实温柔的能够滴出水来,但就是让人冷到脚底板去。 金兔子正襟危坐,不敢回话了。 两人这么说话的时间过去,屏幕上的谢楚已经失踪了。 宴会的会场在公馆顶楼天台,宽敞明亮的天台上增加了一个舞台,此刻有许多戴着面具的侍应生正在忙着布置会场。 他们把鲜花与桌布摆整齐,餐具酒杯样样都是经过消毒的,浪漫的气球灯点亮,游泳池内都丢了许多亮着光的小球,起起伏伏,波光粼粼。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是乐队的钢琴师在试着演奏曲目。 “贵族们大概五分钟进场。”金兔子开口说话,“最后检查一次餐具!一定要保证干净!” 钢琴的声音透过楼层,传进了沈珉的耳中。 “我听见了钢琴的声音。”沈珉突然出声,“是不是宴会要开始了?” 何蕉蕉皱眉,“楚哥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应该还算安全。” 观音雪点头,想说什么,却发现白偃和那个负责冒充谢楚的男人齐齐站了起来,还走到了门边,像是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了一样。 “你俩咋了……” 观音雪话没说完,他们所在的房间门突然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何蕉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一握,杀鱼刀应声出现。 白偃却是笑意浮现,“不用紧张。” 门开了,门外却没人。 白偃叹气,小狐狸溜得这么快,是想单独行动吧? 哐啷一声,白偃身边的黑羊人瞬间消失。 沈珉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地上的黑羊面具和斗篷结结巴巴的躲到了何蕉蕉身后,“啊啊啊啊他凭空消失了!!消失了!!他是鬼啊啊!” 沈珉的声音不大,他知道动静不能太大以免引来仆人的注意,但害怕还是得叫。 何蕉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大哥,你稍微适应一下好吧,我们这又不是现实世界了,闹个鬼什么的还是很正常的好吧。” 道理沈珉都懂,但一个大活人如同烟雾一样凭空没了,怎样都会被吓到的啦。 沈珉怨妇似的绞着衣摆,“我就是害怕嘛……” 白偃在门边往外探头,目光看着尽头往上走的楼梯,发现时不时就有一个贵族打扮的人出现,并且往上走,有男有女,都戴着面具。 只是他们的面具,统一都是纯白色半脸面具,整张面具上除了鼻子和眼睛有孔以外,没有任何花纹。 是一张不折不扣的人脸面具。 和他们的蟒蛇头乌鸦头完全不一样。 白偃略微思考了一下,回头和何蕉蕉对视,“学我。” 何蕉蕉懵懵地看着白偃走了出去。 楼梯转弯处走上来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他似乎喝了点酒,走得有些不稳。 白偃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单手扶着男人,“先生,我给你带路吧。” 所谓带路,下一秒就给人带着转了个方向,朝着黑暗的楼道安全出口走去。 何蕉蕉“……” 沈珉“……” 观音雪“??”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再次被推开,戴着面具的男人脚步平稳,朝着三人走来。 沈珉慌了,“哎哎哎是不是发现我们了?!白哥呢??” 何蕉蕉率先发现不对,男人都走到眼前了,她才试探的喊了一声,“……白哥?” 白偃点头,言简意赅的告知他们,“抢面具,抢衣服,上楼去参加宴会,尽量不要露馅,剧情嘛,你们需要了解的就尽量了解,一句话,自己保护好自己,我去找谢楚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离开,但奈何谢楚好像很在乎何蕉蕉这个女生,白偃也只能多照顾,不然谢楚生气了他可怎么办? 他实在是不信任这么一丁点大的女生能保护自己,又多交代了一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喊救命,知道了吗?” 何蕉蕉一脸空白,连连点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白偃这才转身准备离开,走之前,他莫名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泡一眼才离开。 监控室内,一块显示屏里的内容突然卡顿,但也只卡顿了半秒,并不易察觉,频闪结束之后,画面回归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而天台上,贵族们陆续进场,天台上瞬间热闹了起来。 有贵族开始上赌桌,但他们赌的不是钱,而是一种特殊材质制作的肉票。 贵妇们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发出笑声来。 有侍应生端着红酒路过,就被贵妇叫住了。 “哎哎哎,小心肝儿,来给姐姐倒点酒~” 被叫住的侍应生回头,脸上是金兔子面具,他礼貌地点点头,来到贵妇身边单膝下跪,毕恭毕敬地给她倒了一杯酒。 “哎哟,缪斯真是会享受啊,兔子里也有身材这么好的人,难怪参加过白塔宴会的人都夸她会整活呢。”有女人打趣这个侍应生。 “你们还别说,今年这批质量真的不错的,好几个那小身材,那脸蛋,摆在家里都开心呐~” “今年的综艺效果也好呀,那个黑羊长得简直就是我的心头好嘛,我看过会儿能不能拍到他的头,虽然肉少,但是好看嘛。”女人说着像是口水都兜不住了似的。 “吃了可惜了,要不是买不起整个人,我就整个带回去,做成标本,摆在床边,天天眼睛一睁开就能看见,心情都好了呀。” 侍应生把酒倒好,又被旁边的女人拉住,“哎哎哎,给我也倒一杯嘛~” “小兔子,你还挺神秘的咯,话都不说的咯,你叫什么名字嘛——” 侍应生似乎是笑了一声,质感极强平稳的声音响起,他转头盯着那个问他名字的女人,面具眼眶下的眼睛深情又缱绻,好似在注视他心爱的宝物,“我尊贵的夫人,我叫——honey。” 女人连连哎呀,猩红的指甲戳在他身上,“你好讨厌啊~” “甜心,你还挺会的嘛~” 被女人团团围住的侍应生略显害羞,“夫人们不要这样,我第一次参加工作紧张,刚来这里还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做不好犯错了我是会被惩罚的。” 其中一个贵妇则是揶揄着,“别怕呀,宴会其实很简单的啦,你要是想知道该怎样做,求求姐姐,姐姐告诉你嘛。” 侍应生像是被玩羞涩了,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害羞劲儿,露出纤细光洁的脖颈,更是把女人们看红了眼,“真的吗姐姐?你会教我吗?” 女人们盯着他失神,真奇怪,明明这个侍应生的脸被兔子面具遮了个百分百,却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勾引人。 半开的衣襟,紧紧束缚住腰身的黑色半腰围裙,卷起到手臂的酒红色衬衫袖子,甚至红透的耳朵。 都狠狠拿捏了女性的怜爱心理。 “甜心,喝了这杯酒,姐姐什么都告诉你。”卷发贵妇明显是被迷得不要不要的,抄起手边的一杯香槟就递到了侍应生面前。 “真的?”侍应生似乎很开心,他把自己的面具轻轻掀起来,只露出了淡红的嘴唇以及高耸的鼻梁—— 那抹红唇,如同恶魔递出的手心般,衔住了酒杯边缘。 卷发贵妇一愣,半天都没动作。 第194章 侍应生急切地舔了舔酒杯边缘,直到她身边的女人推了她一下,“愣着干什么?快喂他呀!” 卷发贵妇这才惊醒般回神,拿着酒杯的手抬起,酒液倾洒而出,被侍应生用唇接住。 脖颈扬起,宛若天鹅献吻般,这场合竟然看傻了一众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喝完。 倒得太急,他猝不及防的被呛住,酒液顺势溢出,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入衣襟深处…… “咳咳咳……”侍应生把面具戴好,那双狐狸眼被呛得泛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卷发贵妇脸都红了,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让他坐了下来。 “白塔宴会很简单的,你是金兔子,就只需要陪陪客人们就行了,倒倒酒,说说话,就够了嘛。” 侍应生为难的点头,“可是我的同事们还要我去负责什么竞拍……我都不懂……” 卷发贵妇一听就脸色变差了,“你是不是被欺负了嘛!负责竞拍的是主持人和缪斯小姐呀,你如果越俎代庖才会被开除呢!小甜心,你是不是被人职场霸凌了。” 侍应生害怕地抖了一下,“真的吗……那他们还想让我去接待那五个客人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去呢……” 卷发贵妇一怔,“也不是你的活呀,你会处理肉吗?” 侍应生结结巴巴的,像是没听懂,“处理肉……?什么肉?他们不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这下轮到其他人笑了,看来这真是个新来的兔子仆人,带他的人也不好好教,不过也傻的可爱就是了。 “那五个人可是我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好菜,菜当然是进厨房了,为什么会来餐桌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女人笑成一团,大裙摆上是各种各样晃眼的钻石珠宝。 侍应生似乎是懂了点,“所以,他们五个人是今晚的……” 卷发贵妇勾唇笑,指尖夹着一张肉票,“是今晚的主菜~” “我们等了七天,看了七天的综艺押对了宝才能参加这次宴会。”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喝了点酒,话就多了。 侍应生诶了一声,“原来还要押宝啊,姐姐们都押对人了?” “你不知道,白塔宴会开始前就让我们盲投,纯看谁运气好,反正一共72个贵族,十二头肉,每头肉名下都只能有六票,强制的,就是一人一票都得投。” 侍应生懵懂的点点头,“原来还有这种门道啊。” “想起开局就死的那俩货,笑死我了,投到他俩的贵族气的当场摔椅子离开啦哈哈哈哈……” 卷发贵妇喝醉了,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我随机押的,押给了黑羊,他一出场我就知道,我稳了,这口肉我必吃。” “我投的红鹿,亮相之后我还担心呢,他胆子太小了,我以为今年吃不上了,结果他竟然活到了最后,lucky~” “我的是……” 女人们还在谈天阔地,都没有注意到侍应生已经离开了座位。 酒红色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面具取下,谢楚冷冰冰的脸露出来,“还真是把我们当菜了。” 土狗全程不适,【太恶心了,人吃人?怎么寻思的?】 “在思想封建的以前,贵族圈里流传着离谱的言论,比如吃处子的肉能够美容养颜,吃小孩的肉能延年益寿。” 谢楚靠在墙边,突然想抽支烟,“不过都是贵族们追求的精神世界罢了,他们没有金钱的苦恼,但有无尽的贪婪与欲望。” 土狗怏怏地,【那你整明白这个副本怎么回事了吗?】 “差不多吧。” 钢琴的声音依然响着,躲在黑暗里的谢楚揉了揉太阳穴。 “前面七天的找卧底游戏不仅是筛选我们玩家,同时也是筛选食客。” “通过综艺直播的方式来淘汰玩家,留下所谓的优质的人作为食材,食客们会公平投票,一人一票如同押宝,押中了活下来的人就有资格吃肉,押不中的就离场。” “按分配,每六个贵族吃一个玩家。” “缪斯很聪明,利用所谓的综艺效果来提升贵族们对我们的观感和刺激感,利用输赢心理来提高身价,她好赚钱,同时这样的机制也算是控制了人数。” 缪斯,是一个很可怕的经营者。 谢楚眉头紧蹙,他必须马上找到其他几个人…… 思想被打断,一只手突然拍在了谢楚肩膀上。 谢楚一个激灵把面具戴好,这个人怎么回事?!跟个鬼一样没有脚步声?! “小狐狸。”手的主人说话了,声音带着笑意,“吓了一跳吧。” 谢楚心脏怦怦跳,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暴露了,结果看清来人的脸,气的一拳头打在他的肩膀上。 “你有病啊,什么坏习惯这么爱从背后喊人。” 白偃笑眯眯的,表情却别扭,“看你刚刚喝酒喝得挺开心,没舍得打扰你。” 这话酸酸的,听得谢楚都忍不住笑,“你不是吧,这也要酸一下?” 白偃哼哼,“反正你从来不那么乖巧地顺从我。” 谢楚乐了,但并不吃这一套,“少来,你之前在我这里搞走的奖励大了去了,等价交换,你得替我做件大事才有资格和我讨论之后的奖励。” 白偃听罢特别开心地拉住谢楚的衣袖,“听你这话,你要做什么大事?” 谢楚哼了一声,面具之下的表情略微无语,像故意发脾气似的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这个副本我不喜欢。” 玩弄人心也罢,挑起内斗也好,还是编织巨大谎言,这个副本作为新出的首秀副本之一,恶意大到无可救药。 给玩家们一个希望,以为熬过七天就能通关,实际上是把自己送上了餐桌。 那些所谓的贵族谈论他们时,言语间都是在形容一块肉。 这样的副本发展下去,多半要变成第二个娃娃屋。 死上上万上亿个人都不稀奇。 尤其是那个公馆主人缪斯。 谢楚对上白偃的眼睛,白偃在确认了谢楚的意思之后,语气更像是宠溺着。 “不喜欢,那我替你毁了它好不好?” 谢楚愣怔地看着他,有些意外,“……你替我毁?” 他以为白偃最多帮他做些小事,这种足以惊动主办方的举动他不可能去做。 谢楚又不傻。 他明白白偃出现在赌命游戏里是有目的的,显然,白偃的目的没那么容易实现,也许他已经在这个游戏里耗了很多年,甚至几百年。 至少如果换成谢楚,在他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之前,谢楚不会轻易的做些蠢事去暴露自己的行踪,即使对方是自己喜欢的,甚至称得上是极度想要的某个人。 事未成,不招摇过市。 功未就,当隐于人海。 谢楚眼中满是疑惑,他有点理解不了白偃了。 被爱情冲昏了头? 自己的事情不办了? 日子不过了? 想和主办方面对面打一架? 谢楚能确定,白偃刚刚是认真的。 他总是这样,顺从谢楚到了一定的恐怖的地步,好像人生的宗旨就是为了让谢楚开心。 为什么? 这不仅仅是毁掉一个副本那样简单的事了。 这是白偃愿意为了让谢楚开心,而毁掉自己的后路的事。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谢楚自认为自己除了一副好皮囊以外,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白偃这样付出了。 谢楚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砰砰砰的,吵死了。 他抿了抿唇,双眼中都是迷茫。 “白偃。” 白偃笑眯眯的回应他,“嗯。” 谢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坦诚的情感淹没,有些难以反应,“你……你刚刚开的玩笑……” 白偃没想给他找借口的机会,“不是玩笑,只要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即使会很麻烦,但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身边。” 谢楚被噎了个正着,他的脸颊都升温了,第一次觉得戴面具是个正确的决定,这样,白偃就不会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大番薯。 “可是……为什么?难不成你是为了想和我睡?” 白偃下意识皱起了眉,观察起面具眼眶洞里谢楚那略显慌乱的眼睛。 谢楚干巴巴的笑,试图自己骗自己,“为了这种事而打乱自己的节奏不太划算吧,你应该不是……” “不是。”白偃果断的给了谢楚答案,“不是为了和你睡。” 谢楚猛地松了一口气,他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额头都冒了汗。 还好还好,事情没有失控到他的知识盲区,那还有得掌握,接下来只需要和以前一样,规劝好这只狗…… “是喜欢你。” 一语落地。 谢楚前面的自我欺骗满盘皆落,被白偃四个真情实感的字推翻,摔在地上,碎的稀巴烂。 第195章 谢楚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于心跳过速,他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是他完全不懂的领域。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奉献出一切。 他虽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依稀记得在大学里也经常看一些情情爱爱的电视剧,剧情很甜,弹幕上有许多人在为了男女主的爱情而激动。 只有谢楚会保持疑惑。 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明明做的事没什么特殊的,送早餐,压马路,和谁都可以不是吗? 包括亲吻、拥抱,只要人想,和谁都可以不是吗? 谢楚没有性羞耻,他觉得服从于身体舒适的行为只要是健康的,都没什么好羞于提起的。 他玩不过白偃,于是可以无任何负担的接受和他亲近,因为这是迫不得已的,权衡之下决定的。 但是现在白偃告诉他,这场在谢楚眼里性质定为交易的亲近,实际上是白偃用真心在付出。 甚至是,喜欢。 不对。 这不对啊。 不是因为有所求吗?白偃不就是馋他身子吗?装什么用情至深啊? 都是成年人了,说些情情爱爱的多肉麻啊? ……都互相利用这么久了,表什么白啊?!!! 就这样互相算计,互相利用,关系不是更加紧密吗?! 谢楚慌了。 他的眼神乱飞,如同受到惊吓的狐狸,缩起耳朵,尾巴炸毛,整个人都开始不自然。 从白偃的视角看去,谢楚的耳朵简直要红透了。 哎呀,现在才意识到是喜欢吗? 小狐狸怪纯情的。 谢楚有些不知所措,但面上功夫做的足,看起来还算镇定吧,“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可惜,白偃就是个坏狗。 他并没有给谢楚留留退路的打算,既然谢楚反应过来了爱意,那就让他反应个彻底。 白偃算是看明白了。 谢楚就是一阵活在清醒梦里的风,你可以和他同行,和他并肩,但你如果想实质地握住他的手,那就首先,要让这阵风知道,你也是一阵风。 “谢楚,我喜欢你,真心的,非常认真的,渴求着你。” “你说我馋你身子也好,算计你也好,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图一个你。” 谢楚彻底哑巴了。 “以防你再自欺欺人,我觉得我需要郑重的向你解释一下。” 谢楚颤着手去捂他的嘴,无力地阻止,“等等……” 白偃深吸一口气,把人往更黑暗的角落里堵,“谢楚,我不是犯贱的人,我也没有什么受虐倾向,但凡换个人来踩我一脚,我给予的不是夸奖,而是摘掉那人的脑袋。” “而你,即使你把我踩断了,我也只会夸你厉害。” “这是喜欢……不,不是喜欢。” 白偃语气认真,声音低沉,无孔不入。 “是爱。” 两个字彻底压垮了谢楚的理智,他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只能抬眼,去看眼前这个眼神里都滚烫的欲望的男人。 他第一次意识到,白偃是个压迫感很强的男人,不似往常那样爱撒娇、爱装可怜博同情的狗狗模样,强势起来,简直让人挪不开腿。 “我爱你的全部,你的存在就足以让我爱,谢楚,听见了吗?我说我爱你。” 白偃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第一次接触人类认知里的爱,激动与狂喜让他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两人离得越来越近,最后贴在一起。 体温透过布料,烫的谢楚鼻头一酸,他小声骂人,双手止不住去推他,“滚开……” 白偃身上太烫了。 不,也许是他自己也很烫。 “不滚。”白偃这么说着,“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杀我,因为你觉得我是带着别的目的靠近你的,而你不喜欢,我都清楚。” “我给你这个机会。” 白偃说着,握住了谢楚的右手,微微用力,一把餐刀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谢楚微微瞪圆眼睛,“你干嘛……” 他没想拿餐刀出来的,是白偃强制替他召唤出来的。 白偃眼睛都不眨地把餐刀比在自己的脖子上,“不动手吗?为你自己报个仇,报完仇,和我谈场恋爱好不好?” “你神经病啊!”谢楚压低声音,开始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你别在这里发疯,还在副本里呢!” “这个副本本就没有通关的方法,谢楚,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它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副本,主办方关闭你们的直播间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离开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当然,白面生那种披了马甲的不算。” 白偃眼神低垂,轻描淡写地一口气说了许多机密的话,“所以玩家就算知道了全部的剧情,也不会有通关的大门,主办方就是要拿第一批玩家来测试副本的运行,如果能够进行到这里,等你们都死了,它才会开始完善通关方法。” “不明白吗?你们其实,就是这个副本的图灵测试。” 谢楚大脑清空了一般陷入空白,他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么多消息,只能任由白偃坏心眼地靠近。 他轻声说,“回归正题,刺下去吧,谢楚,这是你唯一一次摆脱我的机会。” 谢楚僵住了,眼神透过面具,和白偃静静对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偃嘴角勾起,“我知道,我身上有一个死穴,刺中之后,我会丢掉半条命,积攒了百年之久的灵魂碎片会再次粉碎,而我,也会被打回深渊,想要再次拥有身体,就又要耗上百年,我将会一个人在深渊里思念你百年之久。” “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我也给你这个机会刺下一刀,如果我彻底死了,你就能彻底摆脱我,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但是如果没有刺中,那么谢楚,你将永永远远摆脱不了我,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不管你是死了还是怎样,我都不会放过你。” 白偃下了最后通牒。 “谢楚,你完蛋了,因为我爱上你了。” “算你倒霉吧,算我幸运吧。” 他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把爱上几个字挂在嘴边,宣誓着告知了谢楚。 谢楚耳边是宴会上的欢呼声,眼前人的一言一行都那么不切实际,和在梦里一样。 他本该刺下去的。 不管能不能刺中死穴,总之刺上一刀,也算是解了谢楚被白偃算计的恨。 但他看着前面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又怎样都狠不下手去。 他不禁疑惑,自己真的那么恨白偃吗? 有那么恨吗? 恨到要致对方于死地,恨到在明知对方心意之后,还要刺上一刀吗? 谢楚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地步。 他思考了许久,握着餐刀的手用力,随后果断的扎入了白偃的心口。 刀锋划破皮肉,没有鲜血溅出来,白偃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猜错了,谢楚,我赢了。” 他把谢楚揽入怀里,一只手拨开谢楚脸上的兔子面具,露出他还涨红的脸来,然后低下头去—— 谢楚回神,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偃失笑,他只是亲了亲谢楚的额头。 那一吻天崩地裂。 谢楚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烧沸腾了。 真烦。 真烦真烦真烦! 这人怎么这样啊! 刚表白就想占便宜! 谢楚缓过劲了,一巴掌扇在白偃脸上,“走开!” 力气不大,但足以让谢楚手心发麻。 偏偏白偃像是吸了猫薄荷似的笑得一脸荡漾,“和我谈个恋爱?” “赏脸谈一个吧?” “书上说谈恋爱是世界上第二美好的事情,第一美好是结婚。” “要不我们直接第一美好?” 谢楚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把面具重新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偃,“想的倒是挺美,想和我谈恋爱就不骂你了,是个人对我有点欲望也正常,但是结婚,你先去法国排队吧。” “……”白偃叹气,一脸委屈,“好吧女王陛下。” “……”谢楚感觉自己又想刀人了。 ---------------------------------------- 第116章 怪谈公馆二十二(完) “各位——” 缪斯小姐换了一件裙子,墨绿色的丝绸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海蓝宝点缀在腰间,华丽昂贵,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的长发盘在脑后,网纱帽微微遮住了她的鬓发,“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就要来咯————” 随着缪斯小姐的语调抬高,天台上的贵族们纷纷鼓掌叫好起来。 “看来大家都饿了,那就开始我们的点菜环节吧!”缪斯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一批戴着兔子面具的仆人走上了台。 “首先参与拍卖的是——乌鸦先生的头,起拍价十万美金,六位食客可以开始加价了!” 第196章 缪斯的话音落,立刻就有手不断地举起,伴随的是缪斯的报价声。 宴会角落里,何蕉蕉穿着纯黑的公式裙,脸上的面具冰冷无情,她看着手中的肉票陷入沉思,得知他们只是这些贵族的盘中餐时,她被狠狠冲击到了。 这些贵族,为了吃一口所谓的‘赢家肉’而掏空家底。 每举一次手,代表现有的价格翻十倍。 起拍是十万,举一次,就是一百万。 再举,就是一千万。 美金。 更何况,现在已经举过第三次手了…… “一亿一千万!恭喜我们的这位食客拍得!”伴随着第四次举手,缪斯果断落槌! 兔子仆人们手中的礼炮砰砰放出来,满天的黑色彩带落下,一颗头以这样的价格拍出去,直接点燃了会场的气氛。 何蕉蕉都要气笑了。 说个不好听的,他们哪里值这么多钱? 坐在何蕉蕉身边的贵妇有些醉了,见她嘴唇血色都要没了,有点好奇,“这位夫人,你怎么了?不开心啊?” 何蕉蕉回神,面具之下的眼睛挪到身边的贵妇脸上,她抿唇笑,“第一次参加宴会,有点疑惑。” 贵妇摆摆手,还在往嘴里送酒,“疑惑什么,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何蕉蕉不动声色地给她酒杯满上,才继续说,“这里的拍卖价格都这么高吗?” 贵妇嘿嘿笑,脸颊酡红,“白塔宴会就是这个规矩呀……为了一口吃的……拍点小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小钱……何蕉蕉嘴角狠狠抽搐,“不会觉得不值得吗?” 贵妇古怪地看了何蕉蕉一眼,“你以为白塔宴会只是一些异食癖的聚会吗?” “这背后牵扯的商业价值大得可怕——” 她再次一饮而尽,“你知道世界上95%的财富都掌握在谁的手里吗?” 何蕉蕉在心里默默回答,那当然是掌握在有钱人的手里。 贵妇自问自答,“是掌握在能办大事的人手里的。” “能办大事的人,就能赚大钱,赚了大钱,堆在那里你不管,它也会钱生钱,财富只会流向本就富裕的人手里,这是真理~” “而白塔宴会,就是富裕人的会场~” “缪斯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商会,专门替我们这些上流社会人做一些明面上不能做的事,而接受缪斯的宴会邀请,并成功竞拍缪斯的物品,就代表着,将正式成为她的商业伙伴,同流合污……” 贵妇嬉皮笑脸的,“你永远都想不到,缪斯能够给你创造多大的价值……” 何蕉蕉愣怔地看着她,竟然……是这种贪欲吗? 她以为是精神上的贪欲,结果,还是金钱的贪欲。 难怪这些人疯了一样的砸钱也要拍走一个部位,正式竞拍成功,就代表成功打上了缪斯这个人情线,他们能够获得更大的利润。 真恶心。 何蕉蕉突然觉得这个副本烂透了。 当你以为触摸到的表面已经够烂了的时候,用力剖开内部,会发现内部更是腐烂到没边。 仆人们拿来了定制好的钞票机,按下开关,满天飞舞的美金如同大雨般倾泻而出,再次引来一阵欢呼。 缪斯小姐眼角带笑观看着这纸醉金迷的一幕,却注意到了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金兔子脚步慌张地来到缪斯身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那五个人……不见了……” 缪斯脸色一变,盯着身边这个金兔子,“监控呢?” 金兔子结结巴巴,“不知道为什么,监控没有异常,我检查了,都是好的没有坏,房间里的监控也一直保持运行,但是就是人不在了……” “……”缪斯握紧拳头,脸上却依然笑容不减,对着一边候着的主持人使了个眼色才跟着金兔子离开。 随着他俩的离开,何蕉蕉也站了起来,楼梯门口,也有两个人站在那。 沈珉转头,“她应该是发现我们不见了,楚哥白哥呢?有看见他俩人吗?” 何蕉蕉皱着眉,“他俩应该在其他地方,但是听着,我就感觉这个副本不太对劲。” “这个副本,没有为玩家设置出口。” 观音雪表示认同,“我也打听了很多消息,但好像剧情就停止在了这里,我们成为他们的盘中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像以前的副本,总会有一个条件让我们完成,完成后就能通关,而且,我们现在剧情已经全部知道了,但是通关卷轴还没出现。” 三人心下一沉,往往通关卷轴就是终点,但他们已经把剧情摸透的情况下,卷轴还没出现。 那就只能是没有设置通关节点。 他们,出不去了。 观音雪有些急躁地环顾四周,突然扯了扯嘴角,“但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何蕉蕉追问。 观音雪用下巴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两人看去。 那是一堵角落里的墙,墙面上,是一个荧光喷漆喷出来的大大的叉。 “……这是……玩家道具?”沈珉突然兴奋起来了,“是楚哥留的吗?” 何蕉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楚哥应该也知道了,这个副本除了死没有逃离的方法。” “他在创造方法,走,我们去找他。” 公馆内,高跟鞋狠狠撵在了昂贵的羊绒地毯上,缪斯冷眼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偏过头,盯着门口站了一排的人。 一排仆人团团围着金兔子,不让他逃跑。 金兔子战战兢兢的站着,嘴唇煞白,但他不敢躲。 缪斯来到他面前,盯着看了许久,“公馆里到处都是监控,却连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理不清楚。” “宝贝儿,我给你的时薪可是三万美金啊,就拿这个结果报答我,不太好吧?” 缪斯笑着,语气也温柔得能滴水。 他是领班,食物丢了最先追责的也是他,于是他思想挣扎了许久,还是顺从地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缪斯微笑,突然,反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金兔子的脸上! “啪——!” 用了十足的力气,把一个大男人都直接扇倒在地! 他痛苦地呻吟一声,金兔子面具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缪斯突然如同疯了一般尖叫起来,“废物废物!!!” 缪斯猛地从仆人手中抽出了一把剪刀,一个翻身跨坐在金兔子身上,单手捏住金兔子的下巴,用力迫使他张开嘴巴。 “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缪斯瞪圆了眼睛,凶狠之意溢于言表。 “也许,会有一点痛~” 剪刀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嘴里,感觉下一秒就要沿着嘴角把脸剪开似的,恐惧让他喉咙里发出惨叫声来,“缪斯小姐!!缪斯小姐!!我错了!我能把他们都抓回来!我保证!” “我保证我保证————!!”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求饶显然没有用。 剪刀依然毫不留情地剪开了他的嘴角,鲜血疯狂涌出,伴随着他的惨叫声,把走廊上的仆人们全部震慑到连连后退。 缪斯疯狂的神情被鲜血点缀,金兔子在她的手下成为了拥有狰狞笑脸的小丑,“这是你的惩罚。” 她趴在金兔子身上,如同毒蛇一样哄骗,“亲爱的,你会替我把他们找回来的,对不对?” 金兔子痛到几乎晕厥,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听着恶魔的低语他只能恍惚地点点头。 “我会……我会……” 嘴角的疼痛随着他说话的口型成倍增加,成为了缪斯赐予他的勋章。 …… “何!蕉!蕉!”沈珉和观音雪俩人气喘吁吁地搭在栏杆上往下看,“你慢点啊!等等我们啊!” 慢不了一点。 何蕉蕉一只手搂住宽大的裙摆,一个翻身越过了栏杆往楼下窜。 越往下,越能看见更多的用荧光喷漆喷出来的记号,直到—— 何蕉蕉一个转身,和一个面带金兔子面具的人正面对上! 灭口! 何蕉蕉心中一跳,拿着杀鱼刀就冲了上去! 金兔子微微侧头躲过了这一刀,一只手极快地扣住了何蕉蕉的手腕,流畅地往她身后一别,将她的行动能力迅速扣押。 “哇塞,你零帧起手啊,见面招呼都不打的,我头差点被你削了。”金兔子说话了。 何蕉蕉一愣,“楚哥???” 谢楚把面具取下来,露出笑容满面的脸,“你动作好快啊,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何蕉蕉没心情寒暄,“这个副本……” “我知道,没有出口嘛。”谢楚打断她的话,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何蕉蕉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类似遥控器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人类的本质是看见按钮就想按,何蕉蕉说着就要按下去,被谢楚一脸惊恐地阻止了,“哎哎哎哎!别按啊!你现在按了我们都没了!” 第197章 何蕉蕉嘿嘿一笑,“我虚晃一招,这是什么东西啊?” “哦,小东西。”谢楚轻描淡写地掏了包辣条出来吃,“炸弹遥控器。” 何蕉蕉哦了一声,“哦,炸弹遥控器啊……什么?!!” 何蕉蕉猛地反应过来,吓得用双手捧住,“不是,楚哥你要干嘛啊?炸谁啊??炸弹在哪儿啊?” 谢楚嬉皮笑脸地指了一个方向。 “在那儿?” 谢楚摇头,说出来的话吓死人,“公馆上下都是炸弹啊。” 何蕉蕉彻底傻了,她噎住了一样卡壳了半天,弱弱地问,“问题就来了,你想把公馆炸了,我们躲哪儿啊?” “嗯……”谢楚摸了摸下巴,“你觉得我们躲到游泳池里靠谱吗?” “……哈?” 谢楚拍了拍何蕉蕉的肩膀,看向刚刚跑下来的沈珉和观音雪,满意的点点头,“正好你们来了,我就不用上去找你们了,现在你们带着遥控器去天台宴会等我,我出现了再按按钮。” “缪斯应该知道我们不见了,所以你们一路上记得躲藏好。” 沈珉一愣,和观音雪一对视,俩人同频开始哀嚎,“不是,我们刚刚下来!!” 谢楚无辜地歪头一摊手,“又不是我让你们下来的。” “……” 这波可是哑巴吃黄连,谢楚转身就跑开了,只留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能认命地去爬楼梯。 公馆里突然拉起了警报声。 无数兔子仆人倾巢而出,他们手中皆是拿着一个枪炮外形的武器,开始地毯式搜索。 “一楼没有!” “三楼没有!” “给我找!!仔仔细细的找!!” “封锁电梯!给我搜楼道!” 何蕉蕉猛地停下了脚步,神色严肃起来,“楼道里,有人。” 观音雪把不太合身的外套脱了下来,挽起袖子,“那就往上冲。” 沈珉无奈地叹气,“看来只能冲。” 宴会之上,贵族们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们依旧载歌载舞,赌博喝酒,等待食物出现。 他们完全不知道,公馆内已经开始了大清洗模式。 【不是,你贴这么多炸弹干嘛??】土狗十分心疼地看着谢楚的账单流水,【这一下干出去11万筹码……】 谢楚把身上最后一个炸弹按在了墙壁角落,喷漆枪在炸弹处做了一个标记,才神色淡然,“我说过了,这个副本我不喜欢。” “副本没有出口,我们又想通关,那除了把副本炸了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了。” “主办方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的,半成品就敢投入使用,那么报废也是情理之中。” 土狗全程保持微笑,【哇塞,你为了炸副本能花11万,却不舍得为我花300筹码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土狗还不够好听吗?”谢楚笑嘻嘻。 他说完,立刻闪身躲进了黑暗里,拐角之外,有一排仆人路过。 谢楚一回头,身边泛起黑雾。 黑雾消散,陶瓷头赫然出现在谢楚身边,“小漂亮。” 谢楚对他微笑,“辛苦了,都安装好了吗?” 陶瓷头点点头,笨重的头套一晃一晃的,“炸弹都装好了,会从最底下开始炸两层楼,定时大概十分钟后引爆。” 陶瓷头是谢楚用贪念之书召唤绑定的角色,签订了从属关系契约,他如今算是脱离了娃娃屋副本,成为了谢楚的一个道具。 一个,活着的道具。 他回答完,才如同撒娇的犬类动物般蹭到谢楚身边,“小漂亮,我帮上忙了吗?” 谢楚点点头,“当然,有些地方我无法穿行,但作为鬼怪的你很方便,当然帮了我大忙了。” 陶瓷头这才嘿嘿的笑起来。 谢楚拍了拍他的陶瓷脑袋,“走吧,我们也该上去了。” 白偃那边应该也搞定了。 “人呢!!” 缪斯猛地站起来,“什么叫做公馆上下都搜过了却没有人在??” “他们凭空消失了吗?!” “你别跟我说闹鬼了!” 被训斥的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可是……我们真的没有……” 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愣住了,指向了缪斯身后的监视屏,“红色……红色的……” “什么红色的!”缪斯没好气地回头,却发现每个监控屏幕上都被红色的气球遮盖,一个接一个,全部失去了视角。 缪斯简直是气笑了,“用我的道具,来对付我?” “缪斯小姐!!” 有人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跌坐在地,“我们找到黑羊了!他在地下室!” 缪斯气红了眼,大步就往外走,“我要亲手杀了他,亲手杀了他!!” 仆人们乌泱泱地跟着她离开了,只有刚刚那个气喘吁吁报信的人还趴在地上。 这人直到确认缪斯他们都走了,才猛地站起来把门掩上,直接走到墙边把电箱撬开,手中出现一把匕首,干脆利落地割断了里面的电线! 噼里啪啦的电光闪烁! 整座公馆陷入黑暗! “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我差点摔跤啊!” “怎么停电了!?缪斯呢!停电了!” “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宴会上顿时混乱起来,惊慌失措的开始找人。 “大家不要惊慌,短暂的停电……” “客人们请就地找地方坐好以免摔跤……” 兔子们聚集在一起,“到底什么情况……” “缪斯小姐联系不上……” 他们的惊慌并未就此打住。 因为巨大的震动在此刻从他们脚底下传来。 轰隆轰隆,伴随着被震掉的酒杯声,再次把这些披着精致皮囊的野兽们吓得尖叫连连。 “地震吗?!” “缪斯呢!!缪斯!!” 他们并未得到回应,只能看见一道道火光,从公馆内部冲出了一排排窗户,震碎了珐琅玻璃,烧毁了价值不菲的窗帘,紧接着,就是被炸伤的人们嘴中的哭喊声。 “救命啊啊啊!!” “救救我!!” 贵族们惊诧地看着被火光染红的夜空,皆是满脸眼泪地扒到天台边缘,探头往下看去。 那连绵不绝的火光伴随落石砸在修剪精致的花园里,点燃了百花园,火海,成了花海。 “不是地震,是起火了……起火了……!!”有人哭喊出声,他们此刻孤立无援。 楼下已经起了大火,死伤无数,有许多人来不及跑上顶楼,只能被迫跳窗。 但是跳窗也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活活摔死。 “怎么办啊!!”有人想掏手机喊私人飞机救命,但是却惊恐地想起来,参与宴会是要收走手机的。 “所以缪斯在哪里!!” “把手机给我们!” 混乱的场合里,何蕉蕉三人也来到了天台边,往下看。 “妈呀,真炸了??”沈珉哆哆嗦嗦的,“不是,楚哥呢?我们躲哪儿啊?” 观音雪神色也严肃起来,“现在只炸了最底下的两层楼,如果往上炸,游泳池都会塌。” 这不是躲在水里就能躲过的,游泳池会在短时间内急速加热,他们会被活生生煮熟。 “怎么躲……怎么躲……”观音雪思考着,眼神却瞟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一幕。 “卧槽……” “我们不会是要躲到那个上面吧……??” 沈珉和何蕉蕉顺着观音雪的眼神看去,一个宛若热气球一样的东西就在空中!! 红色的热气球擦着树梢往他们这边飘来,离得近了,就能看见负责点火转向的人了。 “白哥?!”何蕉蕉立刻兴奋地举起手来。 “这边!!!” 白偃也对他们挥挥手。 “我去,哪里弄来的热气球?!” 何蕉蕉迅速反应过来了,“宋妮和赵小生死的时候,就是被热气球带走的。” “我们以为是氢气球,实际是热气球,难怪可以悬停在空中!” 他们没费什么力气,直接跳到了热气球上,被白偃一个个拉了上去。 观音雪气喘吁吁地缓了好半天,头一回感觉到了谢楚的可怕。 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的这一切? 他什么都预料到了吗? 热气球往上升,避开了那些试图跳上来的贵族们。 “楚哥呢……”何蕉蕉努力睁大眼,紧盯着逐渐被火焰包围的天台,“再不上来……火就要烧上来了……” 几人揪起来的心在谢楚冲上来的时候猛地松懈了,他身后跟着几个手拿枪炮的兔子人,他们对着谢楚发射,一道道网直直地冲着谢楚飞去! “楚哥!!”何蕉蕉猛地将手里的杀鱼刀扔了下去! 谢楚快跑两步堪堪接住,反手将那些捕猎网全部斩断! 第198章 “快过来!!”观音雪扯着嗓子,把热气球里的一卷麻绳牢牢绑在筐子边,又把剩下的绳子往下扔。 谢楚卯足了一股子力气撞开了围堵他的兔子人,而缪斯就混杂其中。 她脸上都是血,长发被烧了个大半,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狼狈得很。 缪斯双眼发狠,“狗东西……我要生吃了你!!” 她猛地冲上前,手中的刀就这样刺向谢楚的后背! “楚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雾猛地从谢楚身体里窜出来,牢牢的挡住了这把刀! 缪斯愣愣地盯着这个只有半个身子如同烟雾一样的男人,吓得开始尖叫起来! “鬼啊!!!” 陶瓷头将匕首扔开,说的话阴森森的,“你不该伤害我的主人。” 缪斯尖叫着失了魂,被人撞倒在地,狼狈的滚了好几圈。 谢楚挤出人群,一个飞扑翻上长长的宴会桌,奔跑之间,是火光四溅。 他用力大吼,“蕉蕉!!按!!” 下一秒,公馆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谢楚牢牢地抓住了悬在空中的绳索! 伴随着尖叫声、碎裂声,谢楚用力地把绳索多缠绕了两圈,确保绳子勒住了他自己的手腕。 炸弹的威力太大了,直接震毁了整个公馆的地基,公馆逐渐四分五裂。 火光冲天,哀嚎阵阵。 热气球都被震得往后连连偏移轨道。 白偃用力抓住扶手,往下吊着的谢楚看去,扯着嗓子喊,“谢楚!!!你还好吗?!!” 谢楚单手吊在空中,没有反应。 好在他确保自己的手被缠住了,才没被震下去。 “楚哥?!” “谢楚!!你回答一下我们!!” “谢楚!!” 在一阵阵的呼喊声中,谢楚终于动了。 他的脖子疼,手臂疼,耳朵被爆炸声震得也疼。 但是,他心情好到爆。 公馆浴火之中,邪恶的灵魂成为了对死亡的邀请函。 谢楚费力地抬起头,艰难的和白偃对视,眼中都是笑意。 “……感觉非常好!!!” 不管是吊在空中也好,炸掉副本也好。 都他妈的,好到爆炸! …… 【滴————】 【经主办方检测,副本《怪谈公馆》已损坏!副本即将强制下架关闭!】 【玩家谢楚、何蕉蕉、观音雪、沈珉已通关a级副本《怪谈公馆》!】 ---------------------------------------- 第117章 晋级本·逃离6.4英寸一 【恭喜玩家谢楚通关副本《怪谈公馆》!】 【因主办方失误将未完成副本投入使用,给玩家们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为此赌命游戏深表歉意。】 【经过商议,主办方将《怪谈公馆》内的全部收益平均分发给成功存活下来的四名玩家!】 谢楚身处黑暗中,耳边是主办方的播报。 很快,补偿就到账了。 【滴——】 【您的账户已收到15万筹码点数!】 【已获得a级武器·缪斯的竞拍判定锤!】 谢楚一键跳过高光画面后才挑眉,“呀?还有意外收获?” 他的手心倏然出现了一把细长的榔头,这个榔头不重,做工精致小巧,与拍卖行常见的竞拍锤不一样,这把杆子更长,外表更精致,像是艺术品一般。 谢楚仔细观察着榔头两边,发现一边印着‘无罪’,一边印着‘有罪’。 像印章的用法似的,敲下去,感觉能敲出字的印记一样。 土狗当然明白他在疑惑什么,立刻将榔头的信息调了出来。 【a级武器·缪斯的竞拍判定锤!】 【那位经营着不得了的生意的小姐拥有一个能定他人生死的东西呢……】 【道具介绍:拥有此物后无论身处何地,都将可以强制召唤出拍卖场景,除手持锤子之外的任何东西都将成为您的所有物,您有权判定它是否有罪,无罪当庭释放,有罪就地正法~当然,面对太强大的敌人时,对方有机率逃脱判定的制裁!】 谢楚仔仔细细看完,惊奇地看着手里的小锤子,“这个东西还挺强嘛,最后那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真遇见了强大的敌人,谢楚也不会拿这么个小锤子去正面硬刚啊。 谢楚收好锤子,才觉得奇怪,“怎么还没到母巢?” 已经接收完所有的信息了,眼前却还是没有亮起来,他依然身处黑暗中。 土狗静了一会儿才开口,【玩家,你已经通关了你的第五个副本,十秒钟后,将强制开启你的中级玩家晋级本,此次晋级本类型与等级完全随机,你所分配到的角色也完全随机。】 谢楚懵的彻彻底底,指了指自己,“我?中级玩家?十秒后???” 这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劲爆。 土狗嗯啊一声,【对呀。】 “我对呀你个头啊,不让我休息一下的???”谢楚炸毛了,他还打算出去下馆子呢!! 系统商城里的预制菜他吃够了!腻了!倦了! 凭什么! 谢楚还没能骂几句呢,他就如同被人丢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眼前极速旋转起来。 耳边,是土狗的剧情导入。 【滴————】 【晋级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副本《逃离6.4英寸》!】 【提示线索:别让ta看着你!】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请玩家谢楚注意!此副本为沉浸式扮演类,请注意ooc值!请勿崩坏!】 【晋级本通关后将开启排行榜与查询档案功能!】 …… “乘坐g21104号列车的乘客请注意,您的列车下一站——幸福路,即将到达,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 滴的一声,车门打开,行事匆匆的人群你挤着我我挤着你的进行了一次交接。 “不是,你确定楚哥快到了??”两个人头挨着头说话,“这人都要下光了,也没看见他出来啊?” 带着小黄帽的男生啧了他一声,“你别质疑我的记忆力好不好?!楚哥说了是下午两点半那就一定是下午两点半!” “再等等嘛!” “真要走完了!车门都要关了!”眼镜男挠挠头,“不然你再和楚哥确定一遍时间?” 小黄帽嘟嘟囔囔的,“怎么还不出来啊……真是我记错时间了……诶诶诶!出来了!” 在车门关闭的前几秒,才见一个穿着白色棒球服的男生背着一个红色的拓客包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这俩人。 谢楚在心里确认一遍,“就他俩?” 土狗幽幽吐槽,【他俩身边那个人形立牌……是印的你吧?】 小黄帽身边立着一个等身立牌,做了十分夸张的花边装饰,还诡异的把谢楚的脸放大了。 直接导致了他们的回头率嘎嘎高。 “……” 丑的别具一格。 谢楚嘴角疯狂抽搐,有点不是很想走过去,“我能装作没瞅见他俩不?” 土狗摇头,【统生建议,你还是认命吧,你的人设是温柔似水的哥哥,你不能再当拽哥了。】 谢楚真的不止一次吐槽这个该死的人设设定了,但也不能做什么,只能躺平接受。 于是他嘴角挂起笑意,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 “楚哥楚哥!我是胡乐!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胡乐,也就是那个小黄帽,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像个不顾他人死活的e人。 他身边的男生就腼腆多了,“楚哥好,我叫胡子七,是胡乐的表弟。” 谢楚从包里掏出两份礼物递给了他俩,“辛苦你们来接我了。” 胡乐两眼放光地拆开,里面是最新款的触屏手表,他兴奋地原地蹦起来,“谢谢楚哥!!诶对了楚哥,你咋最后才出来啊?” 谢楚哦了一声,理了理额前碎发,“人太多,不想和他们挤。” “……有个性。” 谢楚瞟了一眼那个自己的立牌,不轻不重地阴阳着,“你们也挺有个性的,这立牌好险没把我吓死。” 胡乐可骄傲,“我印的!我求了严哥哥好久他才舍得把你的照片给我呢!” 土狗适时出来提醒,【胡琢严,你的丈夫。】 “……合法的?” 土狗表示肯定祝福但嘲笑,【是的,合法的,你现在是有夫之夫了咩哈哈哈哈哈哈!】 谢楚有了强制退出这个副本的冲动。 土狗哀嚎,【你补药强制退啊!!!会死的真的会死的!反正都是npc,你就当这个胡琢严是空气嘛!】 谢楚简直服了,他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的角色就是胡琢严因为工作而半个月没回家的伴侣。 一个只有存在需求的npc,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第199章 谢楚跟着他们回了家,扫脸进了小区,小区内有好几个孩子在喷泉旁边扔沙包,欢声笑语的太过真实,让谢楚都恍了一下神。 不得不承认的是,赌命游戏很擅长拿捏真实感,玩家进入游戏时总会下意识忘掉自己其实是个时时刻刻面对危险的人。 “楚哥?”胡乐没见人跟上来,回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他惊诧的声音,“诶?严哥?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谢楚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倒流,手脚都冰凉了。 他缓缓回头,对上了一双几乎是审视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土狗哟了一声,【不是,这哥真的是不放过你哈,唯一一个当你老公的机会他挤破头也要来当。】 谢楚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因为所谓的胡琢严,长了一张和白偃一模一样的脸。 加上这个胡琢严一开始浑身僵硬,在看见是谢楚之后才放松了身子,多半能够确认了。 嗯,就是白偃那个狗。 果然,白偃笑眯眯地伸手揽过谢楚的腰,“我来接我老婆,你有意见?” “楚哥不也才去了半个月不到吗,有必要这么粘人嘛,严哥羞羞。”胡乐呸呸呸地正了正头上的小黄帽,拉着胡子七先上楼了。 谢楚掐了一把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力气不大,更像是闹着玩似的,“你干嘛,我的晋级本你也跟进来,不怕被检测到你不是人,然后关门打狗把你给扫出去?” 白偃看着谢楚心安理得地窝在自己怀里,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气氛热热的,两个人真切算下来其实也就五分钟没见,但是再一见面,就是莫名其妙的暧昧。 他发现了,谢楚高攻低防。 高攻低防,指在某种方面上能够进行高强度攻击,但同时防御力低到几乎为零。 谢楚就是这样的。 他可以占优势,但一旦戳到他软肉了,他将倒地不起。 比如现在。 谢楚似乎习惯了白偃的贴近,甚至默认了他可以靠近。 白偃的手搂着他已经超过了一分钟,竟然还没有被打掉,他在心中暗自兴奋,好诶,破纪录了。 “但是我想见你啊,只是没有印记了的确有点难找,不过结局是找到了就行。”白偃哄人的情话张口就来。 谢楚皱眉抬头看他,“什么印记?” 白偃抚摸上谢楚的左手臂,“还记得雾山高中,我缠在你左手臂上的那次吗?” 谢楚嗯嗯点头,“我记得,你后来不是不见了吗?” 白偃摇头,“那个时候的我没有人形,但是想和你建立联系、时刻知道你的位置。” “所以缠在你的手臂上,留下了独属我的印记。” “可惜,你在娃娃屋里变故太大,之前的身体无故消失了,印记跟人不跟魂,也就消失了。” 白偃说着可怜兮兮地盯着他,“楚哥是个让人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一个不注意,可能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某个角落里,怎么可能让人不担心。” “……你别说的好像我很容易死好不好?”谢楚死鱼眼,“一共也才两次而已!” 白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知道吗谢楚,我其实对死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的生命是永恒的,甚至都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杀死我。” “曾经有几个东西试图剿灭我,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都没能要我的命。” “在我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白偃下意识地把谢楚搂得更紧,“但是,你死亡的那次,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慌张。” “我口头安慰自己,不过是死了而已,你还在那里,存在于那里,那你也是永恒的,不管你是活的死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白偃的声音凑在谢楚耳边,把他那颗忐忑的心高高吊起,“死的活的我都要,痴的傻的我也要。” “可我明白,你死了,就永远不会用这种惹人怜爱的眼神看着我了。” 白偃的笑容掺杂了一丝心疼,指腹拂过谢楚的眼睫,极其自然地把他抱进怀里,像讲故事一样向谢楚说明自己迟来的恐惧。 谢楚听得耳热,他真的觉得白偃有一种魔力,一种让他害臊的魔力。 “哎呀……好啦好啦……我以后小心点,但是副本危机重重,死亡才是正常的结局。”谢楚正经了几分,“白偃,你明白吗?” “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自由行走于各个副本,你可以毫无牵挂,但是我不一样。” 谢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多信任一个人,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分一半出去,而我多少也明白一点自己,我能接受身边人的到来,但是不能接受身边人的死去。” 像是梅粤。 那段日子凑在一起早就成为了家人,成为了伙伴。 当梅粤死在谢楚眼前时,谢楚只觉得害怕。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失去很多人。 失去李明明,失去何蕉蕉,失去观音雪,失去…… 白偃。 同伴和伴侣,在这个游戏里的重量是划上等于号的。 在本就危险重重的赌命游戏里谈情说爱本就不合规矩,是愚蠢的做法,谁会愿意让亲近的人悲伤呢? 如果谢楚接受了白偃成为伴侣,那么就是亲手给自己种下一颗悲伤的种子。 也许是白偃失去自己,也许是自己失去白偃。 无论何种情况,都是令人崩溃的局面。 谢楚不会轻易地把自己放进这个局面里。 他需要好好考虑,好好思考,好好决定。 白偃明白谢楚的意思,他只是抚摸着谢楚单薄的后背,哄着他,“没关系,楚楚,没关系。” “你觉得朋友比恋人长久,那我们就做朋友。” “你觉得死敌比朋友长久,那我们就做死敌。” 他说完,哼哼唧唧的,“哼哼,反正,我会贪婪的占据你全部的主观注意力。” 谢楚被逗笑了,“滚啊。” 十二楼的窗户被胡乐打开,他扯着嗓子往下喊,“严哥————楚哥——————别搂搂抱抱了!!!我妈喊你们回家吃饭!!!” “……” 谢楚清了清嗓子,立刻从白偃怀里挣脱出来。 他觉得奇怪,自己怎么越来越对白偃不设防了,他想抱就能抱,想搂就能搂的。 自己已经习惯了? 这么想着,谢楚埋怨地瞪了他一眼,把身上的包取下来丢给了白偃,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白偃则是不明白,为什么谢楚刚刚突然撒娇似的看着自己,他只能嘿嘿笑。 果然,脱敏疗法是有用的。 白偃决定给那个建议自己对谢楚使用脱敏疗法的人打点钱。 神医啊。 ---------------------------------------- 第118章 逃离6.4英寸二 【请玩家谢楚注意,今晚九点后将开始投放其他玩家进入。】 播报结束,吃饭吃得正香的谢楚僵住了。 他紧急摇出土狗来,“什么意思?这不是我的晋级本吗?晋级本不都是单人的吗???” 土狗被晃得头晕眼花,【谁告诉你晋级本是单人的?单人本那是高级玩家考试!】 【你现在只是中级玩家考试好吧,一个b级本难度又不高,如果你一进来就是玩家,那单人本的概率就会大很多,但是你随机到的角色是npc啊,副本不能没有玩家参与,这是铁律,所以你只要完成任务扮演好npc不ooc,你管它副本要投多少个玩家进来呢。】 谢楚觉得土狗说的话处处都是坑,“那要到高级玩家还要考几次?” 土狗落在谢楚头上,侃侃而谈,【中级玩家是赌游里所有人的分水岭,之所以说它是分水岭,是因为中级考一共要考三轮,每一轮都会刷掉一大批人。】 【智力、体力、能力甚至品德素质三观都需要相应的磨炼,你可别小瞧赌命游戏的考试系统啊,比你们人类世界里那种只能筛掉学渣不能筛掉人渣的高考系统要好上千百万倍。】 白偃给谢楚剥了一碗虾,个个肉肥饱满,看得谢楚心情大好。 土狗说,【三次中级考全部通关后,玩家的系统就会随之升级三次,升满后系统达到满级的那一刻,立刻就会强制开启高级玩家考试。】 【那场考试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也就是从玩家进化到神明的最后一次机会。】 谢楚拿筷子的手一顿,他听明白了,土狗这是直接说,高级玩家考试是最接近‘神明’的时刻,能不能成为食物链顶端,就看那一把考试了。 “行吧。” 餐桌上多了一个妇人,妇人名叫甄霈,是胡乐的母亲,胡子七的小姨。 同时,也是胡琢严的母亲。 天知道谢楚看着白偃对甄霈喊妈的时候用了多大的毅力去憋笑。 第200章 “小楚这次回来放多久的假呀?妈明天给你买好吃的回来,都瘦了。”甄霈一脸担忧的,“记者这一行也真是太忙了,一出差就半个月不回来,小严一天天的光念叨你了。” “谢谢妈。”谢楚喊得大大方方,眼眸含笑地看向白偃,“天天念叨我?” 白偃任他看,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可不是天天念叨你,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谢楚在桌子下的腿轻轻撞了白偃一下,示意他别装绿茶,谁料白偃狡黠一笑,大手直接搭上了谢楚的腿。 谢楚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人干嘛呀?! 晚饭吃完,谢楚被白偃领着上了楼。 他俩结婚后就是单独住的,比胡乐他们住的要高四个楼层,只是胡琢严经常带着‘谢楚’下来蹭饭。 站在浴室里刷牙时谢楚才想起来问土狗。 “这个副本是个什么类型的本?” 土狗查询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回复,【哈哈,没有标是什么本。】 这到底有什么值得哈哈的…… 谢楚只能看着时间跳到晚上九点。 此时他在手机上定的闹钟开始震动,提醒谢楚时间到了。 白偃端着牛奶走过来,“怎么了?” 谢楚耸耸肩,“有玩家进来了。” “进来几个?” “这倒是不清楚。”谢楚走到窗边,往外打量,“还不知道这个副本到底要讲什么,但玩家一进来,也许就会触发了。” 小区内的绿化工程做的不错,广场上一圈灯带,还有几个人在那里玩健身器材。 “先休息吧,玩家载入也许不会从大门进入。”白偃这么说着,一脸希冀地歪头看谢楚。 这个时刻最终还是到来了。 谢楚忍了忍,“你睡沙发,我睡床。” 是的,这个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 土狗发出爆笑声来,【谢楚啊谢楚!!你也有这么局促的一天哈哈哈哈哈!!】 白偃蹭到谢楚身边来,“你舍得让我睡沙发吗?” 谢楚呵呵笑,“这是沙发,又不是刀山火海,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白偃撇嘴,“好吧,作为你亲爱的听话老公,我同意你说的。” 谢楚这才嬉皮笑脸,也不在乎白偃占自己的口头便宜,“晚安~” 紧接着白偃又说,“那你明天记得给我泡感冒药。” 谢楚一脸茫然的回头,“哈?” 白偃一大只缩在沙发上,眼眶红红,长发别在耳后,身上穿着和谢楚同款的蜡笔小新睡衣,“晚上这么冷,我在沙发上睡肯定会着凉的,着凉了就要吃药,那个药可苦了,你得哄着我吃,还要给我喂糖……” “喂!”谢楚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见他那可怜模样实在是气笑了,“你道德绑架我?!” 白偃连连摇头,表情更诚恳了,“怎么会,我是认真的在说,楚哥怎么会不心疼我呢……” 【心疼心疼他!!!!】 【白偃有什么错啊?!他只是怕冷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白偃装可怜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哈~】 【你小子就是想和我老婆睡一张床!老婆不要心软啊!】 弹幕里张牙舞爪的,谢楚只是闭了闭眼,自我规劝了。 “啊行行行。”谢楚泄了气一样瞪着白偃,“过来吧娇气包,睡个沙发怎么就冷死你了……” 白偃一听这话,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几步来到谢楚身边,“我就知道楚哥最疼我了~” 他说着一把把谢楚抱起来,谢楚只感觉双脚离地,有些慌张地扒住白偃的肩膀,“你放我下来!白偃!!” “白偃是谁,我叫胡琢严~”白偃嘴皮子耍的快,就是不放,抱着谢楚就往房间里走,他心情大好,把谢楚往床上一扔,他也挤了上去。 毕竟他俩在副本里是伴侣身份,床是特意定制的比双人床还要大,睡在一起也不会挤。 谢楚只感觉自己被一条八爪鱼缠住了,腿被白偃的腿绞住,他那一双手牢牢箍住谢楚的腰身,手还在上下摸来摸去…… “白!偃!”这俩字几乎是谢楚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他脸颊泛红,呼吸与白偃的缠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白偃滚烫的体温,“你别得寸进尺!撒手!” 白偃把脸凑到谢楚眼前,那张脸完美到晃人眼睛,“楚哥,你生气了?” “可我什么也没做呀?” 谢楚顿住,他俩的脸离得太近了,感觉自己一旦开口说话,下一秒嘴唇就能碰上一样。 谢楚心脏猛地一跳,警铃大作,他立刻用力往后仰头,双手按在白偃脸上挣扎,脸红了个透,“你还什么都没做?!睡觉需要抱这么紧吗?!” 白偃理直气壮,追着谢楚的下巴探头过去,嘟嘟囔囔的试图撒娇,“我没有安全感,睡觉就是要抱着人睡的。” 谢楚应激了一样一把踹开白偃,反手拿了个枕头塞他怀里,“那你就抱着枕头睡!” 这下轮到白偃幽怨了,“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谢楚震惊地看着他,“我还要怎样啊?!能让你和我睡一张床已经够了好吧!” 白偃失落的垂下眼睛,表情楚楚可怜,“可是……你都答应我俩一起睡了,你不在我怀里怎么算一起睡啊……那我还不如出去睡沙发,也不碍你眼……” 谢楚只觉得白偃这个人贪心。 自从表白之后白偃就更粘人了,哪哪儿都有他,搞得谢楚都要习惯对方的存在了。 这种习惯直接给了谢楚一个措手不及。 他甚至偶尔觉得有白偃在身边也不错。 太可怕了。 谢楚用后背对着白偃,不去管他的小脾气了。 谁知道白偃那边传来了啜泣声。 哭……哭了?! 谢楚不敢回头,但是张大了嘴巴。 不是吧不是吧?!这就被整哭了?! 谢楚陷入了深深的疯狂之中,他觉得他没错吧?! 为什么非得凑到一块儿去睡觉啊?!各睡各的不好吗?!这么执着干什么! 谢楚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腰,手感也不好啊,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搂搂抱抱的! 土狗呵呵哒,【哎哟~你竟然把人整哭了~】 道德俩字彻底压在了谢楚身上。 【你好像对白偃不太好诶~】土狗继续幸灾乐祸,【你对别人都不错,为什么只对白偃这么炸毛跳脚?】 【你讨厌他吗?】 五个字把谢楚说沉默了。 讨厌白偃? 没有吧。 除了一开始觉得白偃危险、不可控以外,其实他很好懂。 他就是馋谢楚而已。 但是,但是但是!谢楚有点崩溃,不管是谁,在面对一个对自己有浓厚爱意的人时都会下意识的……害羞吧?! 这很正常!!害羞很正常!! 谢楚只觉得脸越来越烫,心跳声也失了衡。 干嘛啊……当朋友不好嘛…… 谢楚恍惚的又开始反思,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不是对白偃的态度很差? 是不是白偃自己也这么觉得,然后久而久之得不到谢楚回应,他就失望了,不爱了,放弃了。 可是,不是的……他不是讨厌白偃的…… 这种事情……肯定要好好考虑啊…… 谢楚埋在枕头里的脸急促喘息两声,然后如同下定决心般突然伸出手,往后试探地去摸白偃的方向。 “……”白偃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盯着小狐狸如同鸵鸟一般埋着头,但是手却摸了过来。 只要谢楚一回头就能发现,白偃脸上哪来的眼泪,甚至眼眶都没红。 那只漂亮纤细的手拽到了白偃怀里那个刚刚被谢楚塞进来的枕头,用力揪了出去。 白偃怀里空了。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小狐狸在干什么。 但谢楚那边却突然翻身,直接撞进了白偃的怀里。 抱了个满怀。 谢楚紧闭着眼装睡,整个人缩进了白偃怀里不动了,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 哎呀,小狐狸同意了。 白偃立刻得逞一般把谢楚搂紧,嘴唇贴在谢楚的额头上,嘴角的笑意逐渐增大。 “楚楚真棒,往前迈了一步。” 谢楚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脸红。 白偃的怀里……其实很舒服,是很有安全感的那种,说到底,谢楚其实也很喜欢这种拥抱的方式。 被对方全身全心地拥抱着,大手箍着腰,手掌轻轻揉谢楚的后脑勺,相辅相成的两道呼吸…… 难怪网上的人总说比起接吻,拥抱更能让人舒服到身心满足。 谢楚感觉自己要臊死了,只能疯狂催眠自己快睡觉快睡觉,没一会儿就脑袋沉沉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了白偃的声音。 “你迈一步,剩下的我来。” 第201章 额头上微凉的唇如同安抚他一样,谢楚彻底沉睡。 白偃如同雕塑一般抱着谢楚,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 越看越喜欢。 他就这样,在黑暗里,一遍遍的加深了这份喜欢。 他甚至觉得,黑夜可以再漫长一点。 他的爱会更久。 天边微微亮,谢楚在睡梦中呓语,抬起头磨磨蹭蹭地把脸塞进了白偃的脖颈里,那个角度刚刚好,是很舒服的巢穴。 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似乎睡得不错。 白偃任由他动作,其实谢楚睡觉很安稳,他只要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就会窝着,然后很久都不动一下。 两人的腿就这样缠着、绞着。 闹钟响起,谢楚吓得一激灵,白偃则是一个眼神看向手机,闹钟戛然而止。 这还不够,白偃环抱着谢楚,大手揉着谢楚的脑袋,过于舒服的感官迫使谢楚继续睡去。 土狗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只是打开了与主办方的问题反馈渠道。 然后,一颗骰子愤愤打字,【投诉!!系统们为什么不能谈恋爱!!!我也要甜甜的恋爱!!!我要!!恋爱!!!!】 它点击成功发送的同时,接收到了副本剧情。 谢楚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和白偃大眼瞪小眼。 “……” 耳边是主办方的声音。 【滴————】 【八名玩家已载入!剧情发布中——】 【幸福小区发生了一场命案,死者被发现时,脑袋正塞在煮沸了的大锅里熬煮,肉香溢满了整个厨房,而凶手就在这栋楼中。】 【提示线索:别让ta看着你!】 【玩家谢楚请注意,任务已发布!】 【任务一:请找到尸体!】 ---------------------------------------- 第119章 逃离6.4英寸三 白偃穿上了一身烟灰色西装,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谢楚,表情不太美丽。 谢楚憋不住笑,“什么表情啊?又不是我让你去上班的。” 白偃的身份和他可不一样。 谢楚是正儿八经的玩家扮演npc,是走正常流程进来的,副本会自动为他提供方便行动的背景故事,比如他‘休假’了,一般只需要注意在外人面前不要出现ooc的举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行为上的限制。 比如不会强制让谢楚真去当记者。 但是白偃就不同了,他是强行抢夺了npc胡琢严的身份,相当于顶替掉了胡琢严的位置,他不仅需要在这个副本里装瞎,饰演一个老实本分和谢楚恩爱的丈夫,同时,还要履行一个丈夫应做的工作。 比如,出门上班赚钱。 白偃心情可谓是甜一阵苦一阵,甜是因为此刻,谢楚就穿着蜡笔小新的睡衣站在卧室门边笑吟吟地和自己说话的模样很乖,苦是因为这就代表着他一整个白天都见不到谢楚了。 按朝九晚五的工作作息,他起码五点半左右才能和谢楚见面。 啧! 一想到这个他就浑身难受。 白偃幼稚地踹了一脚门框,在门框遭受了他的无妄之灾之后,又依依不舍地对谢楚说,“那我去赚钱了,你记得想我啊。” 粘牙。 谢楚懒洋洋地点点头,“去吧皮卡丘,再不出门你该迟到了。” 皮卡丘一脸郁闷的出门了。 今日电梯里有人,白偃站在电梯门口静静看着层数的变动。 从17楼下来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四五个人,手上都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看起来像是人参鹿茸什么的补品。 他们见白偃突然出现在门外同时都噤了声,气氛一时怪怪的。 白偃才懒得管他们,走进去,直接背对。 但是他很快就不能继续高冷了,因为他的系统黑蛇弹了出来,【白先生,你有对话任务。】 白偃,“……” 黑蛇瑟瑟发抖,【你如果不想被副本排斥出去,就得做点符合人设的事嘛……】 胡琢严是个话少但实际蛮热心的男人,电梯里出现了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新邻居一定会打招呼的。 白偃闭了闭眼,才转身,看着缩在一起的五个人,语调淡淡,甚至都听不出来有起伏,像机器人在说话似的,“你们,是新来的吗?”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只有一个女生开口回答,“啊对,我们是17楼新搬来的,正在熟悉小区哈哈哈……” 她的笑声渐渐消失,都没人回应她。 白偃只是完成一个慰问的任务而已,并不想给多少笑脸,“哦,我是胡琢严,住在16楼……” 想到了什么,白偃突然勾了勾嘴角,“我有一个伴侣,我的伴侣很漂亮。” 女生愣了一下,挠挠头,试探的接话,“哇塞,那真是郎才女貌……” 白偃死鱼眼看她,“我伴侣是男性。” 意思是你成语用错了,换一个。 女生噎住了似的脸涨得通红,“那、那真是天生一对哈……” 白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看在女生说的话深得他心的份上,他不介意给点面子,“16楼1605号有个脾气古怪的嬢嬢,你们谁住在她楼上的走路啊挪凳子啊什么的稍微注意一点,不要吵到她了,她喜欢在安静的环境里玩手机。” 说完,一楼也到了,白偃捧着那句天生一对乐呵呵地走了,只留下一脸懵的几个人还站在电梯里。 “刚刚那个胡先生……说的是剧情线索吧???”女生不确定地喃喃自语,“这个副本这么好过吗?线索夸一句天生一对就出来了??” “我估计,这个胡先生肯定是个老婆奴!” “他好像很喜欢听别人夸他老婆,你们说他老婆得长成啥样啊?” 几个人还真就这么讨论起来了,“既然他们都是这副本的npc,那总有机会见的啦,我先把刚刚那条消息发在群里通知一下其他人。” 电梯里的五个人全都是玩家,此刻他们按下了16楼的按钮,决定先去那个胡琢严口中的嬢嬢家看看。 他们知道一定会有人死,但是并不知道是谁死,也不知道怎么去找,只能分头行动,好在现在遇见个npc,虽然不一定是死者的线索,但是起码有个让他们愿意去花心思调查的方向了。 电梯字数跳动,王阿柒先走了出去,率先和一个正低头绑鞋带的男人对视上。 “……” 王阿柒心头一跳,她自然是被吓到了的,但奈何这人长得漂亮,一双狐狸眼简直令人印象深刻,而下一秒,男人抬头了,看见他们也是一脸懵。 “……你们,是新邻居吗?”男人唇角带笑,“好像没见过你们。” 王阿柒立刻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一个礼品盒送到了谢楚手上,“对对对,我们是17楼的,我叫王阿柒,水七木那个柒,您好您好,这是一点新邻居见面礼。” “那先谢谢了。”男人柔柔地笑起来,把礼盒提在手里,黑发被阳光折射出柔光,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柔软针织开衫,显得整个人气质十分柔和。 “我叫谢楚,就住1601,上下楼关系以后多照应,你们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谢楚说。 npc这样说,那基本都是有用的信息了。 王阿柒身后四个人冒了头,“谢哥,你知道1605的嬢嬢吗?” 谢楚一愣,点点头,“知道呀,这个点估计她在做早饭呢,你们找她有事啊?” 王阿柒眼睛都不眨地就开始胡扯,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礼盒,“哦,我就住在她头顶上,好像隔音一般,怕以后会吵到她,就先准备给她打个招呼问个好,顺便送点特产,让她多多包涵。” 十分完美的借口,完全能够搪塞过去。 谢楚思考了一下,“这样啊……那我不耽误你们了,快去吧。” 王阿柒对他笑了一下,才继续往走廊里走。 幸福小区物业挺负责的,楼道透亮又通风,没有垃圾也没什么异味,但当王阿柒靠近1605的门时,闻到了一股怪异的肉香。 “好香啊……”有人咽口水。 “一大早就在炖肉吗?”王阿柒有点好奇,敲了敲门。 “您好!我们是新搬来的就住在您顶上,给您带了点特产,以后多多关照!” 王阿柒喊了两声,但都没人来开门。 “奇怪……” 按理来说,炉子上炖着肉,人就一定在家啊,怎么不来开门呢? “怎么了?” 有人问,王阿柒回头看去,发现是刚刚那个1601的谢楚,他刚把王阿柒他们送的礼盒放回家里,正重新走出门准备下电梯去买菜呢,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于是好奇地往这边看。 “啊,好像没人在家……” 谢楚皱着眉走过来,“怎么可能?赵嬢嬢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一般都不出门的,只在家里听点广播,养养花花草草。” 王阿柒嘶了一声,“但是没人开门,是不是睡着了啊?” 第202章 谢楚嗅了嗅那怪异的肉香,更担忧了,“这怎么能睡着呢?炉子上还炖着肉呢,这要是起火了怎么办?” 谢楚思考了一下,“你们稍微离远点。” 王阿柒咽咽口水,“你要撞门啊?” “对,门锁坏了我会赔一个给她老人家,但是安全隐患可耽误不得,要是她身体有什么疾病发作晕倒在家,这耽搁一会儿可是要出人命的。”谢楚脸色不好,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上了门把手! 赵嬢嬢年纪大了,时代跟不上,在家家户户都是密码锁的年代里,她的房门依然是老旧的款式,所以一踹就坏了,露出了里面的锁芯。 谢楚没说话,只是又用力补了两脚! 下一刻,门被狠狠踢开了。 谢楚不敢耽搁,立刻说道,“你们去右边卧室和客厅,看看有没有人晕倒,我去厨房把火关了。” “好!” 几个人分散开来,王阿柒推开卧室的门,又去厕所里看了一圈,都没有人,但她摸了摸被窝,被子深处是暖的。 那就一定有人在家啊。 王阿柒思考了一下,看向了黑洞洞的床底。 会不会……在床底?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脑子不停联想到一些恐怖的画面。 比如床底下的是凶手,或者是死去的宠物,被分尸的老人…… 王阿柒缓缓地跪在地上,正准备弯下腰去看,却被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了动作。 “妈呀————!” 王阿柒一愣,立刻站了起来冲了出去,“怎么了怎么了?!” 四个玩家围在厨房门口,其中两个女生缩成一团,眼泪都吓出来了。 那个npc谢楚脸色也不太好,但他依旧头脑清醒,伸手拦住了玩家们别靠近破坏现场,从兜里拿出手机报警,“你好,我要报警,幸福路幸福小区1605死人了,死者是……” 王阿柒一脸空白地走近了些,才看清了厨房里的景象。 一口在过年时会拿来炖大棒骨的大锅此刻里面装满了沸水,大火正狠狠燎烧至沸腾,热气腾腾升起。 而一个老人就那样僵直地站在燃气灶前,弯着腰,而她的头,正泡在这锅沸水之中! 能看见赵嬢嬢脖子连接处都被煮熟了,肉的质感都不同了,沸腾的水面上还漂浮着诡异的皮肤碎片,厨房内充斥着诡异的肉香。 太香了。 画面冲击感太强,但死法很平静,这种充满了诡异的画面让人心里不适。 “所以我们刚刚闻到的肉香……其实是煮的人肉……” “我的天呐……” 王阿柒胃部抽动,几个玩家皆是冲进了厕所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后面的事情比较混乱,警察来之前,又下来了三个玩家,至此,八个玩家已经全部聚集。 几人都在走廊上站着,不敢去碰尸体,也不敢在里面待着。 直到警笛声响起,从电梯里涌出好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出来。 他们有条不紊地进入房间,很快就拉起了警戒线。 有人询问着事情的发展经过,每个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分别做了笔录,经过了仔细的盘问。 电梯门打开,有人加快脚步地走出来,一把抱住了谢楚。 是白偃。 他气喘吁吁的,“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还以为你受伤了。” 谢楚抬头神色莫名地与他对视,缓缓摇头,“不是我,是赵嬢嬢死了。” 白偃瞥了房间里一眼,没说话,“妈和胡乐子七他们也想上来看看的,但我怕吓到他们,就让他们在家里等消息了。” “嗯。”谢楚闷闷地把脸塞进了白偃的怀里,不动了。 直到有警察拿着担架走出电梯,路过他们走进房间,没多久,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就被抬了出来。 玩家团队里有人发问,“警官,这是自杀还是他杀啊?” 被询问的警官一脸严肃,“请不要造成拥堵,案件在调查,之后有调查需要也会联系你们请一定配合,调查清楚之后自然会发布公告,请大家不要传播不实谣言。” 谢楚低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脸色有点不好,他和白偃来到警察面前开了口,“我刚刚和赵嬢嬢的女儿高媛媛打完电话,她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但她有说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 警察敏锐的看向谢楚,“什么事情?” 谢楚有点迟疑,“她说,赵嬢嬢最近迷上了网络聊天,还交到了朋友,非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还真的说不上来,因为那个朋友只是让赵嬢嬢去尝试各种新鲜事物。” “大多都是年轻人爱玩的一些事,比如什么滑板溜冰攀岩,赵嬢嬢年纪大了,跟不上,但她还全都尝试了一遍,甚至下个月还打算相约去蹦极,高媛媛和赵嬢嬢为此吵了好几次架了,她刚刚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个网络朋友教唆的?” 警察思考了一下,“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们会上心调查的。” 在确认没他们什么事了之后白偃才牵着谢楚的手往电梯走,他们得去妈家报个平安。 谢楚显然脸色不好,全程依偎在白偃怀里不说话,他们家和赵嬢嬢关系还不错,虽然赵嬢嬢是个脾气有点怪的老太太,但总会给胡乐他们两个小孩子零食吃。 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辈。 两人黏在一块儿等电梯,王阿柒和剩下那七个玩家们都走了过来,“那个……谢哥,你知道那个网络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谢楚摇头,笑得勉强,“很抱歉,我并不知道。” 白偃则是全程心疼地搂紧谢楚的腰,高大的身形把谢楚笼罩了个彻底,不让别人有窥探宝物的机会,“我们先下去了,你们人多,等下一波电梯吧。” 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同乘,白偃搂着人走进电梯,按下了12楼。 王阿柒“……” 好霸道喔。 ---------------------------------------- 第120章 逃离6.4英寸四 “真奇怪啊,赵嬢嬢怎么就死了呢,她一把年纪了,又深居浅出的,能有什么仇家啊。”胡乐倒是丝毫不怕这些,他正往嘴里塞着薯片。 胡子七胆子小些,知道他们这栋楼死人了门都不敢出了,身上裹着毯子,又怂又要听,“会不会是自杀啊?” “我看了很多新闻,都是老人太孤独,或者得了病不想拖累家里人就选择自杀的。” 胡乐挠挠头,“不知道,如果不是自杀,那肯定有凶手啊,也许就在我们这栋楼内,真吓人啊,搞得我都不敢出门了。” 谢楚和白偃默契地看对眼了,都知道胡乐说的没错。 的确有凶手,并且就在他们所住的楼里,但是问题是,他们这栋楼一共38层,凶手能躲的地方可太多了。 此时,谢楚眼前弹出来一个任务面板。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任务一:请找到尸体!】 【已获得800筹码点数!】 【任务已更新!】 【任务二:请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往楼下书店待够一小时!】 ……这是什么小儿科的任务?? 谢楚鲜少地呆滞了,也不是说这个任务小儿科吧,只是比起寻找尸体这类简单粗暴的任务来说实在是属于小清新列表的。 而通过这个任务谢楚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也许在整个副本剧情里都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 触碰到剧情核心的概率不大,和胡家几个人一样,是只要存在就可以的背景炮灰角色,统一称为‘邻居’。 毕竟剧情只会围绕主角们展开,副本里,调查剧情的玩家们就是主角。 这种情况下有一个好处也有一个坏处。 好处就是他通关的过程应该会很轻松,只需要完成应走的任务线,然后该死的死,该活的活,该团圆包饺子的包饺子,该妻离子散的妻离子散。 坏处则是,他如果想搞清楚剧情,想完美避开死亡点,就需要花费大量的心思去靠近剧情线,也要想尽办法接近玩家们。 谢楚有点绝望,玩家们都会自发的排外,尤其是玩家这个团体排斥npc这个团体,这很正常。 谢楚如今需要弄清楚的是,他和白偃的这两个角色,会不会出现在凶手列好的死亡名单上。 谢楚其实很喜欢这种正常背景的副本,有一种旅行的感觉,没有鬼没有怪,没有身上三颗头六条腿的怪物,他完全可以在这个副本里休息一阵子,好弥补一下前几个副本的颠沛流离。 谢楚有点发愁啊,他要确认凶手的杀人手法和思路,就得去接近玩家,搞不好ooc值会爆表啊…… 谢楚谨慎地调出自己的筹码余额,看见余额上一串零之后心情都好起来了。 还好还好,他的钱包厚得经得起他去浪一浪。 扣得起扣得起。 52万的筹码点数,可以算是谢楚的安全感,这代表他可以下五十几次的东北馆子! 第203章 土狗就不明白了,【这理财大师真是让你当上了,你说你花筹码大手大脚的,怎么还能留下这么多?】 “哥的智慧你永远都理解不了。” 那当然了,谢楚支出的筹码金额最大的一次就是给怪谈公馆贴炸弹,贴出去11万,其余的花费都在嘴上。 但吃一次馆子也就五到六万左右,其余的小玩意儿小零食都是几百几百的,累计起来也就十万都不到。 但是谢楚挣筹码的金额足够大啊。 先是和观音雪的合作赚了25万,后续直播间里有人送了一个大礼物,折合筹码有10万,再就是意外进入隐藏线无声之地,找到了19个八音盒,拿了19万,最后碰上怪谈公馆白给,白拿了15万。 收入和支出完全不成正比了,收的是卡车牛肉,丢出去的是蚊子肉,这筹码不就自然而然地攒下来了吗。 土狗无语了,【你这根本就不是攒啊,你这是堆,只要堆得够多,就没人敢说你花筹码大手大脚。】 “你很懂我哦。”谢楚对着土狗眨眼,真心夸赞。 “哎对了楚哥,你还好吗?”胡乐小心翼翼地发问,他的意思很简单,谢楚直面了这种场景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但是又由于谢楚是记者,也许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谢楚微笑着摇头,“我没事。” 胡乐这才放心地瘫在沙发上,“没事就好,尸体什么的多少有点吓人,普通人看一眼估计都不敢睡觉了……” “胡乐!”甄霈推门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净胡说八道!少谈论这事儿知不知道?一点都不尊重赵嬢嬢,这是一件可以议论的事情吗?我们家和赵嬢嬢关系还不错,你这样可以吗?!” 胡乐立刻正色摇头,“妈妈妈,我我我错了,我没有那种想法,就是觉得可惜……” 甄霈锤了他一下,“我刚刚去物业交水电费,那里被人堵了,大家都很害怕啊,要找物业负责,都说赵嬢嬢是被人杀的,凶手就在楼里,都怕一个不注意和凶手碰面了。” “其实我觉得物业说的对。”甄霈面色凝重地坐下来,“在凶手没抓到的时候是挺危险的,尤其是小严和小楚你俩,你俩和赵嬢嬢一个楼层,危险指数直线上升,你们尽量别出门乱晃吧。” 白偃嗯了一声,眼睛都亮了,“知道了妈,我去和公司请假。” 谢楚瞅了瞅他,懒得喷,“其实我觉得不至于到了门都不出的地步,起码的生活指标还是得有,赵嬢嬢这个事再等个一两天,也许就有调查结果了。” 然而实际的事情发展比谢楚想象的还要不可控。 当晚,就有许多人大包小包的搬东西离开了。 谢楚拉上窗帘,若有所思地坐下,白偃十分自然地给他递了一盘削好皮切好块的桃子。 “你不会真的要去和公司请假吧?”谢楚用手肘捅咕白偃两下。 白偃笑眯眯的摇头,“并不能请到假,甚至可以说成,我工作的地方只是一个空间,也许主办方连老板这种生物都没有设置。” 离剧情越远,越没有存在感么…… “能走的居民都走了,留下来的不一定是凶手,但是凶手一定会留下来。” 这种搬家的动静维持到了第二天早上,谢楚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谢楚,我是高媛媛。”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冷静,但冷静之下是掩不住的疲惫,“我妈的案子结果出来了,是自杀。” 谢楚一个激灵坐起来,白偃已经去上班了,家里静悄悄的,“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虽然谢楚想得到也许副本和现实世界有差异,不可能一个案子办三四个月,毕竟需要考虑玩家的游玩时长,但是这才过去一天,副本自动加快流程也不是这么加的啊。 “嗯,但是我不信。”高媛媛一字一句,“我妈不可能自杀,绝对不可能,谢楚,你能不能帮帮我?警察不管这事,但你是记者,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把事情闹大?多少钱我都给,你要什么我都给。” 土狗哇塞一声,【这妹子很机智啊,小地方的警察不一定会愿意花费心思破案,但是如果事情闹大,成了严重的社会新闻,那就不得不安排人解决了。】 谢楚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找了件衣服穿上,又急匆匆地进厕所洗脸刷牙,“你别急,我们约个地方详谈好吗?” 高媛媛嗯了一声,“我在……幸福小区的书店门口。” 谢楚擦掉脸上的水珠的手一顿,书店?? 他的任务也是去书店,是巧合吗?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没见过的人,但对谢楚还挺礼貌的,“你好。” 谢楚也笑着点头,“你好。” 那两人皆是穿着西装,身材高挑,模样俊俏,换个人来总会多看两眼。 但除了谢楚。 他已经见过顶配帅气的脸长啥样了,如今已经没有帅哥能吸引到他了,唯一能吸引到他的…… 食物!! 香喷喷的食物!! 谢楚的腹部传来一阵饥饿感,他略感不妙,想从系统背包里兑换吃的,但奈何电梯里有两个人看着。 土狗急得团团转,【哎呀哎呀,桌子上有白偃给你准备的早餐,你咋不吃啊!!现在好了!你熬着吧马上到一楼了!】 谢楚保持微笑,眼前的电梯数字按钮都开始发花、冒虚影。 其实说认真的,自从上次死而复生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么饿了。 虽然也在不停的吃东西,但是不会像一开始那样饿到双眼发昏。 总是会感觉肚子里有东西撑着胃,谢楚想,也许是那个类似黑色石油的东西。 石油全部涌入了谢楚的身体,囤积在腹部,成为了他渐渐耗损的食物。 而现在,他囤积的食物好像消化完了。 谢楚闭了闭眼,所在的电梯终于到达一楼,他立刻迈步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书店门口的高媛媛。 高媛媛是很标准的企业职业女性,穿着西服裙工装,长发别在耳后,还背着一个漆皮包包,就是脸色不太好,一夜没睡觉都待在警局等结果让她身心俱疲。 谢楚眼睛一扫,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上前抓住高媛媛的手把她带到了书店————旁边的早餐铺里。 高媛媛一脸茫然,“……干嘛?” 谢楚笑嘻嘻地看着高媛媛,眨眨狐狸眼,“劳驾,等我一下。” 显然,是饿了。 谢楚直接坐下,找老板要了三大屉小笼包,二话不说先往嘴里送。 高媛媛看得目瞪口呆,小笼包不大,眼前的谢楚一口一个,直到吃完三大屉,又让老板下两碗牛肉面。 高媛媛连连摆手,“我不用我吃过了……” 谢楚笑笑,“是我一个人吃两碗。” “好的。”高媛媛无奈了,“你有这么饿吗?早餐吃太多对胃不好啦。” 谢楚点头,摸了摸肚子,“现在好一点了,说说案子吧?” 高媛媛提到案子眼神就黯淡了下去,她就只有妈妈这么一个亲人,“警察检查了房子,并未采集到除了你和那五个目击者以外的任何痕迹。” “但是怎么可能呢??”高媛媛压低声音,眼眶微红,“我妈冰箱里买了新鲜猪肉和绿叶菜,这是她准备的第二天的菜,洗衣机里还有洗完的衣服没有晾,她前两天才和我说要去跳广场舞呢。” 谢楚压低眉眼,“仅凭一个没有检查到外人痕迹就判为自杀是不是太草率了,警察没有检查赵嬢嬢的手机吗?那个网络朋友追查到了吗?” 高媛媛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拿出一个装在塑封袋里的手机,递给谢楚“那个网络朋友的名字叫作your eyes,警察检查了他和我妈的聊天记录,说内容很正常,就是普通朋友聊天的内容,不足以成为教唆我妈自杀的理由。” 谢楚拿在手里打开,屏保还是赵嬢嬢和高媛媛的合照。 在微信界面找到了这个叫做your eyes的人。 头像是一个类似于涂鸦风组成的眼睛,还挺有个性,谢楚点开头像,发现并没有ip地址,什么都是空白的。 甚至连随机都有的微信号都是空白的。 “这个微信号能设置成空白吗???”谢楚觉得稀奇。 她冷冷地哼笑一声,“谁知道呢,这么明显的不对劲,那群警察却当看不见。” “我看,他们就是和小区物业一伙的,因为我妈死了这件事大家都害怕有凶手在楼里,他们为了安抚民众,自然是掩盖过去。” 谢楚点开了聊天记录,从最上面开始看。 【平安喜乐】: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your eyes】:你好呀。 【平安喜乐】:你是谁? 【your eyes】:我是你女儿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眼睛,她和我说你一个人在家里无聊,让我陪你聊聊天。 【平安喜乐】:哦,是媛媛的朋友啊,你好啊眼睛。 第204章 后续都是一些闲散的聊天,大多都是互相分享生活,对方会发过来好多对于赵嬢嬢来说新鲜的照片,比如冲浪啊,滑雪啊,漂流啊。 久而久之,赵嬢嬢也有些羡慕了。 原来年轻人的生活这么精彩,并不是天天在房间里看日出看日落的。 眼睛总会给赵嬢嬢发送这些看似自由的生活照,直到—— 【your eyes】:赵阿姨,你想试试吗? 【平安喜乐】:试什么呀?我都六十多岁了。 【your eyes】:年轻指的不是年龄,是心态。 从这里开始,眼睛就开始哄着赵嬢嬢出门,先是去偷别人家的狗、砸坏他人家的玻璃这种小事,再是去买一个滑板、溜冰鞋。 直到赵嬢嬢摔跤了,在家休养了半个月,眼睛又让赵嬢嬢去爬山看日出。 直到金色的太阳从地平线跳出,赵嬢嬢彻底觉得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很自由。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长达四十分钟的语音通话。 第二天,赵嬢嬢就死了。 语音通话下面,还有最后一条消息。 【your eyes】:你会得到自由的。 ---------------------------------------- 第121章 逃离6.4英寸五 高媛媛带着手机离开了,留下谢楚一个人坐着吃完两大碗牛肉粉。 土狗跳出来,【所以谁是凶手?】 谢楚一脸懵地鼓着腮帮子抬头,“你问我啊?” 土狗上下漂浮着,【按你之前的速度,不是剧情一开始就能摸出个大概吗?】 谢楚好笑的结了账,看着隔壁书店的名牌,“你是不是太神化我了,之前能看出来只是第六感大爆发,或者本来就不符合逻辑,暴露的很明显,而这次的……” “倒是明确告诉我们凶手就是那个your eyes了,但是它的背后信息一点没透露啊。” 谢楚戳了戳土狗的屁股,“我让你刚刚截屏的图片放出来给我看看。” 现在时间是十点半,在十二点之前进入书店完成任务就行,他可不想提前进去,要是在里面遇见凶手可怎么办。 土狗跳脚般蹦起来,从左边飞到右边,骂骂咧咧地调出来好几张图片。 全是赵嬢嬢和那个眼睛的聊天记录截图。 在谢楚翻看手机时就喊土狗截图了方便后续反复查看,土狗不愧是初代系统,截的图十分清晰。 谢楚放大其中的几张眼睛发给赵嬢嬢的图片,仔细观察后在右下角发现了一抹奇怪的字。 为什么要说是一抹,是因为特别像是p图时用涂抹工具将字消除,但又没抹全的残留。 就留下一点点边边角角,不放大看根本就看不清。 “网图。”谢楚落下定论。 得,图片都是假的,聊天记录里其余的信息也全都变成了疑问句。 因为根本就无法肯定对方是全都在撒谎,还是只撒了一点谎。 “得,白干。”谢楚累了,关掉图片径直走向那家书店。 在时代科技发展迅速的2023年,电子书逐渐取代纸质书,这种老式的借读书店已经很少能开下去了。 然而,这家书店倒是照常开。 书店名字很有意思,叫做打牌不要‘书’。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很醇厚香甜的咖啡味,老式的欧风装修,看起来很有质感的楠木吧台,还有风格鲜明的挂画。 书店里一楼是少儿区,有大大的桌子,桌子旁有一个大箩筐,里面装满了各种积木玩具,都是一塞给小孩儿就能让他们强行闭麦的玩具。 桌子后面就是一整面墙的漫画和连环画,拐上二楼就是文学与散文小说。 像是世界快速发展遗落下的一角,依然被朝霞和落日笼罩着。 谢楚有点恍惚,他眼前迅速闪过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个少年坐在被朝霞投射的地板上,身边是成山成海堆起来的书籍,他低着头,头发遮住眼眸,翻看着一本童话书。 真奇怪。 谢楚有些失神了,他很确定那个少年是自己。 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个场面的印象,难不成是之前遗忘的记忆吗? 谢楚想不明白,那个画面也随着时间悄然散去,只能先抛之脑后,回神去看吧台。 说是吧台,更像是一个摆满了咖啡机的咖啡角。 这家书店的老板正在挑选着几袋豆子,见有人进来才缓缓抬头,两人对视。 谢楚“……” 他默默地在心里喊了土狗一声,“我说,他是不是有点眼熟啊?” 土狗飘过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不捷克李吗……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他在副本里的形象吗??】 谢楚还记得捷克李一开始就披着这张脸,化名‘秦遇’一直待在观音雪身边,平时不爱表现,外表也是毫无攻击力,加上他刻意的沉默,一度让人忽略他。 直到出了副本,捷克李才露出原来的模样。 狂放不羁,甚至有点骚包。 然而真人版‘秦遇’和捷克李营造的‘秦遇’完全不一样。 并不容易忽略的类型。 是漂亮得惊心动魄。 ‘秦遇’穿着很简约的白衬衫,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腰间围着一条红白格子围裙,不像捷克李在副本里一样打扮得像个刻板印象里的程序员,真正的‘秦遇’实际是个身材匀称、腰肢极细且衣品很好的男人。 白衬衫是有衣褶设计和刺绣设计的,胸针是精心搭配的,就连围裙都是干净整洁的。 栗色头发吹出精致的侧分,露出流畅温和丝毫不掩惊艳的眉眼,阳光洒在他身上,成为了令人不敢轻易呼吸的美景。 简直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和谢楚的攻击力不一样,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欢迎光临,借书还是还书?” 谢楚眨眨眼,几步走到吧台边的高脚凳坐下,眼神环顾一圈,对着秦遇笑眯眯地说,“看书。” 秦遇也忍不住抿唇笑笑,从墙上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十分厚的牛皮大本子,翻到某一页后摊在了吧台上,“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谢楚像个学生一样乖乖地哦了一声,提笔开始填写信息。 秦遇多看了他两眼,毕竟是个难得一见的帅哥,但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了,“我好像见过你。” 谢楚写字的手一顿,“是吗?” 谢楚其实并不确定秦遇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玩家? 是npc? 还是玩家扮演npc? 或者是捷克李披着秦遇的脸进入这个副本扮演npc? 又或者是…… 没等谢楚继续头脑风暴,秦遇自己说了。 “你是1601的住户,胡先生的伴侣,对不对?”秦遇从烤箱里端出来一盘子蛋挞,彻底吸引了谢楚的视线。 香香的。 热热的。 蛋挞。 谢楚停下了写字的手,眼睛都直了,嘴里意义不明地回答,“哦……是我……” 看见这一幕的秦遇简直是乐开花了,用夹子夹出四个装盘递给了谢楚,“我在学习甜品烹饪,你能帮我试试口味吗?” 谢楚看了看盘子里的蛋挞,又看了看秦遇,泪眼花花,“你是个好人!” 秦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叫秦遇,甄阿姨经常来我这里教我做小蛋糕,她经常提起你。” 谢楚趴在桌子上正对着蛋挞吹风,太烫了不敢吃,只能嘴动降温,听秦遇这话他才撑着下巴看他,“只是口头提了几次,你就能确定我是我?” 秦遇背对着谢楚开始磨咖啡,虽然店里有两台咖啡机,但是他好像不爱喝机磨的,享受着手磨的过程,“当然不止口头提几次,是见过照片的,你和胡先生的结婚照~甄阿姨说起你的时候特别自豪。” 谢楚有点皮笑肉不笑,懒得喷那个如同ai换脸一样的结婚照。 “甄阿姨说你是记者,满世界跑新闻,好多大新闻都是你报道出来的,还说你快回来了。” 谢楚一口咬掉半个蛋挞,还是被烫到了,眼睛都眯起来,硬是没舍得吐,像是嘴里的舌头一定要和蛋挞打个你死我活似的,“这是在恭维我,我叫谢楚,的确昨天才回来。” 秦遇笑着看向谢楚,晃了晃手里磨好的咖啡粉,“喝咖啡吗?” 谢楚脸都皱了起来,“不喝,比我命都苦。” 谢楚不爱吃苦,不管是什么层面上的苦。 “好吧,但话说回来,你不害怕吗?”秦遇突然这么问。 谢楚专心吃蛋挞心,“害怕什么?” “昨天的事,看业主群里的议论,不是说你们那栋死人了吗?” “而且,好像还不是自杀?”秦遇靠着,拧开装了方糖的罐子,“他们今天都不敢出门了,害怕杀人凶手就在小区里,经常来我这看书的小孩子们今天都没来,人少,还有点冷清呢。” 咖啡机开始工作,咖啡的味道更浓了。 第205章 谢楚想了想,“干我这行的,什么情况都遇见过了。”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必要害怕。 秦遇笑着摇头,“你很厉害,说起来,你有想看的书吗?” 谢楚也自然的结束这个话题,蛋挞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书店老板有推荐吗?” 秦遇想了想,嗓音轻缓,“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你会喜欢的。” “谢谢。”谢楚念了几遍这个书名,若有所思地站起来准备朝着二楼走,却被秦遇叫住了。 秦遇双手撑在吧台上,笑意盈盈地指了指二楼,“楼梯口角落里有黑胶唱片机,可以放你想听的黑胶。” 的确,并且黑胶还不少。 一整面墙打通,做出了密密麻麻的存放胶片的隔间,还贴心的在每张胶片的包装上贴了五彩斑斓的便利贴,上面写了每张胶片里的歌曲风格,方便人们‘开盲盒’。 谢楚随机挑了一张拿出来,便利贴上写着一个字。 默。 唱片机开始工作。 二楼很大,一排排的书架按类型分好排列,谢楚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那本秦遇推荐的书。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他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书店风格很惬意,随处都放了各种款式的懒人沙发和小桌子,这种店就属于会愿意抽出一下午的时间来坐坐的类型。 耳边是大提琴,阳光也逐渐爬上书页。 书不算厚,但谢楚一个小时并不能把它看完。 而且,在看到三分之一时,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周边出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呼吸声很轻,不知道是离得远还是故意放轻的,谢楚瞬间警觉起来,但又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和土狗抱团尖叫。 土狗吓成呐喊名画,【妈呀!!他就在你身后五米的地方看着你!!】 谢楚也跟着人来疯,“他不会捅我腰子吧!”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实际谢楚坐得稳如老狗,丝毫不见他要跑。 土狗叫累了,【你不跑?你不怕他是凶手啊?】 谢楚淡定地翻了一页,“不怕,就算那人真是凶手,他也不敢现在对我动手。” 土狗不信,【为什么?你又不是他爹!】 谢楚嘁了一声,抬头看向天花板高处,那是一个正对着他这边的摄像头,摄像头闪着红光,代表正在使用中。 谢楚用一种几乎是嘲讽又不屑的语气吐槽土狗,“傻啊你,有华夏天眼。” 【……】 还起了个这么拉风的代号…… 土狗真是吐槽无能,老实闭嘴了。 它决定了,先和谢楚绝交一分钟! 那人的观察还在继续,谢楚只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人看得透凉,终于,耳边传来了播报声。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任务二:请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往楼下书店待够一小时!】 【已获得800筹码点数!】 【任务已更新!】 【任务三:请与物业大叔对话!】 完成了。 谢楚松了一口气,把书合上站起来准备离开,而同时,动的人不止他一个。 谢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白偃发送过来的消息。 在询问谢楚吃几串糖葫芦。 也是奇怪,以往回家路上就是安安静静的,但今天却在路边发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人,白偃也就自然地问询谢楚。 他没问谢楚要不要吃,而是直接问吃几串。 谢楚嘴角带笑,低头打字,却在靠近楼梯口时与人撞上。 手机和书都被撞掉了,落在地上滑出去好远,谢楚下意识的先去捡了离自己最近的书,再想去捡手机时,一只手已经颤颤巍巍的把手机递了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还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没看到你……” 说话的男生年纪看起来十八九岁,比谢楚矮半个头,笑容有些胆怯乖巧,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谢楚一直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 ……因为少年递手机的方向并不是对着谢楚的,而是对着空气。 少年看不见,他是个盲人。 谢楚回头看了一眼他和少年刚刚坐着的大概位置,此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道目光是这个少年发出来的,之所以盯了那么久,是因为他坐的方向就是朝向谢楚的,盲人的眼睛会无聚焦地盯着某个方向,于是造成了谢楚刚刚被人盯了一个小时的局面。 什么嘛…… 谢楚有点小失望,还以为这么巧开局遇凶手呢。 谢楚伸手把手机接回来,“没事,你没受伤吧?” 少年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刚听见脚步声还以为你是店老板,想和你打招呼来着,结果……” 结果冲快了,直接撞上了。 好好好。 土狗【……我以为是凶手呢,结果给我拉了坨大的。】 谢楚没说话,只是弯腰把掉落在地上的盲杖捡起来,递给了他,看着少年的眼睛,谢楚发问,“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抿抿唇,这下对准了谢楚的脸的方向,声音清亮亮的。 “哥哥你好,我叫宋目。” ---------------------------------------- 第122章 逃离6.4英寸六 王阿柒推开了房门,低头正在手机上按着键盘,这次的副本允许玩家们线上交流,他们各自拥有了一个手机,并且群聊界面出现了两个群。 一个是7栋业主群,一个就是人数为8人的玩家群。 他们试过了,不能加好友,也不能私下建小群,相当于只给他们开了一部分权限。 【王阿柒】:我们住的7栋上下所有的门我都敲了,几乎一大半的人都搬走了,留下的除了老人就是一些根本不敢开门的人。 【旎旎】:别的栋也差不多,这个小区一下少了很多人,蛮真实的,他们都是真怕啊。 【彭音】:我们今天一直在走访,但是都没有获得线索,甚至有很多业主看我们是生面孔,都不愿意对话,这样根本就找不到什么线索,不是说游戏npc都是人机吗,我怎么觉得他们挺机灵的?? 【林念】:我也是,就连物业啊保洁啊他们也都不理我们,一看见我们,转头就跑了,想搭话都搭不上。 看着这些一无所获的信息王阿柒深深地叹了口气,有点头疼。 这些业主现在都是惊弓之鸟,谁在他们眼里都有可能是杀人凶手,怎么可能还和他们交谈啊? 就在她头脑风暴时,突然有人艾特了她。 【旎旎】:@王阿柒,阿柒,你还记得昨天我们遇见的那个先生吗? 【王阿柒】:……电梯里那个老婆奴? 【旎旎】:……那个也算,不过我说的不是他,是在16楼碰到的那个人。 【彭音】:谢楚!谢楚!是叫这个名字对吧?诶!我们可以让他帮我们嘛,我们不脸熟,但是他是npc,npc和npc之间肯定有点交情在的! 【王阿柒】:这能行吗……我们和他也不熟啊,凭什么人家要帮我们啊? 【旎旎】:……也是……现在大家都在恐慌当中,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趟这个浑水…… 【林念】:我觉得够呛。 【江渠楔】:其实,可以试试,他好像和死者的女儿有联系,昨天那个什么网络朋友的存在就是从谢楚口中讲出来的。 【彭音】:对啊!江大佬牛!要说谁能够第一时间知道案件进展,那肯定是亲人嘛,如果我们能找那个谢楚先生要到死者女儿的信息,肯定能知道些什么! 王阿柒觉得悬。 要是npc根本就不接茬,也躲着他们,他们使再多手段都没用。 但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王阿柒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群电话,只有王阿柒开着麦,其余七个人都是闭麦状态。 “那我去试试,你们不要在电话里吵。” 谢楚住在16楼,玩家们都住在17楼,电梯下的很快,几乎两三秒就到了。 1601…… 王阿柒感觉自己心跳都加速了,左手捏着手机,右手做出敲门的手势,但迟迟不敢落下。 要是惹怒对方怎么办? 要是对方拒绝怎么办? 王阿柒一直这样,很容易为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敲门的手一直起起落落,纠结了两三分钟了,还没落下。 群电话里鸦雀无声,但群聊里的消息一直都在艾特王阿柒,在问她为什么没动静。 王阿柒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抬手,刚要敲门,谁料眼前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谢楚手上提着一袋垃圾,不知道门外有人站着,这一下直接导致门框狠狠撞在了王阿柒的额头上! “唔——!”王阿柒连连后退,也是被撞懵了,手机脱手,一角砸在地上,啪擦一声,屏幕瞬间爬满了裂痕。 第206章 “……” “……” 王阿柒捂着额头,痛得眼眶里眼泪花花愣是没落下来。 谢楚则是维持着姿势,僵硬又懵逼地看了看地上的手机,又看了看王阿柒。 他甚至迟疑的看了一眼门上的门牌号,确认了是自己家不是王阿柒家才茫然发问。 “……你还好吗……” 王阿柒眼泪跟面条一样,哭的跟熊猫似得,“呜呜……我还好,我的手机不太好。” “对不起对不起,好像屏幕坏了,没事没事,小区里新开了个手机维修店,我给你出钱修一修,额头没事吧?”谢楚说完又哭笑不得,“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在我家门口站着干嘛呀?” 王阿柒额头撞得疼,但没破皮,其实疼痛是次要,只是一直紧绷的心理防线一下全垮了,事情以这种出糗一样的开头展开,也太丢人了。 但她也没忘记任务,“我、我来找你帮忙……” 谢楚把门关上,捡起手机递给她,“那就好好敲门呀,额头真没事?” 王阿柒把手放下来,谢楚确认了她只是微微泛红才放心,“那走吧,刚好我下楼扔垃圾,带你去修手机,我破财消灾,你碎碎平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谢楚才发问,“找我帮什么忙?” 王阿柒正在尝试解锁手机,发现里面没坏,只是屏幕裂了而已才抬头,试探的说,“昨天那件凶案……有结果了吗?” 谢楚站得比王阿柒靠前一些,王阿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谢楚的语气带着一点笑意,“你不怕吗?幸福小区因为这个案子搬走了很多人,剩下的人都是尽量避嫌,你却主动问起来?” 王阿柒心脏猛地一抽,连忙开口解释,“啊哈哈哈,其实我和我朋友们稍微讨论了一下这件事,我们觉得躲起来并不能解决什么,凶手就应该早点抓到才是真的安全,而且我和我朋友们作为直击现场的人,在凶手还逍遥法外的情况下,更容易成为下一个目标吧……” 王阿柒很聪明,几句话一说,轻轻松松的就把谢楚也牵扯进了这个案子里。 因为昨天和玩家们一起直击现场的人里也有谢楚。 按常规的思路来看,王阿柒的解释完全说得通,他们六个人和无关路人一对比,凶手更会把他们列进死亡清单里。 王阿柒利用这个思路把谢楚拉到和他们统一的战线,逼迫谢楚也担忧起来,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猎物。 毕竟人一旦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那么同流合污就是注定的结局。 谢楚许久都没说话,王阿柒就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npc很奇怪,他好像比其他npc更胆大,更突出,更有个性。 也更鲜活。 面对这些疑点,王阿柒果断选择自洽,应该是主办方的造物系统更新了吧,造出来的代码们都能够灵活反应了。 毕竟这又不是角色扮演本,总不可能是玩家假扮的npc吧? 直到电梯在一楼打开,谢楚也没给王阿柒回答,只是带着王阿柒去到了一家手机维修店。 维修店是新开的,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克,正趴在柜台上打游戏,见来人了立刻选择自杀,退出游戏返回桌面一条龙,才对着两人笑,“欢迎欢迎,修手机啊?” 谢楚点点头,“她的手机屏幕坏了,您看换个屏要多少钱,我来付。” 店主俏皮的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检查了一下,又检查了一下拍照功能,“屏幕问题不大啊换一个就行了,就是摄像头好像磕坏了……也一起修了吧?” 谢楚点头,店主打开柜子拿出几个盒子,算了算价格,“一共一百二,您扫这边。” 谢楚掏出手机,滴了一声付了钱过去,刚要收起来,店主却突然诶了一声,“小伙子,你的手机也摔坏了呀。” 谢楚一愣,低头看去。 还真是。 他的手机背面裂了一半,他一直没怎么上心看,现在才发现。 谢楚这时才恍然大悟,应该是在书店和那个叫宋目的少年撞在一起的时候摔坏的。 “您不说我还真没发现……那您也一起给我修了吧。” 这下好了,俩人下趟楼,俩手机都得修。 王阿柒和谢楚只能无奈地在店门外的椅子上排排坐下,谢楚这时才给了王阿柒回答。 “这不是我能不能帮你们的问题,是我没办法帮你们的问题。” 王阿柒有点不明白,“什么意思?” 谢楚看向天空,现在时间为下午一点半,太阳已经有了落下的迹象。 “我知道的内幕很有限,并没有关于凶手的任何信息。” 王阿柒听罢并不气馁,“但是你有那个奶奶的女儿的联系方式,对不对?” 谢楚点头,“有是有……但是她也不一定会选择把案件的细节告诉我们呀,这是人家的伤心事,我也没什么立场去问。” 谢楚说完,眼珠子一转,又是一副为难的表情,“而且……警察已经把这个案子判定为自杀结案了,公告应该过两天就出来了……” “什么?!”王阿柒惊讶的没管住音量,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又赶紧降低,“怎么就判为自杀了??这一看就不对劲啊,那个死法,那个网络朋友,处处都是疑点啊……这也太草率了!” 谢楚只是叹气,一副无奈的样子。 王阿柒头脑风暴着,“那如果……那如果,我们告诉赵嬢嬢的女儿,警察靠不住,我们会帮她破案,你说,她会配合我们吗?” 谢楚一愣,突然就笑了,狐狸眼笑眼弯弯,看不清眼眸里的隐喻情绪,“阿柒,你开什么玩笑呢,这又不是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你们都是年轻人,怎么抓得住一个杀人犯?” 王阿柒眼睛一睁就是瞎编,“怎么、怎么不可能啊?我们一共可有八个人呢,凶手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他双拳难敌四手,再说了,我们之中可是有几个警校毕业的大学生呢!专业对口!就当分配就业前的练手了!” 谢楚的笑容渐渐止住,神色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王阿柒双眼放光,“谢哥你说!” “我可以提供高小姐的联系方式,但是我不会去当这个说客,能不能让她信任你们就看你们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谢楚十分认真地交代,“同时,你们需要答应我的事情就是,调查、走访都可以,但是我需要全程参与,我需要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一旦有危险,我指的是正面遇见凶手危及性命的情况时,不允许正面交锋,立刻逃跑,我们的目的是找出凶手,不是抓到凶手,抓捕这件事不在你们的负责范围内,明白吗?” “如果情况紧急,可以随时来1601找我,调查过程中如果有不懂的也可以随时找我商议。” 王阿柒现在可谓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连连点头向谢楚保证,“好好好!谢哥你放心吧!谢谢你!” 两人谈话结束,手机也修好了,谢楚和王阿柒各自检查完确认手机没问题了才离开手机店。 远远就看见了六七个人在居民楼楼下站着,见谢楚和王阿柒出现了才齐齐往这边看过来。 刚刚王阿柒手机摔坏了,她怕修手机的时候被谢楚发现她通着电话,在进电梯前就把群电话挂了。 而其他玩家见王阿柒挂电话了自然担心她出意外,就都下来了。 谢楚见状停下脚步,看向王阿柒,微笑道,“我们加个好友,我得先告知高小姐一声,征得她同意之后我再把她的联系方式告诉你。” 王阿柒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使用加好友这个功能,毕竟这个手机连玩家之间互相加好友都不允许,但谢楚盯着她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的把好友码调了出来。 谁料谢楚扫了她的二维码后竟然直接成功的加上了。 诶? 禁止玩家互加,但是理由正当的npc可以加上吗? 谢楚晃了晃手机,笑得明媚,“记得通过好友,我先走了。” 谢楚转过身,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径直走向7栋楼下的那家书店,耳边是土狗的播报声。 【他们还在盯着你看。】 谢楚状态松弛,似笑非笑的搭上书店的门把手,“看呗,这个年纪正是藏不住事的时候。” 一切都在按照谢楚的意愿进行。 随着推开书店门时响起的阵阵风铃声,时间闪回到半小时前———— 谢楚瘫在沙发上,捧着一大盆白偃上班前给谢楚提前洗好的草莓疯狂吃,看得土狗直流口水。 【哎哟我……这得好吃成啥样啊……下辈子我一定要成为一个能隔着代码尝到味道的统!】 谢楚懒懒的睨它一眼,狡黠一笑,坏水乱冒。 他像遛狗似的拈着一颗草莓,往左边挪————土狗就跟着往左边飞。 第207章 手又往右边挪————土狗就又过去了。 谢楚噗嗤一声笑出来,草莓最终还是掉进他的嘴里,“你就说你是不是狗吧,我给你取这名字真没冤枉你。” 土狗炸毛了,【我呸呸呸,你还有心思吃东西,你不想想剧情吗?】 谢楚哎了一声,脚一翘一翘的,像个老大爷似的开口,“这个副本我又不是主角,剧情什么的其实对我来说不重要,只有那八个玩家才需要去想剧情,而剧情这种东西总会伴随着推理调查而出现的,我只需要‘知道’,就行了。” 【知道?知道什么?】 谢楚伸出食指,指了指虚空,说细了些,“我说,剧情方面我只需要‘知道’,当我确定凶手没有锁定我之后,这个副本对我来说就是休假本了。” 土狗呆滞了两秒,【你说这么多,那你不还是要去探索剧情吗?!不然你上哪儿知道?!】 谢楚像是看笨蛋似的看着土狗,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抓,弹幕界面蹦了出来。 谢楚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和弹幕蛐蛐土狗,“这个统笨的哟,我都说这么明白了,它还听不懂,果然物种隔离隔离的是脑子。” 弹幕一阵哈哈大笑。 —— 【笨蛋土狗系统,楚楚的意思是,他不需要自己行动,而是当上帝视角就行!】 【对!他又不用去抓凶手,不需要全程参与,所以可以让别人去走主线,楚楚就在高台上,静静的挑重要的线索看呗~】 【剧情是玩家们需要了解的东西,作为npc的楚楚,他只需要确认自己这个角色有没有躲不过的死亡节点啦!】 【不然就像末世副本里的谢队长,好不容易末世结束了,结果因为有必死节点,还是死翘翘了,一点好日子都没过上,亏的嘞……】 【楼上我讨厌你,提什么刀子啊!】 —— 谢楚对着土狗皱了皱鼻子,“看见没,我的弹幕比你聪明伶俐多了。” 土狗【……我服了。】 说到这里,谢楚又有点犯难,“该怎么忽悠玩家们和我合作呢……就直接去找他们会不会ooc啊?这个扣的筹码点数还挺多呢,想想都心疼。” 土狗自闭中,但没能自闭多久,它突然开口,【玩家,你门外有人。】 谢楚手一挥,弹幕面板消失了,“谁?” 土狗扫描了一下,【昨天那个搭话的女生,王阿柒,她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敲门,你说,她会不会也是来找你帮忙的?】 谢楚稍微思考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玩家们此时来找自己的目的。 无非就是其余的npc们陷入了惊慌失措的状态,玩家们无法从他们嘴里获得信息,所以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突破点,就是谢楚。 吊桥效应听过吗? 这个说法经常被拿来形容两个人之间的‘伪心动’,但是放在赌命游戏里,这个效应其实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在一群人一同经历了某种刺激、恐怖的事件后,人们会下意识的选择与自己一同经历过的人进行‘抱团’措施。 这也是一种吊桥效应。 人们潜意识里会认为,他们是同甘苦共患难过的团体,关系就不能拿普通朋友来定义了,那是一种更高级的更难以形容的‘信任’。 所以玩家们脑子里的‘吊桥效应’替他们自动排除了谢楚是凶手的选项。 王阿柒也敢一个人来到谢楚门外。 谢楚真的感觉这个游戏很宠自己了。 他刚刚还在思考怎么参与玩家的调查过程但不亲自动手,王阿柒后脚就上门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但是这位小姐好像不太敢敲门呢…… 谢楚想了想,盯上了客厅那个只装了两张纸巾的垃圾桶。 他突然站起来冲进卧室,打开衣柜随便找了两件丑衣服丢进垃圾桶,又把垃圾袋系紧,提起来就准备去开门。 土狗迟疑的开口,【你刚刚丢的……是白偃的衣服吧?】 谢楚一脸茫然,理所当然的回答,“对啊,不然丢我自己的吗?” 小狐狸嘿嘿一笑,狐狸爪子鬼鬼祟祟的在提着的垃圾袋上摸了两下。 语气没那么诚恳,“会捡回来的啦,真的。” 土狗表示不信任。 白偃,一个勤勤恳恳上班赚钱的男子,在中午12:56分,痛失两件衬衫。 ---------------------------------------- 第123章 逃离6.4英寸七 书店内,秦遇正在二楼整理书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才快步走下楼,见来人是谢楚,他脸上挂起浅浅的笑意来,“来看书?” 谢楚点头,“那本克林索尔没看完,打算抓紧着看。” 不然副本结束,他容易把前面的剧情忘光了。 秦遇领着他往吧台走,低头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之前让谢楚登记的本子递给他。 谢楚对这流程熟悉,轻车熟路地在最新一条登记了自己的名字,然而随意一扫,就看见了眼熟的名字。 【1307,宋目-呼啸山庄。】 不仅这一页有,谢楚往前翻,光是宋目俩字就出现了二十几次。 这个宋目不仅看书很频繁,还老看固定的那么一两本。 一本是《呼啸山庄》。 而另一本,就是《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这么巧? 谢楚挑眉,语气自然,“秦老板,这个宋目经常来啊?” 秦遇正在对书册的数量,闻言思考了一下,对这个人有印象,“对,他来的挺勤快的,在二楼一待就一天,我们书店有很多书的盲文版。” 谢楚坐在高脚凳上晃了晃腿,“你昨天为什么给我推荐克林索尔那本书?” 秦遇没回头,他倒是没什么别的情绪,坦荡的回答,“因为好看啊,你不觉得它里面的词句有种孤寂又声嘶力竭的壮烈感吗?” 秦遇说完,又笑着回头,用轻柔的声音念出了克林索尔里的其中一句话。 [世界是肥皂泡,是歌剧,是欢闹的荒唐.] “……”谢楚沉默。 他觉得这个秦遇多少有点古怪。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是不能说出来,于是只能用推波助澜的方式体现出来。 谢楚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难不成又是捷克李假扮的? 秦遇笑笑,“不说这个了,店里进货了奶茶,你要喝吗?” 什么古怪什么怀疑,谢楚立刻抛之脑后,“喝!” 像是拿准了谢楚的口味似的,秦遇直接开始制作,“对了,谢楚,我一直挺想问的,你和你先生是怎么在一起的?” 原副本里‘谢楚’和‘胡琢严’的爱情过程还真没写,就是一片空白,属于是主办方强行安插的关系而已,秦遇这么一问,还真把谢楚难住了。 但是他最擅长的就是胡说八道。 于是小嘴一叭,开始讲相声,“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大晴天,我饿的就差一点就要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最爱吃的手抓饼店没开门,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一回头吧,我家先生就站在我身后,给我递了个波龙……不是不是,递了个汉堡包。” 好险把牛皮吹破了。 谢楚倒是一点不虚,讲瞎话更不能虚,“他救了我命啊,一来二去的就在一起了呗。” 秦遇哇塞一声,“好……饱的爱情经历啊……” 土狗简直要笑爆了,【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手抓饼店?!你就是想吃了吧!波龙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专业的演员都是这样笑场的,但谢楚是专业的,全程一脸认真,来条狗都得信他几分。 “其实我见你第一眼时,不觉得你会和胡先生走在一起的。”秦遇思索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秦遇绞尽脑汁地形容了一下,“就是……就是你给人的感觉太漂亮了,和胡先生站在一起有点不像一个图层的,用现在小孩子们的流行词汇来形容,就是天鹅进鸭棚。” 谢楚脸一皱,鸡皮疙瘩起一身,“噫……这种形容好别扭啊。” 他有点摸不清楚,“你的意思是,胡琢严配不上我?” 秦遇哈哈笑,“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和普通人组成家庭的人。” 谢楚彻底迷茫了。 土狗和弹幕也迷茫了。 —— 【呔!说什么呢!我们白哥也是帅得没边了好吗?】 【虽然我主人是谢楚,但是白偃那张脸真不能用普通人仨字形容吧!!】 【接接接,没嘴过白偃没黑过谢楚,下辈子让我也长这样。】 【好奇怪哦,为什么这个npc会觉得白哥普通啊?】 【不止npc吧,胡乐、胡子七、甚至那些玩家,都没有很惊艳的样子……明明是帅到我身边死了个人都不会发现的程度啊。】 —— 土狗也奇怪,它虽然不明白人类的美丑观念,但看了弹幕和以前那些玩家的反应,多少也明白一点,白偃那家伙长得的确是帅得惨绝人寰。 第208章 【竟然有人说白偃普通,好玄幻啊。】 谢楚也乐了,恨不得录音发给白偃,然后狠狠嘲笑他一番,“我家先生长得也还行吧,他是耐看型哈哈哈哈。” 他说完立刻补了一句,“不过的确没我好看就对了哈。” 土狗嘁他,【自恋鬼!】 秦遇把奶茶递给谢楚,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胡琢严在他眼里其实就是一个标准的普通男人长相,平平无奇的五官,中规中矩的身材,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普通人竟然娶了个等级相差这么大的伴侣。 眼前的男人一口气喝了一大口奶茶,此刻正疯狂启动腮帮子咀嚼程序,快速的嚼着奶茶里的珍珠,长卷的睫毛低垂,因为吃到了好吃的而开心。 秦遇只觉得这个世界也是奇怪,难不成谢楚这样等级的帅哥因为自身的强大气场而让人不敢接近,所以随便来个人轻轻一追就能追到手吗? 谢楚不知道秦遇的想法,只是自顾自地上了二楼。 他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了消息的震动。 是高媛媛的消息。 【高媛媛】:好的,可以,你把我的名片推给他们吧。 意料之内的,高媛媛同意了,谢楚唇角一勾,手上打字发送的消息却不同。 【谢楚】:你认真的吗?他们好像也就是一群孩子,我有些担忧…… 【高媛媛】:谢楚,我知道你的好意,其实你也觉得可以试试,所以才会来问我的意见不是吗? 【高媛媛】:我妈妈绝对不会自杀,所以我什么方法都可以试试,拜托你了。 谢楚喝了口奶茶,嘴上小声说着,“ok~这是你自己说的要拜托我哦,不是我上赶着帮你哦。” 他手速极快地把名片往王阿柒的聊天框一推,下一刻,王阿柒秒回。 像是时时刻刻守在手机旁一样。 【王阿柒】:谢谢哥! 王阿柒也很懂事,立刻就拉了个群,八个玩家,加上一个谢楚和高媛媛,一共十个人在里面。 高媛媛应该是和王阿柒达成了合作关系,一张张长条的截图全发在了群里,谢楚点开看了一眼,发现就是他看过的赵嬢嬢和眼睛的聊天记录。 谢楚手指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谢楚】:图片里眼睛发给赵嬢嬢的图片,也就是那些什么冲浪啊、攀岩啊这些图片,都是网上搜索来的网图,不用研究了。 【王阿柒】:啊?!这人怎么还盗图啊??! 【旎旎】:……重点不是这个啦!重点是眼睛发给赵嬢嬢的图都是网图!那就不能从图片里获得有关眼睛的信息了! 【江渠楔】:其实就算不是网图我们也获取不了什么信息,那些图片挑选的很谨慎,没有任何肢体出镜,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群里聊的火热,谢楚也看得津津有味,如果玩家们方向错了,谢楚还会立刻拨乱反正,然后继续看。 正来劲呢,一条其他人的消息弹了出来,是甄霈的。 【妈】:小楚呀,今晚上你和小严下来吃饭,我炖了胡乐他们小姨寄来的土鸡,可香咯! 谢楚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才回话。 【谢楚】:好的妈。 【妈】:哦,家里没有生姜了,你在外面吗? 谢楚视线上移看了眼时间。 【谢楚】:没事,我正好准备回家了,我去顺路买点生姜带回去。 谢楚几乎是立刻行动,离开二楼前还特意把整个二楼逛了一遍,在书店待着其实是想着看能不能再次遇见宋目。 这个小孩儿像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等待有人靠近,就会触发他的剧情,如同一个到点必上演的梗,而这个梗…… 谢楚整个二楼都逛完了,没瞅着人。 无奈,还挺难找。 小区里有一家很大的生鲜菜市场,包括很多店铺都开在这一带,但是这打眼一看,许多那种不太常用的铺子已经关了门,比如打印店、文具店。 谢楚买完,刚准备离开,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业主群,炸开了锅。 【1909】:公告什么意思?!自杀?? 【2310】:哎呀,自杀就早点说嘛,我和我孩子都到三亚了。 【705】:你躲挺远啊。 【310】:那既然是自杀,是不是就不用害怕了?我家孩子天天闹着出去玩,折腾死我了。 【107】:虚惊一场嘛,估计就是老太太想不开,一开始我就觉得没那么玄乎,哪来的凶手啊。 【101】:真的假的啊……@物业管家小尹,真的吗?确定是警察公布的? 【物业管家小尹】:亲爱滴,是的哟,不用惊慌,公告里明确的发布了警察的通报截图,幸福小区一直致力于保卫亲们的安全,亲们可以放心啦~ 【1306】:那就好那就好! …… 谢楚哦了一声,“自杀通报发出来了,真敢发啊,这个世界像是故意削弱了警察的存在感一样……站在凶手那边?”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谢楚浑身不舒服,此时,屏幕上显示有条短信发了进来。 谢楚利落的点开,但看见的消息内容让他手指一顿。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升天灵盖! 那是一个未知的头像发送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谢楚站在收银台边准备付款。 从拍摄角度来看,拍摄的人离谢楚也就四五米远。 谢楚立刻抬头,开始打量四周。 因为凶杀案的原因,超市里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人进进出出,都在好奇地看着浑身僵硬的谢楚。 土狗少女尖叫,【妈呀!!!什么意思啊?!一开局就盯上你了吗?!】 谢楚苦笑,“显而易见吧。” 大意了。 谢楚只想着靠近玩家蹭顺风车剧情,他料到了后续的所有发展可能,但就是没料到凶手的性格是这样的冒进。 “凶手迫不及待的要打响第二枪,虚荣心迫使他快速作案……” 谢楚皱着眉,果断朝着家的方向走。 【他这是图神马啊?!是觉得成功逃脱了一次还不够,他还要继续上演完美犯罪?】 “当然不是。” 谢楚加快了步伐,心跳声越来越快。 “你知道有种人被称为天生的罪犯吗?” “他们穷尽一生也想成为历史上有名的大恶人,想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名字变换为恐怖的效应,让人提起来就害怕。” “比如德州杀人狂,比如笔仙,比如开膛手。” “凶手为什么给自己取了个代号叫眼睛?” “这是他准备颁布给自己的勋章!” “人们越害怕,他越开心。” 谢楚说着拐了个弯,甚至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 “但是警察公布了是自杀,凶手的美梦就破碎了。” 谢楚说话间有些咬牙切齿,“他是想出名想疯了!” 又有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未知用户】:你腰好细。 又一条。 【未知用户】:为什么走的这么快? 【未知用户】:是饿了吗? 【未知用户】:[图片] 谢楚深呼吸,点开了。 加载了两秒,是谢楚的背影。 谢楚立刻拉黑了这个人,他没有选择冒险去检查身后,而是朝着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 凶手摆明了就是想看谢楚惊慌失措、慌张害怕的模样,那谢楚就偏不让他看。 想看? 加钱啊。 土狗幽幽的,【拉黑凶手能有用嘛……】 当然没用。 谢楚翻了个白眼,“这是正当流程,我倒是想留着他看看后续他的举动呢,但那样容易ooc。” 【行叭,你还挺严谨。】 果然,没几秒,凶手换了个手机号继续发。 【未知用户】:我吓到你了吗? 【未知用户】:……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谢楚噫了一声,小声吐槽,“原来不是残暴的凶手,而是恶心的变态。” 土狗麻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害怕。 【未知用户】:我一定是吓到你了。 【未知用户】:对不起,我去给你赔罪好吗? 谢楚看见这条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对方再次发来的图片,是电梯口。 ……什么时候跑自己前面去了?! 跑挺快啊?! 谢楚此时才走进楼内,他看了一眼,两个电梯的确有一个在往上走。 一张照片在对话框里弹了出来。 那是一张在电梯里的照片,亮起来的按钮是12。 而谢楚抬眼,左边的电梯正好停在了12楼。 凶手,在甄霈和胡乐他们门口。 啧。 谢楚立刻给甄霈发消息。 【谢楚】:妈,千万不要开门! 甄霈过了两秒才回消息,是发的语音,语音背景里正好有门铃的声音响起。 第209章 【妈】:小楚呀怎么了?你到了吗? 谢楚头皮发麻,按下说话键,“我有钥匙,不会按门铃!那个人不是我!不要开门!别让胡乐他们开门!” “别开门!!” 甄霈再次回复的语音有点紧张,还有胡乐严肃的声音。 “楚哥,那人一直在按门铃啊……” “哎哟,那人谁啊?” 谢楚握紧拳头,又不敢直接说明也许是凶手,甄霈有心脏病,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来…… “不是好人!不要开门!反锁!!” 谢楚来到大门外, 按亮了物业传呼机,“保安!!快去1207!!” 另一个电梯到了,谢楚立刻走进去,刚要按下12楼的手顿了顿,最后按了16楼。 他不能去12楼,以后都不能去了。 凶手为什么不是去16楼找他?明明谢楚是住在16楼的。 因为凶手认定了谢楚会担心,会害怕。 电梯里冷白的灯光照下,被阴影遮盖的眼眸冰冷异常。 16楼到了,谢楚迈步就往家走。 指纹锁刚开,另一架电梯的门,滴的一声开了。 土狗猛地发出警报声! 【玩家!!快进去!!!】 谢楚听见了,身后那突然响起并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砰————!” ---------------------------------------- 第124章 逃离6.4英寸八 “滴——指纹解锁失败。” “滴——密码解锁失败。” “滴——” —— 【哎呀!!妖魔鬼怪快离开!!!】 【快请老爹来驱魔!!!】 【突然冲过来吓老子一跳啊啊啊啊!!】 【妈呀,还好楚楚反应快把门关上了,不然这可就被逮住了。】 【我刚刚没敢看屏幕,捂着看的,那人脸上是有一只眼睛吗?】 【我也没敢看……但是能确定的是,那人脸上有一只白色的眼睛。】 —— 门外的动静很大。 那人正在疯狂地敲门,贴在门板上喘息,渗人又恶心的声音透过门板,试图钻进谢楚的耳朵。 他刚刚看见了,冲过来的男人脸上戴着全面面具,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面具,但最中心处,有一只用白颜料切割出来的眼睛的形状。 白色的眼睛轮廓和黑色面具形成对比,迫使人第一眼就盯着那眼睛的图案看。 门外安静了。 走了吗? 谢楚就站立在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那人似乎又开始试图破门而入了。 但是不一样的是…… “滴——指纹解锁成功!已开门!” 谢楚手中绿色的烟雾炸开,餐刀就那样森然出现! 他几乎是应激一样立刻刺向了推开门的人,却又紧急撤回。 屠刀的刀锋就差丝毫就将捅进白偃的眼球,但门外的白偃看见这脸色都没变,反而轻轻握住了谢楚的手腕,“这是什么欢迎我回家的仪式吗?” 谢楚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果然五点半了,正是白偃下班回家的时间。 他无语的把手抽回来,几步迈出去打量了一圈门外,“你有看见什么人吗?” 白偃闻言立刻皱起眉,“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谢楚简短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给白偃听,白偃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拉着谢楚进门,把大门层层反锁后来到沙发上坐下。 “你说有人给你发了你的偷拍照和短信,能给我看看吗?” 谢楚把手机递给白偃,白偃也很认真地翻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偃才抬起头,“谢楚,我并没有找到什么偷拍照。” 这下轮到谢楚皱眉了,他把手机抢过来,打开短信界面,的确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谢楚突然有了一种巨大的荒唐感,“凶手能够找到我的联系方式,自然就能做到不留痕迹。” 这么厉害吗? 那一张张偷拍照可是真真切切的发送过来的,谢楚绝不可能忘记。 凶手真的盯上他了。 土狗累了,【这个副本的凶手好凶啊啊……】 的确,有种上来就贴脸开大的感觉。 “最近不适合出门,我决定宅他一整个副本!”谢楚突然斗志昂扬,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白偃的肩膀,“辛苦你出去赚钱养家啦,便宜丈夫。” 白偃被逗笑了,“你还开得出玩笑啊,按你刚刚说的,我们家根本就不安全啊。” 谢楚道理他都懂,但不是他们家不安全,而是他不安全。 所以甄霈和胡乐胡子七他们不能再和谢楚待一块儿了,“你去看看12楼,刚刚他们仨应该吓坏了,和他们打声招呼说我有点不舒服,不下去吃饭了。” 白偃一怔,谢楚竟然说得出不去吃饭这种话? 然而下一秒,谢楚凑上来,一脸认真,“你给我打包带上来。” ……果然。 …… “都查了一遍,的确是网图。”王阿柒把原图的博客调出来翻转给他们看,“每一张的原博客我都找到了。” 旎旎是个圆脸的妹妹,见此有些唏嘘,“这就是哄骗了赵嬢嬢的自由,那些滑雪冲浪的图片全是盗来的,就连一盘菜都是存的别人的图,我真服了。” “骗子不得好死好吧。”彭音梳着高马尾,嘴里还嚼着泡泡糖,“凶手的名字是‘你的眼睛’,你们说,会不会和凶手本人有点关系?” “比如?” 彭音来劲了,“比如滑雪吧,他之所以要靠盗图来忽悠人,就是因为他自己也不能去滑,精神世界富足的人是不屑去骗人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凶手实际上就是我们身边最普通的那种人?” 王阿柒思索着,“怎么个普通法?普通人仨字代表的范围可太广了。” 旎旎却是明白了点,“彭音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想说凶手他是个同样接触不到这些东西的人?” 彭音点点头,“人们都说,越是要炫耀什么,就越没有什么。” “眼睛在和赵嬢嬢聊天的途中三番五次提起自由,看起来像是话术高超循循善诱,但是他自己也许都不知道自由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他只能把滑雪冲浪当成自由。” “把极限攀岩啊、跳滑翔伞当成冒险。” “他眼前有这种充满诱导性的大坑,于是,他把赵嬢嬢也拉了进来。” 王阿柒听得一愣一愣的,“彭音你好厉害啊。” 彭音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胡说八道而已啦。” “……” 房间里就她们三个女生,其余的人都出去调查了,但估计也都是一无所获。 “我们要不要去问问那个谢楚npc?”旎旎试探的发问。 “问他?有什么好问的?他知道的东西估计还没我们多啊。”彭音挠头,她可不是瞎说。 谢楚的确是npc,并且是把玩家和案子连接起来的人,他提供了关键的高媛媛的联系方式,按一般的套路来说,他这个人的作用就结束了。 炮灰角色哪有重复利用的。 有人推门进来,走进来的男生名叫江渠楔,一头金发,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我们带着高媛媛把16楼都查了一遍,他们见高媛媛可怜,基本都说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现在高媛媛已经回酒店了,不过她把赵嬢嬢的房间钥匙给了我们。” “那间房子现在算是很危险的地方,因为凶手有可能会返回现场,但就是因为是现场,所以里面一定会有蛛丝马迹,陈仔灏他们已经去赵嬢嬢家里调查了。” 江渠楔身后冒出来一个看起来胆子很小的小矮子,“16楼不包括谢楚那户,一共还有四户人家还住着,他们都说赵嬢嬢死的那段时间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见。” “那么烫的一锅水,把脑袋放进去怎么可能不叫啊?”彭音翻了个白眼,觉得那些人胡说八道,“除非赵嬢嬢是先淹死的,温水煮青蛙,水越煮越沸腾,但她如果没有意识,也不会站得那么笔挺了。” 王阿柒叹气,“杀人手法推不出来,只能从眼睛入手了。” 她面前的桌子上就是赵嬢嬢的手机,高媛媛直接把赵嬢嬢的手机给了他们,任他们研究。 “他俩添加好友的途径是从群聊加的,唯一的群聊就是业主群。”江渠楔坐下,在业主群里发了个眼睛的微信主页截图。 【1705】:[图片] 【1705】:各位业主有认识这个人的人吗?我在业主群里也看见了他的存在。 【501】:不认识。 【310】:不认识诶。 【709】:没见过……这人谁啊? 【204】:[玫瑰][玫瑰][玫瑰] “……” 王阿柒琢磨了一下,艾特了物业。 【1701】:@物业管家小尹,群主也不知道是谁吗? 第210章 【物业管家小尹】:亲爱滴你好~不认识哦,小尹这边没有这个人的好友哦~ 【204】:[玫瑰][玫瑰][玫瑰] 言外之意就是这人不住在幸福小区,不是幸福小区的业主。 彭音气笑了都,“没有这个人的好友,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却放进业主群里让他有机会加上赵嬢嬢?!” 她直接杀进业主群指责起来。 【1703】:真好笑,你不认识他,却放他进我们业主群? 【物业管家小尹】:亲爱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群里哦~也许是某位业主没有改备注呢~ 【204】:[玫瑰][玫瑰][玫瑰] 【1703】:你玫瑰个屁啊! 王阿柒安慰她,“不用和物业置气,这种物业号都是好几个人同时经营一个,不然怎么24h在线?只是凑巧这个人不知道而已。” “对,我们明天直接去找物业大叔。”旎旎灵光一闪,“找那种在这里工作了很久的老人问,问一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个眼睛的来历。” “他虽然没有任何信息,但是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关系网,一定会有他的生活痕迹。” 幸福小区第二天似乎回暖了些。 这几天真是大起大落又大起,物业们几乎是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工作丢了。 这次下来的玩家只有三个人,其余人皆是分散开继续去各家各户打听消息。 王阿柒和头脑灵活的旎旎一起走出电梯,身后跟着江渠楔。 “今天一大早就出了大太阳,天气不错诶。”王阿柒说着伸了个懒腰。 他们走了一段路,路过小区广场后才远远看见物业之家。 而也出乎意料的看见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江渠楔眉头一挑,“谢先生……?” 谢楚回头,终止了和物业大叔的对话,笑意盈盈的,“是你们啊,怎么来物业这了?” 王阿柒嘿嘿笑,“我们来问点东西,谢先生呢?” 谢楚神态自若地拿出购电卡,“来充值电费,顺便和王大叔聊聊天。” 旎旎眼前一亮,“王大叔?” 谢楚嗯了一声,“王大叔一直在这里工作,他很幽默健谈哦。” “那我先走了。” 谢楚说完,丝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似乎他这次出现在玩家们面前的唯一作用就是给他们指引方向一样。 好有用的npc。 ‘好有用的npc’正往书店走,他身边的土狗胖骰子飞来飞去的,【为什么不告诉玩家们你被凶手盯上了?】 谢楚说,“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不是说过了我要美美隐身吗?” 【……但是凶手都盯上你了,你要怎么隐身啊?!】 “强行隐身呗……”谢楚敷衍的说着,耳边是系统的声音。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任务三:请与物业大叔对话!】 【已获得800筹码点数!】 【任务已更新!】 【任务四:请找到第二具尸体!】 谢楚脚步一顿,浑身如同被一桶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第二具尸体……竟然不是我?!”谢楚有些意外。 土狗乐了,谢楚这语气像是被渣男抛弃了似的,【你还挺遗憾啊找死先生?】 谢楚没理它,他已经陷入了沉思。 第二具尸体这么快就出现了,凶手换猎物的时间这么快? 是在给谢楚立下马威,还是在恐吓谢楚? 能是谁? 玩家吗? 还是又杀的npc? 他在去书店的途中路过了小区的超市,超市对面就是甜品店、精品店、手机维修店。 此时那边恢复了活跃,有几辆大卡车停在路边,有两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男人正在一箱箱卸货。 谢楚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根本就想不出来谁会第二个死。 这个凶手的不确定性太强了,压根就摸不清这个人的逻辑。 但谢楚又深深地明白,连环杀人犯的手法不一定非要有逻辑,也许,随性才是更恐怖的。 凶手已经藐视人伦到了这个地步,那哪里都不够安全了。 他依旧去了二楼看书。 今天太阳特别好,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谢楚不可避免的打起了瞌睡。 他手上的克林索尔摇摇欲坠,整个人都陷进了懒人沙发里,头发微乱,眼睛已经合上了。 这次的黑胶音乐很舒缓,好像天时地利人和都是为了给谢楚打造一个睡觉的地盘。 在他浅浅的睡着时,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上了二楼。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是即使谢楚醒着他也需要用心去留意才能听见的程度。 他缓缓靠近谢楚,鬼魅般,停在了他面前。 他如同一个浑身寒意的恶魔,弯下腰,黑色的面具上是冰冷的眼睛。 良久,他说话了。 声音很低,卡卡顿顿的。 “为什么、不、不开门……” 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 书店二楼猛地传来了一声响! 这一下直接把趴在吧台上睡觉的秦遇吓了一大跳,迷迷糊糊地醒来,大脑宕机了几秒,才拔腿往二楼跑。 “谢楚?!” 他跑了上去,却发现二楼空无一人。 谢楚不在这。 “难道走了吗……” 秦遇来到发出声响的地方——一扇窗户旁。 窗户不知道为什么被撞开了,声响就是这窗户撞出来的。 他伸手要去把窗户拉回来,身子刚探出去,就和楼下灌木丛里的谢楚对上视线了。 书店二楼到地面也有个三四米呢。 谢楚躺在绿植里,和秦遇大眼瞪小眼,良久,他哈哈两声,“那个,我如果说我想体验一下飞的感觉,你相信吗?” 秦遇,“……” 谢楚认命了,“帮我打个120谢谢。” ---------------------------------------- 第125章 逃离6.4英寸九 “嗯……经过一系列检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抬头,对上谢楚和白偃的视线。 一脸严肃的下了结论。 “是肌肉拉伤。” 诊疗室里安静了许久。 “……”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土狗笑出公鸡打鸣声,上下乱窜,【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你从二楼一跃而下就落了个肌肉拉伤啊?!】 白偃保持微笑,“谢谢医生。” 一边的谢楚则是捂着自己的腰,一脸忧郁地看向窗外,天好蓝啊,太阳好温暖啊,这楼他是真想跳啊。 “早说是肌肉拉伤嘛,我回去给你按摩按摩不就行了?” 白偃扶着谢楚,轻轻搂住谢楚的腰,托着他不让他腰部用力,两人慢悠悠地往医院大门走去。 “我惊世骇俗的冤家,天知道我这三天只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你牵扯进了凶杀案,另一个是通知我来医院捞你。” 谢楚扯扯嘴角,生无可恋,“这给你忙的。” 医院门口,甄霈和胡乐胡子七他们推着一个轮椅,见人出来了立刻迎上来,“小楚!怎么样啊?怎么出来了?医生怎么说的?不用住院吗?” “就是肌肉拉伤,问题不大,注意休息两三天就好了。”白偃戏谑地让谢楚坐在轮椅上,推着他走,“他再不出来,下一秒就要恼羞成怒的跳楼了。” 谢楚微笑的转头,然后狠狠地一口咬上了白偃的手背! 他跟头小兽似的,真的是气急败坏了,牙齿啃在白偃手上,惹得他一直笑,“用点力。” “呸。”论无耻他是比不过白偃的,谢楚心知肚明。 甄霈这才放下心,立刻又埋怨地摸了摸谢楚的脑袋,“傻小子你也真是,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呀?!要是摔到脑袋了看你怎么办!好好的跳什么楼呀!” “不过楚哥,你好端端的干嘛跳楼啊?虽然只是二楼吧,但也很危险啊。”胡乐嘟嘟囔囔,一边的胡子七也附和地点头。 他靠进轮椅里,怏怏地开口,“睡迷糊了。” “……好有说服力的理由啊。” “对了,小楚啊,昨天一直敲我们家门的人到底是谁啊?”甄霈突然想起来,小声问谢楚。 谢楚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提醒了一下,“妈,最近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 甄霈脸色一白,“是不是……跟那个事有关的?” 甄霈说的就是赵嬢嬢的凶案。 那个所谓的自杀结案的公告就挂在小区门口,甄霈早就看见了,但是她不信。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如果是自杀,要怎样做到那种死法? 甄霈可是打听了个大概,知道赵嬢嬢是站着死的。 她就那样站着,弯腰把头埋进锅里,尸体被警察搬下来的时候头上的头皮和肉都熟了。 整张脸煮的通红,皮肤肿胀脱落,挂着一脸的肉汤漂浮物,油脂都熬了出来。 第211章 人自杀为什么要用难度这么大的姿势,不管是自己淹死自己还是自己煮了自己,都不可能保持站立的姿势直到把肉都煮透了。 甄霈又不傻,当然明白物业贴出来的那个结案公告只是为了稳住业主们。 加上昨天的敲门事件,甄霈脸色更差了,“所以真的有凶手,而且……他盯上我们家了??” 谢楚心里一咯噔,果然,甄霈立刻就激动起来了,“那我们赶紧搬家呀!!快快快,快回去收拾东西!马上搬走!胡乐!你跟你舅舅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胡乐手足无措地看向白偃,“严哥……” 谢楚马上就要说话,却被白偃按住肩膀制止了,白偃对着甄霈说,“妈,楚楚刚受了伤,哪能搬来搬去的?” 谢楚立刻点头,十分配合的做出一副痛苦的可怜表情来。 开什么玩笑,要是搬走了,他还怎么找凶手啊? 白偃当然知道谢楚的想法,顺势提了他的方案,“这样吧,妈你先带着乐乐和子七搬去舅舅家住一段时间,我请长假陪着楚楚恢复他的伤,恢复好了我们就跟着搬过去,这样行吗?” 甄霈还是担心,但是看谢楚一脸忍痛的表情又没办法,“这……好吧,那小严你一定要请假陪着小楚啊!不要让他一个人!” 白偃简直是就差放鞭炮了,“我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了。” 不然今天捅心窝子、明天跳二楼的,真是不把命当命了。 甄霈带着胡乐和胡子七先打车离开了,白偃则是一脸春风得意地推着谢楚慢慢走。 这个副本的地图竟然出奇的大,不仅止于幸福小区,还有临江公园、人民医院,甚至路边的店铺全都开着,街上人来人往,简直就是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路边有摆提拉米苏摊子的,白偃都不用小狐狸开口要,直接掏钱给谢楚买了一个。 谢楚看向白偃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一个神。 “说吧小狐狸,为什么跳楼啊?” 谢楚一口下去,吃掉半个提拉米苏。 “因为有鬼。” 轮椅轧过枯叶,被阳光照亮的地面上一只麻雀被骑着小车车的小男孩惊吓到,扑棱起翅膀,飞过湛蓝的天空。 然后,停在了书店的二楼窗边。 麻雀歪着头朝着玻璃里看去,能看见熟睡的谢楚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土狗试图叫醒谢楚,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楚睡得格外沉。 【谢楚!!喂!你搞什么?!平时那么机警的,现在杀人凶手都贴脸杀了!你还睡呢?!】 不止土狗急,弹幕也急得要死。 —— 【老婆快醒醒啊啊啊啊————!!】 【卧槽啊这是凶手吧?!】 【离我老婆远点啊啊!】 【他不会要对楚楚动手吧?!】 【也是奇怪啊,楚楚平时不会睡得这么死的,他只会在确定安全的地方沉睡啊。】 【对哦,为什么楚楚这都不醒啊?】 —— 土狗急得跳脚,看见弹幕集体刷屏也意识到了不对,随后视线落在了小桌子上那杯奶茶。 那是秦遇送给谢楚的。 店老板笑得温柔似水,‘我做了伯爵红茶风味的奶茶,味道还不错,送一杯给你喝。’ 谢楚喝了,但也只喝了两口,随后就沉睡到现在。 这是什么情节啊?秦遇投毒?? 你们人类这么复杂啊? 土狗整个骰子都要裂开了,彻底的裂开了,跟号丧似的,【谢楚!!你再不醒!你就真的要东一块西一块了!!】 懒人沙发上的谢楚眉头一皱,似乎是在挣扎,但是并没有挣扎出来。 其实谢楚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他甚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后背都在冒冷汗,因为他感受到了。 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低声说着话,嗡嗡的,嗓音很模糊不清,谢楚不能分辨。 他得醒过来,再不醒,得出大事。 但是他如今像个软脚虾,整个人昏昏沉沉,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好奇怪。 谢楚此时还能分神去思考这个问题,他能确定他喝的奶茶没有问题,但是自己就是莫名其妙的沉睡了。 如果不是奶茶的问题,那就是其他的? 谢楚细细琢磨着,一个个排除。 阳光?不太可能,如果是什么药物需要高温点燃来达到致人昏迷的目的,那绝不可能悄无声息,谢楚一定会警觉到。 那……是音乐? 这个副本不是变格本,应该不会有什么催眠术、魔音贯耳的东西存在吧。 谢楚又排除掉一个,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谢楚缓了缓力气,然后尽力地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屏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面前的人也越靠越近,甚至近到谢楚的身体体感警报机制都已经感觉到了有东西在靠近。 对方的目标,是谢楚的脖子。 土狗急得很,但是又不敢说话。 一分钟过去了,谢楚足足憋了一分钟没有换气,但是随着身体的不适和嗡鸣声,谢楚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了。 还真是空气的问题啊??? 难了个怪了,谢楚在进入书店时就感觉到了空气比平时的甜了很多,秦遇解释说是因为换了新的熏香。 谢楚当时还见怪不怪的,结果上去没看两页内容呢,他直接会周公去了。 好好好,玩这招是吧。 谢楚后知后觉的觉得好笑,这人每次杀人都来这么一遭? 随着肢体的知觉恢复,谢楚卯了一股子劲,恢复了呼吸的一瞬间,他立刻睁开眼睛,用了浑身的力气抬起腿,狠狠地踹在了他面前的男人的肚子上! “呃!!” 谢楚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男人被他踹飞出去三四米,连续滚了几个圈狠狠撞上了装满书的书架! 哗啦啦一阵响,书架上的书籍全部被撞落在男人身上! 这边的谢楚因为用的力气太大,整个人有也从懒人沙发上跌落在地,虽然因为刚刚的屏气稍微恢复了体力,但身体依然是疲软的。 加上他因为急促呼吸,又重新吸了好几口带着甜味儿的空气进去。 只是几口,脑袋又晕乎乎了。 他不能和这个人产生对抗行为,他搞不赢的。 秦遇这么半天都没上来看看,估计他也晕了。 谢楚指望不了别人,他只能用力撑起自己,问土狗,“瞅一眼窗户锁没锁。” 地上的男人一身黑衣服黑裤子,脸上戴着那个全脸面具,他似乎根本没想到谢楚的性格是这样的,竟然能突然暴起把他踹飞出去,显然是被踹懵了,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谢楚喘了口气,他真的没力气了,踹一脚还得缓半天。 土狗火急火燎地回答,【没锁!!直接推开就可以!】 【你要干嘛啊?!】 干嘛? 跳楼啊! 谢楚没力气解释,只是他用力把自己撑起来,双手推开了窗户,整个人坐了上去。 “你干什么!!”男人爬起来看见这一幕几乎是瞬间暴怒,“你是我的!!你要干什么!!” 谢楚也就是现在没什么力气笑,不然他还真想把人拆了看看是什么成分组成的。 想杀他? 踹他不是仁慈,是他还得练。 谢楚此时也不管什么ooc值了,他没力气说话,只是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右手,然后,比了个中指。 无言的谩骂。 谢楚如同一阵风,整个人轻飘飘地往后一倒—— 他的脚踢倒了桌子上的花瓶,花瓶砰的一声砸了个粉碎! 谢楚听见了楼下传来了秦遇的声音。 他整个人坠落在空中,发丝飞舞的空隙,他看见的是刺眼的骄阳。 好漂亮…… 扑通一声,他坠入绿茵茵的灌木丛中,树叶被砸得高高飘起! …… “所以你就变成自由的鸟儿了?”白偃丝毫没有指责谢楚的行为有多危险的意思,反而觉得谢楚很厉害。 “二楼三四米,你说跳就跳,小飞侠,腾空的感觉肯定很不错吧?” 谢楚坐在轮椅上,嘴角边还残留着提拉米苏的残渣,听见白偃这话下意识的笑了,歪歪头回忆着,“非常不错~” 谢楚说的是真的。 他大三记忆之前的所有记忆全部丢失了,连这些基本的体验感都丢失了。 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书店睡过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濒死的爽感、也不记得有没有腾空过。 所有刺激的体验都是在赌命游戏里感受到的。 这让谢楚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成长环境里。 像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首先接触到的不是父母的关爱,也不是琳琅满目的玩具。 而是无尽的鬼怪和各种夺命的追杀。 第212章 谢楚这个婴儿被迫学习体验了完全不同的‘新手教程’,已经和旁的人不一样了。 他是赌命游戏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 完完全全不属于人类社会、只属于赌命游戏的孩子。 但是赌命游戏似乎忘了,这个孩子很聪明,他能以极快的速度适应这个可怕的世界,同样就能以极快的速度模拟人类。 谢楚伸出双手,大拇指勾住,做出了一个类似飞鸟的手势,在空中慢慢飞舞。 飞鸟从轮椅起飞,越过栏杆、奔入璀璨的黄昏。 最后,落在了白偃的手心。 谢楚一愣,白偃蹲在轮椅边,把谢楚的手握在手心,看了两秒,突然低头把脸埋进了他的手心里。 呼吸钻进谢楚的指缝,这种感觉痒痒的,湿湿的。 白偃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谢楚有点疑惑,“你怎么什么都支持我?” 闻言白偃也是一脸疑惑,“我为什么不支持你?” 谢楚不理解了,“你不应该像甄霈阿姨一样教训我吗?” 书上说,亲人的责怪是担心,被骂是因为对方足够关心你。 但是白偃好像不是这样的。 谢楚不是没有冒险的时刻,但每次白偃都会变着法的夸奖谢楚,甚至给他取好多好多外号。 “像她一样喊你傻小子?”不知道哪个字戳到白偃笑点了,他半个身子都埋进谢楚的衣服里,笑得浑身都在抖,“这个称呼实在是不衬你。” 谢楚也被逗笑了,偏过头去,“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骂我?” 白偃表情暧昧,“你好变态呀,怎么还想让我骂你。” “……” 白偃托着下巴,像条大狗似的蹲在谢楚身边,眼睛里亮晶晶的,“因为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 白偃觉得谢楚这个人就是发着光的。 他果决做出判断、并且光速执行的时候,身上那股子魄力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光辉,在白偃的眼里,谢楚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谢楚也一定够理智。 因为够理智,所以他不会故意让自己涉险。 不会让自己涉险,他就不会死。 既然不会死,为什么还要指责他? 他明明已经为了自己的目的经历了危险的事情,他冒险了,他尽力了,得到的不应该是指责。 即使是关心的指责,那也是指责。 花必须得到甘霖。 小动物必须得到保护。 同伴必须得到关心。 而谢楚,必须要得到夸奖才可以。 “不管是炸公馆,还是跳二楼,我都觉得我的楚哥牛爆了。” “即使你干点蠢事,那也是牛爆了的蠢事。” “我只有一个要求。” 白偃说着,一脸委屈,“就是以后干蠢事的时候,把我也带上。” 谢楚一愣,“为什么?” 他独来独往惯了,即使后面认识了何蕉蕉李明明他们,谢楚也依然习惯一个人。 白偃蹭蹭谢楚的手心,一脸可怜,“因为人家想和楚哥一起当小飞侠嘛……” “哥的宠爱,你细细品味吧。” 谢楚彻底憋不住笑了,自己别别扭扭地转着轮椅的轮子后退要跑,“你好油腻啊哈哈哈哈哈……” 白偃诶了一声,站起来就去追他,“楚哥楚哥楚哥……” “你别这么叫我!!” “小飞侠小飞侠小飞侠……” “闭嘴啦!!!” ---------------------------------------- 第126章 逃离6.4英寸十 “我到了,你在哪儿?” 人声鼎沸的会场内,捷克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卡座上的白面生。 “我看见你了。” 白面生脸上依然戴着那个古怪的面具,嘴巴处只有一个能够容纳吸管塞进去的小孔,再就是眼睛部位的孔了。 “我说你这个面具能不能换了,看的人瘆得慌。”捷克李坐下,把头发往后撩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管的宽啊,我这面具怎么了?不神秘不拉风吗?”白面生绷不住了,“我公会的人一看见我就喊我白阎王呢。” 白面生的形象其实很诡异,他穿着一套白色丝绸中式禅服,一条金龙从胸口爬到后背,又转到袖口。 他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脸,脸上一直焊死那个纯白的面具,鼻子处都没开孔,导致捷克李总是觉得白面生会被自己的面具憋死。 他甚至没见过白面生吃东西,永远见面都看见白面生在喝东喝西,也不知道他是靠摄入什么东西来维持身体机能的。 “太神秘太拉风了。”捷克李不停地看手表,神色有些焦躁,“喊我过来干什么?我老婆的副本马上要到副本维护最弱的时间段了,我得抓紧时间准备闯进去啊。” 白面生啧了一声,把吸管从嘴部的孔洞里拽出来,“你悠着点啊,被执法者发现你硬闯副本的话,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捷克李却全然不在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按下小机关,怀表轻轻弹开,露出了里面一张残破的小照片。 清秀的男生,温柔的眉眼,正是秦遇。 白面生叹气,“你还挺深情的,每年都不落下啊,我说你每次不管在干什么都要风雨无阻的闯进去,又有被发现的风险、又耗筹码打点、又受伤的,就为了远远的看他一眼,你上演苦情肥皂剧呢?好歹去亲一口啊?” 捷克李叼了根雪茄,闻言一顿,泄气一般笑了笑,“你懂个屁啊,我这叫柏拉图纯爱,他不记得我了,我冲人面前叭一下亲上去了,他肯定会认为我是个变态啊。” “算了,你注意安全就行。” 会场内的人很多,赌命游戏里的会场玩得更是嗨。 会场内有人起哄着玩游戏,输的人要喝光一整座香槟塔。 放在现实世界里这么喝肯定要出事,但在这里无所谓。 他们从进入这个游戏之后,就不会轻易死亡了。 不管是受了多大的伤,一瓶治疗药下去,无事发生。 游戏把所有人的上限都调整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这也导致了绝对的疯狂。 白面生托着下巴,注视着颜色暧昧的射灯投射到舞池内,幽幽地开口,“你知道谢楚喜欢什么东西吗?” 捷克李听这话,差点把雪茄一口气抽进肺里,连连咳嗽几声,一脸惊讶地推了他一把,“你干嘛??你什么意思?夜狼公会也想招安他?” 白面生无语的看向捷克李。 “想投其所好……”捷克李没注意他的反应,只认为白面生是想打听谢楚的喜好然后接近讨好一下,好招进公会。 他思考了一下,说,“那你们估计够呛,谢楚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刺头可以教训、可以逼迫、可以威胁控制,但是谢楚绝对是个难以把控的人,可以说他是个能够主导自己的人。” 在现实生活里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我主导,很多都是被大时代的潮流推着走。 网络流行什么妆容、流行什么穿搭、喜欢某个博主等等等等,都是经过大数据的推手来操控人类的自我主导意识。 也许一两个视频就能带歪一大批网友的三观。 更何况,是在赌命游戏里。 在这里,大家都会因为惧怕而堆积在一起。 羊群效应,应势而生。 一头头羔羊挤在一起,一只叫,只只叫。 一只不叫,他们被狼全部叼走都没人敢出声。 而谢楚最大的闪光点就在于这一点。 ‘绝对的思想自由度’ “你知道泡泡给谢楚的关键字是什么吗?” 捷克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着他的话语竖起手指指了指他自己的眼睛。 “她说,谢楚是无人之境。” 随着最后四个字的出现,白面生感觉心口一紧,瞬间就来兴趣了。 捷克李管理的s公会里拥有很全面的战略体系,尤其是他们的战术师玉娘娘和分析师泡泡,是处于赌游心理大师类型的巅峰。 泡泡,一个独特的玩家,在战力方面她的能力绝对排不上号,但是,她拥有一个绝对权威的道具。 她的体内,有一只独眼的黑水晶蜘蛛。 一个类似于bug一样的生物,能够预测未来。 蜘蛛与泡泡共享声带,通过泡泡的声音来传达信息。 因为不能泄露太多信息 ,所以泡泡一般分析玩家只会给边缘性的关键字,很少会直接指明某个人的未来。 “无人之境……好棘手的人呐……” 白面生嘟囔了两遍,也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是,我不是要招安他。” 他又不是傻子,谢楚对他印象不好,用膝盖想想都知道他不会加入夜狼公会的。 “……你等会儿。”捷克李正襟危坐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什么意思啊?” 白面生不说话了,只是靠在沙发里,瞥了捷克李一眼。 第213章 这一眼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偏偏他什么都没说。 把捷克李都看笑了,不敢相信,“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你认真的??上来就炸天雷?!这雷你炸得动吗??” 白面生不说话。 捷克李感觉这个世界真的是癫了,“你真喜欢谢楚?” 白面生默默点头。 捷克李眼前一黑,立刻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白面生见状也跟了上去,“你干嘛去?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和谢楚一起过过副本,你肯定观察过他了,他喜欢什么东西你肯定知道。” 捷克李满头黑线,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我干嘛去?我远离你!” “你也真是能琢磨,琢磨到谢楚身上去了?” 白面生慢悠悠地跟着他,俩人走出了喧闹的会场,周边顿时安静了许多,“就是对他有点心动想接触一下而已,你这么反对?你不是有老婆了吗?还不许我有?” “哈!”捷克李气笑了,捋了一把头发,单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立体的正方体光纤方框从他脚下升起,将两人框在里面,刹那间,一片寂静。 【a级道具·方天印已使用!】 保证空间锁死,交谈的内容不会泄露出去捷克李才继续说,“谢楚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他的系统是初代系统,是那个cmx001,他的档案是噩梦级加密,他这个人就已经不是池中物了,是神明预备役。” “神明而已嘛。”白面生耸耸肩,脖子上泛起隐隐金光,“我也是神明啊,挺门当户对的。” 捷克李真想一拳给他打醒,“行,你喜欢人家,想追他,但是你觉得你靠近他的几率有多少?” “先不说别的,我说白了,谢楚是个极度自由的人,没有人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即使是他的同伴,那个何蕉蕉和李明明。” 还记得在副本《喜事》里,谢楚全程选择单人行动,何蕉蕉没能跟着,十分胆小的李明明也没能跟着。 甚至他丢下了白偃。 “被风吸引,很正常,但你想让风接受你,除非你也是一阵风。” 捷克李说着,严肃了些,“更何况,他身边有白偃。” 白偃,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玩家。 就连观音雪对他以前的印象都几乎为零,好像是一个伴随着谢楚的出现而出现的人。 就那样守在谢楚身边,寸步不离,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隔绝了别人靠近的可能。 白面生皱眉,“……白偃,以前没这号人物。” “谢楚身边有太多这种解释不了的人和物了,他如今才开始在赌游里发展,我觉得,起码不要和他处成敌人吧,你如果拿捏不好度,你将会和他产生巨大的分歧,甚至发展成恩怨。” “那对你,对夜狼公会都没必要,没必要树这个敌人,对吧?” 白面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这叫一个费劲。 见似乎说明白了,捷克李才狠狠叹了口气。 随后抬手,那笼罩着他们的正方体的屏障立刻破碎! 啪嚓几声,碎片落地。 “哎呀!” 王阿柒一脸僵硬地弯着腰试图去接茶杯,结果没接到,茶杯砸碎在瓷砖地板上,碎的稀巴烂。 “怎么了阿柒?”旎旎从赵嬢嬢的卧室门探头出来,“什么东西碎了?” 江渠楔也走到厨房里,“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王阿柒有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长发被她绑在后脑,“我想开柜子看看来着,结果一打开,里面有个杯子滚出来了,我没接住……” 江渠楔无奈地叹气,“我给高小姐转账赔一个吧。” 他说完又想起来什么,“哦对,你把我们这两天搜到的东西拍照整理一下发到群里,告知一下高小姐和谢先生。” 他没忘记答应谢楚的条件,全程需要告知谢楚,不用他本人到场,但是需要谢楚云参与。 王阿柒点头,立刻原地蹲下,把拍的照一股脑发进了群里。 【王阿柒】:@高媛媛@谢楚,高小姐,谢先生,我们在赵嬢嬢家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她把四张照片发了出去,第一张是厨房的温度计。 因为房子在出事之后就被直接断电了,今天他们来到这里调查时才打开了电闸,但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去调整家里的电器参数。 王阿柒就发现了,厨房的温度计上的数字在逐渐上涨,伴随而来的,就是一呼一吸之间身上冒出来的汗。 厨房的温度在不断上升,最后停在了48度。 王阿柒迟疑的看向厨房里的中央空调,“奇怪……副本里的月份接近快十一月份,不是特别冷啊,不至于开温度这么高的热空调吧……” 她想着,也拍了个照发到群里。 【王阿柒】:@高媛媛,高小姐,赵嬢嬢平时做饭都会开热空调吗? 过了一两分钟,高媛媛才回了消息。 【高媛媛】:不会,我妈妈从来不会开热空调,她觉得吹出来的风有车上的皮革味,闻久了头晕。 【高媛媛】:@谢楚,我妈妈的尸体我领走了,但我不认那个自杀通报,所以我直接送去开尸检了,报告出来了,我妈妈是被勒死的。 【高媛媛】:[图片] 王阿柒猛地站起来,“旎旎!江渠楔!看群里的消息!!” 同时间看消息的还有谢楚和白偃。 尸检报告的图片在屏幕里放大又缩小。 “还真是勒死的。”白偃挑起眉头。 谢楚趴在沙发上,白偃则是坐在他身边,一只手给他揉着背。 谢楚其实觉得有点玄幻,“眼睛到底是要干什么,他哄骗着赵嬢嬢追求自由,又用这么普通的方式要了她的命。” 白偃笑眯眯的,“你知道什么叫心理性阶段偏差吗?” 谢楚回头,整个人趴下了,“指教指教啊白老师。” 白偃嗯了一声,显然对这声白老师十分受用,“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吧。” “我向你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你要负责的内容就是吃喝玩乐,所有的开销我替你出。” 谢楚眼前一亮。 “你先别激动,我没说完。”白偃好笑的摸了把谢楚的脑袋,“你在我这里吃好喝好之后,我突然告诉你,还有一个地方,食物更好吃,食材更高端,玩法也更多。” “让你把预期高高抬起,在你准备好迎接新的生活时,我突然遏制住你,告诉你,你被开除了,并且,你因为工作不认真,还要付我高额的违约金。” 谢楚听罢下意识拱了拱鼻子,“这不是杀猪盘心理吗?” 白偃点头,“同一个模式,做一个局,让你走进来,把你的兴奋值短时间内拉到最高,再让你狠狠摔死。” 谢楚哦了一声,“赵嬢嬢已经决定了要去蹦极,她很兴奋,觉得自己和年轻人接了轨,也许能够和自己的女儿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白偃点头,表示认同。 “其实眼睛的手法很拙劣,换成年轻人,大家都会抱有一定的警惕,尤其是眼睛那种几乎是死缠烂打的人。”白偃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说,“但是,赵嬢嬢六十多岁了,空巢老人,没有亲人陪伴,连小动物都没有。” 谢楚表情没变,“但凡有只猫陪她,她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觉得自己有‘朋友’了。” 他说完,点开了手机上的尸检报告。 “脖颈处有勒伤,脊柱断裂,符合勒死的手法。”谢楚思索着,“你说,凶手是怎么进入赵嬢嬢的家的?” 白偃想了一下,“你确定你踢门之前门锁没有撬开的痕迹?” 谢楚当然确定,他当时是离门锁最近的人,当时就留了个心眼,确认了门锁的完好之后才踹门的。 白偃突然就笑了,“那很简单了,他不是撬门进去的,那就是敲门进去的。” 谢楚突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凶手是正大光明走进去的。” “因为赵嬢嬢给他开门了。” ---------------------------------------- 第127章 逃离6.4英寸十一 “你不怀疑宋目吗?”白偃轻描淡写的问。 “嗯……”谢楚喝了口水,低着头继续查看高媛媛发在群里的尸检报告,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目前不怎么怀疑他,但是他也挺奇怪的。” “他只是经常去秦遇的书店而已,目前表面上已知的关系线里,他好像只和秦遇认识,和凶杀案并没有搭上什么关系。” 白偃看了谢楚一眼,好笑的把谢楚反翘的头发抚平,“是吗,这么快就下定论了,我以为在这种悬疑本里你多少会保持高度怀疑的。” 谢楚一顿,抬头对上白偃的视线,得逞了一样靠近他,“原来这是悬疑本呀~~” 这下轮到白偃无奈了,“被你套走咯。” 谢楚看着群聊里的消息,嘴上说说而已,“悬不悬疑的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因为我的身份不是玩家而是npc,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提示我副本类型。” 第214章 “我也并不需要,所以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至于宋目。”谢楚有点头疼,“那小子就在秦遇的书店见过一次,后来再也没看见过他了,这把我不是玩家,还真的不好判断他是剧情线里的重要角色,还是和胡乐他们一样是边缘角色。” 群里王阿柒他们还在不停的发图片,全是拍的他们觉得奇怪的地方。 看见他们说起厨房的温度,谢楚才开始打字。 【谢楚】:温度48,也许是为了加速尸僵。 【王阿柒】:加速?! 【江渠楔】:嗯,人死后尸僵会在大概4到6个小时后扩散至全身,我猜总不可能赵嬢嬢一开始就把头塞进锅里了,她如果是有意识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不挣扎呢,同样的,如果她没有意识,她也站不住呀。 【谢楚】:那其实杀人手法很容易就被推理出来了。 …… 门被人敲响。 过了大概几秒,有人把门打开来。 “奶奶好,我是眼睛。” 赵嬢嬢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露出笑容来,“等一会儿啊,我的衣服马上洗好了,晾完我们就走,你先进来喝口茶吧。” 赵嬢嬢的家很干净,又通透又整齐。 男人走进去,把手里的背包取下来放在门边,“您家真干净。” 赵嬢嬢笑着去厨房烧水,“没事做嘛,每天都有打扫的。” 门口的柜子上都摆满了合照,墙上挂的也是高媛媛和赵嬢嬢的照片,家里更是有许多花花草草,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着的。 “我能随便逛逛吗?”男人轻声问。 赵嬢嬢自然答应,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可以可以,家里只有芝麻茶可以吗?” 男人应了声,才迈步来到阳台。 阳台两边垂着的是用扣带束缚好的垂地窗帘,今天天气不错,有一阵阵的小风吹着,窗帘随之摇摆。 水快烧开了,赵嬢嬢弯腰从柜子里拿了一包芝麻茶出来倒在杯子里,正要去拿水壶冲泡,却从不锈钢水壶上看见了一道黑影。 黑影被拉宽拉长,模模糊糊的,就那样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动了。 一道带子猛地缠住了她的脖子——! 带子被用力勒在脖子上,骨头移位的声音伴随着闷闷的呻吟声传来。 水壶烧开的声音响起,还有挣扎时鞋子摩擦地板的动静。 大概好几分钟过去,才彻底恢复安静。 阳台上,一侧的窗帘扣带失踪,散开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如同自由的裙摆。 阳光穿透裙摆,带走了一位年迈的女孩子。 …… 【谢楚】:凶手勒死赵嬢嬢后,一定是借助了某种工具将她固定了站姿,人死后十分钟,尸僵会缓慢蔓延,一般会从眼睑、颈部和下颌开始,然后逐渐扩展到全身,至于尸僵的速度,实际上,可以人为干预。 【江渠楔】:没错,干预的方法就是将厨房的温度提高,在高温环境里,尸僵出现的速度会相对提升,只要利用好方法,将尸体固定好,三四个小时就能让尸体稍微自主站立了。 【高媛媛】:警察那边告知我,我母亲被判定为已经死了有超过3个小时。 【谢楚】:阿柒,我受了点伤不能出门活动,你能录个家里的布局视频让我看看吗? 没过多久,一个视频就发了出来。 谢楚点开,王阿柒从进门开始录,左手边推开滑轨门就是厨房,又录到卧室,谢楚正看着呢,白偃突然伸手双击暂停。 画面停在了一个画架上。 谢楚哦了一声,“你觉得是用这个固定尸体的?” 白偃乖巧点头,“赵嬢嬢本人不是很高,这个大画架是高媛媛学美术用的,很大一个,能拿绳子把人绑在上面架起来,让她的尸体保持腿部站立就行。” 白偃说的很对,赵嬢嬢的死状其实只需要腿部站立不倒下就行,因为上半身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锅里。 “嗯……”谢楚沉吟,推了推白偃,“你去赵嬢嬢家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绳子之类的能绑人的东西,我估计凶手不会带着绳子上门,毕竟对凶手来说,他自己的痕迹越少越好。” 白偃点头,“你的意思是,作案工具还在家里。” “也许。” 大门关上,谢楚一个人在沙发上慢悠悠的翻了个身,后背还抽抽的疼,谢楚觉得烦,还是兑换了一瓶药喝了。 疼痛立刻消失,但谢楚也没跟着去搜东西。 土狗疑惑,【你不去亲自搜吗?】 “白偃不会漏掉的,他去就够了。”谢楚又去翻冰箱,拿了一罐饮料打开。 【这么信任他?我以为你只信任你自己。】土狗小声吐槽着。 谢楚觉得好笑,一榔头把土狗撞飞出去,“你蛐蛐我都不遮掩一下?” “提不上信任,我对他依旧保持着警惕,只是他的实力的确不弱,能做到的程度和我差不多。” 谢楚的意思也就是白偃去办事和他本人去的结果是差不多的。 他能搜到的,白偃一定也能搜到。 有人乐意跑腿,正符合了谢楚美美隐身的意愿。 “哎呀……真麻烦。”谢楚对于凶手的猜测模模糊糊的,他不清楚凶手的身份,那就有很大的被盯上的隐患。 ……虽然已经被盯上了。 但是谢楚不能确定对方是随机挑选自己的还是已经开始针对谢楚预谋了。 “想休假怎么这么难呢……”谢楚喝了口饮料,是葡萄味的。 土狗愤愤地飞回来了,【你还想休假啊?这可是晋级本,你如果随机到的身份是玩家,那就是强度拉满的任务线,现在是npc身份你就偷着乐吧。】 谢楚敷衍了它两下,觉得饮料味道不错,又多喝了两口。 “凶手不出现了,我们就算摸清了赵嬢嬢的死亡手法也没用。”谢楚盯着天花板,“你说……他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啊?” 土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小子,你要干什么?】 谢楚笑笑,“我想和他友好交流一下,最好能近距离观察,如果他是盯上我了,那我就送他进局子,如果他没有特意盯着我不放,那我就休假。” 【呸呸呸,你能不能有点气势啊大哥,你勇起来,你干他!】土狗恨铁不成钢,时常因为谢楚那股子抓准机会就摆烂的性格而来气。 “干不了……人家是温柔似水的大哥哥嘛……”谢楚如同一滩烂泥似的在沙发上瘫着拱来拱去。 就在他拱到沙发边缘摸到了手机准备看看群里的消息时,离他不远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土狗一愣,【白偃出门没带钥匙啊?】 是很斯文的敲门声,敲两下,停一会儿,又敲两下。 “应该是回来了。”谢楚神色自若地站起来准备去开门。 他一步步走到门边,手都搭上门把手了,却在垂眸打量后猛地一激灵反应过来,他们家的门锁是密码锁。 密码锁,敲什么门? 按密码不就行了? 实在不记得密码,密码锁背面也有隐藏的指纹锁啊。 那除非,门外的不是白偃。 谢楚心里被这个想法吓得一毛,立刻松手,后退两步把手里的手机按亮,速度极快的选择发起了群通话。 确定群里进来了五六个人了,谢楚才灵活的活动了一下五官,又清了清嗓,语气听起来十分的慌乱,“你是谁啊?!” 群通话里的人本来还疑惑为什么谢先生要打电话,听见这话他们才发觉不对。 王阿柒更是吓了一大跳,蹭的一下就从赵嬢嬢的卧室冲了出来,找到了正在观察阳台边的窗帘的白偃,把手机递给他,“胡先生!快听电话!是谢先生!” 白偃不在他们的群里,他就只能借王阿柒的电话听。 群里的问号刷的飞起,白偃皱眉听着。 麦里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 “滴——指纹解锁失败。” 这道声音没那么清晰,白偃把音量调到最大也没能听清多少,直到下一秒。 “滴——密码解锁成功!已开门!” 瞬间,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电话被挂断了。 白偃的表情降到冰点,他几乎瞬间就往门外冲去! 他撞开门就冲到了1601的门前,直接用指纹去开门,明明已经听见了开门成功的提示音,门却推不开,一推就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声音来。 有人用东西堵住了门。 王阿柒他们也赶了过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好,“凶手吗?!” “盯上谢哥了??” “里面没有动静了!!” 王阿柒焦急的看着,“撞门!!撞门!” 白偃一言不发,只是抬脚猛地踹在门上! 砰! 砰! 门终于被踹开了一道缝隙,并且这个缝隙越来越大,江渠楔也帮了一手,几个人同时用力把门狠狠推开! 第215章 抵住门的冰箱被推倒在地,轰隆几声,里面的饮料和蔬菜全部滚了出来。 白偃看都不看,快步走进去,客厅没有人,卧室也没有人。 他的呼吸急促,眼神机警地把家里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谢楚躲起来了,而不是被带走了。 但是,没有。 白偃耳边嗡的一声,感觉大脑都放空了。 家里空荡荡的,除了掉落在地上洒了一地的葡萄饮料以外,没有任何不对劲。 “胡先生!!” 厕所门被反锁了,江渠楔用力拧了两下没有拧开,白偃走过来,又是一声不吭的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厕所门上的玻璃全部破碎! 厕所里的窗户开着,依然空无一人。 王阿柒倒吸一口气,家里没有谢楚的身影,到处都找不到他,那就只有那一种可能了。 “谢哥被带走了??这里可是16楼啊!!” “凶手会飞吗?!” “快报警!!” 门口的白偃脸色难看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他的头都在不自然的左右颤抖,眼神空洞,他的灵魂似乎被抽离了,只有王阿柒那句‘谢哥被带走了’的话从左耳朵跑到右耳朵。 他越想,越不安。 不安到了似乎有东西想撕破他的人皮呼啸而出。 他想到了谢楚的第一次死亡。 仅仅是几天不见,他就把自己玩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白偃就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让谢楚再次处于那种被逼到送命的无措地步。 起码起码,要让白偃在场。 但是,谢楚就这样被带走了。 白偃生气了,比起玩家们的慌张,他很快速的就想清楚了这之间的事情。 首先谢楚绝对不会就这样被抓走,他要是不想被抓,他有无数个方法逃离,再不济,白偃相信他会宁愿从16楼一跃而下。 那谢楚就是故意被抓走的。 小狐狸。 这么玩是吧。 白偃气笑了,拳头握紧,骨头咯咯作响。 这不是谢楚玩得狠的问题,是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谢楚依然不把白偃当同伴的问题。 白偃要的也不多,他不会去规劝谢楚不要冒险,也不会强迫谢楚当乖巧的金丝雀,白偃明白,谢楚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相反,他很支持谢楚的脑洞和他的勇气,其实说到底,白偃要的只是一个知情权。 他需要知道谢楚的计划,他需要明白谢楚要做的事情危险程度有多高,这样白偃才能适时的为谢楚收拾后续,为他托底。 而不是谢楚行动时,他只能和其余人站在一起瞎操心。 他以为自己的心意已经传达了出去,多少能够奢求谢楚信任他一点,但是目前看来,并没有。 谢楚依旧是那个野性十足的野狐狸。 他不会选择拥有同伴,一样的,也不会选择拥有爱人。 他不信任任何人。 …… 黑夜逐渐降临,路灯全部亮了起来。 秦遇哼着歌提着两大袋垃圾走出书店,哐哐两声把垃圾袋扔了进去。 小区里有一片绿化做的特别好看,喷泉被灯光照亮,秦遇远远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和打火机来。 他低头,把一支香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燎烧着,烟雾渐渐散去。 目光穿透发丝,抬头看去,天空中,是满月。 皎白的月光落入秦遇的眼睛,他站在垃圾桶旁抽完了一整根烟。 “冷起来了。”秦遇低声说着,把剩下的烟头用手捻灭,扔进垃圾桶才准备回书店。 但刚准备迈步,就远远的和一个人对视了。 那人站的很远,穿着一身白西装,胸口戴了一朵红花当胸针,头上戴着绅士帽,这个距离只能看清他下半张脸的轮廓。 这人站的很远,但秦遇感觉到,他是在看自己。 “小区的业主吗……”秦遇只是对他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身走回书店内。 书店大片透明的窗户里亮着暖暖的灯光,秦遇的侧脸在这样的氛围里格外的好看。 他的一颦一笑,全部被捷克李收入眼中。 他只是远远的、贪婪的看着,揣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那个冰冷的怀表。 怀表太冷了,一年的时间太久了。 他如同上瘾的死徒,即使知道见面的代价很大,他依然甘之如饴的睁大眼睛去看。 良久,他才低声喃喃。 “阿遇……” 他抑制不住的想往前走,但刚迈一步,眼前就蹦出来一个警告的弹窗。 【玩家捷克李,请勿靠近剧情地,否则将采取驱逐手段。】 他苦笑一声,收回了靠近的脚步,就这样站着看了好久好久。 好像还和去年见的时候一样,没瘦,但也没胖啊。 捷克李叹气,怎么不多吃一点,npc又不会变胖。 衣服倒是买了不少,越来越好看了。 头发好像长长了一点,不会要留长发了吧? 还有,这家书店规模大了点,看来收入不错。 捷克李站了足足两个小时,直到书店里的灯被灭光,秦遇进了房间睡觉。 他才惋惜的叹气,“这么早睡……” 捷克李关掉系统录像,手动把录像自定义命名。 【第18次见阿遇,他依然不记得我。】 保存成功,背包里一共十八个视频。 捷克李刚要离开副本,就被人突兀的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拍捷克李肩膀的人笑眯眯的,声音都轻快的很。 捷克李瞳孔地震,倏地回头,和一双熟悉的狐狸眼对上视线。 “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能碰到我……” 捷克李傻了。 眼前的人一双笑弯弯的狐狸眼里闪着冷冽的寒光,打量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我还以为秦遇是你的马甲之一呢,现在看来……” 来人说话阴森,身上似乎血味儿浓厚,像是刚刚杀了个人似的。 一字一句,说出他的结论。 “他是你的爱人啊?” ---------------------------------------- 第128章 逃离6.4英寸十二 【玩家谢楚,直播间已关闭。】 其实对于秦遇是捷克李的爱人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比起你俩的恋人关系,我更惊讶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中途闯入副本,你不怕执法者来戳你屁股?”谢楚嬉皮笑脸。 捷克李还处在惊吓之中,“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个副本里……你怎么浑身都是血?杀年猪了?” 谢楚死鱼眼看他,“呵呵,杀了个一米八的年猪。” 他弯腰从喷泉池子里掬了一捧水出来,谢楚垂下眼眸细细清洗着自己的手指,“说正事,秦遇既然是你老婆,那他怎么留在副本里了?” 谢楚坐在喷泉边洗手,不动声色地看向站在原地一直没挪步的捷克李。 虽然他们认识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加上谢楚的确有心想多了解一些和这个副本有关的事情,也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坐下了。 捷克李的脸被夜色笼罩,月光洒在白色西服上略显凄凉。 “阿遇,被这个副本的boss杀死了。” 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大起大落,也没有电影里演的那样惊心动魄。 他们只是在《逃离6.4英寸》这个十分普通的副本里,因为捷克李提前点爆了凶手的身份,凶手恼羞成怒,把他拉入了红名单。 红名单,是每个boss的特殊技,类似于诅咒某个玩家,把仇恨值强行加在某个人身上,而一个人身上背负的红名单越多,他在赌游世界里就更难生存。 因为这个红名单的作用就是无条件通缉,你在boss的眼里,就是一个浑身泛着红光的、头上顶着【快来杀我呀】的标题的、并且杀了你对他们来说有丰厚奖励的猎物。 红名单一生效,本来不该中途出现的凶手就那样出现了,那把原本刺向捷克李的刀则是被突然冲出来的秦遇用身体挡住,精准的扎入了秦遇的心脏。 原来一个人死亡的速度这么快。 捷克李声嘶力竭的把秦遇抱在怀里大概三秒不到,秦遇的脸色迅速苍白,嘴巴颤抖地,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他甚至只来得及抓紧捷克李的一根手指,喉咙里是极轻的喘气声,随后,就断了气。 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不是用嘴说的,而是一个手足无措的拥抱,和两人同时扑簌簌掉落的眼泪。 这一幕,捷克李永不能忘。 也是从秦遇离去的那一刻开始,捷克李的世界刹那间寂静无声,他的死亡带走了捷克李所有的热闹,他的人生足足安静了18年。 玩家死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 第216章 毕竟也没有死过的玩家来讲两句他们最后到底会去哪儿,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冷不冷,可怕不可怕。 现在谢楚让他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清楚要从哪里开始说。 “阿遇死后没有消失,而是被同化成了npc。” 也许是秦遇舍不得离开,也许是其他的原因,他最终成为了npc‘秦遇’,还是在捷克李颓废了一年、在这一年内反复试图殉情被阻止后,由观音雪及时带来的消息。 同时,还有一张秦遇的照片,那张照片被捷克李嵌入怀表,日日摩挲,对着一块怀表就能有说不完的话。 秦遇的记忆随着玩家们一次次开启这个副本而重启,而捷克李因为被这个副本的boss拉入红名单的原因,被明令禁止进入此副本。 “哈。”谢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但你还是进来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捷克李笑笑,“观音雪找到了这个副本的bug。”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站着的这个大概50x50cm的方框范围,“我站着的地方属于副本覆盖死角,不属于副本内,但是一旦离开这个范围,我就会立刻被副本检测到。” “借着副本一年一次的自我检测时产生的系统波动,我可以进来待十二个小时。” 他说着,眼神留恋不舍地看向书店方向,“如果运气好是白天,我就能看他整整十二个小时,但如果像今年,运气不好,碰到夜晚了,他就得去睡觉,我就只能看那几眼。” 捷克李叹气,无奈的很,“在副本里越过作息越健康了……不过也不错。” “他不记得你?”谢楚问。 捷克李摇头,十分坦然,“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小没良心的。” 谢楚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他虽然说话语气轻快,实则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难过。 “都不能让我多看两眼的……” 土狗幽幽地说,【嗯……有种鳏夫寡疯了的感觉……】 谢楚听罢这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月光投入他的眼底,清冷冷一片,“想见就见,他把你忘了,就想办法让他想起来。” 捷克李苦笑,“但是副本一重启,他依然会忘掉我的。” 谢楚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那就是下一次见面的事了。” “好不容易来了,那就见面吧。” “……?” 捷克李懵了,土狗也懵了。 【你搞咩啊?】 谢楚快步来到书店门前,直接敲起门来。 捷克李简直要炸毛了,又不敢大声喊,只能憋屈的用气音,“你干嘛————!你别吵他睡觉!!” 谢楚简直是乐了,“当代年轻人,从不八点睡觉哈。” 果然,门很快就打开了。 秦遇换了套黑白的睡衣,手里拿着平板,上面还播放着某部剧,显然他在追剧。 他呆呆的看着一身狼狈的谢楚,手里的电视剧的声音突兀响起。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秦遇的脸以极快的速度红了个遍,虽然脸上依然是表情温柔,但他慌乱的手脚已经暴露了他此刻很尴尬。 秦遇一把就把音量静音了。 “……哈。”谢楚眨眨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遇这才叹气,“谢先生,有什么事吗?书店打烊了。” 谢楚一脸可怜,“你能帮我打两个电话吗?喊我先生下来接我,我一个人不敢走夜路回家。” 他说这话有理有据的,秦遇还真拒绝不了,按亮一楼的灯了才吓了一跳,“你、你身上怎么……” 亮光彻底将谢楚的样子暴露出来。 他的衣服上飞溅了一道血痕,血痕从胸口一直溅到脖子上,看起来狰狞极了。 “受伤了吗?!要打120吗?你身体有不适的地方吗?头晕吗?你是不是被人打劫了?”秦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把谢楚都问傻了。 “没受伤,血不是我的,120不必了,我社恐,身体没什么毛病,除了有点饿,你有吃的吗?至于打劫……”谢楚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破损的手机,“我比较像打劫的那个。” 秦遇眉头紧锁又一脸无奈,“行行行,我给你拿手机,你快给胡先生打电话吧……你刚刚说打两个电话?另一个打给谁?” 谢楚的眼神刹那间十分戏谑,“110啊。” “因为死人了。” …… “砰砰砰——————!” “滴——密码解锁成功!已开门!” 门猛地被推开,黑影窜了进来,一把捂住了谢楚的嘴巴,将人狠狠撞倒在地! 手机上的电话被挂断,谢楚也终于看清了凶手的脸…… 不是脸。 还是那个面具。 纯黑的底,白色的眼睛标志。 眼睛知道谢楚在打电话,那就代表很快就会来人。 他承认今晚来伏击谢楚有点冒险了,但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谢楚一天没出现,他实在是想的心痒痒。 眼睛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然后狠狠捂在了谢楚的口鼻上。 那股熟悉的甜香袭来,谢楚顿时头晕眼花。 土狗警报,【是和书店一样味道的迷药!!】 谢楚当然知道,但是他没有挣扎,甚至是十分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在人发现不了的地方偷偷闭气。 迷药闻起来很甜,是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味道。 谢楚耳边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眼睛在挪动重物。 下一刻,谢楚被人抱了起来。 他只感觉自己腾空了,然后一阵淅淅索索,突然,一股强大的失重感袭来。 眼睛在带着他跳楼?! 然而很快谢楚就不这么觉得了,因为失重感只维持了两三秒。 咚的一声,他们似乎落地了。 谢楚在心中默默推算,这个高度……有点像从阳台跳到楼下阳台的感觉…… 这个想法让谢楚后背一冷,如果真是这样,那眼睛其实一直都住在他们楼下吗? 如果隔音不好,岂不是把谢楚和白偃的对话全听走了? 土狗无情的告知了他真相,【是的少年,别乱想了,他就是从阳台跳到了楼下的阳台,这还真是他家啊!】 你目睹了一场凶杀案的发生,在你胆战心惊的害怕着凶手的报复时,其实凶手就住在你家楼下。 这种感觉完全就是惊悚事件好吧。 谢楚在心里戳了戳土狗,“给我形容一下周边的环境。” 土狗挠头,【家里布置的很乱,满地都是那种大大的堆积起来的搬家纸盒子,但是墙上挂了蛮多相框的,每个相框上都用黑色的布盖住了,看起来有点诡异……】 【他把你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了,他进小房间了,你能动吗?】 谢楚慢慢睁开眼睛,用力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个房间像是一个刚装修完的毛坯房,什么家电都没有,连沙发都用防尘膜盖着。 土狗嘶了一声,【诶,你不太好跑哦,我刚刚检测了一下大门,你绝对不会相信,七把锁,那门上有七把锁!这是锁谁啊?】 谢楚努力坐了起来,快速打量了一遍周围,“跑不掉……” 15楼,他不会傻到学凶手直接跳阳台,这要是脚滑了就是死。 【那怎么办?!门锁死了!】 谢楚嗯了一声,给自己揉着腿,让疲软的四肢恢复力气。 其实每个人的潜力都是无限大。 只是过于乖巧的思想观念束缚住了他们,被所谓的凶手抓住后,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但是凶手也是人。 在人与人之间的博弈里,理论上,是五五开。 土狗【……这东西是这么算的??】 楼上传来了很嘈杂的声音,踹门声、呼喊声,一时全都纠缠在一起,如同美妙的乐曲。 一个张牙舞爪的杀人犯,带着他最新到手的猎物静静聆听着。 “你回来之后和你的丈夫住在一起三四天了,他也没对你有多亲近,连声宝宝都没喊过。” 眼睛说话的声音并没有收敛,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啊,那就不要待在他身边嘛。” 他不需要谢楚给予回应,一个人上演独角戏就十分开心,“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知道,你喜欢喝葡萄味的饮料,说话的时候喜欢歪头,比起送礼物你其实更喜欢吃东西,你吃蛋挞的时候天知道有多好看……” 他说得认真,手上还在不停地翻找工具箱,嘴上甜言蜜语,然而他却挑选了一把重量很足的虎头铁钳。 他似乎十分满意自己为谢楚挑选的‘礼物’,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谢楚已经站在他身后许久了。 他慢悠悠地看着凶手碎碎念,看着他自我感动,看着他翻找工具。 谢楚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第217章 他只是打开了系统商城,在里面花费了30筹码点数购买了一根绳子。 看凶手好像选定了虎头钳,谢楚才站直身子,双手将绳子绷直,眼神默默地打量着对方的身形。 谢楚如同一个精打细算的学生,在仔细丈量眼前人的剩余寿命。 一米八的身高。 体重大概87kg。 那么…… 他如果站起来,勒住他的脖子的话…… 就得用八分的力气! 绳子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男人的脖子勾住,与此同时,谢楚抬腿狠狠踹在了男人的腿窝! “啊啊啊啊啊!” 下半身失衡,上半身束缚,男人一瞬间朝着谢楚的方向仰面倒去! 谢楚顺势拉长绳子,灵活地在他脖子上多缠了一圈,并不打算用正面去抗衡,谢楚选择了背过身去。 他两只手以一种背麻袋的姿势握紧了绳子,借着男人本人的体重和身高惯性,用背冲的方式达成了上吊一样的效果。 “放开…………啊啊……” “放…………” 绳子因为他自己的挣扎而不断收紧,他越慌乱,绳子就收的越紧。 谢楚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都不惜的给。 他没体力,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从面具看,男人双眼充血,浑身都憋的通红,肺部稀薄的氧气逐渐被挤压出去,他的眼神都开始涣散。 耳边是无尽的嗡鸣。 也许,是恶鬼的索命。 谢楚坚持了整整五分钟才松手,男人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塌! 谢楚喘着气,汗冒了一脸,他刚刚也是憋着一股子气,要是没能抓住绳子,被人挣脱了,那他谢楚多少也有点危险。 土狗倒抽一口凉气,【你……你……】 谢楚把气喘匀了,“我厉害吧?” 土狗忍了忍,没忍住,【厉害你个头啊!!!你把凶手杀了!你把boss杀了!!那么请问后续的剧情该怎么办?!】 谢楚想了想,嬉皮笑脸,“换一个boss嘛。” 土狗真的是要发疯了,它疯狂点击主办方的问题反馈渠道,疯狂扣字。 【提问!!!扮演npc的玩家把副本boss杀了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 第129章 逃离6.4英寸十三 “现在谢哥被带走,我们的速度得加快了。”王阿柒脸色不虞,他们几个人都聚在赵嬢嬢家里,“可是凶手根本就没有痕迹留下啊。” 江渠楔盯着室内的环境,距离谢楚失踪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快八点了。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发现尸体那天吗?” “那天是谢哥开的门,那种老锁其实很容易就能踹开,但他踹了好几脚,这代表着,门被反锁了。” 旎旎后背一冷,“赵嬢嬢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反锁门啊……” “那就只能是凶手锁的。”江渠楔站起来,“两个杀人手法,第一,凶手正大光明的进来,以做客的行为进入了赵嬢嬢的房间,是她给凶手开的门所以门锁没有被损坏,但是如果是这样,那门锁就肯定不是赵嬢嬢反锁的,你家来客人了,你会反锁房间吗?” 王阿柒点点头,“也是……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凶手是从别的地方爬上来的,偷偷潜入的。” …… 灶上的水快煮沸腾了,赵嬢嬢慢悠悠地打开冰箱,准备把买的肉处理一下。 但她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对着厨房的卧室里,那黑洞洞的床底下,一双冰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 王阿柒被说的头皮都麻了,她一开始还想去看看床底呢…… “他埋伏在赵嬢嬢家里,杀了她,布置好了一切后,他把门锁反锁以防有人闯入。” 旎旎疑惑,“那其实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门被反锁是最终结局,那凶手怎么离开?这里可是16楼。” “他不一定需要跑到1楼去啊。”江渠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开放式的阳台上,“他只需要一根不算太长的绳子,不用打结,穿过栏杆顺着往下放,手劲足够大就能左右手各拿一根,直到下到他的目的地,因为没有打结的原因,他可以直接把绳子抽走。” 凶手的绳子当然不会有16楼那么长,江渠楔猜,凶手不会带很长的绳子,因为如果太长,被发现的风险就成倍增长。 谁家阳台外挂着一根绳子会发现不了? 那凶手最最最最保险的脱离方式,其实就是落到低一层的阳台上。 凶手也许活动在15楼也说不定。 “那17楼也有可能咯?”旎旎突然出声,“按你的推理来看,凶手能往下跳,也就能往上爬,他也许在17楼的阳台早早备好了绳子,到时候在赵嬢嬢家里杀完了人,借助绳子爬到17楼就行。” “嗯。”江渠楔立刻掏出手机,在群里喊人,“我们一共八个人,把其他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都喊回来,分组去15、17楼找一下,也许,谢楚就在这两层里。” 玩家们的动作很快,分批敲门后很快就打听出来了个大概。 17楼的每家每户要么门口贴了联系方式,要么就直接是空房子,但是15楼,全部空房。 “怎么可能??”王阿柒呆了都,“一整层楼有20个房间啊,全是没人住的?15楼难道闹鬼了?别人不敢租?” 旎旎那边挂了电话,脸色难看的说,“我刚刚给物业打电话询问了,他们说,15楼只有一个户主。” “不是没有人住,而是这个户主一个人,租了15楼的全部房间。” “……” 江渠楔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太对……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大家都在听他说话,只有王阿柒鼻尖一动,脸都皱了起来,“这什么味道……” 她来到一扇门前,试探的嗅了嗅,一股直冲脑门的腐烂味像是给了她一拳似的,熏得人眼冒金星,“什么味道啊!!” 旎旎他们也发现了不对,“怎么了?” “这个房间里有股特别特别恶心的味道……呕……”王阿柒眼泪都熏出来了,止不住的反胃,“妈呀……” 旎旎闻了一下,也连连后退,“这个味道……” 大家心里一紧,他们都是玩家,都知道这个副本的类型,那其实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死人了。 “难道……谢哥他……” 江渠楔二话不说,抬脚踹门。 他们这几天也是不停的在踹门了,也算是轻车熟路。 哐当一声! 门被大力撞开,砸在墙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夜幕之下,闪电划过天空! 闷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雨。 房间里有无数条红色的丝线纵横穿插,但最终都有同一个归处—— 一具坐在椅子上拉小提琴的女尸面容狰狞,双脚失踪,白裙子被染红,地上的大片大片鲜血早已干涸泛黑,不知道她死了多久,臭味早已充斥了这间房子! “我的天呐……”王阿柒脸色极其难看。 眼前的这一幕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如同一个用生命弹奏的小提琴手,用她的生命奏响了最后的乐章。 这满屋的红线大部分绑在了她的手腕上和小提琴上,用这样提线木偶的方式来帮助了女尸‘演奏’。 玩家们还没尖叫出声时,房间里的录音机因为开门的原因触发了机关,一首小提琴曲缓缓奏响。 与此同时,女尸动了。 整个房间如同一个八音盒,尸体上绑着的丝线被机关拉扯,迫使女尸去附和小提琴曲,僵硬的尸体被拉扯着活动起来,她手里的小提琴拉出了难听的声音。 恐怖谷效应在此刻被推至高潮! “快看天花板!!”王阿柒吓得满头是汗。 众人纷纷抬头。 发现不算特别明亮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竟然有着一只用荧光材料涂出来的整整一面墙的涂鸦风眼睛! 那眼睛睁得巨大,紧盯着站在门口的玩家们。 这诡谲的场面看的人心底一片冰凉。 江渠楔咽了咽口水,伸手把所有人都推到门外去,“别进去了,报警吧。” 警车呼啸着再次来到幸福小区。 短短四天,搬出去两具尸体。 让他们失望了,15楼里只有那具女尸,其余的房间都是空的,没有谢楚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他们也找不到胡琢严了。 …… 书店内,谢楚正翻看着手中的书,克林索尔他很喜欢看,但更多的,是在寻找着东西。 书页上,有人用笔轻轻打上记号。 谢楚下意识的念出了其中一段。 “死亡闻起来,就像雨滴打在村路落叶上的味道。” 他的声音低沉缓和,秦遇在旁边听了,眉头一挑,“你喜欢这句话?” 第218章 谢楚抬眼,“这句话怎么了?” 秦遇笑笑,“没怎么,只是有个认识的人朋友圈个人签名是这句话,所以印象比较深。” “……”谢楚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是your eyes吗?” 高媛媛第一次把赵嬢嬢的手机递给谢楚查看记录时,谢楚点开过眼睛的微信朋友圈。 意料之内的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谢楚发现了他的个人签名。 就是这句话。 而今天,谢楚在秦遇推荐的、宋目看过的书籍里找到了这句话。 听谢楚说出your eyes的秦遇瞳孔地震的眨眨眼,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怎么知道?你读我心了?” 还真是啊?! 土狗和谢楚同时喊出声来。 “什么?!” 【什么?!】 秦遇被吓了一跳,“怎、怎么啦?” “你确定是your eyes??头像是一只眼睛的your eyes??” 面对谢楚的询问,秦遇理所当然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捣鼓了一下展示给谢楚看,“当然了,幸福小区里很多人都有这个啊。” 谢楚呆滞地朝手机看去,发现正是一个备注your eyes的人,“……你知道,他是杀死赵嬢嬢的人吗?” 秦遇表情更古怪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一直在和赵嬢嬢说一些教唆她的话,精神pua着她,最后赵嬢嬢死的那么奇怪,眼睛是最有可能的人。” 秦遇听罢,“那个……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 “your eyes绝对不会去有目的有计划的去杀人的。” 这下轮到谢楚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肯定?” 秦遇把刚整理好的咖啡豆子倒进密封罐放好,好整以暇地告知,“因为它不是一个人啊。” 秦遇坐下,一字一句的解释。 “your eyes,是一个多人在线的心理咨询服务号。” “不同时间会有十几个人上号,处理很多心理咨询问题,谢楚,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秦遇的话把谢楚雷的外焦里嫩,“心理咨询……服务号??” 这还没完,秦遇还在继续说,“对啊,这个服务号还是宋目推给我的,他说是他堂叔推给他的,这个服务号背后的十几个人都很厉害很专业,听说都是心理专业的高材生,他们解救了很多人的心理问题。” “他堂叔就是我们小区最新开的手机维修店的老板。” 谢楚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就空白了。 赵嬢嬢的脸、your eyes的头像、维修店大叔的脸同时在他眼前闪过。 ——‘屏幕问题不大啊换一个就行了,就是摄像头好像磕坏了……也一起修了吧?’ 随后,维修店老板很自然的看向谢楚。 ——‘小伙子,你的手机也摔坏了呀。’ 为什么会摔坏? 因为宋目撞的。 这些声音在谢楚脑中来回盘旋,回荡不息。 谢楚顿时手脚冰凉,因为自己完全猜错了。 “谢楚?谢楚?”秦遇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 “没……” 杀死赵嬢嬢的是这个眼睛号里的其中一个人? 还是压根就不是眼睛? 如果不是眼睛,那是不是代表着还有一个杀人凶手? 那谢楚杀的人是谁?? 白偃接到电话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谢楚就是这样一脸凝重的模样。 “……”白偃喘着气,手机被他紧紧捏在手里,紧急用眼神上下确认着谢楚。 衣服上有血。 裤子也有。 目前没有看见有伤口。 头在,手在,腿也在,没有缺胳膊少腿。 行,至少没受伤。 白偃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他走到谢楚身边,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要和谢楚说什么。 谢楚此时才回神,看见白偃惊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 白偃站定,敛下眼眸,“刚刚。” 谢楚很快速的察觉到了白偃情绪的不对劲,他站起来和秦遇打了招呼就拉着白偃离开了书店。 谢楚特意看了一眼喷泉后面,捷克李的身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全程是由谢楚拉着白偃走的,丝毫没有看出他有多害怕走夜路,待确认了周边没人之后,谢楚立刻转身,果断认错。 “我错了。” 白偃没说话,任由谢楚拉着他的手,也没挣开,就只是静静的看着谢楚。 谢楚真的很认真在解释,“我没想瞒着你我的一些计划,实在是那个人来的太突然了,他趁着你出门了,直接杀到我们家门口了,我来不及通知你。” 白偃依旧是没说话,甚至把眼神都挪开了,盯着地面看。 土狗说,【哦豁,白偃生气了。】 谢楚当然知道,还轮得到土狗来解释啊? 白偃这样根本就不想沟通嘛,谢楚其实挺清楚的,白偃这个人脾气特别好,也很认死理。 他有一套独属于他自己的世界观,人类的世界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总结就是,因为人类的三观太渺小,白偃懒得计较,所以一般不会生气。 但是如果把对象换成谢楚,那情况就完全不对了。 谢楚脑子转得快,很快就能想明白白偃生气的点在哪里。 无非就是觉得谢楚没把他当同伴,连基本的通知都没有。 但谢楚真的要喊冤啊。 他只能往前走两步,双手捧住白偃的脸,迫使他和自己对视,“我知道这次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如果情况允许,我是不会故意瞒着你的。” “我虽然不习惯有同伴和我一起行动,但是我也不会自负到觉得自己什么情况都能解决,有时候我很需要同伴的帮助,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不开心,是因为觉得我不信任你,一些行动都瞒着你对吗?” 白偃还是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撇了撇嘴,眼神委屈的支起身子想摆脱谢楚的手,却又被谢楚拉了回去。 白偃这时才小声嘟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事情太紧急,你又不会提前预知。” “但是我不开心。”他直视谢楚,“我会乱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乱想。” “……我这样莫名其妙的生气,是不是很奇怪?” 他看见谢楚失踪的那一刻,完全没有了之前感知到谢楚死亡时的平淡。 明明之前谢楚是死亡了,他都能平淡的准备去收尸。 然而如今只是失踪,他都气愤的不得了。 这种情绪化的改变让白偃打心底的无措。 谢楚哑口无言,但他却觉得眼前的白偃比平时更加真实。 以往的白偃太像一个在博物馆里展览的古物,身上神秘的气质和完美的外观加成都让人不敢相信他会发小脾气。 以前那些搞怪的小伎俩根本就算不上发脾气,那顶多算拿撒娇来讨好处。 谢楚没忍住乐了,双手揉了揉他的脸,“哪里奇怪?” 白偃双手盖住谢楚的手,泄愤一样把脸埋进去,“你们华夏不是经常说什么不要做情绪的奴隶吗?因为很脆弱,很没用,我明明知道情况紧急所以你来不及通知我,但还是会觉得你不信任我、觉得我帮不了你、你从来没有打算和我走在一起。” “莫名其妙生气,还要你来哄我。” 白偃闷闷的,“……对不起。” 谢楚很认真很认真的反驳了他,“不是的白偃。” “你会那样想才正常,我始终认为需要考虑别人想法的人是我。” “因为难搞的人是我,所以抱歉的人也是我。” 谢楚嘴角上扬,“再说了,你胆大包天的想泡我————那谁敢说你没用?” 白偃一愣,大脑宕机的理解了一下谢楚说的‘泡’是什么意思,顿时激动起来,“你愿意让我泡?!” 谢楚简直是气笑了,恨不得把刚刚那点子心软塞回去,“泡你个头!!” 他一把勾住了白偃的脖子,迫使白偃弯下腰被谢楚勾着走,“总之,哥不存在不信任你,只是没那么容易信任!” 白偃弯着腰,目光只能看见地面,谢楚的声音被风吹散,剩下的那句却依然如平地惊雷。 “所以,你可以尝试着感动感动我,说不定我就超级超级信任你了。” 这话听在白偃耳朵里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自从上次表白之后,谢楚一直都是避而不谈的,没有说明他的选择,白偃一度认为谢楚根本就没有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句话从侧面表述了,谢楚明白。 谢楚知道白偃的心意,他在考虑,在考察,在试着接受,他给白偃设立了一个要到达的标准,在等待着白偃做得更好。 甚至,不是直接拒绝。 谢楚道歉=谢楚心里有他。 谢楚安慰=谢楚接受了他。 第219章 谢楚松口=谢楚要和他结婚。 白偃顿时被自己说服了,头脑一热一把搂住了谢楚的腰,一个用力就把谢楚翻转过来扛在了肩上! “诶————!” 谢楚如同蹦上岸的鱼扑腾了一下,愤愤的捶了白偃的后背一下,“说事呢!你发什么疯!!” “不说了不说了,我不生气了。”白偃笑了起来,头发被谢楚揪住也止不住。 “走了走了,带你回家!” ---------------------------------------- 第130章 逃离6.4英寸十四 群里噔噔噔的发送了许多消息,洗完澡换完衣服的谢楚慢悠悠地翻看着。 他一点开照片,入目的就是死状诡异的女尸,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任务完成的消息。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任务四:请找到第二具尸体!】 【已获得800筹码点数!】 【任务已更新!】 【任务五:请找到宋目!】 哦? 谢楚有点意外,原来这个找到的定义是自己只要接触到有关第二具尸体的任何事物就算完成了啊。 至于最新的任务……宋目这家伙压根就不好找啊,该怎么让他自己出来呢…… 谢楚正琢磨呢,白偃端了盘切好的西瓜块走出来,“所以,你杀了那个跟踪狂,把尸体藏哪儿了?” 谢楚晃着腿,闻言笑笑,“空中。”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自由的飞了。” 那个人也许不是杀死赵嬢嬢的人,但肯定是your eyes里的人,既然是一个多人在线平台……那其中一个,肯定就是凶手了。 用人海战术和高智商人群来掩盖自己么…… 白偃把西瓜放下后抬起眉眼思索片刻,突然转身走向他们家的阳台。 他从阳台往下看去,发现楼下阳台边一具尸体正吊在那里,宛若一只晴天娃娃迎风飘荡! 男人脖子被绳子勒的见血,脸色乌青,没有生机。 白偃有些意料之内的笑了,“半个小时是不是太久了?” 谢楚嘴里塞了西瓜,囫囵吞枣般,“差不多了,这个世界里的警察只有挂名的作用,不会认真查,真正的世界重心在幸福小区,所以糊弄糊弄得了。” 反正大家心里都默认了这套规则,那谢楚钻规则漏洞顺风车杀人也合理。 “也是。” “诶,这个最新的女尸你去看了吗?”谢楚摇了摇手机。 白偃点头,“叫郑宜,11楼1108住户,20岁,学艺术的,好像前段时间因为手受伤了才休学在家休养,她父母说的孩子有点心理问题,所以一直宅在家里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不联系家人都习惯了,结果这次再发现她时已经宣告死亡了。” “心理问题……”这可谓是触发关键字了,“她的手机里有your eyes吗?” “不确定,但是可以问问玩家们。” 谢楚有些不理解,“问玩家??” 白偃耸耸肩,“因为警察当场就宣布了是自杀,遗物全部交给了郑宜的父母,王阿柒那丫头很机灵,立刻就用同样的理由说服了郑宜的父母,拿到了手机和一系列证物。” “……演都不演了。”谢楚真是觉得好笑,即使知道这个世界的警察不靠谱,也别这么不靠谱啊? 【王阿柒】:我查看了郑宜的手机,她的手机里也有your eyes这个人,但是他们的聊天记录被删了。 【江渠楔】:没有其他内容吗? 【王阿柒】:没有,相册、最近删除、文件档案都没有东西,干净的像个新手机。 【谢楚】:应该是格式化了?可以去找运营厅恢复。 【王阿柒】:……???谢哥你这是?回来了? 【旎旎】:?? 【江渠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念】:啊?你还好吗? 【彭音】:不是哥们儿,你不是被抓走了吗? 谢楚看得发笑。 【谢楚】:我没事,我家先生找到我了,现在我已经安全到家了。 这件事多少有点魔幻了。 玩家们此时大部分都聚在了一个房间里,他们觉得如今最好不要落单,不过也只来了五个,剩下三个人死活不乐意聚堆,那他们也就随他们去了。 王阿柒他们五个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副本里的人都有点神,这个谢楚难不成是蜘蛛侠?被抓走的npc竟然还能逃出来?? 他们都默认谢楚是下一个死者了,结果嘿,人家蹦出来了,还在群里聊天呢。 “这个谢楚……”江渠楔想分析两句,但大脑cpu运行失败,只能暂时放弃,“算了,他应该是个很有用的npc,说的话应该有提示作用。” “感觉他挺难杀的……” 【江渠楔】:人没事就行,你刚刚说的是找运营商恢复? 【谢楚】:是的,或者找能修手机的地方。 “修手机的……哦对!”王阿柒猛地想起来了,一拍大腿,“我们小区里就有一个修手机的店子!之前谢哥还带我去过,我的手机就在那里修过!” 江渠楔皱眉提问,“为什么去修?” “还能为什么……因为手机摔坏了呀。”王阿柒把手机拿出来,“那个老板挺厉害的,看两眼就知道我摄像头坏了。” “……”江渠楔看了两眼手机,陷入了沉默。 “我们捋捋思路吧。”旎旎叹了好大一口气,“感觉我们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 “首先,是赵嬢嬢的死亡。” “赵嬢嬢手机里有着一个叫作your eyes的人,通过语言pua促使赵嬢嬢放松警惕,达成对方入室杀人。” “然后呢?这个your eyes盯上了谢楚?那他怎么能同时盯上郑宜的??影分身术?” 江渠楔沉思着,“有没有可能,your eyes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组织?” “组织……唉,你这么说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会同时盯上谢楚和郑宜了!”王阿柒哇塞一声,“那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your eyes这个组织的发起人,总有一个名单的吧!” “但是其实也可以换个理解思路吧?”旎旎突然出声,“如果盯上谢楚的不是your eyes呢?” 彭音揶揄地笑,“你的意思是,盯上谢楚的就是一个纯大变态?” 旎旎点头,“不是没有可能的,也许就是一个尾随变态,和杀人犯还是有点区别的。” “这个需要我们去询问一下谢楚才能知道……” “咚咚咚。” 他们正讨论着呢,突然门被人敲响。 他们一时瞬间噤声,动作都僵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敲了一次后就没有动静了。 “……谁啊……”旎旎有些怵得慌,“是不是陈璞他们三个啊?” “有病啊。”林念苦着脸,缩到了沙发里,“都晚上九点多了,突然来敲什么门啊……” 江渠楔掏出匕首,眼神示意她们别出声,他一个人站起来走到了门边,打开了猫眼往外面看。 走廊上的灯是常亮的,透过猫眼往外看倒是没怎么瞅见人。 江渠楔犹豫了一下,拧开门把手,打开了一条缝。 直到确认了走廊上没有人影才松了口气,却在准备关门时,在地上看见了一个破损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还有血迹,江渠楔捡起来按了按开机键,发现也启动不了。 这手机来的怪,他们正讨论着去手机维修店看看呢,这个手机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门口了。 “这显然就是有人放的吧。”旎旎托着下巴,“这是给我们的提示吗?” “是不是提示,明天天亮了我们去趟维修店就知道了。” 深夜。 一具尸体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砸在了一辆车的车顶上,巨大的声响伴随着车子的鸣笛声响彻整个小区! 【301】:你们谁家的车啊?到底什么情况啊?!大晚上叫什么叫! 【715】:刚刚是谁高空抛物嘛?咚的一下声音好大哦! 【1019】:@物业管家小尹,你们物业不去看看什么情况吗? 【2004】:我刚刚……我刚刚好像看见了…… 【1119】:@2004,什么意思?看见什么了? 【2004】:[图片],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个人趴在车顶上啊? 【2011】:……这……哈哈哈……你别随便p个图就往群里发…… 【2004】:我没p图!我刚刚拍的!真的是个人掉下去了啊!! 【物业管家小尹】:各位住户请勿惊慌,我们已经有人去处理了,请勿乱传不实谣言! 【105】:什么不实谣言!你们倒是别捂嘴啊!我们又没瞎!你们小区到底什么情况!五天死了三个人!能不能住了! 【物业管家小尹已开启全体禁言模式】 谢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对准白偃,“快看,小区物业急了,这是彻底准备装死啊。” 第220章 白偃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到了谢楚的脸上,“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谢楚挑眉,“这话说的怪。” “你就是想逼物业松口,把your eyes彻底暴露在住户的眼中。”白偃抬手捏住谢楚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揉捏着,“让所有人都注意到,your eyes就不得不出面。”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象。” “your eyes是大鱼,大鱼吃了杀人犯,杀人犯是小鱼,小鱼吃了赵嬢嬢和郑宜,而你,是象。” 白偃说着,戳了戳谢楚的脸。 谢楚笑弯了眼,“想夸哥就直接夸。” “你把跟踪你的人的手机送给了玩家,不怕他们不重视?” 谢楚把自己砸进被褥里,“他们怎么可能不重视?即使不重视,他们也会起疑,既然明天要去恢复郑宜的手机数据,顺便再修个手机的事,他们不可能不做。” 白偃点点头表示肯定,“所以,那个跟踪狂的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谢楚语气淡淡,“哦,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有一堆我的偷拍照而已。” “……”白偃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穿上鞋就要往外走,谢楚一脸懵的问。 “干嘛去?” 白偃面无表情地回头,“鞭尸。”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楚笑得很开心,坐起来把白偃拉回床上躺下,“没必要啦。” “他凭什么拍?我都没拍……”白偃生闷气,嘟嘟囔囔的话还挺多。 谢楚嘁了一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你少学啊,那人偷拍我,我就奖励他cos晴天娃娃,你也想cos吗?” “不想。”白偃整个人埋进枕头,试图把自己闷死。 “哎呀,这有什么好嫉妒的。”谢楚好笑的踹他一脚,“我真人都在这里,偷拍什么照片啊?” 土狗呕了一声,【听不下去了,先关机为敬。】 话是这么说,但谢楚的目的不仅仅是把your eyes暴露出来。 your eyes,明面上是一个多人在线的心理咨询服务号,背地里却是一个巨大的教唆自杀和滋养杀人犯的温室。 起码,如今明确知道的your eyes成员里,有个跟踪狂和杀人犯。 跟踪狂被谢楚解决了,杀人犯却还毫无线索。 已经第五天了。 进度太慢了,谢楚不满意。 所以他要让玩家们亲眼看见他的处境。 谢楚,一个被杀人犯组织盯上的npc,在物业装死、警察不作为的情况下,他是一个能够为玩家们提供大量信息的身份,那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与他们同一阵营的队友这太正常了。 谢楚要做的,就是正式加入玩家的阵营。 他要亲手去推进整个副本的进度。 “你们物业别装死!!” “你们不给住户一个交代吗?!” “我们才买的房子!现在变成凶宅了!你们到底怎么做事的!监控呢!能不能保证住户安全啊!” “开门!开门啊!” 一大早,物业的门口就聚集了许多小区住户,一个个全都在拍门,而物业里的人自然是不敢开门的。 吵吵嚷嚷的,人挤着人。 玩家们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个景象。 “引起众怒了。”王阿柒缩了缩脖子,眼神一瞥,“怎么还是就我们五个人下来?陈璞、凌挈、商羽他们仨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们?” 旎旎打着哈欠摇头,“不知道,他们仨昨晚上在玩家群里也没说话。” 江渠楔在群里艾特了他们仨,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回复,“是不是睡过头了?” 彭音切了一声,“也许人家根本就不想和我们一起做任务啦,别管那么多,我们自己过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好奇怪啊,他们仨一开始还和我们行动的,后面好像逐渐就不出现了。”王阿柒说着,脸色一变,“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也被盯上了?” “嘶……”旎旎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渠楔,“江大佬,你觉得呢?” 江渠楔皱眉思索着,“修好手机之后我们去看看他们三个,总觉得有点不对。” 玩家里的另外三个人一开始还出面的,但自从大家分散调查后,他们三个人就不怎么出面了。 要么,他们三个想独立过副本,要么,他们三个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出门了。 比如,被your eyes盯上了。 ---------------------------------------- 第131章 逃离6.4英寸十五 “这个手机坏成这样了……”维修店大叔嘴里叼着一个棒棒糖,脸色凝重的看了手里两个手机好一会儿,“右边这个手机要数据恢复也不难……嗯,倒是都能修,但是要多等半个小时,你们能等吗?” “能能能。”王阿柒立马答应,大叔才开始着手拿工具。 “唉,大叔,你知道your eyes吗?”王阿柒突然之间问,把旎旎他们都吓了一跳。 他们以为大叔会说不知道,但谁知他直接点头了,“知道啊,‘你滴眼珠子’嘛,我再熟悉不过了,怎么了?你们谁有心理问题要咨询啊?” 王阿柒还没来得及笑大叔那奇怪的翻译呢,就先愣住了,“心理问题……咨询??” 大叔理所当然的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个二维码让王阿柒扫,“对啊,扫这个码可以加他们好友,有啥问题要咨询的直接问他们,他们都能给你解决了。” “我家一个小辈就因为眼睛看不见了心理有了点问题,和这个眼珠子聊了几天,开朗多了嘞,也开始慢慢出门了。” 他说的爽快,看王阿柒扫了码才开始修手机,弯腰去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盒新的零件。 王阿柒点了申请好友后点开your eyes的朋友圈,发现里面是一片空白后才故作不经意地问,“叔,是咱们小区里有心理问题的人都会有这个好友吗?” 大叔点点头,一脸迷茫但是尽量解释了,“应该吧,我家那个小辈说这个服务号会主动去加,然后免费做心理疏导,我觉得蛮不错的啊,造福大众嘛,也就帮着宣传宣传。” 造福大众…… 王阿柒汗流浃背了,但愿真是造福大众吧。 江渠楔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冷不丁开口接了一句,“叔,你家小辈叫什么名字啊?也是咱小区的住户吗?” 大叔一愣就笑开花了,说起自家小孩话就多了起来,“对呀,他叫宋目,特别乖一小孩儿,你们可以和他做朋友的。” “他爹给他定死了,一周必须出门溜达一天,不然扣他生活费,这个时候他也该出门溜达了,在小区里能看见他的,帮叔一个忙,遇见他了就和他说说话,都说抑郁症的孩子多接触外界对病情有好处,我们家里的人也是尽力而为了。” “好的好的……”王阿柒笑笑,悄悄回头给旎旎使了个眼色,旎旎也向她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转身走出了维修店。 她没跑几步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谢楚和他丈夫胡琢严,俩人并肩走着各自提了两大包零食,像是刚刚采购完正准备回家一样。 “谢哥!胡哥!”旎旎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谢楚嘴里吃着巧克力棒,回头对她笑,“上午好。” 旎旎也不耽误时间,气喘吁吁的直接开口询问,“你们认识宋目吗?就是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男生,有见过他吗?或者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吗?” 谢楚眨眨眼,倒是觉得玩家们认真的推起进度来其实也挺快的,这么快就接触到宋目了。 “我认识倒是认识,但是也只是见过面,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小孩儿嘛,你可以问问书店老板秦遇,他可能知道的多一些。” 旎旎在心里yes一声,她就知道遇事不决问谢楚是真理! “感谢你们啊谢哥胡哥!” 目送旎旎跑远,谢楚也不演温柔了,把嘴里的巧克力棒咬的嘎嘣脆,激动的原地蹦跶两下,猛地回头,双眼放光,“来来来,我做庄,赌一把玩家多久能把宋目翻出来,谁参与,谁退出。” 土狗冒头,之前每次都猜不准谢楚的走向,但是它越菜越爱玩,【我参与,两天。】 白偃也笑眯眯的举手,“我参与,一天。” “ok,我赌半天。”谢楚干脆利落的下注了,“输家无条件答应赢家一件事,谁认同谁反对?” 白偃十万个同意,整个人恨不得挤到谢楚怀里,故意拉长声音,“吾皇——万岁。” 偏偏土狗警觉的想撤回,【你等会儿,你作为庄家,不能干涉事情发展的吧?】 废话,如果谢楚干预了,那这个游戏时长不就全凭他心情调控了吗? 谁料谢楚拉平嘴角,用死亡微笑脸看着土狗,眼睛里就差写着‘一经参与概不退赛’几个大字了。 土狗,【啊啊啊啊啊啊谢楚你个奸商!】 谢楚嘁了一声,“其实吧,宋目很快就会出现了。” 第221章 【为什么?我又没跟上??】土狗怪叫着,它根本就跟不上谢楚的脑子,感觉谢楚的脑回路简直就是过山车,胆子是出奇的大。 什么样的人能够胆子大到去根据一些可能根本不靠谱的‘小细节’来定生死? 谢楚敢。 他每次都是思路剑走偏锋,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他可不管这直线是钢筋做的还是毛线做的,存在,就能莽。 还偏偏每次都给他莽对了。 但凡换个人来,早不知道翻车多少次了。 谢楚戳了戳土狗的脑袋,“孩子笨,我不怪你。” 白偃知道他在和自己的系统玩,不由得想抢关注,他拉下嘴角,哼哼唧唧的跟条大狗一样,“楚哥,我也笨笨的。” 谢楚哎哟一声憋不住笑,又戳戳白偃的脑袋,“你也笨你也笨。” “这么想嘛,your eyes是个什么样的平台?” 土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心理咨询嘛。】 “心理咨询,但它的运营者里隐藏着杀人犯和跟踪狂。” “换个思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高智商犯罪团体这个名称。” “高智商必出人才,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某种方面来说,高智商,也代表着隐藏在理性之下的疯狂和高犯罪。” “为什么总是斯文必出败类?” “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清醒的多,他们知道,不做斯文人,会被社会打压,抛弃,甚至走上犯罪的道路,最后,等着他们的只有牢狱之灾。” “但是聪明人不会让自己有牢狱之灾的。” “所以他们一般都会把肮脏的一面隐藏在随和温柔的皮相之下,他们也许是谦虚有礼的老师,优雅温和的老板,正义勇敢的警察,随和慈祥的老人。” 谢楚拆开了一个黑白双拼冰棒,啪的一声,把黑白两根冰棒分开了。 “这种人和普通的变态根本不挂钩。” “一个没脑子的跟踪狂,和一群有计划有预谋甚至在不断壮大自己组织的群体,是两种完全不同体量的威胁。” “所以我认为,your eyes,其实是在招募。” 【招募……??招募谁??赵嬢嬢??郑宜?】土狗感觉自己的大脑运算代码散发着糊味。 谢楚把黑色的冰棒递给了白偃,自己一口把白色冰棒咬了一半,似乎把他冰到了,又龇牙咧嘴的捂着耳朵蹦了好半天才好。 白偃全程笑吟吟的看着他,冰棒都要化了眼神就没挪开过。 “your eyes招募的人就是有心理疾病的人。” 谢楚拉着白偃在小区长椅上坐下,打开零食袋拆开了一包薯片。 “不对,心理疾病概括的还是不够全面,应该是缺少某种精神支持并遭受了重创的人,这样的人最容易陷入问题的漩涡,沉沦进去,发展成各种心理疾病。” “因为缺少了精神支持,所以才会有心理疾病,而心理疾病往往代表着精神薄弱,孤立无援,在他们最需要别人拯救的时候,your eyes如同上帝一样出现了。” 谢楚从薯片包装里开出一包廉价的拼图,拆开之后能拼起来,拼出某部动画片里的怪物形象,还是立体的。 谢楚嘴角上扬,单手捏着小怪物在空中跳跃着,光影从他的指缝与动作之间滑走,又落在他的睫毛之上,。 “your eyes那些话的确是挑唆,话里话外都是让对方直面自己缺少的那一面,但仔细想想,这怎么不算是面试啊?” 小怪物落在长椅上,踩在了第一片枯叶子上! “他们招募的第一个人,就是赵嬢嬢。” 一个年迈的、没有子女陪伴的老人,不太会用智能机,字也认的不是很全,唯一会用的功能还只是调出收音机,听一些音乐和广播。 更多的时间都是在犹豫要不要给女儿打电话,又害怕打扰她。 母亲总是会多想一些的。 怕孩子在休息,怕她在上班,怕她在聚餐,又怕她不愿意接电话。 孩子长大了,总会不愿接电话,妈妈都知道的。 所以,赵嬢嬢会和监控说话。 她女儿在家里安了个能对话的监控,一开始还能和女儿说说话,结果到后面,监控坏掉了,不能看见画面,也不能对话了。 女儿总说回家就修,但总是年年回不来,也就年年见不到了。 监控就这样拆掉了,被收进了一个装了很多芭比娃娃的小箱子里,被赵嬢嬢收进了床底下。 但即使如此,赵嬢嬢没事的时候,总会把那拆掉了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小监控捧在手里,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轻轻的晃。 然后碎碎念念的和黑掉的摄像头说话。 “媛媛呐……妈今天吃了饺子……” “天气可好了,妈把你房间的被褥都晒了一轮,你回家就能睡到暖暖和和的被子了。” “立春啦,新的一年啦,今年应该能回来了吧?” “妈睡午觉做了个梦,梦到你呀豆丁大小,抱着我的腿喊我,妈妈妈妈,我想吃糖人儿,我说,你上次把牙都粘掉了,你还敢吃呀?你说,敢,因为我门牙都掉光了,这次粘不掉了哈哈哈……” “对了,妈给你留了腊肉,你不可爱吃了吗?妈还不会寄快递,之前小秦教了我一回,妈笨,没学会。” “等妈学会了,给你寄吃的寄喝的,你想吃的那些泡笋啊、腊肠啊,妈都给你留着,隔得远没事儿,妈照样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媛媛儿……媛媛儿……” 阳光明明十分明媚,但就是暖不了她手心冰冷的破损小监控器。 …… “赵嬢嬢显然没有通过your eyes的面试,她爱女儿的心思太过纯粹,老一辈的人总爱给自己安罪名,她会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your eyes洗脑不成功的只有两类人。” “第一类人,是绝对的天才。” “第二类人,是一个绝对爱女儿的母亲。” “既然说服不了,那就放弃。” “所以,your eyes放弃了赵嬢嬢,并且结束了和赵嬢嬢的‘心理咨询’。” 谢楚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偃若有所思的说,“人类的亲情,能够有这么强大的能量吗?” 一边的谢楚也神色不明,“不知道,我又没亲人。” 土狗听罢沉默了,默默吐槽,【……说得好像我有似的……】 在场三个人,凑不出一对父母来,一人一鬼一统就这个亲人问题陷入了集体的沉思。 这是他们的盲区。 爱情还能稍微借助外力感受一下,但是亲人这种东西……真的不是随便找个人谈恋爱就能感受得到的。 这种东西,是生来有,那就是有。 生来没有,那就注定不会有。 甚至有些人生来有,却和没有一样。 这种感情强大到能够抵御不可控的精神操控,在所有人都在阻止她的场合里,她能做到坚决的往前走。 很了不起的女孩。 很了不起的女士。 很了不起的母亲。 很了不起的性别。 她如同一个英勇的斗士。 谢楚思考不明白,只能放弃了去共情,他手里的小怪兽终于往前前进了一步,踩在了一片绿叶之上。 “第二个招募的人,是宋目。” “宋目具体的我了解的不多,但是我猜测,your eyes面试了他并且成功的通过了他,这点从他拥有your eyes并且没有死亡,就是证明。” “至于他的心理问题,也许是因为双目失明而产生的抑郁或者焦虑。” “普通人突遭横祸失去视觉,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朝着阳光走的。” “很小一部分人会陷入怨恨的怪圈,他们会怨恨、会责怪。” “世界上那么多人,凭什么就是我瞎了?” “我瞎了,我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我再聪明,再有能力,落到别人眼里,我成了享受‘残疾人优先’的那个!” 谢楚抑制住音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这几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恨到了骨子里的阴森感把土狗都吓得不敢靠近。 只有白偃静静的欣赏着,甚至目不转睛。 “我之前说了,your eyes是披着上帝人皮的撒旦,它的外表能够撬开人类柔软的外壳,逼迫你与恶魔直视。” “your eyes给宋目提供了一个发泄、展示自我的平台。” “所以宋目成了它们的一员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白偃哇塞一声,“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侧写的魅力。” 在白偃眼里,谢楚这个人就如同一台舞台剧。 那种不确定性和多面性在他身上达成了完美的糅合。 你甚至能在谢楚的脸上同时看见好几种不同的情绪。 土狗咽咽口水,小声叽歪,【我猜,下一个盯上的人,是郑宜?】 谢楚摇头,“不是郑宜。” 第222章 白偃接话,“是你,对吧?” 两人对视,谢楚很难说清楚这种感觉。 在你大脑飞速加载的时候,一抬头,和一个同频的人对视是一件令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是我。” “your eyes下一个盯上的人是我。”谢楚古怪的笑了,“但是也许这个时候,your eyes全被我搅乱了也说不定。” 他们盯上谢楚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谢楚跳了一次楼。 而跳楼是因为他受到了巨大惊吓,包括但不限于被跟踪、被偷拍、被骚扰、被威胁家人安全、下药、伤害。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不疯呢? 肯定会疯的呀! 走在路上就要神经兮兮的观察四周,总觉得背后有人。 莫名其妙消失的骚扰短信,迫使谢楚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像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所有人都会觉得谢楚疯了。 your eyes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谢楚疯了,那他们就能出手了。 如他们所愿,谢楚‘疯了’,他从书店二楼一跃而下! 疯子才跳楼呢,your eyes成功了一半不是吗? “就是因为它们太自信,所以才会同时盯上了郑宜,把盯着我的人分了一半走。”谢楚平淡的说着。 “但是your eyes可能没想到,它们分配给我的人里,有个纯正的大变态。” 竟然不是直接杀了谢楚,而是把他带走试图洗脑。 也许是谢楚‘温柔似水’的人设太过刻板印象了,它们认为洗脑谢楚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可惜了,如果是真·npc谢楚,那就有这个可能。 谢楚只会嘲笑your eyes选了个愚蠢的法子。 谢楚对自己都十分刻薄,换做谢楚自己对付自己,他只会给一个解法。 那就是直接杀。 谢楚自己都觉得千万不要给自己活下来的机会,不然将会受到成千上万倍的报复。 谢楚的反杀是your eyes意想不到的结局,那飘荡在空中的晴天娃娃彻底打了your eyes的脸。 “your eyes在我这里没有讨到好处,它们迫切的需要集中火力,那就需要抛弃掉没有用的人,所以——” 谢楚手里的小怪物被高高抛起,砸进了树叶堆里。 “它们选择直接处死郑宜。” 郑宜,青少年抑郁的典型代表。 从群里发出来的各种遗物照片来看,郑宜拥有练不完的曲谱和因为拉错了一个音而写的整整十箱的检讨书。 检讨书密密麻麻的讲述了她的压抑和挣扎。 她是中式家庭之下的产物,对,产物,甚至不能用‘孩子’来形容她。 什么时候,孩子成为了父母炫耀的资本。 会拉小提琴大提琴、会弹钢琴等等等等乐器成为了上流家庭展示给外人的必备技能。 好似自家孩子不会,就犯了天条似的。 郑宜当然是个很有天赋的女生,她用尽全力咳尽心血也是为了让父母满意。 但超负荷的压力让她弯了腰肢,断了脚踝。 她举起板砖,亲手敲碎了自己的手骨。 那一瞬间也许是自由的。 your eyes也许是想面试她,但是郑宜已经走到了极端,她活不下去了。 她的眼睛被音谱蒙蔽,身体都形成了刻板反应,拉错了音,那就自动开始写检讨。 她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 在失去了让父母荣耀的能力之后,她声嘶力竭的怒吼,浑身鲜血的奔跑。 但她永远逃离不了名为家人的枷锁。 她恨,但是又无法做出残忍的事情。 她恨,但那是爸爸妈妈。 她恨,但是没有办法。 她恨!!她恨!!她恨————! 她讨厌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 她讨厌每天早上吃了就会过敏的鸡蛋。 她讨厌必须梳的一丝不苟的高马尾。 她讨厌手腕上24小时开机的监控手表。 她讨厌每餐必吃的减脂餐。 她讨厌自己。 她好讨厌自己。 她觉得自己身上有臭味,有腐烂的味道,自己的脸皮在生蛆,在发霉。 郑宜把自己缩进房间,把自己掰成一块块的,试图研究透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不是在腐烂? 自己是不是烂掉了? 为什么这么臭? 她是不是要死了? 手机滴滴作响,your eyes的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了过来。 【那就奏响最后一首,怎么样?】 郑宜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她把自己的尸体作为最后一首乐曲,送给所有闯入房间的人。 这是她能拉出的最完美的、最不会错音的曲子了。 “爸爸妈妈,我讨厌你们。” “但是我更讨厌我自己。” “我好讨厌好讨厌这个恶臭、腐烂的自己。” ---------------------------------------- 第132章 逃离6.4英寸十六 导盲杖轻轻的敲在地上。 小区内没有盲道,但是宋目仅凭记忆也能猜到个大概。 他是车祸导致的双眼致盲,并非全盲,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晕和移动的大型物体,这能让他分辨有没有车在自己前方。 宋目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头发被风吹动,耳机内有人和宋目说着话。 “那三个人都劝说失败了,他们的心灵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 宋目抿唇,“毕竟都只是大学生。” 电话里的人古怪的笑了一声,“目,你也是个大学生,但你就很聪明选择了和我们一起拯救在苦难里挣扎的人们不是吗。” “就是可惜了郑宜,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你为什么提议放弃她?” “……因为我和她交谈时,她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欲望。”宋目轻声说着,“她和我一样,世界是黑色的。” 麦里安静了一会儿,“……这样啊。” 宋目则是突然发问,“那三个人你们会怎么处理?”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他笑了几声,理所应当的说,“已经结束咨询处理完毕了啊,我们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宋目手中的导盲杖下意识的停顿了一瞬,又恢复正常,没正面回应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告诉我还有多远。” “我看看……他就在你前方五十米拐角处的长椅上,一个人,在……吃零食??” 宋目一顿,笑意从嘴角荡开,“知道了。” 谢楚,他对这个人的印象止步于那低于常人的体温和他温柔的声音。 拐过转角,宋目听见了播放音乐的声音。 模模糊糊的光影里,他能看见有东西在右侧椅子上坐着。 “宋目?”那人惊讶的喊了一声,把正在播放音乐的手机暂停,似乎没意料到宋目会出现在这里似的。 宋目也配合的点点头,“你好谢先生。” 谢楚一口气把盒子里的饼干全倒在嘴巴里,嚼得嘎吱作响,手边是一大袋零食,看起来像是偷偷跑出来吃东西的,“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宋目歪头,把脸朝向谢楚的方向,“我的记忆力不错,加上你的声音很好听,自然不会认错。” 谢楚哈哈两声,“这给我夸的,你在散步?” 宋目点点头,“随便走走,家里人跟我说一定要多接触外界。” “坐坐坐。”谢楚拍响了座椅,宋目也摸摸索索的坐下了。 谢楚从一大包零食里翻翻翻,翻出一个奶酪棒拆开塞进宋目的手里,“吃。” 宋目承认他有点懵,但还是张嘴吃掉了。 “听说你跳楼了?还是在秦老板的书店跳的?”宋目嚼嚼嚼,他能听见身边的谢楚不停的在吃东西,好似没个尽头。 ……这是真饿了。 谢楚嗯了一声,“区区二楼,轻松拿下。” “……”宋目想笑,但忍住了,“为什么跳楼?” 谢楚瞥了他一眼,调整了一下表情,是个人听他的语气都知道带了一些迟疑,“……没事,睡迷糊了。” 宋目说,“真的?” “真的。” “……” 两人都不说话了,最终还是谢楚妥协叹气,“好吧,其实不是,但是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宋目把吃了一半的奶酪棒捏在手里,垂下头说话,“我信,你说吧。” 谢楚清了清嗓,“其实,我觉得我被跟踪了。” 宋目啊了一声,表情有些诧异,无神的眼睛盯着地面,“被跟踪?”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感觉一直有人跟着我,还有奇怪的短信,短信的内容……算了。”谢楚哽了一下,没继续说这个,“总之不堪入目。” 宋目往谢楚那边挪了挪,“你有寻求别人的帮助吗?” 谢楚笑笑,“有啊,怎么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短信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我没有证据,也就解释不了,反而他们还以为我疯了。” 第223章 谢楚语气低落,视线落在挂在宋目脖子上的他的手机,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他略微思考,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机从腿上放到了椅子平面上,然后用吃完了的薯片包装盖住了。 土狗则是啧啧称奇,【你小子是演戏出身的吧,你和谁说了这事啊,不就白偃吗,他什么时候以为你疯了?】 谢楚耸耸肩,在心里和土狗说话,“我张口就来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 宋目思索了一会儿,“所以,你之所以跳楼,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 谢楚拉长声音,“其实——是因为我出现了幻觉。” “我看见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人站在我面前,我太害怕了,慌不择路,只能从二楼跳下去。” 合理,简直太合理了。 他谢楚就是编故事的王。 土狗想翻白眼。 “正常人怎么可能只有一只眼睛。”宋目的声音落下,“也许,你真的压力太大了。” “你要不要寻求一下帮助?”宋目这么说话,伸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我有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你需要吗?” 谢楚故作惊讶,“心理咨询?” “是的。”宋目的手机是无障碍沟通模式,手指按到哪里都会有语音播报。 “正在打开微信。” “已打开搜索框。” 宋目歪歪的按住语音输入框,“搜索your eyes。” 他说完之后才把手机屏幕朝向了谢楚,“就是他。” “我眼睛受伤之后有一段时间比较低沉,严重到都产生了幻觉。”宋目笑笑,“接触到他之后他帮了我很多。” “这是一群专业人员建立的多人在线服务号,很有用。” 谢楚盯着宋目的眼神可谓是戏谑。 好聪明的推销……不是,好聪明的手段哦。 用自身经历来说服别人可谓是最有效的方法,能够让别人一眼看出效果。 你看,宋目之前都抑郁成那个样子,和这个your eyes进行了心理咨询之后就痊愈了,都能出来感受大自然了,真是立竿见影。 不要888,不要688,只要扫个码。 保你人到命除。 谢楚毫无感情的哇塞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扫了码,“那我也试试,谢谢你了宋目,我们也加个好友吧?” 太阳逐渐落下,小区长椅上只有宋目一人。 他的手里还拿着半根奶酪棒,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作。 有人踩着落叶来到他身边,“加上了?” 宋目嗯了一声。 “你看起来不开心。” 宋目抬头,把脸朝向来人的方向,“谢楚是个好人,我觉得他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那人垂眸,他拍了拍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尘,“可是,your eyes想要他。” “你做不了主,宋目。” “你还做不了主。” 小区搬走的住户越来越多了,搬家的货车一辆接一辆。 谢楚单手提着零食,慢悠悠的路过一辆货车。 【恭喜玩家谢楚完成任务五:请找到宋目!】 【已获得800筹码点数!】 【任务已更新!】 【任务六:请逃离6.4英寸!】 谢楚原地驻足,神色隐晦不明。 终于是出现了和副本名挂钩的关键字。 “6.4英寸到底是什么东西……”谢楚其实一直对这个副本名保持高度重视度,根据已知的剧情,好像和这个名字联系不起来。 谢楚慢悠悠的走,整个人被货车遮住了身影,大概四五秒后他再次出现时,身边就十分自然的多了一个人。 “加上了?”白偃轻声笑。 谢楚嗯嗯点头,“也是给your eyes一个接近哥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走进电梯,低头凑一块儿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叽歪。 “你说这your eyes是不是老中二病,一天天的整些歪门邪道。” 白偃表示认同,“也许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楼层数在跳跃变化,谢楚突然没由头的来了一句,“你说,该怎么把your eyes瓦解啊?” 他眨巴着眼,语气无辜,“如果我加入他们,我再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杀了,这算瓦解吗?” “……” 土狗,【……】 【你不要这么血腥啦!!!】土狗急得要死,它可是明白谢楚的尿性,他能说出来,就代表他是真想这样做! 白偃哎哟一声,从零食袋里掏了包糖拆开塞进谢楚嘴里,哄着他,“我们楚哥这是阎王点卯了,不过我觉得,咱npc就干npc的活就行。” 谢楚立刻就被说服了,嘴里的糖从左边滚到右边,“也是,我是npc,那么积极干什么。” 他立刻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开始打字。 【谢楚】:刚刚是谁找宋目来着?我在小区2栋窄路那边遇见他了。 【旎旎】:太好了! 【王阿柒】:谢哥,我们有三个同伴今天一天都没有回应,我去他们家门口敲门也没人应,你们有看见过他们吗? 【谢楚】:和你们一起的另外那三个男生吗?我倒是没有见过他们。 【江渠楔】:我去物业看过监控了,没看见他们三个离开小区,但我拿了备用钥匙,马上进电梯了。 【王阿柒】:好。 【彭音】:我问了周边的超市店员,也没见他们三个去买过东西。 【王阿柒】:……不会……真出意外了吧。 白偃瞅了一眼,哦豁一声,“这个时间点失踪,多半是要没了。” 谢楚也这么觉得。 your eyes盯上了的人肯定不止他们表面上知道的数量,背地里到底做了多少的事根本就算不清。 谢楚想了想,打字。 【谢楚】:在17楼对吧?我们也来看看,你一个人不安全。 【王阿柒】:好的! 王阿柒简直是泪眼哗哗,她一个人来敲门的确是有点害怕,不可否认的是谢楚真的很擅长给人提供安全感,他也不是客套询问要不要他来,而是直接用行动证明了。 电梯在17楼打开,谢楚拉着白偃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王阿柒。 王阿柒缩着脖子看手机,见来人了才松懈了一点,扯出一抹笑,“谢哥,胡哥。” 谢楚皱着眉看了一眼王阿柒蹲着的门,“怎么让你一个人来敲门?” 王阿柒摇头,“我们都是分散去找人的。” 白偃看了一眼房门,弯下腰搂住了谢楚的腰,在他耳边轻轻说话,“有死人味儿。” 土狗发出爆笑声,【不是,他是狗啊?】 谢楚一记眼刀戳在土狗脑门上,它立刻收敛了笑意,【我错了。】 谢楚偏过头,小声问,“一扇门?” 白偃摇头,“三扇门。” 那白偃都这么说了,估计是三人行全行到坟墓里去了。 王阿柒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俩,“?” 没等谢楚找理由搪塞过去,紧随其后到来的就是江渠楔和彭音。 彭音的大嗓门先行,“钥匙拿到了钥匙拿到了!” 几人碰了头,二话不说的分了钥匙同时去开三扇门,江渠楔彭音开一间,王阿柒白偃开一间,谢楚开一间。 房门先后被撞开,谢楚走进去就警惕着用眼神打量着房间里的环境。 很干净,没有人。 门锁没有反锁,和之前的杀人犯手法不一样,是新的罪犯。 门垫歪了,凶手是光明正大的从正门离开的。 谢楚收回视线推开了卧室,卧室的窗帘拉着,微弱的阳光透进来,也没看见人。 他快速的把浴室、厨房都检查了一遍,就连窗帘后面都找了,还是没人。 奇了怪了。 他思索了一下,如果他是凶手……家里这些地方都找过了,还有哪里能藏人…… 谢楚抬脚,又再次走进了卧室。 他去推衣柜门,衣柜里挂满了衣服,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也不在……” 谢楚看罢就准备走,但眼神下落间,却陡然和一双隐藏在衣服空隙之间的眼睛对视上! 咚咚! 他的心跳顿时加速,后背一凉。 那双眼睛死气沉沉,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一样瞪得老大,被衣服遮挡的原因看不见全脸,他似乎是歪着头躲藏在衣柜里一样,眼睛是歪斜着露出来的。 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男人就这样紧盯着谢楚,脸色乌青,森白的眼球几乎就要脱离眼眶! 土狗猛地被吓了一大跳,捂着心脏就开始惨叫,【卧槽啊啊啊!!吓死我了!!】 谢楚也被吓得感觉自己的心口顿时一紧,但他立刻把遮住尸体的衣服拨开,却惊讶的发现,这不是一具尸体。 是三具。 但是只有一具男尸维持着坐姿,他的体内被掏空,腹部被割开,而另外两具尸体被扭成了一团肉球,被残忍的塞进了坐着的男尸腹中。 第224章 凶手拿皮尺固定着他们,让坐着的男人如同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谢楚深吸一口气,头皮发麻。 新的杀人犯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是一个手段残忍、暴戾的屠夫。 谢楚闭了闭眼,提高音量喊出声。 “找到人了——!!” ---------------------------------------- 第133章 逃离6.4英寸十七 这次他们没有选择报警。 因为是同伴的原因,玩家们默认为尸体由他们来处理。 谢楚就站在人群外,看着他们蹲在衣柜前摆弄尸体的举动半天没回神,还是被白偃戳了戳脸,才去看他。 白偃狡黠地wink了一下,往他手里塞了个橘子。 “哟,哪儿来的?”谢楚嘴上这么问,手上已经开始剥皮了。 白偃笑的像个邪恶的丧彪,“隔壁屋子偷的。” 谢楚往嘴里塞的橘子一顿,白了他一眼,“你个偷子。” 说罢又一脸享受,“不过挺好吃的。” 他撞了白偃一下,幸灾乐祸的,“你是不是能力退步了,你不是说三扇门都有死人味儿吗?但三具尸体都在这里啊。” 白偃委委屈屈的低下头,“才没有呢,你去看看嘛。” 依白偃所说,谢楚去看了。 他还真没说错。 因为另外两个房间的阳台上挂满了人体器官。 “哦,难怪两个大男人能被扭曲成一团,内脏都拆了出来啊。” 两个房间都挂了,怎么不算都有死人味儿? 谢楚拍拍白偃的狗头,“狗狗真棒。” 白偃被夸开心了,止不住的蹭他。 土狗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你俩能不能不腻歪了……】 谢楚笑着的嘴角一僵,盯着土狗说话,“很腻歪吗?” 这不好兄弟之间的打闹吗? 土狗乌鸦学舌,【很~腻~歪~吗~拜托,这个副本从一开始我就没眼看好吧,你能不能有危机感一点,这是你的第一次晋级本啊!】 “晋级本怎么了?”谢楚抱着手臂躲避白偃的蹭蹭,在房间里踱步观察着,“npc身份的我能做什么?太过出头了等着我的只有ooc值罚款。” 还有句话没说,等着玩家解密,真的是够等。 “房间里没什么痕迹,这个杀人犯做得还挺滴水不漏的。”谢楚这么说着,在门口的地垫上停下了脚步。 地垫是灰色的,但谢楚却在上面看见了一些石灰水泥残渣。 “收回刚刚的话,也没那么滴水不漏。” “水泥……”谢楚用手指捻了捻,的确是水泥灰。 这就奇了怪了,一般人没事家里怎么会有水泥灰? 他思考了一下,和白偃来到玩家们所在的房间门口,“他们最近有去过什么装修现场吗?” 江渠楔想了一下,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了这三个人报备的照片。 大概二十几张,其中一张的背景里,就是两个正在和水泥的大叔。 “这是哪儿?”王阿柒表示疑惑,她在小区里没见过有谁在大张旗鼓的装修啊。 彭音瞅了一眼,“哦,是那家书店啊,书店后面,他们在填墙,我当时问了一嘴的,因为我看见了那个见过一面的大叔。” “什么大叔?”王阿柒一脸懵。 彭音摊手,“就是手机维修店的大叔啦!他去帮了一把忙,回店子的时候我和他打了个招呼,他还和我抱怨他不熟练,把身上弄得到处都是水泥呢。” “……” 谢楚猛地抬头看向她,见他们没有什么疑惑的样子,连忙出声提醒,“我刚刚在隔壁房间的地垫上看见了水泥残渣,像是从装修工人腿上抖掉的一样……” 江渠楔立刻去了隔壁查看,还真有。 “……我们会去查看的。”江渠楔这么说着,盯着谢楚的眼神若有所思的。 这个npc其实说话的时候并不多,但是总能说出点内容来。 谢楚不介意别人的打量,他只是需要单独去思考一些东西。 于是果断低下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跌进白偃的怀里,“啊,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土狗简直是没眼看,【你又不舒服上了。】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看见尸体的时候叫都没叫一声,土狗在旁边就差把喉咙眼叫破了。 白偃一把把谢楚把住,“我爱人身体不适,我们先走了,现场你们处理吧。” 王阿柒立刻点头,“好好好,辛苦谢哥胡哥了。” 两人转身就走,谢楚的脸色却愈加严肃起来,“你说,your eyes聚集那么多人有什么用?” 白偃接话,“他们有自己的目标,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犯罪者,也许,他们真的仅仅是为了杀人取乐。” 打开房门,谢楚一把将自己丢进沙发里,声音闷闷的响起。 “我一直在想,宋目是your eyes的人,那秦遇呢?他又是个什么身份?” 他把捷克李和秦遇的事情粗略讲给了白偃听,白偃一针见血的,“为什么不怀疑秦遇是boss?就因为他是玩家转换的npc?” 谢楚微微闭了闭眼,“我的确怀疑他。” 谢楚怀疑的是秦遇顶替的是不是boss的身份这个问题。 从一开始,就是秦遇引导的谢楚阅读克林索尔,也是在秦遇的书店里,他遇见了宋目。 同时,从秦遇的嘴里知道了your eyes的真实身份。 秦遇还说过什么? 他还说过,宋目的堂叔,就是小区手机维修店的老板。 “为什么这些人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别人的房间?”谢楚眼神飘忽,“除了郑宜,所有人都是在自己的房间死的,npc死没什么好说的,被哄骗着自己开门的概率很大,但那三个玩家为什么警惕心也这么低?” “他们知道有杀人犯,还随意给人开门?” 白偃揉了揉谢楚的头发,“其实你猜的差不多了。” 谢楚的手指被白偃捏在手里把玩,他就呆呆的看着,“房主会在物业那里留一把备用钥匙。” “物业……?” 谢楚如同茅塞顿开一般,“如果是我来经营这个组织,我会选择所有方面的管理层。” 因为副本核心就在幸福小区,所以剧情重点都在这里,选择的人也都是幸福小区的人。 如果谢楚来当这个头目,为了能够全方面的掌握信息,他会首先控制这个副本的主导者。 也就是小区本身。 “如果物业是your eyes的人,那他们就同时掌握了钥匙、电梯运行、监控等等等等。” 白偃表示认同,“所以杀人犯不需要闯入房间,因为物业会提供钥匙。” “线索都摆到明面上了,就等着玩家们去发现了。” 谢楚闻言又觉得古怪,他支起身子,盯着白偃,“为什么会摆在明面上?” 白偃的表情也跟着转变了些,“对啊……这种大秘密不应该这么容易被挖掘吧?” 两人莫名对视一眼,谢楚打开了手机,注意力却突然落在了手机本身上。 “家里……有尺子吗?” …… 【王阿柒】: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谢楚】:什么? 【王阿柒】:我的手机被人监控了! 【谢楚】:怎么发现的? 【王阿柒】:我在相册里发现了一张照片,是我面对镜头的照片!我绝对不会用这种角度自拍的!像蚊子视角! 【旎旎】:报告!!我找到宋目了,他也让我加your eyes的好友,我说我妈不让我加陌生人。 【江渠楔】:……物业关门了,好多居民都在物业闹事。 【彭音】:@王阿柒,阿柒,你的手机最好别用了,能拍你的照就能监控你的一举一动,这代表着你被盯上了,你很危险。 【王阿柒】:t_t你非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吗,可是,我现在一个人在小区里走啊!! 【高媛媛】:@江渠楔,我按照你的想法去查了维修店的进货单子,发现进的那批摄像头是一家国企工厂生产的,但是我开车去调货的时候,负责人跟我说,那批摄像头早就因为某些问题而下架了,早就不生产了,他也不知道维修店是从哪儿来的这一批摄像头。 【林念】:……所以这个意思是,维修店给幸福小区的人用着一款官方早就不生产、并且找不到供货来源的摄像头? 【谢楚】:赵嬢嬢去那里修过手机吧? 【高媛媛】:……修过,她出电梯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手机摄像头坏掉了,这件事她告诉过我,我妈说撞她的人是物业。 【王阿柒】:……好熟悉的剧情啊……虽然撞我的是谢哥……但那是我自己站他门口了才摔坏的……总之最后的结局都是去修手机了。 【谢楚】:嗯,我的手机是被宋目撞坏的,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坏没坏。 【江渠楔】:退一万步说,就算摄像头没坏,我们也看不出来,这个时候一个专业的维修工和你说你的摄像头坏了,你也会下意识的相信的,因为对方是专业的。 第225章 【林念】:郑宜的手机数据恢复了,聊天记录很短,总体都没什么看点。 【王阿柒】: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小区的路灯亮起来,蜿蜒出一条道路。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半。 玩家们偷摸下了楼,躲着小区内的监控器来到手机维修店门前站定。 几人没有说话,但各司其职,放风的放风,照明的照明。 旎旎蹲下,单手捏住了铁链门锁,手心一阵红光闪过。 【s级道具·火神的眷顾已使用!】 门锁刹那间被高温化作一捧铁水,撒在地上灼烧出一阵白烟。 “开了。” 卷闸门被抬起几十厘米,差不多是他们趴着能钻进去的高度。 “小心些,我观察了一下午,这个老板下班就离开了,没有住在店子里,应该不是很危险。” 江渠楔小声说着,“我和旎旎、林念去物业中心,你俩把维修店搜一圈就走,小心摄像头。” “好,你们也小心点。”王阿柒拔出匕首,她把自己的手机留在了房间里,照明用的是手电筒。 两拨人悄无声息的分开,再次潜入夜色中。 这一幕完美落入谢楚的眼中。 他穿着白偃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海绵宝宝睡衣,窗户被推开,发丝被风吹起,单手夹着燃烧着的香烟,嘴唇一张,烟雾被风卷走。 从16楼往下看去只能看见蚂蚁大小的玩家们四处乱窜,“他们终于行动了诶。” 白偃也穿着同款睡衣冒出来,先是伸手把谢楚的烟抢走自己抽,再是剥开了一支棒棒糖塞进谢楚嘴里,“他们早该行动了。” 的确,换做谢楚自己来的话,赵嬢嬢死后被多方认定自杀时就该去物业中心找线索了,这群玩家愣是拖到现在。 也许是物业中心实在很大,一共有四层,晚上还有人值班,玩家进去之后半天没动静。 “没动静诶,应该很顺利?”谢楚随口说了句。 土狗默默落在谢楚手边,【你快闭嘴吧,别一口毒奶……】 谁料土狗话还没说完,一道警铃声突破天际! 物业中心大楼瞬间全部亮灯! 土狗,【……】 谢楚托着下巴,皮笑肉不笑地吹了个婉转的口哨,“你刚刚说谁一口毒奶来着?” 土狗,【t—t】 警报声在小区内盘旋,谢楚紧接着就听见了四面八方的骂声。 “神经病啊!!大晚上拉什么警报!” “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起火了呢!这小区有病啊!一天天的全是事儿!” 拉长的警报声吵醒了一户户人家,还有许多骂骂咧咧往楼下扔东西的,一砸一响,跟过年似的。 在混乱的夜幕里,只有谢楚清晰的看见物业中心三楼的一扇窗户被一把椅子砸碎,几个人义无反顾的从三楼跳下! “哇塞。”谢楚嘴里含着棒棒糖,眼睛放光,“他们才是小飞侠。” 土狗表示呵呵,【人家小飞侠,你最多是肌肉拉伤侠……啊!】 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了土狗的脑门上,梆的一声把土狗打老实了。 转眼,从三楼跃下的几人滚落在地,浑身的剧痛袭来却不敢停歇,“分开跑!!” 三个人分工明确,江渠楔跑得快,负责吸引火力,旎旎有高级道具,跟着他对付后面追出来的保安。 而林念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拿着十分费力才找到的your eyes名单玩命的跑。 江渠楔放慢一步,猛地回头用手电筒反照跟着他们的物业保安,“过来啊!!” 旎旎也双手合十,用力打在了地面上,地面上无数红光升起,短时间内聚集的高温将油柏路都烫化,有效阻碍了保安的靠近。 其中一个保安冷下脸来,藏在身后的手按下了对讲机上的按钮。 几乎是一瞬间。 林念前方出现了十几个戴着一只眼面具的黑衣人。 影影绰绰,如同隐藏在黑夜里的独眼怪物。 “靠!”林念咬牙,转身冲进了居民楼内! 她脑子一团乱,下意识按了电梯,但一瞬间又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时间等电梯下来,于是只能转身推开楼道的门,开始疯狂爬楼。 她不是一直往上爬,而是爬两三楼就换个楼道,但即使这样,她也依然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要跑…… 要跑!! 林念卯足了一股劲,双腿都在颤抖,浑身汗直冒。 她从来没有这么孤立无援过,没时间去联系同伴、处于陌生的楼内、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 现在是凌晨两点啊。 除了your eyes的人,谁还在楼里奔跑啊? 林念感觉耳边嗡嗡的,肾上腺素在此刻飙升到顶端! 兀的————! 前方楼道处就那样探出一颗戴着独眼面具的头! “啊——!”林念一个急刹车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回跑! 她闯进楼道,用角落里的扫帚把门卡死,下一秒,门那头就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开门!!” “开门!!” “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们看得到!我们都看得到!!” 林念吓得话都不敢说,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 要快点! 一定要快点! 林念捂紧了口袋,一边爬楼一边把口袋里面写满了名字的纸张拿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your eyes的成员,这也是那些独眼人不追别人只追林念的原因。 她喘着气颤着手拍了照,混乱的往群里发了好几张。 又把原版纸叠好塞进了手机壳里才算是安了点心。 她不知道拿图片形式的名单去报警能不能奏效,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拿着这个名单跑,不然她被抓了,名单也就没了。 林念只有一个念头,她得把东西藏起来。 林念闯入了不知道哪个楼层,只知道看见了很多门口都有那种一层层的鞋架,上面摆满了鞋子,旁边还挂了很多雨伞。 林念呼吸急促的把手机静音,屏幕光亮调整到最暗,然后弯腰把手机塞进了最底下的一层,用鞋子盖住。 确认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个手机了她才拔腿就跑。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楼层。 “林念!!!” 有人喊她。 声音离得很远,但林念就是能听出来,那是王阿柒的声音。 她抿紧唇,目光挪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她现在在四楼。 跳下去的话,只要留着一口气,她就能买治疗药剂。 约等于全身而退。 就在此刻,她身后的楼道门被人狠狠撞开!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把铁门踹开,纯黑面具上那只白眼清冷冷的锁定了林念。 “名单,交出来。” 声音如同林中虎啸,听得林念浑身一紧。 但她没有露怯,反而深吸几口气,拔腿就跑! “交出来!!” 林念感觉到有东西朝着自己砸来,她连忙弯腰躲了过去,一个垃圾桶擦着林念的头皮砸在了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她要是没躲过,这一下就能把她砸晕了。 尽头的玻璃窗户是打开的,林念跑到之后手脚麻利的爬了上去,回头的瞬间,就和面具之下的一双恶毒眼睛对视上! 这么快?! “啊————!” 林念这是纯纯被吓得往后倒去! 整个人腾空的刹那,她看见了两道身影冲了出来。 眼花缭乱了一瞬间,林念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狠狠攥住! 她惊恐地看着悬空的脚下,汗都冒了一脸。 “抓住了~” 一道自带笑意的声音从林念头顶传来,她颤颤巍巍地抬头,一脸呆滞的顺着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往上看去—— 谢楚那张明艳的脸就这样闯入眼帘中。 “你也在cos小飞侠?” 林念简直要哭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第134章 逃离6.4英寸十八 幸福小区好像从这个晚上开始变了。 一夜之间,小区被一圈拔地而起的高大水泥墙层层围住,小区内所有的车子都被破坏,并且南门北门两个出口都有七八个人把守。 大门被紧闭,所有人不允许出入,不管有多少居民反对物业都不开门。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啊?我们还要上班呢!” “孩子还要上学!耽误了你们物业赔得起吗?”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啊!” 住户们几乎是要气疯了,前段时间老死人就不说了,那还算是件件有借口,不是说这个自杀就是说那个自杀,保证的有鼻子有眼的,如今倒好,怎么还限制住户出行的?! “各位————” 第226章 一道男声从广播内响起,伴随着刺耳的音频故障声,彻底打断了这场闹剧。 所有人抬头,只看见一个脸上戴着独眼面具的人倚在物业中心的二楼,他似乎是笑着的,手里拿着一个话筒,话筒连接着物业中心的广播,“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玩家阵营只剩下四个人了,林念下落不明,名单也不知道去向,而王阿柒他们正一脸严肃的站在人群之外,随着这个广播的响起,他们终于接收到了最后的任务。 【滴————玩家请注意!】 【前方——b级boss战已开启!】 【主线任务8-1:请从眼睛的游戏中获胜!】 【隐藏任务:请找到your eyes名单并向警察提交!】 王阿柒浑身都在哆嗦,深觉得这个游戏没那么好通关,担心之余小声和江渠楔他们说话,“都这样了,最后还是要靠报警来制裁他们……??” 江渠楔脸色也不好看,“毕竟这是副本世界,在定死的规则里,能够制裁罪恶的只有正义,但也正是因为这是副本,所以正义往往需要许多附加条件才能有效出场。” 比如玩家们需要提供有效证据,警察才能出场抓人。 旎旎凑了过来,言简意赅的告知他们,“林念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不用打了,她应该成功躲起来了,没有消息往往就是好消息。”彭音抱着手臂,冷眼看着拿话筒讲话的男人,“等游戏开始后我们再去找她就行,她后面跑进3栋了。” 广播在响,也引起了住户们的不满,“玩个屁啊?!你们神经病吧?都说了我们要出去出去!你们还整什么幺蛾子?!” “投诉你们信不信!” 谁料男人根本就不管他们的话,自顾自的往下说。 “很简单,这个游戏叫做捉迷藏,大家肯定都玩过吧,但是我们这次玩的有点不一样。” 江渠楔皱眉,提醒了王阿柒他们一声,“仔细听。” 幸福小区的住户们可以不听规则,他们作为玩家,必须听。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真的会死人的。 “普通的捉迷藏是躲藏,今天我们玩个不一样的。” “躲藏被找到之后,有半个小时的追击时间。” “如果半个小时没被抓到,追击者会放弃抓捕,你就能安全离开,重新找地方躲藏。” “游戏范围就定在我们幸福小区内,游戏时间,24小时。” 听完他说的话,一个个更是气的火冒三丈,“凭什么听你的?!” “我们报警了啊!赶紧把门打开!” “我们都忙着呢!” 他说罢,拍了拍手,“啧啧啧,要上班上学的也别急,一天不去而已,世界不会爆炸的,你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但是——如果在游戏里被我们抓到了,你们应该不会想亲身体验一下后果的~” 男人古怪的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给你们十分钟躲藏。” “十分钟后,眼睛进场。” “切!发什么疯!”有男人不屑,往地上一坐,“老子才不玩你那什么破游戏,你要是不开门,等警察来了,有你们哭的!” 别人不说,玩家们反正是拔腿就跑。 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成批成批的跑开了。 他们并不是想躲起来,而是觉得这群脸上戴着面具的人脑子不正常,还是远离比较好。 玩家们跑进了居民楼内,他们的房间在17楼,但这种情况下,房间里能躲藏的地方显然太少了。 “我们能躲在哪儿?”王阿柒擦了擦脸上的汗,她心中的不安无限扩大。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没必要躲……”旎旎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狠狠皱起,“等等,没有信号了。” “没有信号??”彭音也掏出手机确认,刚刚还一直在发消息的业主群也在这个时候停止了讨论,这才发现不止他们没信号,是整个小区都没有信号了。 “……” 事态逐渐严重起来了。 旎旎深吸一口气,迫使大脑冷静下来,“首先我们要清楚我们该做什么,恕我直言,我觉得作为玩家,躲藏在某个地方等待被抓实在是没有必要。” 他们不仅是要玩游戏,更是要从游戏里抠出价值来的人,如果躲藏等死,那这类人就不适合在赌游里生存,迟早会被优胜劣汰掉。 旎旎说罢,冷静的可怕,“所以我觉得,我们直接去林念失踪的3栋里躲藏,一边躲一边找,也许能够找到她和名单。” 江渠楔表示认同,“没有信号,我们就不能发消息联系了,大家只能独自作战。” 王阿柒立刻接话,“但是手机要带上,没有信号一样可以报警,谁找到了名单直接报警就行。” “可是阿柒怎么办?”彭音拧眉看向王阿柒,“你的手机有被监听的风险,那你和我们分开了又不能联系我们又不能报警的,你的危险最大。” 王阿柒挠头,“没事,我尽量躲着追击者走嘛,实在不行,我帮你们吸引火力探探路也好。” 江渠楔叹气,“这些事情说不准的,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候就是随机应变了。” 几人确认过眼神,立刻转了方向,齐齐朝着3栋跑去。 24小时的游戏时间一旦开始,幸福小区显然即将成为人间炼狱。 …… 黑羊刑场之内设有十家赌场。 每一家赌场里的赌徒人数都是爆满的,而在其中一家赌场的二楼贵宾室被人敲响。 “在看什么?” 一杯红酒被人推了过来,女人一头大波浪白金卷发,她似乎是得了白化病一般,连眼睫毛和瞳孔都是白的,灯光一照,整个白的透明。 她穿着芭比粉的豹纹紧身裙,一件纯白的狐狸毛大衣几乎长达脚踝,她似乎偏爱珍珠,脖子上是繁复又一圈圈缠绕的大颗珍珠项链,耳环的款式也是珍珠,香槟色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同一只摄人心魄的雪妖,在一个反复切换直播屏幕的男生身边坐下。 “在看一个b级本。”男生正认真看直播,他把王阿柒他们四个人的直播间都看了个遍,才不甘心的撇撇嘴。 “怎么把直播关了呀,这些玩家都没和他在一块儿,我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女人掏出补妆气垫,对着镜子补着口红,“看谁啊?你的新伙伴?” 男生泄了气般趴在桌子上,嘴里止不住的碎碎念,叫出来的声音如同唐老鸭被狗追似的,“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和楚哥一起下副本嘛……天杀的赌命游戏!!!为什么这么快就让楚哥进入第一轮晋级本啦!!!” 女人被吓得一跳,“李明明你发什么疯啦?这个楚哥有什么魔力啦?!你还打算讨伐主办方啊?” “哎呀你不懂!”李明明抹了把脸,嘴巴撅得比天还高,眼睛亮晶晶的,“他可厉害了,你知不知道在我这个号的新手本里,他是第一个通关海选赛的!” 女人托着腮,把口红扣紧,“以往新手本里第一个通关海选赛的人一般都会有不错的赌局成绩,你把他的赌局成绩给我看一下。” 李明明眨巴眨巴眼,嘿嘿笑,“看不了。” 女人一愣,“为什么?” “因为楚哥是噩梦级加密呀~”李明明嘚嘚瑟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噩梦级加密呢。 “什么?!!”女人瞪圆了眼,一把勾住了李明明的脖子,“哇塞小明宝贝,出门一趟挖了个噩梦级回来?!他什么时候加入我们公会?这不得眼红死隔壁公会那几个家伙啊?” 李明明诶诶诶几声,眼珠子都没离开过眼前的光屏,“他不会加入公会的,你别打他的主意了……” 女人一脸失望地松开他,“为什么啊?在赌游有一个公会是提升自己的不二选择啊,无论是资源、认知、道具,公会都能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 李明明嬉皮笑脸的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因为楚哥说过,我们仨要百分百~~” 女人翻了个白眼,理了理自己的卷发,“哈哈,哇塞,你们仨情比金坚哈。” 李明明不理她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光屏看,终于在切换到王阿柒的视角直播间时,他看见了谢楚的身影,“诶!楚哥出来了!!” 王阿柒被发现了。 她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一个翻滚推开了楼道的门! 她几乎是整个人腾空了,双手抓住楼梯扶手,就那样坐在扶手上往下滑! 她的系统是一个水母样式的透明体,【身后三名追击者!】 三个手拿电锯的面具人直接将楼道的门拆了下来,哐哐几声,感觉地面都在颤抖! 他们三人身上响起了类似心电图一样的滴滴声,很缓慢,王阿柒知道,这代表半个小时的追击时间开始了。 她咬紧牙关,从扶手上滚落在地,闯入了10楼。 第227章 10楼走廊上满地都是尸体,王阿柒一下看见冲击力这么大的场面脚步还一顿,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随机挑了一间房子冲进去,反手把门狠狠关上! “这扇门根本就挡不住。”王阿柒咬牙,冲到了阳台上。 小区内各个地方都传来了凄惨的尖叫声,伴随而来的是惨绝人寰的播报声。 播报声从广播里传来,播音的人甚至还是笑着说的,“追击者45人,业主130人。” “追击者45人,业主107人。” “追击者45人,业主83人。” “妈的,一群疯子。”王阿柒浑身都气得发抖,就在此时,她所在的房间内,传来了一声隐忍的哭泣声。 ……有人?? 王阿柒顿时如同天塌了一般,看向卧室方向的床底。 也是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她把追击者引到别人藏身的地方来了。 “不不不不……”王阿柒猛地推开卧室的门,趴在地上往床底看去,她如同遭雷劈了似的,和一对一看就只有十二三岁的姐弟对上视线。 姐姐抱着弟弟,两人眼眶里都是害怕的泪水,两人身上还有血迹,此刻缩在床底最深处,惊恐的看向王阿柒。 “砰砰砰————!” 巨大的撞门声响起,姐弟俩抱的更紧了,细碎的泣声从他们喉咙里挤出来,如同濒死前的小鹿。 “出来,快出来!!”王阿柒朝他们伸手,神色焦急,“快出来啊!!我带你们走!在这里待着会被找到的!!” 姐弟俩显然是没有玩过大人版的捉迷藏。 衣柜、床底都是重点搜查点位,他俩在床底待着迟早都会被逮出来。 刺耳的电锯声被拉响,下一刻,震天响的锯门声如同催命的恶魔,感觉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了。 “快点出来啊!!来不及了!!”王阿柒急得拍了拍地板,也许是王阿柒看起来不像坏人,姐弟俩这才哆哆嗦嗦的选择相信王阿柒,连滚带爬的从床底爬了出来。 王阿柒二话不说,拉着两人就往阳台跑,她把卧室床上的床单扭成一根绳,把姐弟俩的腰身和自己绑在一起,弟弟背着,姐姐抱着。 “一定要抓紧我,知道了吗?”王阿柒神色认真到可怕,细细叮嘱,“这里是十楼,如果不抓紧我,掉下去就是死,我知道你们两个害怕,但是如果不好好配合我,谁都活不了。” 半个小时,只需要逃跑半个小时,他们就能离开这栋楼,王阿柒就能送他们去新的地方躲藏。 姐弟俩被吓得失语,闻言乖巧的点点头,用力抱紧了王阿柒的腰。 “砰砰砰!” “砰砰砰!” 门被追击者踹开了一道大缝,王阿柒也不敢耽搁,立马踩上阳台,观察着这里到楼下阳台的距离,然后,直接往下跳! “啊啊啊——!!”两个孩子害怕的尖叫出声,闭紧双眼抓得更紧了。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算是顺利的落了地,但王阿柒没停,喘了口气立刻再次重复,继续往下跳。 这期间一直有断手断脚的人被追击者从十几楼的阳台上扔下来,他们还都活着,尖叫声拉得老长,然后砸在地面,发出令人窒息的撞击声。 “全他妈是疯子……”王阿柒手心止不住的冒虚汗,她如果脚滑,摔下去砸死的就是她了。 人类的勇气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的,她只能祈祷自己争气一点不要打退堂鼓才好。 她连跳了三次,堪堪在七楼的一间房间阳台上停下,因为她双腿疼得打颤,继续跳下去要么是脚软要么是崴脚。 这两个结局都不算好。 王阿柒稍加判断后解开床单后拉着两个小孩儿就开始观察房间的布局。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 王阿柒没有选择让两个孩子跟着自己跑,首先是三个人目标太大,跑起来根本就不现实。 王阿柒确定那三个追击者没有发现自己带着两个小孩儿,那她就可以先把两个孩子藏起来,她去引开追击者。 【玩家,这间房子里有一个顶楼隔间,入口就在距离你四米远的天花板上。】她的系统碰碰适时出声提醒。 王阿柒按照碰碰的引路发现了那个隔间入口,也许这个房主是个密室逃脱爱好者,竟然把这个顶楼隔间的入口做的和天花板一个颜色。 “……又一个爱看末世小说囤物资做安全屋的。” 王阿柒如是点评道。 她马上搬来椅子,把姐弟俩都送了上去,一边往上推一边告诫他们,“不要出声,不要哭泣,把声音咽回肚子里,明白了吗?!” 姐弟俩含着眼泪连连点头,王阿柒这才把天花板上的门拉紧,然后把垫脚的椅子踢远,直接推开大门往走廊上跑。 结果刚推开门,正好对上电梯门打开———— 一把电锯猛地朝着王阿柒的方向砸来!! “我去!!”王阿柒惊呼一声立刻蹲下往地上一滚,站起来拔腿就往前冲! 电锯插入门板里,快速转动的锯条和门板相磨转出了一道道刺眼的火花! “他们是飞着来的吗?!”王阿柒欲哭无泪,跑得很狼狈。 碰碰系统一板一眼的回复,【他们是坐电梯来的。】 “我还谢谢你给我回答?!”王阿柒鼓足了力气准备往楼道里冲,却迎面看见了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站在楼道里,见王阿柒出现了,也停下了往楼下走的脚步,转而看向了她。 王阿柒一瞬间就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紧急刹停。 ……怎么会……又有两个?? 王阿柒身后的三个追击者也看见了楼道里的两个,有点疑惑,“你们也盯上她了?” 楼道里的两个追击者不说话,只是走到了楼道口,看这架势他们也要追击王阿柒了。 王阿柒简直是气笑了。 她眼前两个,身后三个。 什么运气?! 还把路都堵死了! “天崩开局?!”她苦笑的和系统说话,“我感觉我跑不了了。” 谁料碰碰却冷静的很,【玩家,请直接往楼道跑。】 王阿柒一愣,“啊?楼道那有两个追击者啊!” 与其跑到追击者怀里送死,不如自己抹自己脖子啊! 碰碰的机械音响起,【不许质疑我的判断,并且作为你的系统,我有必要告知你,自杀在赌游是绝对禁止的。】 【现在,往楼道跑!】 王阿柒暗骂一声,立刻调动全身的力气朝着楼道跑去! 管他的……管他的管他的!! 打两个总比打三个要好吧!! 赌就赌了!! 她身后的三个追击者也不管了,打定主意要和楼道的两个抢猎物。 “三打二!就算是同事也不会轻易放水的!” 王阿柒简直是要迎风流泪,三打二?!明明是五打一!! 天杀的,这辈子从没这样被人狠狠追过。 她的手心出现了一把太刀,准备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砍人。 的确不对了。 但是又没那么不对。 因为楼道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也朝着王阿柒的方向跑来! 然后! 水灵灵的越过了王阿柒! “……?”王阿柒愣愣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惊讶的发现那两个人如同灵活的野兽,高高跳起,直奔那三个追击者杀去! 一个人手里拿着餐刀,一个人手里拿着蝴蝶刀,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手起刀落,划开了左右两个追击者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流出的速度快到恐怖,两人轰然倒塌! 局势瞬间扭转! 左边那个稍矮一些的人一个下腰,双脚狠狠踹在了剩下那个正在发愣的人胸口,两人配合的极好,蝴蝶刀在走廊上的灯光下飞舞,然后,扎入了那人的胸口,迅速夺走了对方的生命! 蹲在地上擦拭餐刀的追击者抬手把脸上的面具取下来,露出了那双带笑的眼眸,用餐刀戳了戳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尸体,开玩笑似的。 “菜就多练,三打二也没见你们赢啊?” 王阿柒简直是傻了。 到底有没有人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这个身形灵活,跟个野生豹子似的杀人不眨眼的追击者……长得像那个温柔邻居谢楚啊?!! 王阿柒目瞪口呆时,她的系统碰碰说话了。 【哼,都说了不许质疑我的判断。】 下一秒,广播响了起来。 广播员的声音都带了一丝怒气。 “……追击者40人,业主43人。” ---------------------------------------- 第135章 逃离6.4英寸十九 “名单被我藏起来了,是3栋,但是楼层……我不记得了……”林念懊恼的垂下头,肉眼可见的焦急。 她跑的太急了,一切都是那么混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是第几层,总之就是看见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塞了,塞了又立刻逃离,事后根本就回忆不起来那是第几层。 第228章 大脑会在你遭受冲击后自动屏蔽掉一些事情,这也往往狂欢之后会陷入记忆空白的原因。 就在刚刚,王阿柒跟着谢楚他们来到20楼顶楼,一眼就看见了在这里聚集的住户们,她在人群里找到了林念。 谢楚他们似乎建立了一个安全区,人类还是适合扎堆防御,以人数的优势占领了20楼,王阿柒粗略数了一下,有14个。 “没关系,我们总会找到的。”王阿柒安慰的拍拍林念的肩膀,眼神止不住的朝谢楚和白偃看去,两人都摘了面具,此刻站一起正拿着纸笔划着什么。 “我只知道我把那个名单拍照发进群里之后,把名单原件放在我的手机壳里,压在了一户人家门口的鞋架子最底下。”林念交代完,看向谢楚。 王阿柒没带手机,现在在场的人里只有谢楚在群里。 谁料谢楚一脸理所当然的,“我的手机摄像头也被维修店换过,我早就扔家里了。” “而且阿柒刚刚不是说了吗,没有信号,图片根本就加载不出来。” 看来他们只能去找林念口中的那个鞋架子了。 “我们去过了20、19、18楼找,但是都没有,听见有小孩儿尖叫我们才下来看看的,结果小孩儿没找到,找到你了。”谢楚笑嘻嘻的指了指王阿柒。 他听见的就是王阿柒带着的那个小女孩的声音,跳下楼时女孩儿吓得发出过一声短暂的尖叫。 这都被谢楚捕捉到了。 王阿柒挠头,“那对姐弟我藏起来了,他们不乱来就不会被发现。” 游戏已经开始了7个小时。 “八点开始的。”谢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七个小时,130个业主到现在只剩下43个了。” 王阿柒也是醉了,谁知道一个悬疑推理本,到最后是百人大逃杀啊?! 但转念一想也挺合理的,毕竟是赌游祖传手艺。 不过这个谢楚和胡琢严……王阿柒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们看,惹来谢楚的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谢哥胡哥你俩真的好厉害。”王阿柒说,“刚刚那几下帅爆了。” 谢楚对她抬了抬下巴,表示骄傲,“一般一般。” “不过谢哥胡哥你们一点都不害怕吗?”王阿柒蹲在地上,和林念挤在一起,“就是反杀他们。” 谢楚倒是觉得新鲜,“为什么害怕?” “?”王阿柒感觉自己的大脑停止运行了,“因为他们很恐怖,很惊悚,追在屁股后面还拿着电锯……跟恐怖片似的……” 白偃好笑的把面具戴上了,“但是他们也是人。” 谢楚点点头表示认同,“他们吓人,是因为他们把自己摆在了追击者的位置上。” “但是你们仔细回想一下,他们真的有那么恐怖高大吗?” 王阿柒一时语塞,但沉下心思考后,回忆起了一些细节。 比如其实追击她的三个男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大,他们其实也就是普通人的身高,甚至其中一个人身材还比较臃肿。 他们动作也没那么灵活,自身携带的威慑力和气场还没他们手里的那把电锯强。 “……”王阿柒哑口无言。 因为她意识到了,谢楚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也是人。 只要是人,那就有血条。 有血条,就能杀。 能杀,为什么要怕? 但是王阿柒不敢这样想,因为赌命游戏里是人类的boss很少,大部分都是可怖的恶鬼,所以当他们进入一个副本,总会率先思考,这个本该怎么逃、怎么跑、怎么躲。 他们作为只有一条命的玩家,根本就不会考虑去反击。 王阿柒和林念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她们无法去和npc保持统一想法。 然而,谢楚看她们那表情就能猜个大概。 他当然知道玩家们的退让原则,但他始终认为,赌命游戏其实就是一场刺激的综艺表演秀。 你把自己带入嘉宾,那就是被追杀的命,但如果你把自己带入猎手,那能做的事情简直多到吓人。 反向狩猎,也是狩猎。 “你们刚刚说的话的意思是,找到什么名单就能结束这一切了对吗?”谢楚这么说着,把面具扣在了脸上。 王阿柒没办法向npc解释这其中的理由,她总不能告诉npc,你别管那么多,副本这么交代了,照办就行了吧? 她结结巴巴的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对,我、我们和警察提前联系好了,只要、只要提供名单,就能立刻逮捕他们。” 谢楚眯起眼睛坏心眼的施压,“真的——?” 王阿柒慌张到心跳加快,“真的!” “……”谢楚故作怀疑的盯着王阿柒看,眼看把人小姑娘都看毛了才狡黠一笑,“好,确认在这栋楼内就好办了,我们分头行动去找,反正十几层,一层层找鞋架就行,下去了记得自己找武器防身,其余人就在顶楼待着,把门抵住,如果追击者强行破门,就从另一边逃跑。” 谢楚交代的很细致,挤在一起的住户们也弱弱的点头答应了。 王阿柒和林念自然是要去找的,四人从楼道往下走,一层层的分开了。 白偃只给谢楚留下了一句‘保护自己’就推开了楼道的门。 谢楚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半天憋出一句,“耍什么帅啊……” 吐槽完,谢楚也转身下楼。 【你觉得挨着找能找到?】土狗飘过来,【这每层每家每户可都有鞋架子,这怎么找?】 谢楚瞥了土狗一眼,二话不说把目标锁定在了走廊上的鞋架,利落抬脚,随后,一脚踹翻了它! 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然而罪魁祸首一点内疚都没有。 【……】 谢楚微笑,做出桌面清扫大师战绩展示的姿势,“就这么找。” 【牛死你了。】 几人的行动力都不错,一路往下也没遇见追击者,很快就摸到了7楼。 谢楚运气不太好。 刚推门就和一个追击者面面相觑。 谢楚,“……嗨。” 土狗简直是要爆炸了,【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情况下这么礼貌啊?!】 谢楚觉得土狗笨笨的,他自己脸上也戴着追击者的面具,碰上其他追击者了怕什么啊? 对方肯定分不清自己是谁,那他当然是越自然就越没有嫌疑啊。 果然,那名追击者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这下轮到谢楚疑惑了,直接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把他的面具扯了下来。 土狗发出尖锐爆鸣声,【你干嘛!!!】 这个玩家怎么总是在找死的路上反复上下车啊?! 谢楚又不傻,他的观察力还是很不错的,他发现了,这个追击者站在走廊上没有挪步,一只手扶着墙。 但他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腿疾,那就不是因为站不稳才扶墙。 加上他刚刚朝着谢楚点头,脸也没有找对方向,在谢楚眼里就是他对着空气点头。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啊。 因为他看不见啊。 谁看不见啊。 宋目啊。 果然,面具一摘,宋目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出现在了谢楚眼中,“还真是你。” 宋目也早就听出了那声嗨是谢楚的声音,所以也没反抗,只是笑笑,“劳驾,给我找个能坐下的地儿。” 谢楚啧了一声,按着他就往地上坐,“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地上又不脏,就算脏了又不是你自己的衣服。” 追击者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冲锋连体衣和工装靴,会配套一个黑色鸭舌帽和面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目年纪不大的原因,他的衣服略大一些。 宋目也是无奈了,他没说自己就是不想坐地上才盲人摸象了这么半天就为了找把椅子的。 但坐都坐了。 “干嘛,your eyes开追击战不给你发导盲杖啊?”谢楚一句话把宋目说尬住了。 宋目点点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他们觉得我看不见就是因为阴影还在,让我释放出来……” “噗……不好意思哈哈哈哈!”谢楚十分放肆的笑了,“我说你们这个组织到底什么毛病,跟在国外看病结果让你回家祷告耶稣有什么区别?自己欺骗自己?” 宋目也跟着笑了,“……这个组织,其实就是在自己欺骗自己。” 他慢吞吞的盘腿坐好,落到谢楚眼里还有点乖,“……哥,你早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扫码加your eyes?” 谢楚耸肩,蹲在他身边,“因为我不扫码,眼睛会找你的麻烦。” “……”宋目抿唇,好久好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谢哥。” 谢楚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对不起。”宋目扣着手,“但是一旦加入,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your eyes如同跗骨之蛆,以极快的速度将宋目的家人们都查了个底朝天,连他们家失联许久的远房亲戚都查了出来。 第229章 your eyes的确中二,也的确是神经病聚会。 里面的人不是杀人犯就是阴谋家,一旦背叛他们,宋目不敢想自己的家人会遭受什么。 “他们经常利用你去宣传吧?”谢楚这么说着,戳了戳他的脸蛋,“一个抑郁的盲人变得开朗,加上your eyes还是免费咨询的,年纪大点的人基本都不会放过这个‘福利’的。” 宋目点头,“我几乎成了他们往外推销的招牌之一。” “你为什么要加入?”谢楚问的很认真。 宋目迟疑了许久,声音很小,“因为我……觉得我不该活着。” 宋目是在班级出游的路上遭遇的车祸,一车一共56个同学,只有宋目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面临的不是社会的关怀,而是责怪他。 因为宋目机灵,在货车撞上来的时候,用自己的书包率先挡住了脑袋。 社会指责他没有提醒同学们,同学家长们集体哭诉他没有责任心,自私,才导致了大家的死亡。 好像车祸的根源都在他身上似的。 他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精神网暴。 “久而久之,我也这么觉得。”宋目低下头,整个人都锁了起来,“我不吃饭,我不复健,也不开心。” “他们都不关心我,不理解我,不心疼我。”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死在那场车祸里才好,your eyes就这样出现了。” 谢楚的表情变得迟疑,好一个幸存者偏差…… 宋目的情绪很低迷,碎碎念念的,“他们说,与其我被别人欺负,不如我欺负回去。” “我承认,我心动了。” “因为我的确恨他们,甚至恨一点都不关心我的父母。” “所以我加入了,your eyes让我把他们的产品置换给我堂叔经营的手机店,他们再用各种方法介绍小区里的人来维修手机。” “每修一个手机,就能监听一个人。” “它们打造了一座座信息透明化的牢笼,把所有拿着手机的人都困住了。” 宋目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当我知道your eyes在做的事后,只觉得难受。” “我好像帮着做了坏事,成了坏人。” “我好像,真的成了别人嘴里的‘自私鬼’。” 谢楚听罢,沉默许久,才轻声说着。 “他们都欺负你,你也欺负你自己。” “从始至终,没有人站在你这边,包括你自己。” 宋目肩膀一颤,头发垂下,把他脸上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谢楚低声念出一句话来,“镰刀被磨快了,白日将近,死亡在变黄的叶中偷笑。” 宋目眸光微动,这句话是他在盲文版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标注的一句话。 “盲文有些难学,但是我也能学个大概。”谢楚这么说着,“我摸遍了你打过标注的所有片段,整整一本书,你一直在表达一个意思。” “宋目,你在求救吗?” 宋目急促的喘息一声,压抑的哭声终于从他喉中显露出来。 是的。 他在求救。 宋目在向无人回应的信仰求救。 [世界是肥皂泡,是歌剧,是欢闹的荒唐.] …… [七月已经燃尽,八月很快也会烧尽.] …… [死亡闻起来,就像雨滴打在村路落叶上的味道.] …… 谢楚突然出声,“克林索尔里有一段话。” “对付死亡我不需要武器,因为死亡本不存在。” “唯有一种东西存在:对死亡的恐惧。” “人是可以治愈它的,对付恐惧是有武器的。” “宋目。” 谢楚的声音温柔又强大,在宋目耳边振聋发聩。 “对付恐惧,是有武器的。” ---------------------------------------- 第136章 逃离6.4英寸二十(完) 警报声响彻整个小区,追逐战还在进行着。 江渠楔猛地推开三楼走廊尽头的玻璃,干脆的往外一跳! 砰的一声,他落在了一楼的停车棚顶上,腿上传来剧痛,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但江渠楔脸色不变,直接兑换了治疗药剂喝了下去。 【已修复成功。】 电锯声传来,从刚刚他跳出来的窗户里,探出一颗戴着面具的人头。 江渠楔抬头,对着这人比了个中指,才往地上一跳,这人追不上江渠楔,只能眼看着江渠楔离开。 “这么猛?”追击者的声音被面具隔绝,瓮声瓮气的,“年轻就是好哈,三楼说跳就跳。” 他嘟囔着把胸口上的计时器关闭,半个小时快到了,他抓不到江渠楔只能放弃。 转身准备离开这层楼去别的地方继续找人,还有43个业主没找到呢,人数已经停止减少了,这些人估计都找好地方躲藏了。 “难找哦……”男人扛着电锯回头,才发现走廊另一边尽头站着一个女生,那女生就那样站在那里,和追击者对视着。 ……这么嚣张? 追击者古怪的笑了声,拉响电锯,按下了自己胸前的按钮,心电图半小时倒计时开始,他也猛地往前冲去! 女生只是盯着他靠近,就在电锯高高扬起,即将砍在她脖子上的前一秒,她突然单手捏住了那高速运转的电锯链条! “呲呲呲呲呲——————” 电锯的转动在她手心被阻止,甚至那坚硬无比的铁壁都开始诡异的泛红! 追击者愣住了,莫大的震惊之后,就是对于这个女生的恐惧。 一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女生,单手,把正在运行的电锯抓住了。 甚至这个电锯如同被高温炙烤一般,竟然开始融化了! 【滴————】 【s级道具·火神的眷顾已使用!】 旎旎抬眼,电锯化为鲜红的铁水溅在地上,大部分都落在了追击者的鞋子上、腿上,被铁水灼烧的剧痛迫使追击者连连后退,整个人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嘴里也止不住的嚎叫着。 “你他妈是什么怪物啊?!” “滚开!!滚开!!” 他深刻意识到了,离开了武器的加持,他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现在连站起来都没了力气,铁水深深焊进了他的腿肉,这样的痛苦他这辈子都没有体验过。 面对男人的嚎叫,旎旎没说话,她只是弯腰捡起电锯的残骸,单手将电锯报废的残骸拿在手里,然后悬空在跌倒在地的男人的脑袋上方。 旎旎脸色没变,只是催动了道具。 【s级道具·火神的眷顾已使用!】 电锯残骸刹那间化作大泼大泼的高温铁水,如同绚烂的火海,全部浇在了男人的头上! 铁水轻松的融化了他脸上面具,露出了一张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脸。 惨叫声顿时炸起,他试图用双手遮住脸,但结果是手和脸被铁水诡异的焊在了一起,皮肉被烫得发出如同烤肉一般的滋滋声,一股难闻的糊味顿时蔓延了整个走廊。 男人在地上止不住的打着滚,而旎旎全程都只是冷漠的看着,确认他没了气息才把他的卫星手机和胸口的计时器拿走。 计时器就是一个普通的装置,按一次就是记录半个小时,看来追击者们估计还互相攀比谁追的人更多? 旎旎冷笑,单手攥紧计时器,噗嗤一声,计时器如同握不住的水一般从她指缝间分解滑落。 下一秒,广播响了。 “追击者39人,业主39人。” 游戏开始后的第19个小时,业主人数和追击者的人数来到了平衡数。 一副面具被击落在地,谢楚被迫侧过脸去,视线自然的落在地上,看见的是一副飞镖,深深的扎破走廊上的瓷砖,扎进地里,可见使用它的人是个行家,且,带了杀心。 而刚刚正是这副飞镖击落了谢楚脸上的面具。 谢楚站直身子,把身上的追击者黑色连体衣撕了下来,露出了他自己的衣服,“一眼看出我不是追击者,怎么做到的?” 扔出飞镖的追击者静静的站在离谢楚八九米远的地方,他身形高挑,鸭舌帽压着他的头发,谢楚看不清他的眼神。 “因为你太放松了。”追击者说话了,而谢楚也是瞬间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 “秦遇。” 那人把面具和鸭舌帽取了下来,露出秦遇那张温柔的脸来,眼带笑意,“谢楚,好久不见。” 他笑着说,“你应该和甄阿姨他们搬走的,可惜,做了件蠢事,竟然留下来了。” “我以为,二楼下药事件足够让你有警惕心了。” 谢楚顿时想起他被迷药迷晕的那天,他询问秦遇,为什么书店里有股甜味。 当时的秦遇给出的解释是更换了熏香。 而一直被谢楚忽略掉的细节是,就在秦遇经常做咖啡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飞镖靶。 飞镖靶上,被人用飞镖扎着一张小区的照片。 第230章 谢楚歪着头思索许久,“……你是怎么被your eyes选上的?” 秦遇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计时器,“你能靠近我,摘掉它,我就告诉你。” 一个对战邀请。 谢楚却是表情古怪的看着他,“保真吗?” 秦遇背着手笑,“骗你是狗。” “好。”谢楚话音一落,整个人快速往前窜去! 几乎是瞬间,秦遇双手往前挥去,几把飞镖歘歘飞了出来,直逼谢楚命门! 【啊啊啊啊啊快躲开!!】土狗依旧一惊一乍,比谢楚还要害怕。 谢楚调动了身体,朝着地面一滚快速拉近距离,几乎是闪现一样就窜到了秦遇面前。 秦遇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每次谢楚都落了空。 他速度这么快? 谢楚眯起眼睛来,感叹果然不愧是捷克李对象呢,捷克李挺厉害的,秦遇自然也是,即使他被同化成了npc。 那绝对的反应力导致即使被剥夺了道具加成后的秦遇依然能够在谢楚手里占到上风。 土狗啧啧摇头,【他速度快的跟鬼似的,你抓不到他,别说抢那个计时器了。】 谢楚却是没说话,只是嘴角一勾。 土狗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孩子要作妖,【你要干嘛……你不会又要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吧……】 没错。 谢楚突然不要命似的往秦遇的方向扑了过去,双手撑住地面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在了秦遇的下巴上! “唔!”秦遇闷哼一声,感觉脑子都被踹懵了,连连后退。 然而谢楚一个翻滚,干脆利落的抓住了秦遇的脚踝,用力将人掀翻在地! 秦遇狠狠摔在地上,手中却寒光乍现,猛地刺中了扑上来的谢楚的肩膀! 飞镖尖头扎入皮肉,鲜血很快就溢了出来。 但谢楚并不打算收手,整个人顶着肩膀上的伤口翻身而上,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秦遇胸口上挂着的计时器去的。 “你!” 秦遇没意料到谢楚被刺伤了也不收手,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抱着自损一万的心思扑上来的。 “谢楚!!你疯了!”秦遇紧急收刀,“你不躲,还往前凑?!” 说时迟那时快,谢楚一把抓住了他胸口上的计时器,用力砸在了地上! 啪擦几声,机械被砸烂,一个闪着红光的监听器从计时器里滚了出来。 谢楚眼睛都不眨的把那监听器捶了个稀巴烂! 直到确认了监听器不再运作了谢楚这才气喘吁吁的笑开了,“哈,赌的就是你不敢刺下去。” 秦遇简直是气笑了,“砸个监听器,有必要这么拼命?” “痛痛痛痛痛……”谢楚捂着肩膀站起来,龇牙咧嘴的,“那你呢?老老实实站桩让我砸了不就行了,非要躲非要躲,这下好了,把我衣服都弄坏了。” 秦遇哭笑不得的撑起身子,“那个计时器计的不仅仅是半个小时,还有我的心跳频率和步数,这些都会向上汇报的。” “我如果不动,他们立刻就会判定我消极游戏,我的下场只会和你见过的一场场凶杀案一样。” 谢楚盘腿坐在地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确认只是破了皮才没管,“愿赌服输啊秦老板。” 秦遇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谢楚见他这样,率先开口了,“你还记得,是吗?” “……” 一句话,把两人的身份都挑明了。 秦遇其实对于谢楚的身份有点感觉。 谢楚本就和副本里的人不一样,即使是再厉害的人,假的npc就是假的npc,只要仔细观察总会察觉出破绽来。 谢楚身上有一种感觉,总让秦遇多看他几眼。 那就是玩家扮演npc的通病——过于冷静。 “你是玩家。”秦遇轻声说了出来,“……我以前也是玩家。” 谢楚点头,“我知道,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死的。” 秦遇苦笑一声,看向了地面那被谢楚一拳头砸碎的监听器,亲自撕开了被自己封住的过往。 这是秦遇没有告诉捷克李的事。 在他和捷克李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天,秦遇的手机就被人撞坏了。 秦遇在现实世界里并不算是一个多好的人。 他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他自己也不在意。 他像一捧没有人爱的野草,风一吹,就长大了。 在鱼龙混杂的小县城里,他需要养活自己。 没有学习过的他不认识字,没有相关经验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偷,去抢,他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小混混,白天去跟着打群架混口饭吃,晚上就凑十几块去网吧待着。 浑浑噩噩。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怎么吃都吃不够,后来,他长开了些,身边也围绕了一些女学生,总是频频偷看他,秦遇这时才后知后觉,哦,他长得不错。 所以他学会了用脸去骗钱。 那些臭男人都是那样,被秦遇一张脸迷得走不动道,他勾勾手指,钱就到手了。 秦遇聪明,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他并不会自甘下贱,而是这个人兜里掏点,那个人兜里掏点,然后,他买了好多好多自己没有吃过的食物。 全部塞进嘴里,咽进肚里,直到整个人都不舒服了,才一股脑的吐出来。 就这样反复折磨着自己。 好像这样才算真切的活了。 他总是无意识的哭泣,明明有人爱他,有人捧着他,哄着他。 但是他不开心。 好像这个世界把他屏蔽在外,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野孩子。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样的他进入了赌命游戏,游戏第一天,他就在人群里锁定了一个‘金主’。 金主给他买衣服,给他剪头发,遇见危险时总会先拉住他。 甚至,给他取名字。 男孩儿笑着问他叫什么名字,秦遇只是摇头,说不记得了,只记得姓秦。 骗你的。 秦遇在心里这么说。 他杜撰的,他不姓秦,他没有名字,他没有过去,他什么都没有。 ‘阿遇,相遇的遇。’ ‘我叫捷克李,是一本牛仔小说的主人公,他在日出的那一刻,拥有了相守一生的爱人。’ 男孩儿这番话如同表白一样,耳垂微红,在盛大灿烂的日出里,他是第二幅风景。 秦遇一直都很缥缈,甚至在捷克李三番五次的舍身保护自己时产生了浓浓的负罪感。 他想告诉捷克李,远离他吧。 “你那个相守一生的爱人不是我。”秦遇垂下眼眸,红了眼眶。 谢楚静静的看着他,眼中尽是迷茫。 又是这种……让他看不懂的感情。 秦遇明明嘴上在拒绝,但他的眼睛却像是在说话似的。 那双眼睛恨不得冲破屏障,化作一个瘦条条的小孩子,奋力地捣乱、撕咬、哭诉,试图拉住每一个离他远去的人,然后大喊。 ‘为什么不爱我?!’ ‘我可以是好孩子的!’ 秦遇每时每刻的煎熬,在感受了捷克李的爱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他想把一切都告诉捷克李,想告诉他,自己是一个大骗子。 在认识捷克李之前,他就已经是一个大骗子了。 你看,我们的第一次对话是我骗来的,姓氏也是骗你的。 ……爱,也是骗你的。 在面对捷克李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时,秦遇几乎不敢去对视。 那把尖刀出现时,秦遇几乎想都没想,扑了上去。 心脏被扎透的一瞬间,秦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好像飘起来了。 在捷克李面前伪装的温柔面具被撕碎,他用尽全力想要狠狠的辱骂捷克李,想要指责他的爱让自己失去了全部阵脚。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总是关心自己…… 如果不是他太爱自己……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心无旁骛的爱他就好了…… 秦遇终究是不忍心,他只是把捷克李那张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好看。 秦遇在死去的前一秒这样想的,糊涂了一辈子,结果最帅的男人被他谈到了。 也赚了。 “你被副本同化,不,是被your eyes同化。”谢楚皱眉,“……your eyes到底是什么?” “你认为是什么?”秦遇眼神淡淡的。 “your eyes,早就把答案告诉你了。” “————目光,打量,审视。” “谢楚,你永远都想不到。” “your eyes只是别人的目光而已。” 谢楚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遭受着无尽的目光打量。 赞扬的、怜爱的、欣赏的、嫉妒的、责怪的。 还有,恶意凝视的。 第231章 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压力感铺天盖地,几乎能够淹死所有人。 “你以为是什么在裹挟着我们?”秦遇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谢楚当然知道。 是偏见。 那如同潮水般袭来的偏见,就是一个庞大的极端组织,他们轻描淡写的入侵了人们的五官六识,促使人们发疯,促使人们癫狂。 那一张张可憎的面容,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标,通过网络、监视、窃听,高高悬于人们头顶,随时落下,如同一座大山般压死渺小的人们。 人会发疯,发疯,就会杀人。 谢楚简直是笑了,“原来摆在我们面前了……” 他们的对话依旧传出去了。 不过不是从秦遇的监听器传出去的,而是通过谢楚撕下来的那套衣服上的监听器传出去的。 对话通过网络,扭成了一道道光纤,然后,连接到了一个个人们的手机上。 他们有的是学生,有的是正在带孩子的宝妈,有的是刚下班的上班族,甚至,还有教书育人的老师。 他们统一地在手机上疯狂打字,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恶意袭来———— 【凭什么说是我们的错?!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把你们逼疯了?心灵不要太脆弱啊!】 【有病就去看医生,少责怪他人,多审视自己!】 【贱人就是矫情,你们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时间啊。】 【又抑郁上了,现在的孩子哟,一个个脆弱的像饼干,一个不顺他们心意,就抑郁啦焦虑啦,一点都不心疼父母的,太经典了哈。】 【大妈,你就算学会了打游戏又怎样啊?什么年纪就干什么年纪的事啊,年纪到了就去死,别在这里招笑了。】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只知道保护自己?都不知会同学们一声,他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吗?】 【秦遇就是小混混啊,最该死的就是他了不是吗?骗人钱财天打雷劈,这就是逃避九年义务教育的后果哈。】 【你们活着干什么啊,去死吧。】 【对啊,去死吧!!】 【去死!!】 【滚去自杀啊!!】 【换做是我,就开直播自杀,也能赚一笔哦!】 【马上去死啊———————!!!】 “啊啊啊啊!!”秦遇突然瞪圆了眼睛,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挣扎的叫声,眼泪哗哗的往外流。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似的,开始无助的哭泣起来,“救救我……救救我……” 谢楚皱起眉头来,双手扣住他的手腕,发现秦遇面容痛苦,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咬自己的嘴唇。 “捷克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他哭泣着爬起来,甩开了谢楚的手,最后看了他一眼,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塞给谢楚。 谢楚解锁了看了一眼,发现正是林念的手机,手机壳里,就是那份名单。 “我要去找他……”秦遇的声音几乎没有了,但谢楚听清了。 “你怎么找他?你和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谢楚说着拽住了秦遇的手,眼眶莫名的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极力去忽视自己的情绪。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变成npc不能和副本外的人接触。”秦遇的瞳孔已经痛苦到涣散了,他满脑子都是捷克李的脸。 秦遇突然放轻声音,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但是我想见他。” 谢楚混乱了,“你怎么见!!副本一年一次的检修已经过去了!” “我不在乎!!不就是死吗?!” 谢楚顿时噤声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不清秦遇的脸。 “我等了18年啊!”秦遇崩溃了,整个人泣不成声,他真的要疯了。 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在响,他马上就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我该弥补的都弥补了,该赎的罪都赎了……” 秦遇哭得如同一个孩子,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保持清醒才不至于现在就从窗户跳出去摔死,“18年,他在那个地方看我,我在房间里看他。” “他用18年告诉我我不是野孩子了,我想跟他走了。” “我想他了……” “谢楚你让我去吧……” 谢楚手都在抖,决定权一下到了他的手上,“你要我送你去死吗?!” 秦遇是一个把自己陷进泥潭的孩子。 他以为这辈子的结局不过就是溺死。 但是突然有一天,泥潭边出现了一个拿着树枝的男孩。 男孩第一次把树枝递给秦遇,想把他带出去,秦遇无视了。 但男孩不放弃,于是,就这样过去了18年。 如今秦遇想离开泥潭了。 即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离开了。 走廊上只留下了谢楚一个人,他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他突然哆嗦了一下,转身推开楼道的门,突然大声哭喊了起来,“白偃————!!” “白偃!!” 谢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捷克李马上就要失去秦遇了。 秦遇也要失去他自己了。 这种粉身碎骨般的感情正面冲击到了他,让他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慌当中。 他需要有人牢牢的拽住他,起码,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失去。 谢楚喊的声音很大,很用力,他如同一个无助的新生儿,只知道呼唤。 一个抽气,他在腿软跌落楼道之前被人从背后揽入怀中。 “谢楚!” 白偃皱着眉,微微喘着气把脸上的面具摘掉,二话不说把谢楚转了个圈,牢牢抱进怀里。 “不怕。”白偃说罢,用力箍住了谢楚的腰身,把他抱着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谢楚歇斯底里的嚎叫着,手指用力的抓住白偃的衣服,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抱里。 白偃接住他了。 “会死的……他一定……”谢楚语序混乱的在说话,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了。”白偃十分有耐心的回应着他,手上不断地轻轻捏着谢楚的四肢,确认谢楚的手脚没有受伤后那颗高高悬起的心才轰然落地。 还好,没有受伤。 远处传来了巨响。 一栋居民楼内发生了煤气罐爆炸,黑雾顿时熏黑了半个天空。 王阿柒和林念正加紧搜索呢,结果一转头,走廊地面上静静的放着林念的手机。 就那样突兀的放在地面上。 同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追击者。 “……”林念和王阿柒两人瞪圆了眼睛对视,猛的一下,王阿柒拍醒了她。 “发什么愣啊!” “报警啊!!” 林念这才连滚带爬的抓起手机,王阿柒则是拿着太刀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切如同一场默剧。 对着手机报警的林念,努力拼杀的王阿柒,奋力救人的旎旎和江渠楔,抱着一个婴儿躲避追杀的彭音。 以及,朝着喷泉方向跌跌撞撞跑去的秦遇。 现在是游戏进行的第20个小时。 日出,马上就要到了。 ‘我叫捷克李,是一本牛仔小说的主人公,他在日出的那一刻,拥有了相守一生的爱人。’ 小小的6.4英寸,困住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还有捷克李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 谁又能想的明白,your eyes也是被6.4英寸困住的人之一呢? 直播镜头最后停留在了一部破损的手机上,主办方的声音终于响起。 …… 【滴————】 【恭喜玩家王阿柒、彭音、旎旎、江渠楔、林念成功从眼睛的游戏中存活!】 【恭喜玩家已通关b级副本《逃离6.4英寸》!】 【主办方提醒您:世人的成见无处不在,愿各位玩家坚定信念,奔往前路!】 又是滋滋一声。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137章 主城·黑羊刑场一 “公会最近新增了1237个新人,将交给各个部门带……” “会长?” “会长?” “喂!!!” 观音雪忍无可忍,双手拍在桌子上,把皱着眉出神的捷克李拍回神了。 “你干嘛呢??开会呢你搁这心不在焉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观音雪一脸无奈的盯着他。 然而捷克李只是喝了口水,没说话,挥手让他继续。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有种不安的预感。 这种感觉很强烈,但是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会议结束后,会议室内只留下了捷克李和观音雪两个人,“所以呢老大,你刚刚怎么了?” 观音雪嘟囔,“才和你老婆见过面,不至于落寞成这样吧……” 第232章 捷克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叹一口气,“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心慌,但是我不知道……” 观音雪皱眉,“心慌?” 这么玄学的词汇吗? “要不……你睡一觉?” 捷克李都被逗笑了,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算了吧。” 他漫步在维多利亚主城街头,那纸醉金迷的主城伴随着一阵阵欢呼声,显得那样巨大。 香烟点燃,捷克李在烟雾中摸出了怀表来。 那张青涩的笑脸被嵌在小小的怀表里,他怔怔的看着,无奈的将嘴唇印在了上面。 “明年见宝贝儿。” 他把自己的心慌归结于太过想念。 “喊我们出来干嘛,city walk啊?”有人从背后冒头,拍了拍捷克李的肩膀。 来人不是白面生,而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儿。 “你们来了,给,泡泡。”捷克李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她,“喊你们出来当然有事了。” …… 【滴————】 【警告!因副本核心被披露,your eyes终端群众已陆续登出,副本即将永久关闭,请还未登出的玩家尽快登出副本!】 【警告!因副本核心被披露,your eyes终端群众已陆续登出,副本即将永久关闭,请还未登出的玩家尽快登出副本!】 【再重复一遍……】 警报声四起。 副本的核心就是your eyes的源头,这个源头一被披露,副本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以往那些来通关的玩家们都只做到了在眼睛的游戏里胜出这一个条件,他们并不能猜到隐藏任务的名单藏在物业中心里。 所以your eyes才能一次次壮大。 轰隆轰隆。 整个幸福小区都开始晃动,甚至地面都逐渐开裂。 天边被纯白色的蜘蛛网侵蚀,整个世界如同拼图一样裂开、消失,露出的是无尽头的纯白。 那令人窒息的纯白蜘蛛网迅速往幸福小区蔓延而来。 被纯白吞噬之后,副本将不复存在。 全部npc都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被关闭了行动按钮一般,就那样等待回收。 而书店不远处的喷泉边,秦遇坐在地上,垂着头没有动静,不知道是生是死。 随着地面的晃动分解,秦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怎样,只是盯着地面,默默地落着泪。 泪水无声的砸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反射着路灯的入口。 他记得的,大概就是这个地方,捷克李每次来,都会在这里站12个小时。 秦遇每每在书店里忙碌时,都会用余光瞥他几眼。 男人就那样沉默的出现在那个地方,用眼神讲述着他的思念。 阳光透过窗户,层层穿透,落在了秦遇拿倒了的书籍上,以及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指上。 ……今年也来了吗。 秦遇心跳加速,紧张的对着能反射人像的瓷砖墙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应该穿的还挺好看的…… 他像是和网友面基一样,就那样保持美貌坐在书店里,确保捷克李能够看见自己,一坐就是12个小时。 手上的书籍拿倒了,秦遇有些无奈的叹气。 ——真笨,不知道喊我一声吗? ——喊了,我就过去了呀。 ——今年,也不喊我吗? ——你不想我吗? ——不想和我抱抱吗? 12个小时,如同一个美梦一般。 他悄无声息的来,也悄无声息的走了。 只留下秦遇愣愣的盯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地面发呆。 不够,一年只见一次面根本就不够。 要怎样才能满足人的贪欲之心? 一个吻不够,一个拥抱不够,但是如果你喊我的名字,我会开心好久。 副本在自毁。 轰隆隆的水泥墙倾盆而下,高楼在逐渐倒塌。 秦遇清醒了许多,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副本在关闭,所有npc都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摧毁。 幸福小区的门牌砸在地上,‘幸福’两个字已经完全裂开来。 秦遇的双腿逐渐失去了知觉,也许日出的那一刻,他也会和npc一样,静静的被掩埋在这个副本里。 许久许久。 废墟里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 “我好想你……” 哭声太小了,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宛若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猛的传来,下一秒,秦遇的手心被一把餐刀狠狠割开! 鲜血顿时蔓延而出! 秦遇一愣,艰难抬头,和谢楚那张略显严肃的脸对上。 谢楚气喘吁吁的在秦遇面前蹲下,身后是紧紧跟来的白偃。 “你们……怎么……” 副本已经通关了,玩家们早该离开了。 谢楚他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谢楚咬紧牙关,手心一道紫光闪过,一朵金属材质的花朵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中级道具·寄生之花已取出!】 他没回答秦遇,只是把这朵花举起来,“我们打个赌。” “……?”秦遇满眼迷茫。 “赌最后一把。”谢楚语速极快,“这个道具的介绍是,用血滋养之后,或许能实现你的愿望。” “秦遇,我们赌最后一把好不好?” 秦遇几乎是泣不成声,推了谢楚一把,“你怎么……不走啊……” 副本都要塌了,他们为什么不走啊…… 谢楚不管那么多,眼眶都红了,“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可以试试,秦遇,我们赌一把吧。” “反正都是死,不如最后再见一面,对吧?” 他埋头把秦遇的手举起来,确保鲜血能够滴进道具里。 那泛着紫光的花朵在吞吃了鲜血后光芒更甚。 甚至,在黑夜里,这朵花的亮光足以照亮两人的脸。 漆黑的天边逐渐被橘色的云雾占领,马上,就要日出了。 鲜血一滴滴的往下落,全被道具吸收干净。 但这花如同吃不够似的,秦遇的血几乎是哗哗的流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快啊…………”谢楚小声催促着,眉心狠狠攥在一起,“快啊快啊……” 白偃就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眼眸里全是心疼,他的小狐狸闻起来苦苦的,他不开心。 于是低垂目光,落在了那朵花上。 那怎么吃都吃不够的花朵突然间紫光大作,那莹莹紫光化作一道光柱,猛地直冲云霄! 谢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喊他的名字!!!” 秦遇猛地站起来,声嘶力竭,“捷克李————!!” “我想见你————!” 呼唤声如同砸入山谷。 久久回荡。 穿过人山人海,穿过恶鬼猛兽。 捷克李手中的酒杯毫无预兆的掉落在地,砸的稀碎。 “哎呀!!”老板娘听见了声音立马过来检查,“没受伤吧?” 老板娘连忙招呼了人过来收拾,又说要给捷克李赔一杯酒,但被拒绝了。 他一把捂住了心口,只感觉到了自己极快的心跳声,“这是怎么了……” 因为实在是太心慌了,捷克李没了喝酒的心思,只是往酒屋外走去。 维多利亚鲜少的下雪了。 寒冷扑面而来,主城里行色匆匆的玩家们也不由得停下脚步,顶着一张张疲倦空洞的脸,短暂的欣赏一下来之不易的美景。 这是他们曾经见过的风景。 捷克李也慢慢停下脚步,点燃了一根烟。 他恍惚的在口袋里握紧怀表,轻声喃喃道,“……好想你。” “我好想、好想你。” …… 【玩家!!请立马登出副本!!】土狗出声警告着。 狂风骤起,卷起许多花草在空中飞舞,在这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里,一道冲天的光柱牢牢停驻其中。 秦遇跌跌撞撞地朝着光柱的方向走去,他无助的伸出手,试图抓到什么东西。 【玩家!立马登出副本!副本马上就要塌了!】土狗再次发出警告,但谢楚依然没动。 耳边是高楼倒塌的巨响,无数车子被压得发出警笛声。 谢楚的手在颤抖,他注视着秦遇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一百秒,如果一百秒内捷克李没来,他就离开。 只要一百秒…… 谢楚整个人都被狂风吹得站不稳了,就在他止不住后退两步时,被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了肩膀。 白偃的长发被风吹动,眼眸里是无声的心疼。 “我和你一起。” 谢楚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心情复杂。 秦遇努力的在靠近光柱,他想去触碰,去祈求。 “我想你……”他轻声念着,泪水落了一路。 第233章 他的思念马上就要溢出来了,马上,他也要撑不住了。 整个人脚下一软,朝前扑去! “秦遇!!”谢楚不由得喊出声,那飓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谢楚只得大声呼唤着他。 “给我站起来啊!!大声喊他的名字!!” 秦遇整个人都在逐渐失去活力,他作为npc的寿命在减少。 挣扎着站了起来,身形左摇右摆。 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吗? 秦遇不由得站在原地放声哭泣起来,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 要是能再见面就好了。 要是,能再说一句爱你就好了。 秦遇只能转头,眼睛盯着天边那如同蛟龙蔓延般的红霞,那耀眼的金光在云层里射出。 “好漂亮……” 他愣愣的说。 然而下一秒,就有人接了他的话。 “嗯,好漂亮。” 秦遇整个人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和一身都是血的捷克李看了个正着。 “……” 捷克李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淋漓的,但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光柱里,面带安抚的微笑,“……怎么了?怎么哭了?” 秦遇闻言委屈的撇撇嘴,他很想怼捷克李一句,明明他自己也红了眼眶不是吗? 两人眼泪汪汪,好不容易见了面,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哭。 天边,太阳升起来了。 那金光照耀大地,投射在两人身上,带来了温暖。 日出了。 秦遇沐浴在阳光里,目光贪婪的盯着捷克李看,“给我再念一遍,捷克李牛仔的传说吧?” 在化作废墟的副本里,他向他的爱人讨要最后一次表白。 捷克李猛地深吸一口气,抑制住了喉咙里的哭泣,断断续续的开口,“在爱克里草原上,有一个叫作捷克李的牛仔……” “他……他向天神许愿,祈求拥有一匹骏马,和他在草原奔跑。” 捷克李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下一秒,秦遇就这样消失了。 “他获得了一匹骏马,但骏马说,它要自由,于是,它离开了。” “牛仔感到困惑,为什么骏马不愿与自己在草原生活。” “天神说,因为骏马的家不在这里……” 秦遇脸上的微笑更甚,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透明。 捷克李瞪大了眼睛,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他。 “牛仔明白了,他要和对的人在一起,要和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祈求来的理想乡。” “于是……” 捷克李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眼眶酸痛得不行,嗓子里苦到了一定的程度,几乎失声。 秦遇替他说话了,“于是……他在日出的那一刻,拥有了相守一生的爱人。” 捷克李的腿在颤抖,他却不敢说话了。 秦遇的脸上蔓延了一道道裂痕,他盯着捷克李,轻声问,“捷克李,你爱我吗?” 捷克李几乎要哭成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点头,“呜……我好爱好爱你……” 秦遇这才点点头,笑得特别开心,“我也好爱好爱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变成人了。”秦遇闭上眼睛说,“做人太累了……” 捷克李轻声哄着他,“那你想变成什么?” 谁料秦遇睁开眼,愣愣的看着捷克李,“我要变成你肩头的雪……” 捷克李猛地握紧了拳头。 “我想短暂爱一下你,就化成水,被太阳晒成空气,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你。” “你不要知道我来过,也不要再为我流泪、不要再为我妥协……” “总不能,我们两个人都当笨蛋吧……” 秦遇说完,身子一歪,就那样倒在了地上。 “阿遇!!”捷克李想冲出光柱的范围,但却一次次被弹了回去。 秦遇双眼发直,盯着捷克李,“我看不见了……” “阿遇!!”捷克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往光柱上撞去,他身上的伤口被撞得更严重了,鲜血沾满了面前的屏障,“我在这儿呢!!” “我好怕……”秦遇只是哭,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声说着,“我不想死……” 捷克李整个人绝望的大喊起来,他的眼泪落了一地,他的爱人离他只有一米远,但却如何都碰不到他。 他那温柔又可爱的爱人就躺在废墟里,小声说着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啊。 为什么啊…… “啊啊啊啊————”捷克李没了力气,狼狈的趴在地上,他身上的血止不住的往外冒,很快就聚成了一片血泊。 【还有五分钟关闭副本!】土狗下了最后通牒。 谢楚呆呆地看着远处,捷克李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打破那光柱的屏障。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他低声自语。 白偃把他揽进怀里,“还不够。” 谢楚恍惚的抬头,“……” 还不够。 对。 还不够。 谢楚突然就挣脱了白偃的怀抱,朝着前方跑去! 地面全部塌陷,谢楚需要跨越一个大坑才能到秦遇身边去。 土狗也沉默了,【你跳不过去的。】 废话,谢楚当然知道自己跳不过去。 但是,总会有路走的。 裂开的大坑里,一道浓厚的黑雾升腾而起,竟然诡异的为谢楚搭了一条路出来。 “……”谢楚猛地回头,和白偃笑眯眯的眼睛对上。 白偃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对于谢楚这种冒险的举动没说什么,只是目送,“去吧,小飞侠。” “嘁。”谢楚眼神一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转身踏上了那道黑雾桥。 他干脆利落的放出屠刀来。 【噩梦级攻击型武器·屠刀已召唤!】 屠刀拖着漂亮的绿宝石拖尾,反复几次精准的扎在了同一个落点上,砰砰几声,越来越紧密。 直到——那屏障终于发出了咔嚓的一声。 “嘭————!” 光柱彻底被打散,捷克李吐出一口血来,来不及擦,只是连滚带爬的往前爬了出去。 他几乎是哭嚎着把秦遇搂进了怀里。 他说不出话,只是哭。 时隔18年,他们终于再次拥抱住对方。 秦遇睁着眼睛,哆哆嗦嗦的凑到捷克李的耳边,“我爱你,我特别爱你……” “我知道。”捷克李搂紧了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我知道的宝贝儿,我知道,你每次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都是笑着的。” “我知道,我知道……” 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所以捷克李一遍遍、一声声的在秦遇耳边给予回应。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特别爱你……” “你睁眼看看我……” 一瞬间,副本天崩地裂。 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的留情,副本全数坍塌完毕,却独独给两人留了一颗耀眼的太阳。 “快看,宝贝儿。” “是日出,是日出啊……” 那名为捷克李的牛仔,在日出时,永远失去了他的爱人。 …… …… 【滴——】 【上一桌赌局已结束,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谢楚成功通关中级玩家晋级本第一轮《逃离6.4英寸》!】 【已获得副本奖励:生死筹码4800点数!】 【受ooc值影响已扣除180000点数!】 【已获得npc好感奖励:生死筹码10000点数!】 系统沉寂了两秒,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绝境级主城——黑羊刑场!】 ---------------------------------------- 第138章 主城·黑羊刑场二 谢楚在母巢里沉默了许久,直到有人在他的休眠仓外敲响仓门,谢楚才闷闷不乐地把脑袋探出去。 白偃忍不住捏了一把谢楚的脸,结果当然是不出所料的被小狐狸拍开了。 “少动手动脚。” 不疼,白偃还笑嘻嘻的探头,“还在不开心?” 谢楚没好气的迈出休眠仓,黑羊刑场的母巢风格和前两个主城的不一样,有点阴暗赛博,冰蓝色的霓虹灯铺在了长长的道路两边,为新来的玩家们指引了如何离开母巢的路。 “倒也不是。”谢楚只是有点心情复杂,毕竟那是别人的事,谢楚能给予的帮助只有这样了,但他还是会觉得惋惜。 “就是感觉付出了很多,但是好像他们获得的东西和付出不成正比。” 白偃看着他许久,突然抬手摸了摸谢楚的脑袋,“不是所有的用情至深都会迎来幸福的终点,这是他们给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谢楚长长地吐了口气,“捷克李会怎么样?” 第234章 白偃思索了一下,“嗯……也许,他会殉情。” 谢楚瞠目结舌的看着白偃,“……殉情?” 又是一个让谢楚迷茫的区域。 “好可怕……” “可怕?”白偃倒是没想到谢楚的结论是这两个字。 谢楚嗫嚅着嘴唇,没说话,只是闷头往母巢外走。 好可怕。 爱情会让人盲目至此。 为什么要为了另一个人而舍弃自己的性命? 谢楚想不通,真的爱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自认为自己没什么舍不得的东西,亲人也好,朋友也好,是能够取舍的。 更何况爱人。 谢楚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白偃。” 白偃应了他一声。 “我刚刚发现,也许,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称职的朋友、孩子,还有……爱人。” 白偃没说话,只是眼睛越来越亮。 “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我很忙,忙着生存,忙着找回自己,忙着挖掘我自己的过去,我在很努力的往上爬,就为了能够触碰到我想知道的秘密。” “这些事情都会排在爱情前面,不会有让位的可能。” “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谢楚回头,一双眼眸盛满了疲倦的神态,看得白偃心口一紧。 “你之前生气,是气我不信任你。” “可是我本性如此。” “我没办法做到完全信任一个人,就像你,我也只是信任你的能力不会拖我后腿,合作的时候可以把一部分交给你。” “但是这一部分,我是会立刻收回的。”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和你建立别的关系,我默认你靠近我,是为了更好的拴住你,好让你在面对我时收起獠牙,不要弄伤了我。” “可是如果,你想从我这里拿走我的一部分,那我绝对不允许。” 谢楚这一番近乎决绝的话语并没有让白偃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反而,他双眸含笑,靠近了谢楚。 “我知道。”白偃这样说着,“但是谢楚,我又不傻。” “你对我的利用我心知肚明。” 谢楚皱着眉,没说话,他这幅忧愁的模样让白偃心疼坏了,抬手抚平那起伏不平的山峦,放低声音。 “我当然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每件事情都是你的首要目标,你不会分心给我,我明白。” “不如说,当初吸引我的,就是这样独立又强大的你。” “谢楚,你好像搞错了一点。” “一个合格的追求者,是不会摧毁对方原本的人生的。” “我很清楚我喜欢的是什么。” “吸引我的就是你自由的人生,我为什么要以爱情的借口强占你自由的人生?” “如果因为我的爱而禁锢了你、改变了你、迫使你不得不放弃一部分的自己而来接纳我,这不对。” 他说,“这是不对的,谢楚。” “这不是爱,这是有目的的入侵。” 谢楚心脏砰砰跳。 他害怕的,其实就是这个。 有多少人谈了恋爱之后性情大变,善妒、暴力、为了对方什么都能丢弃,最后人生一地鸡毛,好似以前灿烂的人生如同灰烬,被风一吹,宛若尘埃幻影。 他怕自己接受了白偃之后会变得不像自己,他会变成一个全身心依赖对方、没有脑子、忘却目标、每天只知道谈情说爱的人。 未来,好虚幻的一个词啊。 他不确定,就不敢试。 他不确定自己接受了对方之后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 也许以后自己每进一个副本都会胆战心惊,生怕受一点伤害对方担心而畏手畏脚。 他会变得胆小懦弱,失去原本的光彩。 他不想这样。 但是现在,白偃告诉他,他想的这些,都不是爱。 那是打着爱情借口的入侵。 爱情是相互扶持,而不是相互拖后腿。 爱情是互相信赖,而不是盲目遵从。 爱情是各自发光,相遇时能够耳鬓厮磨。 谢楚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寂下来,“那你又怎么确定,你对我的爱,不是入侵呢。” 白偃轻轻拉住了谢楚的手,大手圈住他的手腕,摩挲着、按揉着,“在恶鬼的爱情观里,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你不回头,你就看不见我,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不如说,你可以试着把我当成你的底线,一个能保证你安全的底线。” “如果你玩的过火了,我能立刻接住你,不让你一落千丈,坠入深渊。” “你可以永远不回头,一直往前走,我会永远跟着你,因为我希望我在你身边时,你是更加自由的,更加耀眼的,要比你一个人的时候更加夺目。” “这才是爱。” “你如果累了,随时可以回头。” “那恶鬼就等着你。” 白偃说着哼笑一声,“恶鬼最擅长的,就是等待爱人归巢。” 谢楚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把手抽了出来,“胡说八道。” 他说着大步往外走,这次,白偃没有跟上去。 他似乎给了谢楚一个机会,一个让谢楚自主选择的机会。 白偃就这样目送着谢楚越走越远,他脚步稳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18……23……30…… “嗒嗒。” 谢楚走到了母巢大门才慢慢停下脚步。 土狗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出声说话,【为什么不直接走?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刚刚那一通对话明显能够让白偃放手了。】 谢楚沉默,他低着头,感受着许多陌生的人在身边穿行。 他们有的结伴而行,有的孤身一人,皆是行色匆匆,一个个灵魂都不在了的样子,只知道好不容易脱离了恐怖的副本,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大家好像都很忙,都很累。 谢楚也很累,满身疲倦压的他喘不过气,他需要长长的睡一觉。 “土狗。”谢楚突然在心里喊了土狗一声。 【我在。】 “你会陪我一辈子吗?”谢楚轻飘飘的说,“即使是我死了,灵魂消散了,你也会想尽办法的找到我,拼起我的灵魂,然后陪伴我吗?” 土狗陷入了沉默,似乎紊乱了许久,第一次这么像一个系统说话,【玩家,你若是死亡,我仅能伴随你的肉体陷入沉睡。】 谢楚喃喃自语,“这样啊……” 没有人能够陪伴他,包括系统。 他自嘲一笑,不准备回头。 赌游里最不缺的就是死去。 他也许哪天就死了,也许死在一个普通的副本里,也许无人知晓,这太正常了,他不是神仙,不是每个副本都能全身而退。 他觉得,与其像捷克李秦遇那样生离死别,两人还不如就这样断了才好。 抬脚准备继续离开,但就在此时,黑羊刑场万花筒般的主城内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一朵朵璀璨耀眼的烟花升腾空中,在黑夜里猛地炸开。 谢楚愣愣的看着,下意识的开口,“白偃你看……” 霎时住嘴,谢楚半天没能回过神。 他的声音不大,在略显空旷吵闹的母巢里根本就听不清,更何况还有烟花的声音在不断炸开。 所以白偃应该听不见。 谢楚刚要松一口气,白偃的声音就从身边传来,并且十分自然的开口接话,“嗯,我看见了。” 谢楚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鼻头一酸,低下头去,看着白偃的鞋子和自己的鞋子并肩站着。 “……谁问你了。” 白偃说,“你呀。” “你刚刚喊我了,我听见了,所以我来了。” “谢楚,我说过,你只要表露出一丝回头的心意,我就会立马出现。” 白偃说着,往谢楚手心塞了块巧克力,“累了也没关系,我的怀抱还是很舒服的。” 谢楚轻飘飘的睨了他一眼,哼笑着把巧克力往嘴里塞,嚼吧嚼吧咽下去了,两人就这样并肩看着烟花。 烟花一簇接一簇,有许多玩家都驻足停留,依靠在重力不同的长廊上,仰头观赏。 白偃觉得这个东西昙花一现,还不如谢楚好看…… 肩头突然有东西靠住,白偃中止了心里的想法,偏头看去,谢楚已经开始打瞌睡了,整个人不设防的往白偃怀里倒。 他也立刻接住了小狐狸,弯腰打横抱起来,稳稳当当的把他箍进怀里。 “哎哟……太瘦了,抱起来就这么一丁点。” 谢楚听着白偃嘟嘟囔囔的声音睡过去的前一秒,觉得他没吹牛。 他的怀抱的确挺舒服的。 烟花还在继续,高高升起,炸出巨大的花朵。 火星子如同流星,拖着尾巴缓缓坠落,一杯酒恰巧放在玻璃桌上,视觉差异看起来像是烟花落进酒杯了一样。 第235章 “挡着我看烟花了~”女人往嘴里塞了颗樱桃,没好气的踢了正打游戏的男人一脚,踹的他哎哟一声。 “……哦。”男人挪了挪屁股,依旧沉迷打游戏,屏幕按的啪啪响。 女人翻了个白眼,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小女孩儿的眼睛是用珍珠镶嵌的,说话古灵精怪,“黛莉小姐,观音雪来了。” 黛莉趴在圆床上,床上铺满了耀眼夺目的粉色丝绸,她的白金卷发就铺在上面,那件宽大的狐狸皮大氅半挂不挂的露出香肩,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上还有烟花的反光。 她这个大平层里,遍地堆着的都是珠宝和宝石,各种大小的珍珠串更是挂满了全部的衣架,打眼看去,全是金钱。 她似乎很喜欢粉色,衣服是粉色的,美甲是粉色的,床单也是。 “观音雪?他来找我干什么?” 女孩儿摇头,把门打开,观音雪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黛莉小姐,我们会长……” 黛莉这才恍然大悟,“哎呀,忘了捞他了。” 观音雪简直要飙泪了,这也能忘啊?! 与此同时,床脚那个闷头打游戏的男人颓然的把手机一扔,下一秒零帧起手开始愤怒骂人。 “什么傻*啊,不会打游戏就别****的来打!!我*!你**的!” 一句话里十几个脏话,把观音雪都听麻了。 黛莉坐起来,光着脚来到观音雪面前,“哈,不用在意他,他打游戏输了而已,骂一会儿就行了。” “捷克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对吧?”黛莉带着观音雪推门来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面前,心不在焉的从镜子旁边的梳妆台里找东西。 观音雪点头,“没错,他给我们公会几个高管都留了口信,说如果他超过六个小时没有动静就让我来找你。” 黛莉哼笑,“他还挺会打算,后路都找好了。” 观音雪挠头,看着眼前这个身高181的大美女埋着头寻寻觅觅,“你在找什么啊?” 黛莉说,“口红。” “……口、口红??” 黛莉嗯了一声,脸都皱了起来,“哎呀……我那只粉色的口红找不到了,我喜欢用那支签名来着……” 观音雪汗颜,说实在的,黛莉很敢打扮自己。 鲜艳刺目的粉色在别人身上那是百分百的显黑,但是在黛莉身上,却完全不会有减分的情况存在,因为黛莉有天生的白化病。 她是即将死在手术台上的前一秒进入这个游戏的,在赌命游戏里治好了病,但是她并没有把外观改变回去。 头发依然是白发,眼睫毛也好,眉毛也好,就连瞳孔都是。 实际上白化病人的眼瞳会透明化,大家眼里看见的偏肉粉色的眼睛实际上是血管的颜色。 混血感顿时中和了衣服那鲜艳的颜色,整个人如同一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白毛狮子猫,高挑又优雅。 “诶,找到了~”黛莉拿出了一根口红,旋出一节来,就在观音雪以为她要补口红时,黛莉却突然拿口红在镜子上签了个名。 黛莉签完,不客气的把口红啪的一声关上,“签名完成~” 下一刻,镜子里白光大盛!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开启!】 一道道飓风从门里钻出,吹得人根本就站不住,许多丝绸被风吹起,宛若跳舞的神明少女。 “我去……”观音雪紧急眯眼,从他的视角里,黛莉长发被风舞动,露出她优越的天鹅颈。 那面巨大的镜子在这一刻变成了某扇连接两个位面的大门,观音雪甚至能够听见有各种声音从门那头传来。 白发女人丝毫不惧,果断的把手伸进了镜子里摸索,下一刻,她单手拽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猛地拽了出来! 白光顿时消失,观音雪定睛一看,刚刚被拽出来的男人不是捷克李还是谁? 只是捷克李浑身是血,整个人失去了神智。 “会长!”他立刻蹲下,戳了戳捷克李的脸,“不会死了吧?” 黛莉拿湿巾擦了擦手,“哪有那么容易死?不过也差不多了。” 黛莉坐在圆形沙发上,往嘴里塞水果,“在已经损毁的副本里待了五个小时,他是想殉情吧。” 黛莉说完又啧了一声,“愣着干什么,给他灌个治疗药剂啊,不然真死了。” 观音雪这才一个激灵清醒了,“哦哦哦。” 捷克李苏醒的很快,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地面。 观音雪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人的死亡往往会带走爱人的灵魂,他不是捷克李,没法去要求对方振作。 黛莉看着有些不忍,最后也是叹了口气,给他指了条路,“你知道神明吗?” 捷克李抬头,依旧没说话,他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能看着对方。 “我说的不是神明这个群体,而是那个名字就叫神明的家伙。” “找到他,也许……我是说也许,他会有点办法。”黛莉耸肩,脖子上的珍珠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但是他可不好找,阴晴不定小孩儿心性,没人能和他打好关系,你能找到吗~” 捷克李突然就站了起来,嘶哑着嗓子问,“他在哪儿?” “他呀~”黛莉的手指在空中转了转,如同灵活的小鱼,她的声音也无限拉长,“就在————————” “在这儿————!!” “我在这儿————!” 谢楚和白偃同时抬头,顺着声音来源看见了马路对面正蹦哒得欢快的小跳蚤,这才关掉了gps导航,露出了笑容来。 昨晚谢楚和白偃他俩睡了个好觉,眼睛一睁开就是李明明的消息轰炸,知道谢楚他们降临黑羊刑场了说什么也要见一面一起下副本。 小跳蚤·李明明笑得像个傻子,搞怪的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当旗帜挥舞,“楚哥我在这儿——!!快过来——!!” 两人过了马路,李明明一把就抱住了谢楚的脖子哭得声音老大了,“楚哥楚哥楚哥楚哥楚哥楚哥楚哥呜呜呜呜呜呜!” “臭小子你要勒死我啊?!”谢楚被勒的翻白眼,还是白偃一把把李明明拉开,“你弄疼他了。” 李明明吸吸鼻子瞪了白偃一眼,才可怜兮兮的去挤着谢楚说话,“呜呜呜楚哥我可想你了,没有你我都不敢下副本。” 谢楚这才笑笑,盯着李明明看,“你一直没下副本?” 李明明点头如捣蒜,“我不敢啊,我怕死,而且我笨,没人愿意带我……” 白偃眼睛一眯,也抱住了谢楚的手臂,乌鸦学舌,“楚哥,也没人愿意带我……” 妈的,最讨厌装逼的人了。 谢楚皮笑肉不笑的????两声一人给了一拳,李明明和白偃这才老实,立正站好了。 谢楚这时才能松口气,打开了和何蕉蕉的视频通话。 何蕉蕉的脸出现在了空中,李明明顿时就来劲了,一把就挤进镜头,“蕉蕉!!和我们一起下副本呀!!” 谢楚不客气的把他拱开了,“安分点,我就是来说这个事的。” 何蕉蕉也笑着,她在维多利亚,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我开启了中级玩家晋级赛,一共要过三轮,这三轮的副本都是随机的,保不齐会随机到什么等级的副本,如果你俩和我一起下副本的话,也许会遇见s级的也说不定。” 何蕉蕉听罢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的确,我发了帖子询问过这个晋级赛的机制,有人回帖告诉我,如果副本内有两个正在通关晋级赛的玩家,难度会翻倍。” 李明明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坑了吧,怎么还超级加倍啊……” 难度竟然是叠加的吗? 谢楚思索着,“蕉蕉,你第几个副本了?” 何蕉蕉咬唇,“雾山高中,人类之血,喜事,怪谈公馆,已经四个了。” “……那这就代表,你下一个副本后,就是晋级赛了。” 何蕉蕉犹豫的点点头,她纠结了一下,说,“楚哥,下个副本,我不和你们一起了。” 李明明急了,“为什么呀?!” 何蕉蕉说,“我想了很久,一直觉得有楚哥白哥在,有朋友在,我就会下意识的松懈,每个副本像是在走过场玩游戏一样,混两下就通关了,因为你们给了我很强的安全感,但是在赌游里,你们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 “我是运气好,新手副本就认识了楚哥和明明,第二个副本又认识了白哥,后面的副本我们都在一起,我很喜欢和你们过本,但是我总是会想。” “如果我新手本没有认识楚哥,我是不是连第一只怪物都杀不了。” 谢楚抿了抿嘴角,李明明则是已经红了眼眶,“蕉蕉……” 何蕉蕉笑着耸肩,“我也想过就这样下去,但是我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变得没用。” “我的座右铭是既然来了,那就尽力做得更好。” 第236章 何蕉蕉垂下眼眸,掏心掏肺, “但当晋级赛就在眼前时,我才突然惊觉,我一点独自过副本的经验都没有,脑子不够聪明,思维不够快,线索也找不全。” “温室不能待太久,不然就会忘记,外面的季节一直是寒冬。” “楚哥。”何蕉蕉微笑着和谢楚对视,“让我出去飞一会儿吧?” “也许我不是麻雀,是老鹰也说不准。” 何蕉蕉很明白,她还不够,不够成为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人。 雏鸟要飞多远,才能够真正的称霸天空? 她始终认为,如果不离开谢楚他们,她永远都会安于现状,只需要谢楚推理,只需要谢楚过本。 她成长不了。 谢楚很厉害,她清楚这一点,如果自己不能也变得很厉害,那就无法和他们并肩前行。 视频这头的谢楚自然知道何蕉蕉的想法,不由得赞叹她。 她真的是有很强的韧性,能够果断的斩断安全绳,去试着成长起来。 “好。”谢楚开口说话,“批准了。” 何蕉蕉笑颜如花,俏皮的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是!长官!” 他身边的白偃也对着何蕉蕉点点头,“保护好自己,打得过就打……” “打不过就喊救命。”何蕉蕉十分顺畅的接上了白偃的话,“谢谢白哥,之前还带我进怪谈公馆去找楚哥。” 谢楚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白偃,觉得稀奇,白偃竟然也会理其他人? 白偃清了清嗓子,“她是你的朋友,我觉得,被你遗忘了她也会伤心,就一起带进去了。” 李明明指了指自己,“我呢?!” 白偃死鱼眼看他,呵呵一声没说话。 一个就知道和他抢谢楚的小跳蚤,不予理会。 谢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拍了拍白偃的脑袋,“狗狗做得好哦。” 反观李明明那边已经眼泪汪汪了,他抓着何蕉蕉的光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是被抢劫了正哭诉呢,“那、那你、那你以后、还和我们一起、一起、玩嘛……” 何蕉蕉被逗得哈哈大笑,“玩啊,我是出去闯荡几个副本而已,又不是和你们绝交了。” 李明明吐词不清,“那你嗦话算数喔……” “出息。”谢楚笑骂着把他拎起来,“要进本了,说不准下个本是什么等级的,你做好准备了吗?” 李明明连忙擦了一把脸,“好了好了!!” 何蕉蕉的声音传来,“你们注意安全。” 谢楚对她点头后才靠在白偃身上,眼前出现了一道系统面板。 土狗的声音响起。 【随机副本已选定!】 …… 【滴————】 【晋级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s级副本《后室》!】 【提示线索:杏仁水!杏仁水!】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晋级本通关后将开启排行榜与查询档案功能!】 又是滋滋一声。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139章 后室一 【滴————】 【晋级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s级副本《后室》!】 【提示线索:杏仁水!杏仁水!】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晋级本通关后将开启排行榜与查询档案功能!】 【主办方与您同在!】 …… “我去!!” 谢楚摔了个稀碎。 眼冒金星,连连反胃,谢楚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随着他站起来,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强制赌局已开启!】 【赌局内容为:您是否能在此副本存活到通关?】 【请选择:是/否】 【请玩家慎重考虑!祝玩家与主办方赌命愉快!】 【主办方提醒您,赌局千万条,生命仅一条!】 【主办方与您同在!】 谢楚没好气的选了[是],才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 “呕……你们游戏的传送能不能做好点,我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 土狗哈哈大笑,【得了别耍宝了,这次的副本和平时的都不一样。】 谢楚揉着摔痛了的手肘,终于发现了自己手腕上有一块手表。 手表上显示了数字时间,时间下面是一条蓝色的横杠,横杠上有小字。 【san值:100%】 “呀?这个副本把san值实际化了?”谢楚挑眉,觉得新奇。 土狗展开了一个面板,上面陈列了有关副本的资料。 【后室,backrooms.】 【它有着庞大的虚构概念,是一个存在于现实世界之外的无限空间,拥有数之不尽的构造与阈值空间,这些阈值空间相相连接,其中为了区分,由层级数来简洁标注,比如level 0、level 1。】 【每个层级数内有完全不同的设定与规则,以及会伴随着一些衍生设定。】 谢楚皱眉,“衍生设定是什么?” 土狗利落接话,【梦核,怪核,池核、童核等等等等,有很多很多。】 【核,一种存在于梦境和构想里的一种‘生物’,它会在某个地方突然出现,生成一片固定大小的物体,也许有些核没有攻击力,但你一旦进入,会被自己的主观影响,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去,比如池核。】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那空间里的墙壁由成千上万块白瓷砖组成,往下看去,深不见底的水盛满了这个空间,只有一条条窄道横亘着,宛若一根竹竿过江一样,供人行走。 谢楚不禁头皮一紧。 太黑了。 水得深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变成黑色的? 如若有人站在窄道上往水里看,腿都会哆嗦。 因为入目的只有一片漆黑,那黑暗里也许有怪物蠕动,也许紧盯着窄道上的人,期盼对方跌落水中,它好张大嘴巴,吞吃入腹。 图片更替,一张新的池核图片出现在了谢楚眼前。 那是一张类似于游泳馆装修的空间,蓝白色拼接的游泳池一片接着一片,各种各样的地形都被水覆盖。 你要说这种地区吓人,它们又都是亮着灯的,甚至是大白天,白得一点阴影都没有。 谢楚却觉得,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才让人深刻的感觉到恐怖。 一个安静到极致的、天光大亮的地方,把你丢进去,你可能永远都走不出去,也找不到同伴。 谢楚大概了解了,“怪核是不是和怪物有关?” 土狗嗯了一声,【怪核有另一个名字,实体。】 【实实在在的能够攻击、追击玩家的是实体,形成某种区域诱使玩家或者你看得见摸不着的怪物则是非实体。】 【非实体的一个优点就是,你碰不到它,它也碰不到你,除非你触发了它的攻击条件,不然它不会追击你。】 谢楚点点头,“那这些设定还蛮有意思的,没有图鉴什么的提供给玩家们辨认吗?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攻击条件和躲避方法?” 【所有的核都能依靠它的名字来猜测大概的内容,怪核的详细资料也会分散在后室内,由玩家自主寻找。】 谢楚点点头,“那其实你的意思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怪物我们不能反杀。” 核是梦境里的怪物,不老不死,也许,只能依靠躲避和周旋? 土狗麻了,【青春没有售价,怪核浅尝一下?】 谢楚呵呵笑,他又不傻,没有白白送死的癖好哈。 【另外,这个副本里禁止使用系统商城和道具,武器道具包括在内,异能也是,相当于全面封锁了玩家们的特权。】 谢楚一愣,直播间的弹幕也沸腾了。 …… 【啥啊?!s级副本不让用道具?!】 【真好,副本明明可以直接要楚楚的命,却还提前打了个招呼。】 【不是,系统商城都不能用??那玩家们饿了渴了受伤了怎么办啊?】 【你们没玩过后室这个副本吧,楚楚跑两圈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至于饿死的,楚楚你去……】 …… 涉及副本隐私的弹幕一直是被自动屏蔽掉的,玩家无法观看,谢楚只能看见弹幕们一个个的替他炸毛。 “我也不能和队友联系?”谢楚深刻意识到了这个s级副本的份量。 不能使用道具,也不能使用异能,连道具和系统商城都给关了。 谢楚有点绝望的看向土狗,“那我要是饿了该怎么办啊?!” 土狗冷笑,【凉拌啊!】 【至于队友,看你们能不能遇见对方了,不过后室很大,我觉得够悬。】 “连主线任务都没有吗?”谢楚第一次这么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要该干什么。 第237章 【没有。】土狗摇头,【我没有接收到主线任务。】 行吧。 谢楚自我安慰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事,有困难咱就放弃。” 【……】 谢楚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黄色的连体作战衣,不知道什么材质,倒是轻便。 他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发现口袋里有两块巧克力、一把小刀。 【身上携带的可以使用。】土狗实时提醒。 “行吧。”谢楚把巧克力揣好,把小刀拿在了手里,打量四周。 他在一个封闭的四四方方的空间里,这里的墙面和地面甚至天花板都是一个颜色。 明亮具有视觉冲击的米黄色。 如果进这个副本的人动态视力较差,极有可能出现逃跑时的无头苍蝇撞墙行为。 谢楚捏了捏鼻梁骨提提神,打开门朝外走去。 入目的是错落摆放的墙面,你甚至站在原地往那些墙面的空隙里望去,能看见很深很深的地方。 特别大。 谢楚啧啧摇头,他并不打算吼一嗓子看看有没有玩家在附近,这个地方深成这样,吼一嗓子也传不远。 他率先沉下心来,开始沿着墙壁漫无目的的寻找起来。 “土狗,你说这个后室既然存在,应该不会有人放任不管的,对吧?”谢楚的眼睛四处打量,试图在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墙壁上发现点什么。 【有,后室内有两个成员组织,他们隶属于不同的国家,专门研究后室。】 【一个是meg集团,后室主要负责探索的组织,再就是buc集团,他们主要负责搜救、帮助流浪者。】 【他们之下还分裂出了不同部门,有的负责研究,有的负责实验,有的负责往后室里输送物资。】 【他们针对怪核的降低san值特征实验出了治疗san值低的物品,以及能够在后室永久保存的食物。】 谢楚这才点点头,“这才对,在我看来,后室的内容这么多,肯定是很值得研究的,即使不能拿来为己所用,为了保护群众也需要摸清后室出现的条件。” “以及如果有人误入,该怎么活下来。” “那这样的话,应该到处都有这些组织留下来的物资才对……” 不出谢楚所料,他只走了大概几米就看见了一扇门,谢楚走上前去把门打开,又是一个和他初始点大小差不多的空间。 空间内有柜子和一个桌子,桌子上有背包以及手电筒,地上还散落着两瓶淡黄色的饮料。 “哟,开局给装备。”谢楚关上门,直接把背包拿起来拉开拉链,发现里面有一套保暖睡袋和三块巧克力。 谢楚伸手在保暖睡袋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对讲机。 谢楚眼睛一亮,对讲机连接着一个挂绳,谢楚直接把绳子戴脖子上了,又摸了一通,确保背包里没有他没搜到的东西了才把地上的两瓶饮料捡起来。 【滴——已拾起杏仁水x2!】 谢楚多看了两眼,“这就是杏仁水啊?” 土狗说,【杏仁水对恢复san值很有用,建议玩家多捡一点。】 “ok啊ok。”谢楚把一瓶杏仁水往背包里放,一瓶放在背包外的网兜里,方便他及时拿到。 “杏仁水是恢复san值的,那如果受伤了呢?”谢楚琢磨着,去开柜子。 柜子是直挺挺的铁皮柜,有些生锈,拉开柜门时还发出了吱呀难听的声音。 柜子里有三个隔间,上面的隔间没有东西,第二格里有一瓶巴掌大的药盒。 “哟,药啊?”谢楚笑了,“我这嘴真的开了光了,说啥来啥。” 他突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多给点巧克力多给点巧克力多给点巧克力……” 土狗见他跟念经似的看着都气笑了,【你以为这是许愿啊?!别搞笑了啦!!这是新手房,所有人的初始点附近都会有一个新手房,会给你们备齐基本物资的!!】 谢楚啧了它一声,“下次这种事早点说,我牛都白吹了。” 【……】 谢楚把药装在了口袋里,才蹲下去看最后一格。 最后一格里是一张报表。 谢楚和土狗一人一统都盯着这张报表看,“……” 【……】 报表上,是一个双手捂住眼睛的男人。 看不见他的正脸,他背对着镜头,身上密密麻麻布满的全是虫洞,头发只有零星几根挂在头皮上,头皮腐烂,只能看见他身上各个地方露出的森森白骨。 高大、纤细,像一个被拉长的面条人,就那样站在阴影里。 下面有一段话,直接介绍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back man,背对的男人。” —— [亲爱的流浪者,当你看见这张表时,代表你来到了level 4层。] [level 4层,具有敌意,拥有一个实体。] [背后男,实体。] [此生物身形巨大,柔韧性与听力极好,会持续跟随你的声音靠近,但基本没有视力,远远遇见他时请保证安静,原地注视他五秒,他将转身面对墙壁保持静止一分钟,请把握好这一分钟,立刻逃跑。] [但如果他距离你十米以内,他将无视你的五秒注视,直接开始追击,请就近寻找柜子躲藏,背后男的追击速度极快,请勿试图与他赛跑。] [被怪物追击时san值将会快速下降,请注意补充杏仁水。] —— 谢楚深吸一口气,简直是想骂人,“又要跑步。” 感觉赌命游戏通关之后他能回现实世界里当个长跑运动员。 土狗咽了咽口水,有点汗颜,【哎呀……这个副本搞得这么吓人,压迫感有点重啊……】 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永远追着你跑的怪物,也许你猛一个回头,他就站在黑暗里盯着你。 这种感觉特别不好。 谢楚头皮有些发麻,“……后室这种庞大的存在,在赌游里只算得上一个s级?” 土狗沉默了一下,【没错。】 要知道,副本的划分是根据副本危险程度来的,后室里的怪物还不够危险吗? 土狗一板一眼的回答,【后室种类繁杂,且并不受控,它能在短时间内分裂滋养出更高的层级,但它有一点,就是它能给玩家提供明确的通关方法,就是因为这一点,它不算特别无情,最高,只能排在s级。】 谢楚面无表情的盯着它,“你的意思是,四大主城的副本一点活路都不给?” 土狗也鲜少的严肃起来。 【玩家,请不要太天真。】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不管你之前有多轻松有多顺利,你始终都在一个很危险的世界里,请不要理所当然的觉得‘反正副本都会有出口,所以我不需要进步’。】 【s级以及s级以下的副本只能算是新人考试,你要在这些副本里摸索到自己的极限,因为你最终要面对的,也许就是一个残酷的死局。】 【你也许不知道,四大主城副本,本来就是不设置出口的。】 【它是能要你们的命的。】 【绝境级别的副本累计击杀了375名神明,噩梦级的副本更是把这个数字翻十倍。】 【你现在知道的39个神明,是死绝了之后剩下的佼佼者。】 【主办方创造了那么多个神明,分享了那么多份它的力量出去,最终这些力量还是回到了主办方身上。】 【在四大主城的副本里,是真的需要玩家自己杀出一条出口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副本,这才是赌命游戏,这才是你们进入这个世界经受磨砺后该达到的等级,而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小孩子过家家,做做任务,走走剧情,做完就通关。】 【我需要你带着脑子,在还没有面对最终boss前学到知识,然后强大起来。】 土狗说完静默了一秒,又别别扭扭的补了一句,【因为,我不希望你因为松懈而死亡。】 谢楚听完,竟然勾起嘴唇笑了,“看不出来……” “你还挺关心哥的嘛~” 土狗瞬间炸毛,【谁关心你啊?!我是懒得重新绑定玩家好吗?!笑笑笑笑什么笑!!快点去搜物资啦!!】 “好好好~” ---------------------------------------- 第140章 后室二 后室里太安静了。 谢楚走了很久,眼睛前都是这些一成不变的黄色墙壁,从这个口钻进去,走两圈后又是一个新的出口,怎么走都走不到边缘去。 “这么大?”这是谢楚第一次接触后室,需要一个阶段来接受这个设定的特殊性,比如,它无限延伸的迷宫空间。 他把对讲机拿出来,发现只有一个4频道,他对着对讲机喂了半天,才发现小屏幕上闪着一行字。 [请更换电池] “……不早说。” 谢楚忽略了土狗那拖拉机似的笑声转而打开手电筒,下意识的也去检查了一下电量,这不看还好,一看俩人都不说话了。 第238章 因为他们发现电池凹槽里是空的,也没有装电池。 “……”谢楚一脸呆滞的按灭手电筒,又按亮。 他不死心的又来了一次,手电筒还是亮了。 谢楚和土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先炸的是土狗。 土狗,【啊啊啊啊啊啊它没有装电池为什么还能亮啊啊啊啊啊见鬼了啦!!!】 谢楚一下没绷住笑了出来,“冷静啊兄弟。” “游戏里必备的核能手电筒也是被我找到了。”谢楚不禁吐槽,“有这好东西在前几个副本里不拿出来,赌游就是小气鬼啦。” 土狗那一嗓子给它自己喊缺氧了,听见这话又不乐意,【我们赌游很大方很大方好不好啊?!】 谢楚懒得和它扯,举起手电筒就往前走。 整个level 4楼层只能听见他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谢楚特意压低了脚步,连说话声音都控制着。 终于,在绕了n个圈后,谢楚看见了一个不同于后室的设施。 一个播放录像带的大头电视。 大头电视的位置在一个角落里,被两堵墙左右围着,只要角度对了,一眼就能看见它。 谢楚眼前一亮,上前查看。 电视屏幕灰蒙蒙的,好似出现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很久,它的机顶上刻着数字1,谢楚扫了两眼蹲下,一把把电视柜打开。 里面是一瓶药和一块巧克力。 谢楚把东西收好后上下看了一圈,没有其他的线索提示了,“不对吧,既然有设施,那肯定有围绕它展开的剧情,一点调查报告都不给我们看?” 土狗也觉得怪,【是不是你路上漏掉了什么?】 不会,谢楚虽然一直和土狗断断续续的聊天,但他是时刻注意着自己周边有没有什么东西的。 因为后室的上下左右都是一个颜色,所以但凡有个东西出现在地面上都会十分突兀,谢楚这一路可什么都没看见,倒是能在某些墙角发现了一些喷溅的血迹。 血迹颜色发黑,看起来在那里很久了。 “无所谓。”谢楚耸耸肩,把背包的扣锁扣好以防奔跑的时候背包一颠一颠的,“有播放设施,就一定有录像带。” 谢楚说着,记下了大头电视上的数字,“一号电视机,应该还有其他号,这关……蛮容易迷路的呢……” 后室长得一样的墙太多了,层层叠叠,宛若无数堵墙围在一起的大型迷宫,走两步就感觉移步换景到了新地方,像一个有去无回的深渊沼泽,进去容易,出来难。 谢楚回头挑了个新的方向摸索,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我觉得,可能不止我一个人在这层。” 土狗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不要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突然说话啦!】 “……你胆子这么小,干什么赌游系统啊?”谢楚简直是气笑了,闭嘴不唠嗑了,专心开始跑图。 他整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土狗都不敢出声打扰他,因为谢楚总会下意识的冷脸,乍一看他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随着他的探图,墙壁在眼前快速倒退,谢楚也找到了第二个大头电视。 “……哈。”谢楚站在电视前几秒,笑了。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反派笑啊?看起来真的很不像个好人啊。】 谢楚擦了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我可能猜对了。” 【猜对了什么?】 谢楚抬头,看向土狗,落在直播间的观众眼里,他就是对着镜头在说话,“也许,我有1到3个队友,和我在同一楼层里。” 土狗一时没反应过来,【……哈?】 【你怎么知道?难道这电视上有其他玩家留下的记号吗?】 谢楚笑着摇摇头,“不是玩家留的,是这个空间留的。” 他指了指眼前的电视上的数字。 4。 “你觉得游戏平衡会让我一个人完成四个电视的任务吗?还是在这种地图无限大、迷路难度系数高的楼层里?” 土狗这才想明白。 游戏需要平衡,赌游更是。 因为普通的游戏赌的是玩家的时间和游玩体验,而赌游赌的是命。 二者的代价相差甚远,这迫使赌游在平衡这方面不得不轻易考虑很多东西。 主办方可不是只需要负责撰写副本就能当的。 它需要的是做一个下棋的人,有序的排列双方的冲突,以及所有可能会被玩家们随机打出的隐藏结局线。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管玩家们怎么选择,到最后都会获得相应的结局? 因为主办方的脑子宛若一个顶尖的计算机,它能预料到各种事情的发生。 那自然,把玩家们送到结局的,只能是公平。 这是它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这个天平倾斜给谁都会造成副本崩溃。 比如副本《喜事》里,玩家们看似处于被动,只能被鬼新郎杀死,但谢楚用自身证明了,他们也可以利用镜子来反杀鬼新郎。 再比如副本《怪谈公馆》,玩家们看似被鬼怪侵扰,实际上只要推开房门就会发现那拙劣的演技。 赌游不会把公平摆在明面上,但是公平,依旧存在。 回到后室,四个大头电视,代表着四盘录像带,代表着四个不同的内容,代表着四个指向。 谢楚一个人来完成的话,公平就不存在了。 土狗盯着电视,一脸深沉,【所以……】 谢楚学它,也盯着电视装深沉,“所以……” …… “所以……你到底在干什么?” 男人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李明明蹲在地上用小刀划出一个巨丑无比的太阳标志,由衷发问。 李明明头也不回,“在给我楚哥留记号。” 男人气笑了,“这么大的地方,你留个巴掌大的划痕谁能看见??” “哎呀你不懂。”李明明一脸认真的转头,“反正楚哥一定能看见。” 男人,“……我真服了。” 李明明手心握刀都握痛了才站起来,“好了,我们走吧。” 男人摇头,两人这才离开,脚步越过那朵丑丑的太阳。 “你从进这个楼层就一直你楚哥你楚哥的,你楚哥是高级玩家?”男人好奇的试探。 李明明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好像在后室里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似的,“不啊,我楚哥连中级玩家都还不是。” 男人脚步一顿,心里更是把白眼翻上天了,“哦,新人啊。” 李明明神色古怪的看向他,“怎么,你对新人有意见?” 男人笑笑,“没有没有,谁还不是新人过来的?我只是替你楚哥担心,怎么进s级副本了呢?新人完全应付不来啊。” 话里话外的嘲讽语气简直是压不住,走在前面的李明明渐渐停下了脚步,再回头时,他脸上常常挂着的傻呵呵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代替的是一种冷到人心底的注视。 他就那样盯着男人,不再说一句话,只是盯着。 男人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自己那番话估计让对方不舒服了,想开口找补,却又觉得没什么好找补的。 就在此时,李明明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齐路,你不是好孩子,我不会欢迎你来我这里。” 这话说的怪,齐路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说罢,李明明脸上堆起笑容来,“我不和你一起啦,我要去找楚哥,你自己一个人好好的嗷!” 那个‘嗷’字发音极重,他说完转身就跑,丝毫不管身后齐路的呼喊声。 齐路见他跑远了,才暗暗的骂了一声。 “妈的哪来的傻子,找你那傻逼楚哥去吧,一个傻子一个菜鸟新人死一块儿也热闹!” 他说罢随便挑了个方向离开,嘴上还在不停的骂。 李明明的态度让他不爽,自己可是中级玩家,是通过了考试的,这个傻子不好好抱紧自己的大腿,非要去找个什么新人扎堆?? “菜鸟扎堆,一炮双响。”齐路骂骂咧咧的在墙壁之间穿行。 没走几步,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跑的还很急。 齐路顿时就认为是李明明回来了,一丝得意攀上心头。 “切,还回来找我干什么,不找你那楚哥了……”他说着回头去看,却赫然和一个张着满是尖牙的大嘴对上。 那张嘴里的尖牙上还不断往下滴着血,高高瘦瘦的男人速度跑起来特别快,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宛若莲蓬孔,里面还有不明物体在钻来钻去。 一个瘟疫体。 已经离得很近了。 实体古怪的笑一笑,嘴里挤出一句难听的声音,“i'm here.” 他头顶以及附近的吸顶灯随着实体怪物的靠近而倏然变得血红! 可怖的红光伴随着背后男模拟人类说话的声音,顿时能把人吓个半死! “啊啊啊啊啊啊!!!”齐路可谓是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第239章 他身后大概十几米的距离,背对男的速度越来越快,紧跟其后! 齐路简直大脑停摆,只知道横冲直撞的乱跑,跑着跑着,眼泪就出来了。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不该在后室这种s级的高危副本里放松警惕。 该死该死该死!! 都怪李明明那个傻子!!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齐路一边跑眼神一边疯狂乱瞟,“妈的……柜子呢,柜子呢!!” 后室里也不是没有完全不能躲的地方,和很多恐怖游戏的模式一样,有专门用来躲藏的柜子。 玩家一躲进去,实体就会自动脱离锁定目标,仇恨转移给附近最近的人。 齐路就是这样打算的。 只要他躲起来,仇恨就会转给刚刚分开走的李明明身上了。 “柜子呢——!!” 他的直播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 【死得好!!】 【齐路,你终于要死了!】 【你之前害死我妹妹,现在你也要死了,我可要把这段录下来,反复观看!】 【太好了,这狗终于要死了!】 【为了明明来的,问问为什么大家对他的死都这么支持啊?】 【你还不知道他吧,齐路,一个专门拉新人垫刀的垃圾,最擅长的就是哄骗新人去替他趟雷,直播间里一半的人每天都在等他死。】 【烂人一个,只知道把矛头对准同类的垃圾。】 【我希望你死得凄惨,死得痛苦,这样我的朋友才会安息。】 【垃圾!】 —— 齐路红了眼,他能听见身后紧密的脚步声,以及那从皮肤下传来的虫蛄蛹的滑腻声。 令人头皮发麻。 怎么办……没有柜子!!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有没有人救命啊?!” “救命啊!!!” 他太惊慌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他有逃跑的可能的,因为刚发现背后男的时候,那个距离足够他触发注视五秒的机制。 只是因为他完全冷静不下来,以至于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让背对男轻易拉近了距离。 背对着实体,简直就相当于把谢楚丢进粮仓一样,因为十米之内,实体能开无冷却cd的大追杀。 红灯一盏接着一盏,齐路的体力也在疯狂下降,很快他就发现,下降的不止体力。 他手腕上的手表开始疯狂震动,那原本蓝色的san值条现在几乎要见底了! 他san值要清零了。 “杏仁水……”齐路慌不择路的去解背包,却根本来不及。 因为背对男已经离他只有五米不到的距离了。 “啊啊啊——!!”齐路放弃了喝杏仁水,接着连滚带爬的奔跑。 滴的一声,san值清零。 手表彻底亮起红光,那是警告的意思。 而齐路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 他该拼命喝一口杏仁水的。 san值清零的他突然狂笑不止,因为他感觉有许多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像是讲的是笑话一样,他的多巴胺分泌的不正常,以至于他现在的表情特别扭曲。 淅淅索索,淅淅索索。 他眼前头晕眼花,越来越黑,整个人像喝醉了似的一直往墙上撞。 齐路双耳失聪,他听不见实体的脚步声了。 死定了……肯定死定了…… 终于。 一只冰冷的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随后,齐路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i'm here.” ---------------------------------------- 第141章 后室三 谢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圈。 他打量的目光太机敏,真的如同一只小狐狸听见细微声音后猛地转头警戒的模样。 土狗问,【咋了?】 “你听见了吗?”谢楚说着,迈开步子猛跑,“我身后有惨叫声。” 【惨惨惨惨惨叫??】土狗都结巴了。 “叫的声音那么大,传到我这里也依稀能听见。”谢楚心脏怦怦跳,如今玩家们不能用任何辅助,所以尽快离开危险才是上策。 谢楚一边跑一边记路线,转眼跑到了一片略显空旷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同于他之前一直打转的平房,而是突然视野突然开阔,层高三楼左右的大空间。 “改变地形了?”谢楚琢磨着抬头,发现了高大的墙壁上有一个入口。 “这儿是做任务的地方吧。” 那入口旁边写着一句come here,也许是他们做完这层的任务之后再来这里也说不定。 土狗迟疑的说,【你确定吗?里面要是蹦出来个实体你就老实了。】 “呵呵,不确定。”谢楚笑得很表面,“总之先记下这个位置。” 他左右观望,挑了一条路跑开了。 “这个地方太大了。”谢楚表情严肃,“找东西不好找,躲藏的柜子我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拐角后,谢楚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铁柜子。 ……又来言出法随这套。 还不等土狗出声吐槽,下一秒,谢楚突然浑身一紧,他听见了一道很细微的脚步声,不算很远,但是他听见了。 背后男,在他身后不远处。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响起了一句———— “i'm here.” 我在这里。 那声音像是在网络上用机械音念出来的,一板一眼,但在这种空间里突然响起,迫使谢楚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开柜门,钻进去,再关门。 一气呵成。 土狗【……】 因为玩家动作太快以至于它来不及尖叫。 谢楚从柜子的缝隙往外看去,外面的灯早已因为实体的靠近而变得满目通红,大概几秒过去后,一个浑身被血液包裹的男人摇摇晃晃的从拐角处冒头! 一双血洞洞的眼睛四处打量,脸上松垮的肌肉混着虫洞被拉扯,惊悚的脸在闯入谢楚目光中时就直接影响了谢楚的san值。 【san值-10%】 谢楚立刻垂下眼眸看了手表一眼,san值条果然降了一小格,暗道不妙。 他现在是进了柜子,所以只要不直视就不会持续掉san值,但是他不可能一直都在柜子里。 总不能扛着柜子跑吧? 所以这代表着他们也许大部分时间都要经历被实体追逐、并在追逐中反复掉san的过程。 那这个时候杏仁水就很重要了。 谢楚其实拧开过一瓶嗅了嗅,杏仁水闻起来有种淡淡的杏仁甜味,但谢楚有点不敢喝。 首先是因为副本提示,一连说了两个杏仁水,因为是文字表达,不如语气表达清晰,他不知道这两个杏仁水的提示是夸赞语气,还是惊恐语气,是好是坏意义不明。 再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饮料的成分是什么。 如果是有苦杏仁的成分,那也许就含有苦杏仁苷,这种物质在人体内可分解产生有毒的氢氰酸,过量摄入可能导致中毒。 那这就是两难境地。 喝,也许过量中毒。 不喝,san值掉光了也是死。 谢楚收了思绪,不去直视柜子缝隙。 “咕叽咕叽……” 一阵难以形容的声音从背后男嘴里响起,他像是要被融化了一般,那样跌跌撞撞的站直了身体。 然后,朝着谢楚这边走来。 靠近…… 再靠近…… 最后,停在了谢楚躲藏的柜子门前,静静站立。 土狗大气不敢出,只能看着对方像死机了一样站在外面。 谢楚垂下眼眸的角度只能看见背后男光着的脚,上面也全是密密麻麻的洞。 只看一眼,谢楚挪开眼神,盯着漆黑的柜子里某一角。 虽然知道这个场景不该笑,但谢楚正是忍不住笑的年纪,“他怎么不动了,cpu停转了?” 土狗简直是要泪目,【妈的……吓死我了好吧……他什么时候靠近的,我都没扫描出来。】 谢楚看了它一眼,“后室里,你应该也算是玩家的‘道具’。” 有意识的系统能够为玩家提供很多信息以及帮助,比如土狗,它能大范围扫描任何东西,经常能够给谢楚提供实时报点,甚至能够全网搜索,比百度还好使。 这其实也算是开挂。 一律为玩家开挂的东西,在后室里都将被停用。 所以当背后男靠近谢楚时,土狗没有立刻察觉出来。 土狗蔫儿了,【这个本才刚刚开始啊……】 两人缩在柜子里,背后男就堵在门口,也不走,谢楚都无聊了,干脆的从衣服口袋里拿了块巧克力出来嚼了吃。 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然而就是因为安静了,谢楚猛地听见了一些声音。 背后男好像在说话。 “i'm in pain……”(我好痛) 第24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241章 求神拜佛,也无法换来同胞们再次睁开眼。 ---------------------------------------- 第142章 后室四 “ok,第三盘录像带到手~”谢楚把标记了3号数字的录像带塞进背包里。 谢楚一个人几乎要把后室转了个遍,别说遇见人了,连实体都没看见一只,一路上光捡录像带了。 这么一会儿过去,他手上已经有了三盘录像带。 【这样下去你真能一个人通关了。】土狗简直是飘着说话不腰疼。 “队友都没看见影儿,光做任务了。”谢楚也这么说,按照记忆准备去找第一台电视,“算了,靠别人总是靠不住的。” 他有留意到,这一路上的血迹变多了,像是有人大出血、被拖行出来的痕迹,大片大片的,伴随着散落的肉块和指甲。 有人死了,还不止一个。 地上四面八方都有拖拽的血迹,但它们都有同一个去处。 谢楚皱眉,顺着血迹来到了一块角落,那里散落着成堆的衣服。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腿用鞋子挑开那些衣服,找到了最新的一件。 码数……不对。 李明明不穿这个码,白偃也不穿。 行了,无事发生。 谢楚确认完毕后转身就走。 【你好冷漠。】土狗小声吐槽他。 谢楚很快就摸回了第一个电视那里,把录像带塞了进去,电视屏幕一闪,开始蓝屏读取。 “冷漠什么,他们死的时候我不在他们身边,想救也救不了。” 电视里开始播放一段动画片,诡谲的八音盒音效响起。 一个蓝色的火柴人举着一颗心跑向红色的火柴人,两个火柴人牵起了手交上了朋友。 后来,红色向蓝色讨要那颗心,蓝色的不给,红色的火柴人恼羞成怒,把蓝色的火柴人活生生咬死了。 屏幕上被血一次次溅满,随后,一个数字显现在屏幕上。 【8】 谢楚记下后立刻转身,开始往没有去过的地方摸索。 他的脑中有在随着探索而构建出一个大概的地形图,这个地形图还在慢慢扩大。 谢楚左拐右拐,终于看见了一个新的房间门。 他推门进去,里面也有个电视,上面标记了3号,电视旁边还有一个柜子。 谢楚径直打开柜子,在里面找到了一瓶杏仁水和两颗电池。 谢楚眼睛一亮,“绕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电池了。” 谢楚记得时间,进图的时候是上午八点,现在都晚上十点了,这期间他一点没停都没找到电池。 对讲机被安上电池后,顶部的信号灯终于亮了。 谢楚试着把频道调到4,然后开口说话,“有人吗?”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回应。 “谢楚,我是白偃。” 谢楚说不出来这种感觉,他从进入后室之后一直是一个人,这里太安静了,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能够对话的就只有土狗。 曾经有人做过实验,把一个人关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一个月,那人再次出来的时候精神严重不正常。 人是需要时刻接收外界传递的信息的动物。 手机、新闻、报纸、和朋友对话,都是接收信息的渠道。 即使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人,也需要有自己的事情。 比如做手工、和小动物相处、听音乐。 如果在一个没有任何东西的空间里待着,睁眼等天黑,闭眼等天亮,没有任何玩具、电子产品,甚至连窗户都没有,这个人疯不疯其实就是时间问题。 人一旦沉默太久,心态会被大大影响,这也是为什么谢楚一直在和土狗对话的原因。 他要是不说话,大概半个小时,手表就开始缓慢降低他的san值了。 然而终于找到了电池,和那头的人联系上,听见了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的声音时,饶是谢楚也有点感叹。 “谢楚,你在level几?” 对讲机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失真。 谢楚回答,“我在level 4,你呢?” 白偃那边给了回答,“我刚刚通过了一个楼层,现在也在level 4,想我了吗楚哥?” 谢楚气笑了都,转念又明白了,因为level 4死人了,导致位置空缺,而白偃直接顺位进了和谢楚一个楼层,来补位来了。 谢楚直接忽略了白偃后面那句话,“你找到录像带了吗?” 白偃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找到了一盘,数字4的。” 谢楚嗯了一声,“行,123号录像带都在我手上,我现在在3号电视这里准备看动画,你直接去找4号电视,看完动画后会给一个密码数字。” “也许是要找一扇大门才能离开这个楼层,谁先找到了在对讲机里讲一声。” 得到白偃的回应后谢楚才转头把3号录像带塞进电视的播放卡槽里。 依旧是一样的动画,只是最后蹦出来的数字变成了0。 如果是四位密码的话…… 8_0_ 就差两个了。 谢楚打定主意正要推门继续去找时,挂在脖子上的对讲机突然亮了灯。 信号灯是红色的,一直在闪,就代表有人正在频道里说话。 谢楚打开频道才有声音传出来。 “喂喂喂?level 4有人听见吗?救命啊……” 是个女生,正对着对讲机小声讲话。 谢楚皱眉,没有出声,很快,有别人回复了她。 “你怎么了?” 女生低声喘息着,带着哭腔,“我受伤了,被实体抓了一下,背包掉在路上了,现在身上没有杏仁水也没有药,san值还在不断往下掉,你们谁能来给我送瓶药吗……” 回复女生的人立刻出声,“你在哪儿?” 女生哭泣了一声,“我不知道……哦对,我在那个角落有很多烂衣服的附近,我躲在柜子里不敢出去……” “好,你别乱跑,我试着去找你。” “谢谢你谢谢你!等我找回背包,吃的都给你!” 他们的对话似乎到此就结束了,谢楚也才不动声色的关上频道。 土狗有点疑惑,【你怎么不理她?】 谢楚耸肩,“因为不确定对方是人是鬼,而且,在大家物资都不够的情况下,不要贸然暴露自己的热心肠才好。” 环境够严峻,人性就会有两个极端。 一个极端的善,一个极端的恶。 谢楚不敢赌别人是善是恶,他如今在这个副本里能够信任的人也只有白偃和李明明两个人了。 谢楚推开门,左右观望了一圈,那一堵堵颜色一样的墙体把各种光晕割开,静谧的空间里,谢楚甚至都有些心生不安。 他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土狗很快就发现了,【你这不是去那堆烂衣服那儿吗?】 谢楚嗯了一声,“去偷偷看一眼情况就行。” 土狗嘟嘟囔囔的,【你真奇怪,不回复人家,却又担心人家,你还玩做好事不留名这一套……】 谢楚懒得和它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只是闷头赶路。 绕了一个圈,谢楚站在了黑暗里。 那堆衣服山附近的确有个柜子,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在,谢楚不会贸然出现,而是静静等候了几分钟。 终于,有人来了。 一个男生背着背包,打着手电筒靠近柜子,在柜门上敲了敲。 “你好,是你在求救吗?” 男生问了两遍,没人回应他。 “我找错柜子了?”男生挠挠头,转身准备离开,却没有发现身后那紧闭的柜门被人悄悄打开,一双手从柜子里伸出,直直地抓向男生背上的背包!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小刀从暗处飞了出来,直冲柜子里的人刺去! “啊——!” 女生被小刀划破了脸,整个人惊魂未定地砸回了柜子里。 她的尖叫声太大了,谢楚心道不好,立马跑出去将还懵着的男生拽住,丝毫不敢耽搁的把人扯走了,“走!” “砰砰砰……” “砰砰砰……” 远处,有巨大的脚步声传来,他们前方的顶灯全部变得煞红! 这是实体在靠近的预兆。 “啧……”谢楚紧急刹车,拉着男生换了个方向。 一路疯跑,终于是踩着红灯亮起的前一秒跑进了电视房。 门被狠狠关上,两人大气不敢出地贴着墙壁站好,跑的急促也不能用力呼吸,只能收着力气,一点点往外吐气。 男生捂着嘴,惴惴不安的看着谢楚,知道要不是有谢楚在,自己的物资就要被人抢走了。 而在后室里,物资被抢走就只能等死。 门外传来了实体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咚咚咚咚,把两人的心都高高吊起。 现在唯一奢求的就是实体听见的不是他俩的脚步声,而是那个女生的尖叫声。 这样实体不会和他们死磕,毕竟他们不知道实体会不会来开房门。 第242章 一旦开门…… 谢楚瞥了男生一眼,他心知肚明,如果实体打开他们这扇门,他俩之间必有一个人死。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实体只是短暂的在他们门外徘徊了几分钟,然后离去了。 确认危机解除了谢楚才喘了口气,原地坐下来了。 男生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东西没了还好说,实体张口就能把我吃了……” 谢楚摆摆手,刚刚那一下给他跑够呛,现在得好好颓废一会儿。 男生立刻从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递给谢楚,“你救了我一命,后室里也不能给你买点好吃的,只能给你点巧克力了。” ……上供? 谢楚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确认男生满眼认真才把巧克力收下了。 没理由不收,他的刀可是贡献出去了。 谢楚本来有六个巧克力,之前在柜子里吃了一个,现在男生又给了谢楚两个,也还算够吃。 也许是后室的特性,这里的食物比谢楚以前吃的要顶饱得多,他吃一块巧克力能维持好几个小时不饿。 也难怪那个女生要争夺资源了,谁不希望自己资源足够多? “我叫梁浣,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能组个队吗?” 谢楚拆了包巧克力往嘴里塞,闻言开口就是胡扯,“我叫陈平,组队什么的都行,不过我要去找我的队友,你介意吗?” “哦……陈哥你有队友啊……”梁浣满眼羡慕,“不介意不介意,终于遇见人了我可开心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层转了好久了,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 谢楚笑弯了眼,“难怪你那么愣头青的就去找那个女生了呢。” 梁浣有点不好意思,“哎呀……这不是终于看见人了,想着能帮就帮了,谁知道啊……” 梁浣有些懵懵的,似乎是个不会把人想得太坏的乖乖孩子,即使现在知道那女生是奔着抢劫来的也没生气,只是庆幸自己躲过这一劫了。 谢楚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看在你给了我两块巧克力的份上,只要你不掉队,就和我一起行动吧。” 他说罢一脸神秘,“我过任务的速度快得就像喝汤。” “哇哇哇……”梁浣一脸懵地鼓掌,看谢楚一副小骄傲的模样没太懂,但是看刚刚谢楚的反应力也该知道对方很厉害。 ……不管了,鼓掌就对了。 这个陈平哥看起来……挺好哄的。 —— 【滴——陈平哥带飞卡——】 【这个少年还不懂自己抱了条多粗的大腿啊——】 【可恶,我也想抱楚楚的大腿啊……】 【谢楚过任务的速度快得就像喝汤!】 【谢楚过任务的速度快得就像喝汤!】 【谢楚过任务的……】 【应声虫滚出去啊!】 —— 数字2的动画片播放完毕,屏幕上显现出一个数字。 “1?”梁浣一脸空白地站起来,“这是要输密码吗?但是我们这一路跑过来好像没有看见什么需要输密码的大门。” 谢楚点头,“就差最后一位数了。” “最后一位??”梁浣更惊讶了,“你知道这个密码一共是几位数的了吗?” 谢楚也是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有几个电视机就是几位数的密码呀……等等,你在这个层级里跑了这么久,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个电视机吗?” 梁浣有点不好意思,“我跑来跑去也是在搜物资,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主线任务诶……” 谢楚乐了,“你不跑主线,你怎么能够知道这层实体的资料呢?” 梁浣一脸坦然,“我并不知道资料,我只是遇见实体就躲柜子。” 谢楚一脸赞扬的给他鼓掌,“哇塞,这都不死,命运之子。” 土狗真心感叹,【这孩子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不知道资料的梁浣能够活到现在怎么不算是世界的bug啊? “行了,我知道了三个密码,现在只需要最后一个密码,起码就获得了一个开门的方向,那就是找到输入密码的门。”谢楚说着打开对讲机。 “白偃。”他喊了一声。 过了两分钟,对讲机的灯亮起。 谢楚打开频道,白偃带笑的声音传来,“想我了?” 谢楚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旁边正吃瓜的梁浣,梁浣表情一僵,懂事的转身,把自己塞进墙角里装死。 谢楚这才问,“你那个录像带的密码找到了吗?” 白偃回答,“我还没有找到4号电视。” 谢楚回忆了一下路线,“好像没有4号电视的踪迹,有没有可能不在这个图里?” 白偃很快就理解了谢楚的意思,“也许在未找到的区域里?” 谢楚想起了那个在墙壁上的入口,“我有找到一个奇怪的方形入口,但是很高,我觉得可能要找梯子之类的东西爬上去,你说有没有可能4号电视和大门都在那里?” 白偃笑了笑,“我也许知道你说的那个入口在哪里了,我们在那里汇合好吗?” 谢楚抿抿唇,小声的嗯了一下,“行。” “注意安全。”白偃轻声说,“想你了。” “哦,注意安全。”谢楚耳廓温热,却又装作没听见后面那句一样关闭了频道,干脆利落的结束了对话。 “谁让你想了……” 谢楚一转身,和梁浣那双八卦的眼神对上,一时哑口无言。 梁浣讪讪地笑,“陈哥,对讲机里的……是你对象啊?” 谢楚呵呵一笑,面无表情地瞅他,说出来的话咬牙切齿。 “不,他是我的冤家。” ---------------------------------------- 第143章 后室五 谢楚和他的冤家终于在进入副本17个小时之后见面了。 如同鬼一样飘飘然出现的白偃倒是把梁浣吓了一大跳,脸白了好久都没缓过来。 谢楚则是好笑的用肩膀杵了杵白偃,“看你把人吓的。” 自从看见谢楚之后就一直粘着人家的白偃此时才抽出时间来打量梁浣。 嗯,没他帅,没他高,没他身材好,没他有胆量。 鉴定为没有威胁。 白偃收了敌意,还是下意识的压低眉眼,声音委屈,“你又在随地捡人,家里的狗有我一只就够了,你还要捡多少只啊?” 梁浣缩着脑袋,听见这话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一个人戏很多,“……??” 狗,指的是他吗? 这边谢楚可冤枉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白偃,纠正白偃的话,“他是我做好人好事救回来的,不是捡回来的。” 白偃哦了一声,“那你也做做好事,把我捡回去呗。” 谢楚懒得理他,“把录像带给我。” 4号录像带被谢楚装进背包,三人盯着那距离地面有个四米高的入口陷入沉默,“什么梯子能上四米的入口啊?” 谢楚摸了摸下巴,回头看白偃和梁浣,一脸认真,“你们说,搭人梯能上去不?” 梁浣惊恐的盯着谢楚,“???” 白偃,“能。” 梁浣又惊恐的盯着白偃,“!!!” 谁能?!你们能?!怎么就能了?!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谢楚直接拍了拍梁浣的肩膀,把他推到了入口处站好,“你双腿分开扎马步站好,然后双手这样交叉握好……” 梁浣一脸欲哭无泪的被安排了,又不敢乱动,只能任由谢楚摆弄。 他扎好马步,靠墙站好,就见谢楚后退两步,打量了一下高度。 突然压低身子,然后一个助跑——! 梁浣吓得闭上了眼睛。 谢楚则是直接踩在了梁浣的手心,梁浣只感觉自己手心一重,接着很快就轻松了,他下意识的抬手送了把力,一阵声音过去后,只听见一道婉转的口哨声。 梁浣懵懵的睁眼,发现白偃抬着头看上面,嘴角带着赞扬的笑意。 梁浣也抬头去看,看见了一双笑意满满的眼眸,那声口哨就是谢楚吹的。 上去了?? 这就上去了?? 哥你是蜘蛛侠啊?! 蜘蛛侠的发丝垂落,那张明媚的脸就包裹其中,“不难,你上。” 梁浣哇塞了一声,顿时觉得这人特别厉害,跟散着光芒似的,听这话以为是白偃要上去,又立刻摆好姿势。 白偃却走到他面前,“说你呢,你上。” 梁浣指了指自己,“我……” 白偃啧了一声,“别墨叽。” “好的。”梁浣闭嘴了,也学着谢楚助跑。 但他没那么强的弹跳力,借着白偃的力气也离那个入口二十几厘米呢。 “诶诶诶诶诶——”眼看他就要滑落下去,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梁浣的手腕! 谢楚以一种大到离谱的力气把人拽上去了 。 第243章 拽人的和被拽的都很懵。 谢楚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是大力士……?” 梁浣咽了咽口水,“你是大力士。” 脚步声响起,白偃的手直接摸到了入口边缘。 “妈呀!”梁浣叫了一声,又立马捂住嘴,“他好厉害啊……都不用垫脚的……” 谢楚去拉白偃,闻言笑了笑,“那是,他可厉害了。” 白偃十分轻松地爬上来了,三人不说废话,打开手电筒就往入口里爬。 入口是个正方形的,高度不能让他们站起来走,只能跪着爬了。 里面黢黑一片,好在手电筒的光能照得很远。 里面只有一条路,三人很快就爬到底了。 最里面的出口被一扇类似于管道铁栅栏一样的门关住了。 谢楚把手电筒叼在嘴里照亮,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眼前这个铁栅栏。 略微思考,双手扶住两侧,抬脚就踹! “嘭————!” 铁栅栏被他整个儿踹脱节,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卧槽!!”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铁栅栏落地的声音。 谢楚探头往外面看去,和正对面刚刚出柜子就差点被踹掉的铁栅栏砸到脑袋的李明明对视了。 这简直是天降头彩。 要不是李明明躲得快,他脑袋包开花的。 “……”谢楚沉默了一下,搓搓手赔笑,“sorry~” 李明明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身体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是完整的……我依旧是帅气美丽迷人可爱善良大方的李明明……” 谢楚翻了个白眼,刚准备跳下去,却被李明明一脸惊恐的阻止了。 他看向了某个方向,“等等!亮红灯了,实体来了!你们先别下来!” 谢楚收回了脚,缩回了黑暗里,李明明则是又钻回柜子里了。 咚咚的脚步声响起,背后男顺着声音来了。 刚刚他们闹出的动静大,背后男本就是循着声音找人的,自然会来转一圈。 那巨大的身影来到了李明明躲藏的柜子前站定。 谢楚白偃和梁浣三人则是跟偷窥似的从管道里探头出去。 只是看了两眼,san值就在往下掉。 梁浣连忙闭上眼睛了,在闭眼睛之前却发现谢楚和白偃俩人不怕死一样津津有味地盯着实体看。 “你俩——不怕——掉san吗?”梁浣用口型询问谢楚。 谢楚看明白了,摇头,“青春没有售价,实体浅尝一下。” “……”梁浣想笑,但不太敢。 背后男离开了。 李明明也试探的打开柜门,朝着谢楚他们疯狂挥手。 几人终于汇合,谢楚直接询问李明明,“有看见4号电视吗?或者需要输密码才能出去的大门?” 李明明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这两个我都遇见过!” 李明明顺着他自己留下的记号带路,带着大家走过好一阵七拐八拐的路线后终于看见了4号电视。 谢楚和白偃二话不说开始播放录像带,站在身后负责放风的梁浣和李明明则唠上了。 “难怪在我们那边死活找不到大门和4号电视呢,原来都在这边啊。”梁浣嘟囔,还没说什么呢,就被李明明一把勾住了脖子。 “看我发现了什么,新的小伙伴!” 梁浣看向李明明,有些傻气的笑了,“你好你好,我叫梁浣,小浣熊的浣。” 李明明十分热情的和他握手,“鸟鸟鸟,我叫李明明,你可以叫我小明。” “你也是被楚哥捡回来的吧?”李明明一脸神秘。 这就问到梁浣的知识盲区了,“楚哥……是谁?” 李明明一哽,神色奇怪的看着他,“谁捡的你?” 梁浣已经免疫‘捡’这个字了,“陈平哥啊。” “……”李明明默默地把亲热的手收回了,还和梁浣保持了距离。 “哦,哈哈,好的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梁浣的错觉,刚刚还那么热情的李明明一下就疏远了。 而这边的李明明则是在心中腹诽。 如果是值得信任的人,楚哥肯定会告知真名的。 如果告知的是假名,那就代表着楚哥还没信任这个人! 没信任,那就是外人! 李明明觉得可把自己厉害坏了。 屏幕上的动画片结束,最后一个数字终于出来了。 “密码是8103。”谢楚说完,拧开了对讲机,“4频道还有人吗?” 他等了一会儿,对讲机上的信号灯闪了起来。 “有人有人,兄弟怎么了?”那头是个男声。 谢楚不废话,“我这边把任务做完了,密码是8103,重复,密码是8103。” 过了几秒,对讲机那边才传来声音,“太感谢你们了兄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有人问起就传递一下密码,我们可能就直接离开4楼层了。”谢楚打了声招呼才站起来。 李明明留下的印记全是一颗丑丑的太阳标志,留的位置都很刁钻,也就他自己能看见了。 “我还想着你能顺着标志找到我呢,结果我俩根本就不在一个区域。”李明明一脸委屈,看得谢楚发笑。 “你一直没有找到对讲机的电池吗?”梁浣有点好奇。 李明明点头,“我这边根本就没有电池这种东西,导致我想和你们对话都不可以。” 大门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4楼层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只需要注意四周就行,够谨慎就不会有意外。 密码输入正确,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都涂上了红绿配色的墙绘,还粘了很多气球、圣诞花圈、拐杖糖等物品。 “圣诞节……?”梁浣迟疑的缩着头。 李明明也凑到谢楚身边,“好诡异哦……” 的确诡异。 谢楚皱着眉打量四周,这个走廊很长,越走,节日氛围越重,甚至走到尽头的大门前时,都能听见里面在放歌。 门被推开,谢楚和里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层,摆满了玩偶和彩灯,亮堂,热闹,装饰温馨。 中心是摆成了一圈的椅子,粗略数一下,足足有二十把。 而那二十把椅子上,已经坐了14个人了。 “啊……还缺两个人,再等等吧。”说话的是个梳着低马尾的女人,她长得好看,声音也温柔,盯着谢楚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谢楚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直接坐下,而是打量周围。 “这是level 6,第6层,只有一个出口。” 女人出声讲解,“你们看看电视机那块儿,有个资料报表。” 谢楚走了过去,桌子上果然有一张纸。 —— [亲爱的流浪者,当你看见这张表时,代表你来到了level 6层。] [level 6层,具有敌意,拥有一个非实体。] [圣诞开膛手,非实体。] [初步检测到的外形为头部是一把大剪刀,身体如同幽灵一般,喜好玩游戏,一局游戏20人参与,只有10人能够安全通过大门。] [游戏内容:随机。] —— “好一个随机。”谢楚冷笑一声把报表放下了。 报表都说的清清楚楚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挨着坐下等人齐了。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章玖初。”章玖初说着露出了自己胸口上别着的胸牌,“我是象王棋公会的,职称高级玩家。” 她左右手坐着的人都很沉默,但他们胸口也别着一样的胸牌,和章玖初是同一个公会的。 谢楚哦了一声,“我叫陈平。” 白偃紧随其后,“我叫陈不平。” 李明明举手,“我叫陈好平。” 梁浣迟疑的跟随队形,“那我叫陈超平吧……” 章玖初,“……” 假名能不能起得有点水准呢? —— 【老子要笑死了!!】 【接下来向您走来的是陈家四大怪!】 【我真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的不说,白哥明明他们反应力绝了,能跟上楚楚的脑回路诶。】 【梁浣也不错啊,虽然不理解但是他照做,嗯,深得楚楚真传。】 【章玖初……这个章玖初有点眼熟……】 【是象王棋公会的战术师之一吧,就是那个之前围剿过送终鸟公会的沈落雪的战术师。】 【哦对对对,那次闹得还挺大的……】 —— 章玖初抿唇笑笑,没拆穿他们的假名,毕竟大家都是短暂见面的人,不用次次都掏心掏肺的把真名给出去。 其实更重要的点是,知道真名了,就能调查对方的档案了。 谢楚垂下头,掏出巧克力就吃。 白偃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背包里的巧克力一股脑的都给了谢楚。 第244章 “……”谢楚数了数,起码十几块,“……你把后室老家给掏了?” 白偃被逗笑了,一脸臭屁地哎呀一声,“运气好,总能遇见吃的,你说奇怪不奇怪,可能4楼也知道我要上供给你保护费,所以对我格外好~” 还能因为什么? 白偃不需要进食,所以他压根就不需要去搜刮物资的,但是偏偏搜了一背包的巧克力,这是为什么呀?好难猜呀? 谢楚闻言嘁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嘴角上扬的把一兜子巧克力全塞进了背包里。 天知道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后室里物资少,吃的更是珍贵,这几个人倒好,一背包的吃的?! 章玖初只是打量了白偃一眼,没说话。 等人的过程十分无聊。 谢楚有些困倦地靠在白偃的身上,把玩着白偃的长发,“你这头发留这么长,上厕所要撩……” 话没说完,就被白偃揪住了嘴皮子,白偃咬牙切齿的,“宝贝,我没这个需要。” “哦。”谢楚哦完就闷闷的笑,“哈哈哈……” “那你考不考虑做个发型?”谢楚说,“狼尾就很帅啊,尤其是长发狼尾。” 白偃想了想,“你想看吗?” 谢楚点头,“想。” 主要是白偃的长发太长了,生活里总是会不方便。 要说到底哪里不方便。 也许是和谢楚睡觉的时候,谢楚总会压到他的头发吧。 “好,出了这个副本,我就去剪个头发。”白偃把下巴抵在谢楚的脑袋上,两个人低声说话,完全不管其他人的脸色。 “来后室谈情说爱来了……”坐在谢楚对面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谢楚听见了,懒得理他,也不反驳,这种态度倒是让白偃心情越来越好了。 谢楚他不反驳诶。 不反驳=承认。 好,今天是恋爱的第一天~ ---------------------------------------- 第144章 后室六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有人鬼哭狼嚎的撞开了level 6的大门,整个人几乎是滚进来的,惊魂未定。 他这一动静惊动了正安静等候人数到齐的人们,大家都朝着大门看去。 只见背后男就站在level 6的门外,他进不来别的楼层,只能看着即将到嘴的猎物飞了。 背后男血洞一般的眼睛转了几下,转身离开了。 而那虎口脱险的玩家缩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外流。 李明明啧啧摇头,“这是我第一次直面看背后男,他咋长得这么恶心呢……” 梁浣在旁边附和,“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听着二人说话的谢楚翘着二郎腿,趴在椅背上打量这人,朝他打了个响指,“诶诶!回神啦!” 那人颤颤巍巍的回头,看见的就是18个人齐刷刷打量自己的目光。 男人大脑空白了一瞬,也后知后觉的感到丢脸,一个轱辘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不敢说话。 还是章玖初先站起来打招呼,“你还好吗?” 男人咽了咽口水,盯着章玖初的脸看了两秒,有点恍神,“你是……象王棋公会的章玖初?” 章玖初有些惊讶他认识自己,大方得体的点头,“是我,你现在安全了,那边桌子上有这层的游戏规则介绍,看完之后可以坐下歇一会儿。” 谢楚眼神一动,没说什么,只是靠在白偃的身上晃着脚。 男人叫步冽,和他一起进副本的队友都死光了,只剩了他一个。 谢楚也是立刻就听出来了,这个男人就是对讲机里回应过谢楚的人。 “就差最后一个就够20人了。”章玖初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要等多久。”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 谢楚打了个哈欠,李明明和梁浣也早就眼皮打架了。 但是他们不敢在后室里睡觉,谁也不能保证这一睡还能不能醒过来啊。 周围的人也全都在硬撑,能不睡就不睡,保持高度警惕。 但谢楚不这么认为。 人数到齐之前,这个后室不会刷新物资、不会有危险、不会有任何进展,那坐在这里耗也是白耗啊。 于是他直接拉着白偃站了起来,又对着李明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着一起。 梁浣自然也跟上了。 四人在其他人的目光里离开了中心,挑了个角落,然后,谢楚打开了背包,把保暖睡袋拿了出来。 他要睡觉。 章玖初有些惊讶,大脑开始飞速搜刮名单,能在后室里这么放松的,起码也得是个高级玩家,但是她所知道的高级玩家名单里……好像没有找到和这个人特征匹配的…… 这人……到底是足够厉害,还是足够心大啊? 这就睡了?? 梁浣也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齐刷刷的打地铺,“这……你们干嘛?” 李明明把嘴巴抿成鸭子嘴,无语的感情溢于言表,“当然是睡觉了,你不困啊?” 梁浣当然困,“可是……在后室里睡觉……你们不怕吗?” 谢楚钻进睡袋,直接闭眼,“怕个屁啊,能活活,不能活就死。” 白偃显然很认同这个观点,也躺下了。 梁浣懵懵的,“好彪悍的逻辑啊……” 在睡袋里拱来拱去的李明明哎呀一声,“有什么想不通嘛,人数到齐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坐在那里熬夜干什么嘛?” “再说了,游戏正式开始之后要耗精力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现在已经因为熬夜而脑子不清醒了,你指望你玩游戏的时候能有多清醒嘛?!” 梁浣思考了一下,觉得他们说的对,也立刻把睡袋掏了出来睡下了,甚至睡着的速度比李明明还要快。 “……” “他们真睡了??”章玖初身边的男人有些傻眼,“一点都不害怕?” 章玖初捏捏鼻梁驱赶疲惫,闻言失笑,“其实是很聪明的做法,大家都因为上一个楼层花费了太多精力,事到如今补好精力才是明智的选择。” 她说完,对身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也齐齐站了起来,挑了个角落就开始扎堆睡觉。 但他们警惕,三个人轮流休息,留一个人站岗,以免物资被人偷走。 谢楚是完全不担心这些,第一个原因其实是他背包里没有放多少物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食物塞进谢楚包里是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大部分巧克力还是回到了白偃的身上。 谢楚把能揣在身上的东西都揣上了,包括对讲机、手电筒、一瓶杏仁水,都在谢楚的睡袋里贴身放着。 被谢楚拿去当枕头的背包里只有一瓶杏仁水。 被偷了也损失不大。 第二个原因,那当然是因为有白偃在。 白偃不需要睡觉,他几乎是24小时满状态。 此时他就挤着谢楚,呼吸平稳,但谢楚总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 那目光不老实,一直盯着谢楚看,“楚哥……” 白偃小声撒娇,“想抱抱你……楚哥……” “想抱着你睡觉……” 白偃心痒痒,他们好久都没贴在一块儿了,算下时间,十几个小时呢! 谢楚半张脸都埋在睡袋里,被白偃闹得不安稳,有些无奈的抬手把白偃的睡袋扯近了些,在别人看来就是他俩头挨着头的姿势。 白偃猝不及防的被拉过去,一时心口一紧,看着眼前放大的谢楚的眼睫毛发愣。 谢楚小声嘟囔,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但又下意识的哄白偃,“乖一点,想抱就抱,又不是不给你抱……” 话没说完,白偃一个骨碌就支起身子,悄无声息的把谢楚的睡袋拉链拉开,硬是挤了进去。 “唔……”谢楚只觉得腰部一紧,被人捞了过去,自然的趴在了温热的身体上。 那双手把谢楚兜住,又是这种全盘接受的拥抱。 两个人挤在一个睡袋里其实有些捉襟见肘,但都不怎么介意,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谢楚睡得舒服,也轻轻搂住了白偃的腰,自己挑了个睡姿。 被谢楚回抱这件事就好比你养了一只流浪猫,那流浪猫常年孤僻,对你的示好视而不见,天天躲着你走,然而突然某一天你发现,这只猫开始亲近你,甚至主动贴着你睡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 现在白偃的心情就好比被流浪猫主动贴贴了。 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大手轻轻拍在谢楚的背上,有节奏的哄着谢楚睡觉。 好吧,好吧。 白偃这样想,他依旧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能沉睡几个小时不带醒的,但如果是谢楚,他很乐意看谢楚睡觉。 拍拍他,抱抱他,听他小声说梦话。 谢楚身上暖洋洋的,头发香香的。 幸福的要死掉了。 玩家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决定能休息就休息。 他们现在都无法确定自己接下来的后路,在人数到齐之前,必须要养精蓄锐。 第245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突然有人在寂静里推开了level 6的大门。 白偃率先抬眼,和站在门口的女生对视一眼。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便立刻低头捏了捏谢楚的脸,“宝贝儿,人到齐了。” 谢楚睁开眼睛,眼神倒是清明。 发现女生进来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人到齐了。”章玖初站起来,率先在椅子上坐下。 其余人也收拾完了一一坐下。 谢楚还有些发懵呢就被白偃拎起来了,半闭着眼睛十分配合的被白偃梳理头发、整理略显凌乱的衣服、收拾睡袋。 土狗看得直翻白眼,【白偃真给你当小弟啊?】 谢楚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兜朝着椅子的方向走去,“你不懂我的快乐。” 【……】 20人全部落座。 周围瞬间变得漆黑,只能依靠声音来辨认。 “啊!”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关灯吓了一跳,伴随着椅子被推动的声音。 “叫什么叫,黑个灯而已。” “就是,本来不怕的,被人一叫反而吓了一大跳。” 几人埋怨了一会儿,才有人问,“不过……这层楼的游戏没有介绍之类的吗?比如规则什么的,都靠我们一轮轮试吗?” “不知道,但感觉这黑灯就是游戏开始的信号吧……”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倏然,一道奇怪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慢慢走…… 慢慢走…… 那脚步声特别轻,走的也不快,但随之而来的压迫感迫使大家闭了嘴。 顿时,鸦雀无声。 下一秒,有人开始惊慌地说,“我我我我的椅子被人拖动了!!” “我靠!我也是!!” “我站不起来!” “操!这椅子上有胶水吗?!” 谢楚侧耳听着,耳边除了这些谩骂声以外,还有略显刺耳的拖动椅子的声音,滋啦啦的,以及类似于小孩儿偷笑的声音。 他静静注视着黑暗,久而久之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 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在窜来窜去。 似乎是为了印证谢楚的想法似的,下一刻,一张惨白的人脸赫然杵在了谢楚眼前—————— “你——能看见——我——” 谢楚脸色没变,倒是土狗吓得七魂都丢了六魂,【卧槽!!!!什么鬼东西!!】 那是用一张泡发了的人皮做的面具,上面用猩红的油彩在嘴部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图案,离谢楚的脸极近,似乎对他平静的态度感到疑惑。 谢楚眼皮都没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盯着对方,太平静的反应以至于那张脸都迟疑了两秒。 “看不见——我——” 它嘟嘟囔囔的离开了。 直到确认那张脸隐入黑暗了,谢楚才猛地吐了口气,对着土狗颤颤巍巍的开口,“它……它它它它它……” 【它很恐怖对不对!!!!】土狗简直热泪盈眶,终于有一次谢楚被吓到了!! 谢楚瞬间冷静,对着土狗翻白眼,“不,我想说的是它嘴巴好臭。” 【……滚啊!!】 谢楚说是这么说,却也心有余悸。 那显然就是从人类脸上割下来的脸皮,非实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它给自己套了个面具,就变成了能看见的‘伪实体’了。 它为什么要那样做? 可以稍微想通,它其实是想吓人玩。 再加上这层的装修、黑暗里响起的小孩儿的笑声这些外在因素,很难不明白,也许这层的游戏会很简单。 但如果刚刚谢楚对它的出现反应剧烈,估计第一个死的就是谢楚。 他身边的李明明突然开口说话了,“哥!我我我我椅子动了!!” 李明明的声音在慢慢变远,谢楚留神听,李明明被挪到了左侧。 下一秒,白偃也说话了,“我的也动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虚无缥缈,不知道被挪到哪里去了。 滋啦啦…… 谢楚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站了一个浑身寒气的‘人’。 ‘人’抬起双手,扣在了谢楚的椅背上,然后大力拖拽着谢楚的椅子。 谢楚只感觉自己被拖走了,转了几个圈,然后停在了某个地方。 “有……有人吗?” 谢楚左手边有人小声询问。 谢楚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开口,“有。” 他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 鼓掌的声音响起,在这层空间内回响。 掌声结束,谢楚看见离自己两米的地方亮起了一盏顶射灯。 射灯垂直打向地面,照亮了地上的那把水果刀。 水果刀是最普通不过的款式,但它在高速旋转。 旋转还在继续,大概十几秒后,水果刀慢悠悠的停下了。 “……” 大家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借着那唯一一盏灯看清了大家的布局。 其实大家还是围成圈坐着的,只是圈更大了,而且原来大家都是和认识的人坐一块儿,现在是顺序全部被打乱。 谢楚身边换成了两个不认识的人,白偃和李明明梁浣他们也是分散开来了,和谢楚隔着两三个人。 “所以……现在是怎样?”有人表示疑惑,指了指地上的水果刀,“水果刀停下了,但是我们该怎么做啊?” 谢楚盯着水果刀几秒,顿时皱起了眉,抬眼时捕捉到了嘴角含笑的白偃。 “看大门!”有人突然叫了起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果然,大门上有一个倒计时装置。 04:21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怎么都没个资料显示的?!” “真的纯随机吗?” “不是,倒计时在走啊!我们是不是要做什么啊?!” 人群因为有了倒计时的压迫更加躁动起来,尤其是被刀尖指着的那个男人,此刻更是抖如筛糠。 谢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悄无声息的把脚放在了地面上,双手暗暗用力的想把自己撑起来,但纹丝不动。 他还是不能离开椅子。 谢楚琢磨着,看着,终于,倒计时到了。 00:00 一时之间,陷入安静。 章玖初左右看了两眼,刚准备出声安慰两句,却猝不及防的,两道爆炸声响起! “噗————”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四起,他们发了疯似的想从椅子上站起来逃命,却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只能徒劳无功地在椅子上尖叫哭嚎。 就在刚刚,两个人毫无预兆的自爆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自爆,没有任何缘由,就那样炸开了,肉块和内脏撒了一地,血液高高溅起,波及了身边的人。 血腥味顿时弥漫,把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揪住。 “他妈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操!!” 游戏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惊慌而停下。 那把水果刀,再次旋转起来。 谢楚紧紧盯着那把刀,似有预感一样,静静等候那把刀停下来。 一圈、一圈。 终于,水果刀停下了。 刀尖对着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 而刀把,正对着谢楚。 谢楚瞬间抬眼盯着他,眼神锐利又兴奋。 土狗结巴了,【你你你……你知道该怎么玩这个游戏了吗??】 谢楚勾唇笑笑,“应该吧。” 丢手绢都玩过吧? 一个追的,一个跑的。 刀把代表着追击的人,而刀尖代表着逃跑的人。 “那个,陈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可以慢慢摸索……”章玖初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知道谢楚不好对付所以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但是没办法不出声。 因为被谢楚死死盯着的是和她同一个公会的人。 谢楚把她的人看成猎物了。 “慢慢摸索?”谢楚闻言歪头对着章玖初笑,神色古怪。 都死了两个人了,还要慢慢摸索? 谢楚只是觉得好笑,“你们自己慢慢摸索吧,我还是喜欢速通。” 话音落,谢楚以极快的速度站了起来,就在大家还在震惊他为什么能站起来的时候,谢楚一个弯腰将水果刀拿在了手里。 “不要!!”那人吓得大喊。 “陈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有没有两全之法!游戏的玩法是什么我们并不知道不是吗?”章玖初一边稳住谢楚,一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那个男人吼,“张却!!你站起来跑啊!!” 张却绝望的盯着如同恶鬼一样的谢楚,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直打哆嗦,他也想跑啊! 但是他腿软啊!! 谢楚愣了愣回头,对着章玖初,神色古怪,“游戏的玩法?” 第246章 章玖初以为有戏,“对!我们对游戏的玩法并不知情,万一你猜的那个是错的呢?!” 她话说完就收获了谢楚略显无语的眼神,“刚刚死了两个人诶,这你们都没想出来游戏的玩法?” 这话有些嘲讽的意思在里面,把一边的白偃都听笑了,他长腿一放,“陈哥,她说你错了诶~” 谢楚忽略白偃那拱火的话,摸了摸冰冷的刀面,眼睛都笑弯起来了,刀锋一转,刀尖遥遥指向了章玖初,“那就好好睁大眼睛看,我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等等……” 话音落,谢楚二话不说已经冲到了张却的面前,水果刀在谢楚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如同蝴蝶翩飞的翅膀一般,高高扬起———— “噗嗤——————!” 刀刃如同喇西瓜一样干脆利落的破开了肉体,张却口吐鲜血,垂下头去。 倒计时瞬间清零,随后,满天的彩带降落! 谢楚回头,脸上还溅着张却的鲜血,他眉眼弯弯,声音脆生生的,“看,我猜对了。” ---------------------------------------- 第145章 后室七 水果刀再次旋转起来。 所有人都开始高度警惕,尤其是互相正对着的人,总是若有若无的打量对方。 水果刀被固定在圆心,每次停下都是选定两人开始追击游戏,两人之间只能留下一个。 难怪资料上标注了最终只有10个人能离开,这一轮轮的游戏进行下去,总会有人赢的。 谢楚的果断让他第一个拿到了活着离开level 6的‘离场券’,也让所有人都明白了level 6的玩法。 这个楼层,就是想看这种你追我赶的戏码罢了。 旋转的水果刀停下,选择了新的两个游戏玩家。 刀把指向的是章玖初,而刀尖指向的是那个连滚带爬闯进来的步冽。 步冽脸一白,立刻站了起来后退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章玖初则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走到了水果刀面前将它捡起。 谢楚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应该是全场最轻松的人了。 “章姐,章姐……”步冽一边打量大门上一直减少的倒计时,一边试图开口说情,“我和你们公会的副组长维尔德关系很好的!” 章玖初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着的模样,只是脚步加快地朝着步冽走去,“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 “但是很抱歉,这是在后室,虽然自相残杀的戏码我不喜欢,但也没办法不去做。” “毕竟不去做,死的可是两个人呐。”她说罢,整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如同一只夜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了步冽身后,水果刀呼啸着朝他后背刺去! 步冽尖叫一声,狼狈躲过。 谢楚托着下巴笑,看见这一幕还小声哇哦了一句,“这么灵活。” 土狗全程保持目瞪口呆,【她不是习惯装好人吗?现在不装了?刚刚还让你慢慢摸索,一到她自己动手的速度比谁都快。】 谢楚不觉得章玖初是好人。 从进入level 6的那一刻起,章玖初就一直在打量所有人,像是在挑选着什么一样。 带有目的的人,都不是好人。 谢楚琢磨着,眼神飘向了白偃。 ……算了,除了白偃。 他就是馋了点。 步冽最终也倒在了地上,章玖初不紧不慢的走了回来,把水果刀放在地上,自己坐回了椅子上。 她和谢楚对视了一眼,很快就互相挪开了眼神。 土狗觉得奇怪,【她看你干嘛??】 谢楚在心里和土狗对话,“她在判断我的危险程度高不高。” 【啊?为什么要判断这个?】 谢楚盯着还在继续的游戏,面色凝重,“因为游戏会出现失误。” “还记得吗?一开始,是死了两个人。” 20个人呈圆形坐下,按游戏的1v1规则来进行的话要玩十轮,一轮死一个人,十轮之后,刚好剩下10个人。 而这10个人直接通关。 但是他们的第一轮,死了两个人。 这就会导致一个后果,那就是十轮游戏玩完之后,只会剩下9个人。 但是问题是,不知道剩下9个人符不符合开门的标准。 如果9个人不符合开门的标准,这层就定死了一定一定要10个人才能开门,那他们为了满足这个10人开门的条件只能玩9轮游戏。 然而问题随之而来,游戏轮数不够,会不会引发其他的惩罚? 又或者,9个人依然符合开门标准,能够离开,谁又乐意为了满足10轮游戏这个条件而把自己从存活队伍里摘出去? 明明已经能离开这个楼层了,为什么要多玩一轮游戏把自己的命丢出去? 谢楚一个头两个大。 —— 【没看懂……什么意思啊……】 【楚楚他们陷入两难境地了啦。】 【开局死了两个人,就导致轮数和人数对不上了,刚刚也看见了,不进行游戏,双双暴毙,但是他们如果进行第十轮游戏,最终人数就只有9个了。】 【谁也不敢赌9个是能开门离开,还是不能开门离开吧……】 【万一9个人达不到开门标准,啪一下一起死了,嘿,那就热闹了。】 【那其实对最后一轮的两个人也不公平吧……】 【对啊,最后一轮的两个人明明都是10人之列了,却还要进行最后一轮游戏,谁乐意死啊……】 【可是不进行第十轮……也是死啊……】 ——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土狗试探的询问。 谢楚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这个嘛……” 游戏进行中,白偃对上的是一个男生,很轻松的就拿下了对方的性命。 终于。 最后一轮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少了一个人。 水果刀停下,李明明很不幸的被刀尖选中了。 谢楚暗自啧了一声。 怎么是李明明…… 李明明一愣,立刻从椅子上蹦哒起来! “天杀的!!!梁浣!!!” 没错,拿刀的是梁浣。 梁浣一脸为难,他不杀李明明,死的就是他自己。 但是他和李明明也算是朋友了,怎么能杀朋友…… 就在他取舍不定时,李明明下意识的跑到了谢楚身后躲着,他哭丧着脸向谢楚哭诉,“楚哥救命呜呜呜……” 见梁浣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倒计时已经来到了两分钟。 谢楚突然伸手拽住了李明明的手臂,力气之大让李明明无法逃脱。 “……楚哥?” 谢楚目不转睛的盯着梁浣,出声了。 “梁浣!犹豫什么!你不杀他你就得死!” 李明明一愣,似乎是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楚的侧脸,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好陌生,眼眶缓慢变红,“……楚哥?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这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说明白,有种被捅了腰子的错觉。 就连章玖初他们也震惊地看向了谢楚,搞不清楚他要干什么。 李明明立刻大力挣扎起来,想从谢楚的手里挣脱出去,“楚哥!!楚哥!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他哭了,真心实意的难过着,“我不想死……不想……” 起码,别是谢楚来干这件事情。 他可以接受自己笨死、蠢死、作死,但不能是被谢楚害死。 谁都可以,但不能是谢楚。 他和谢楚是好朋友,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但如今,是他的好朋友死拽着自己,他只能看着梁浣慢慢走近,整个人难过得不行。 谢楚不语,不仅不放手,更是抬手把李明明整个人按倒,反剪李明明的双手在背后,迫使他上半身趴在谢楚的腿上。 因为李明明的挣扎,谢楚的手都戳进了他的衣服之下,更是因为这种姿势,李明明动都动不了。 “楚哥……楚哥……我是小明啊……你怎么了……” 李明明哭着,双腿在地上蹬来蹬去。 谢楚一句话不说,只是等待梁浣过来。 而一边的白偃神色莫测,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放松了坐姿,开始欣赏起来。 ……嗯,这副绝情的样子也好看。 梁浣来到李明明面前,遮挡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听见李明明惨叫一声,他的头慢慢垂下,还有眼泪砸在地上。 “……杀了。”章玖初皱着眉,眼神打量着面无表情的谢楚。 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谢楚的半张脸,以及梁浣的背影。 李明明大半个身子都被遮挡了,但是,有血液滴落在地。 梁浣让开,大家才看清。 李明明趴在谢楚的腿上垂着头,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生气,他的背上一片猩红,还有血液在往外冒,染红了他的衣服。 第247章 “……”章玖初闭了闭眼,只觉得谢楚这个人惹不得。 连自己的同伴都能狠下杀手,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谢楚静静的等着。 等着那扇大门开启。 果然,大门开启了。 “滴————” 大门缓缓打开,一阵鼓掌声突兀的响起。 “精彩精彩!精彩精彩!”有小孩儿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把剩下的9个人吓了一跳。 谢楚把李明明扶着一起站了起来,“门开了,走吧。” 章玖初蹙眉,“你要把他的尸体带走?” “啊啊是啊,我要把他的尸体带着当储备粮,冷了还能一把火烧了取暖。”谢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代表他的心情很不好。 “我能把他杀了给你们开门你们就偷着乐吧,我要做什么不需要向你们解释。” 说话间白偃和梁浣也走了过来,梁浣沉默着搭了把手扶住了李明明。 他们先离开了level 6,推开门,一脚踩在了水里。 虽然鞋子材质防水,但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穿过鞋子直达皮肤时,让谢楚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不能吧。 他抬头,对上了硕大的空旷的空间。 以及,深不见底的海洋。 “……池核。”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水席卷着寒气,若隐若现的狭窄的道路延伸至底,让人心生畏惧。 人在海洋这种巨物面前,总是显得格外渺小。 他们身后没有其他人跟着出来,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是推开的同一扇门,但是每个小队看见的楼层不一样,也许有些人已经进入了完全不同的楼层。 直到确认了身后没有人,谢楚才猛地松开了李明明,龇牙咧嘴的把鲜血淋漓的右手抽了出来。 “……疼死老子了。” 李明明的‘尸体’没了谢楚的搀扶自然是猛地往水池子里跌,梁浣一个人可扶不住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只能两人哎哟一声,掉进水里双双打湿了脸蛋子。 “我嘞个去啊!!”李明明哆嗦着立刻爬起来,好在衣服是防水材质,不然真得湿个透心凉。 “我都差点睡着了……嘶,这水真冷啊……” 梁浣目瞪口呆的看着活蹦乱跳的李明明几秒,然后嘴里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我靠!!!死而复生!!!” 他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 “……” 剩下三人皆是瞠目结舌。 李明明试探着踢了踢梁浣的鞋子,发现他真晕了,连忙把人从水里捞起来免得生病,“我滴个妈呀,可不能在这么冷的水里躺着啊,在后室生病了可完犊子了。” 谢楚好笑的转身,看了眼被深深划破了的手心,还没想着包扎呢,白偃立刻伸手把谢楚的手拽了过去。 他从背包里拿出药盒,把里面的药用力碾碎成粉,然后一言不发的撒在了谢楚的伤口上。 “嘶……”谢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白偃不开心,因为自己伤害了自己。 但谢楚很擅长讨饶,他朝着白偃的身体挤了挤,“没告诉你我的计划,你生气了?” 白偃被他盯得维持不住冷脸,只是叹气,“我生什么气,这是你的决定,我只会夸你聪明大胆,但你大可以扎破李明明的腰子,干嘛划破自己的手。” “这不流点血怎么骗得过去?”谢楚嘿嘿笑了一声,看着伤口快速愈合感叹了一声这药真好使,做内服做外敷都精彩,“再说了,我怕李明明忍不住痛,‘死’的不干脆。” “谁说的!!我演技可好了!”李明明扛着梁浣,拍了拍两人身上的水,一脸骄傲。 “我刚刚那悲痛万分的精彩演技,那失望的凄美眼神,还有那栩栩如生的濒死状态,谁看了都得喊我一声影帝好吧,赌游得给我颁布金马奖的!” 谢楚见他还嘚瑟上了,一脚踹在李明明的腿上,把他踹的哎哟一声,“我真服了你,压我腿上重死了。” “嘿嘿,在黑羊刑场天天大鱼大肉,是胖了那么一丢丢啊。”李明明用手比了个区间,笑得很傻。 他身上扛着的梁浣悠悠转醒,眼神迷蒙的和李明明对上。 李明明嬉皮笑脸,“你还好吗?” 梁浣一言不发,只是眼皮一翻,又晕了。 “……”李明明的笑脸都没了,“不是,我有那么吓人吗?” 两人的合作是临时建立的。 在李明明因为害怕而躲到谢楚椅子后面的时候,谢楚的左手就已经在暗地里揪住了李明明的裤腿。 他拍了拍李明明的大腿,李明明也明白了谢楚可能要做什么事情。 于是他就顺应了谢楚的动作,谢楚怎么说,他就怎么演。 但是那声惨叫是真心实意的。 梁浣的刀子落下时,谢楚的右手伸进了李明明的衣服底下,替李明明的腰子迎接了那把刀。 刀刃划破了谢楚的手心,深深见骨,鲜血涌出时,谢楚毫不客气地狠狠揪了一把李明明的肉。 疼痛感迫使李明明大叫出声,然后才低头装死。 “大门的确是要10个人才能开启的,如果不是李明明假死,我们剩下的9个人下场也不会好过。”谢楚轻描淡写的看着自己只剩下一层淡淡疤痕的手心,开口解释。 那扇门在李明明还活着的时候打开了,就已经说明了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第十轮游戏一定要玩,人数也一定要是10个。 在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情况下,这个后室逼迫他们既要又要。 “……下次这种事情,给我递个眼神好不好?”梁浣弱小又无助的看着李明明和谢楚,很无奈,“我还以为见鬼了。” 李明明唉了一声,“朋友,在赌游你见的鬼还少啊?” “……也是。” ---------------------------------------- 第146章 后室八 所谓池核。 入目所及之处全被深不见底的水淹没。 好比一个碗,盛满了水,然后拿一根筷子横亘在水面上供人行走一般,他们只能互相注意着,小心翼翼的在这个窄的可怜的‘独木桥’上行走。 水面无风自起浪,哗啦哗啦的,撞击在黑白格子拼起来的墙壁上。 这种浩大的声势倒真的让人恍惚间认为自己置身于苍茫的大海上。 一眼望去,没有彼岸。 他们已经在这个没有尽头的独木桥上走了许久许久了,独木桥比水面要低,晃荡的海水经常往他们身上打,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打落水中。 他们急切的想上岸,但是走了大概一两个小时,都没有类似于岸一样的地方让他们去,他们只能趟着水,在这独木桥上踽踽独行。 李明明喘着气小心翼翼地蹲下,揉了揉自己被冻得僵硬的脚踝,“楚哥……我……我好冷啊……” 谢楚蹙眉,他也一样。 池核的水透骨一样冷,泡得久了甚至开始失去知觉,如果不是衣服防水,他们估计早就冻得动弹不了了。 “快站起来。”谢楚拉了他一把,“不能在水里泡着了。” 白偃走在最前面,他倒是对低温没什么感觉,闻言也只是回头表情严肃,“我没有发现岸边。” 土狗也如是说,【我扫描不了,后室的区域我无法连接。】 “……” 现在他们陷入了绝境。 往前走,没有岸。 往后退,只能退到他们刚进来的那个小平台。 但是往后退没有必要,他们好不容易走了一两个小时,难道还要花一两个小时回去? 即使回去了,那个平台上也没有让他们短暂脱离水的平台,那个平台上,依然被水覆盖了大概十几二十厘米高,而且,他们是要通过这个池核的楼层的,而不是找个地方等死。 “我们加快速度。”谢楚这么说着,攥紧了李明明的手腕,“跟上来。” 李明明苦着脸,转头把脸色苍白的梁浣也拽住了。 四人重新往前走。 因为失温,他们没了说话的力气。 整个巨大的空间里,只能听见绵绵不绝的水浪的声音。 那浪花卷起两米高,毫不留情的打在他们身上。 李明明和梁浣总是被浪打得歪七扭八的,两个人体温低的吓人。 “好冷……”李明明低声嘟囔,把自己裹紧了,“我感觉我的小腿都要没知觉了。” 谢楚吐出一口气,呼出的热气都化作了白雾,看来这个空间的温度在不断降低。 而在温度降低的情况下,他们还在水里泡着。 谢楚感觉不妙,“加快速度往前走,注意别掉下去了……” 他话没说完呢,李明明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卧槽!!!”李明明脸色大变,双手抓紧了谢楚的衣摆。 梁浣也被他这一嗓子喊回魂了,“你怎么了??” 第248章 李明明十分紧张的靠近谢楚,“楚楚楚哥……我我我刚刚在水里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李明明迷茫的和他对视,嘴里吐出一句话,“好像是……一条巨大的黑白环蟒蛇。” 他这话一出,简直是火上浇油。 几人顿时连动都不敢动了。 梁浣欲哭无泪的,“啊啊啊你别吓我啊!” 李明明整个人都吓麻了,“我吓你干什么!!那条蛇特别大特别长一条!!刚刚就在我脚边的水里窜过去的!!” 谢楚后背都麻了,眼神锐利的在两侧暗流涌动的黑水里扫射,但没有看见什么黑白环蟒蛇。 “很大一条吗?”谢楚向李明明确认,他不认为李明明是看错了,后室里什么东西出现都是合理的。 李明明点头,明明他的体温很低,却因为害怕而冒了满头的汗。 “特别大,特别特别大!楚哥你有去过那种动物主题公园吗?一般这种主题公园会用动物的外观来做整个展览馆的入口,那种巨大的在卫星地图上都能清晰看见的巨物,那条蛇,就有那么大。” “我们在它面前,如同蚂蚁一般。” 谢楚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个该死的池核的危险程度,他下意识的抓住了白偃的手腕,“赶紧往前走!” 不论怎样,也不能在原地待着。 【池核,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人类未开发的海洋。】 【在深海里,什么怪物都有可能产生,毕竟海洋是地球上最能容纳怪物的容器了。】 土狗也有些严肃,【你们要赶快上岸。】 话说的容易。 他们提心吊胆的在独木桥上又走了两个小时,这片海洋依然一望无际。 “我、我不行了……”梁浣停了下来,他的腿已经冻得没知觉了,走路缓慢,跟不上谢楚他们了。 谢楚咬了咬牙,杵了李明明一下,李明明倒也是反应快,瞬间明白了谢楚的意思,转身把梁浣的手拽住了,他嗫嚅着嘴唇小声说,“楚哥让我拉着你走。” 李明明拉着梁浣,谢楚拉着李明明,白偃拉着谢楚,四个人为了不被海浪推下去,只能挤在一起走。 梁浣一瞬间想哭,“你们要不自己走吧……我走不动了……拉着我也是累赘……” 谢楚的手被白偃紧紧扣着,闻言谢楚也只是说,“呵呵,我的理性告诉我丢下你比较好,但是我的道德不允许。” 走在前面的白偃乐了,“看来还是道德赢了。” 谢楚轻轻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们又走了三四个小时,在完全没有力气之前,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不再是没有边际的开放式了。 他们像是看见了希望一样加快了速度,顺着这个独木桥转了个弯时,海浪突然大了起来。 “卧槽!”李明明吓得腰一弯,“我差点被浪打下去!” 梁浣也被浪打得左摇右摆,“诶诶诶诶诶诶——” 饶是白偃也有些站不稳,只能转身抱紧谢楚,用力将二人的位置互换,“往前走!五十米后右转有岸!” 谢楚不敢耽搁,突然开始迈步在独木桥上奔跑起来! “我嘞个……”李明明看得目瞪口呆,谢楚跑起来一点都不害怕跌落深海,那潇洒的背影深深刻进了他的心里。 白偃拽了一下李明明,让他走到自己前面去,“赶紧跟上!这里的浪越来越大了!” 李明明咽了咽口水,也是给自己打了气,往前冲去。 “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李明明一边嚎一边往前跑,梁浣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大步往前跑。 谢楚领头,白偃收尾,李明明和梁浣就夹在中间,四个人用了最后的力气往前冲去。 哗啦…… 哗啦…… 这里的水如同有意识一样,不让他们上岸。 就在谢楚离岸边只有十几米的时候,一道惊天巨浪突如其来的高高卷起! 那浪的高度八九米,如同深海的獠牙大大张开,奔着要人命的目的,就那样平地起高楼的出现了! “楚哥!!!” “谢楚!!” 那巨浪有破空之势,呼啸着朝向谢楚狠狠打去! 【玩家——!】 几乎是眨眼之间,谢楚被高高抛起——! 他短暂的腾空了两三秒,然后,耳边的声音骤然远离。 他落水了。 整个人被冰冷的海水笼罩,呼吸也逐渐困难起来。 有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断地涌入谢楚的口鼻,压榨他胸腔里仅剩的空气。 谢楚费力的在水里睁开了眼睛,眼前许多气泡往上飘去,那明晃晃的光透过层层波涛汹涌的海水落入谢楚的眼中—— 好漂亮。 谢楚的意识逐渐迷糊,还有心思去欣赏美景。 那道光如同一轮明月落在水面的清冷残影,然后被一颗石子突然击溃。 谢楚恍恍惚惚的低下头去看深处,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看见了。 在黑墨般的深处,有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交缠着、蠕动着。 那是一条巨大的蛇。 现在,这条蛇发现了谢楚,并张开了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巨浪涌了过来,却在降临谢楚面前时,转眼化作了零星几滴水珠,轻飘飘的撒在了谢楚的脸上。 谢楚猛地回神。 “诶!发什么呆呢?” 有人笑着歪头,闯入了谢楚的视线。 谢楚迷茫的转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和谢楚说话的是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穿着和谢楚一样的红白校服,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过的饮料,此刻杯壁上溢出了许多水珠,刚刚洒在谢楚脸上的水珠就是男生从饮料壁上沾的。 “想什么呢?搁这站半天了。”男生把手里的饮料分了一瓶给谢楚,随口问了一句。 谢楚迟疑的接过,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打量自己。 他穿着夏季的校服,背着单肩包,此刻他站在马路边的凉亭里,刺眼的太阳将地面炙烤。 谢楚视线挪开,看见有蝴蝶和小鸟飞过。 活像是某个炎热又耀眼的午后,两个学生偷偷跑出来买冰饮料喝。 谢楚有些恍惚,好像那些海水啊、巨蟒啊都是一场梦。 他把手伸出来,让阳光落在手心。 细细感受了这份温暖的瞬间,那些恐怖的经历似乎在此刻散去了。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等等,他应该在哪儿? 谢楚皱眉,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下被清空了,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一样。 “咋了?咋不说话?还在担心会被老师抓到?”男生伸手在谢楚眼前晃了晃,“哎呀,不用担心啦,妈妈根本不管午休的。” 谢楚偏过头,他能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生,但是这个男生似乎和自己关系很好。 他刚想开口询问对方的名字,岂料下一秒,男生的名字自动涌到了嘴边,“小九。” 小九嗯了一声,“怎么了?” 谢楚喃喃的,“原来你叫小九。” 小九表情奇怪,“你干嘛?我不一直都叫小九吗?” “哦。”谢楚拧开饮料的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冷得谢楚一个激灵,“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小九歪头去看谢楚的脸,“你又没睡觉,做什么噩梦啊?噩梦内容是什么?” 谢楚推开他,“不知道,忘记了。” “诶~不用放在心上,妈妈说过,梦都是相反的,也许是好事呢。”小九擦了擦脸上的汗,“诶,我们出来够久了,快喝,喝完了溜回去,不然被妈妈发现了可就遭了。” 谢楚下意识的笑了,“怎么,怕妈妈像之前一样罚你学一个小时的青蛙叫?” 他说完也愣住了。 什么妈妈? 什么之前? 谢楚狠狠拧了自己一把,疼痛清晰传来,他一瞬间有些恍神。 好像那些恐怖的记忆全都自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些陌生的回忆。 比如坐在满是人的教堂内歌颂诗文,比如和许多人坐在一起听妈妈讲故事,比如在温暖的教室里上课。 这些记忆就这样出现了,在谢楚还在自我怀疑的时候。 小九撇撇嘴,把喝光了的饮料瓶扔进垃圾桶,“上次笑得最大声的就是你好吧。” 他看了一眼身后便利店的时钟,立马慌了神,“快快快,一点半了,午休时间要结束了!!小楚!!快走啦!!” 最终两人也没躲过被责骂的命运。 许多看起来和谢楚他们同年龄的孩子们从午休室走出来,都在偷看两人,还有在偷笑的。 偷跑出去买垃圾食品的结果是他俩被罚倒立一小时,谢楚轻轻松松的撑住了,倒是小九一脸痛苦,“我感觉我要吐了啦……” 第249章 谢楚笑笑,没说话。 “你们两个!总是不听话!尤其是小九!”穿着黑色修女袍的女人一脸无奈,“你出去就算了,小楚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带他出去乱跑!” 小九艰难维持倒立,简直是要哭了,“啊啊啊妈妈我错了啦!没有下次了快让我们下来吧我真的要吐了……” 修女妈妈狠狠叹气,也是不忍心两个孩子这样倒立,“起来吧起来吧。” 小九哎哟哎哟地在地上滚作一团,两人站起来的时候脸都红了,冒了一头的汗。 但修女妈妈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把手伸出来。” 谢楚眨眨眼,老实地伸手了。 一根藤条在手心落下,打得不轻不重的,“这是惩罚,长长记性,小楚你的身体不好,不能吃那些垃圾食品,你得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谢楚嗯了一声,笑得眼睛弯弯,“我知道了妈妈。” 修女妈妈摸了摸谢楚的脸,说出的话十分诡异,“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成长,你要成为最棒的,最好的那个……” “要把其余人踩在脚下,踩得他们爬不起来才好……” 谢楚落后了众人一截,他沉默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座巨大的教堂。 谢楚跟随人群进入了室内,那七彩的珐琅彩窗被阳光照耀,投射到地上显现出斑斓的光晕。 唱诗班已经开始吟唱,引导着孩子们坐下。 好奇怪,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语不是中文,而是类似于俄语的发音。 谢楚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觉得新奇,却又理所应当。 好像这本来就是他的生活一般。 按部就班、保持乖巧。 直到修女妈妈打开手里的书,念出了一段话。 …… -‘Блaгoчectnвыn hapoд.’(虔诚的子民啊) -‘penhkaphaцnr mnpoв в kohцe kohцoв пoknhet вac.’(世界的轮回终将抛弃你们) 谢楚猛地瞪圆了双眼,大脑嗡的一声停摆了。 不对。 他听过这段话。 他猛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要逃离这里。 但那吟唱的声音如影随形,谢楚跌倒在地,有许多人涌向他,这些人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和谢楚说话,但谢楚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他忽略了许多朝他伸过来的手,只是呆愣愣的看向修女妈妈。 -‘ycлышьte pыдahnr ahглnnckon 3emлn.’(听大地英灵的哭泣声) -‘Эto 3лыe дyxn caypoha cmeюtcr haд tвoen вepon.’(那是索命的恶鬼在嘲笑你的信仰。) 修女妈妈炙热的目光穿越了人山人海,最终和谢楚对视。 她轻启双唇,嘴角的笑容逐渐癫狂。 -‘Пpocto oчhncь, mon дopoгon maльчnk.’(就现在,醒来吧,我亲爱的孩子) ---------------------------------------- 第147章 后室九 谢楚一口水猛地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 他猛烈的咳嗽着,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那种十分明显的喉管被冰冷的海水侵蚀的感觉让人止不住的反胃。 谢楚狼狈地趴在地面上,眼前晃悠,但能分辨出来是独属后室的米黄色地面。 ……回来了? 不……不对。 谢楚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浆糊,他根本就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像痴傻了一般发愣盯着地板,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迫使他不停地往外吐水。 他放弃了思考,一时之间根本就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实的世界。 或者,从来就没有什么真实的世界也说不定。 谢楚感觉脑子要炸了。 如果世界不是真实的,那什么是真实的? 小楚是真实的吗? 那个瑰丽的教堂是真实的吗? 修女妈妈是真实的吗? 如果那边是真实的,那…… 谢楚是真实的吗? 他是吗? “好奇怪。” 有人来到谢楚面前,一把攥住了谢楚的头发,头皮传来的疼痛让谢楚清醒了一瞬,迫使他抬起头来,和男人对视。 谢楚看见了一双冰冷刻薄的眼眸,男人表情淡漠,“你,是个不像人的人呢。” 浑身湿透了的谢楚冷得瑟瑟发抖,双手被一根很粗的麻绳捆至身后,他此时才看清了自己眼前的景象。 大概七八个人,分散站着,蹲在谢楚面前的男人有些眼熟,谢楚定睛一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跟着章玖初的。 果然,不出谢楚所料,人群里有个人背对着谢楚,她蹲在地上翻看谢楚的背包,发现里面除了睡袋就是一瓶杏仁水,那些巧克力一块都没看见。 “……嚯,调虎离山,障眼法做得挺好啊。”章玖初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盯着谢楚。 她没和谢楚说话,而是和那个抓着谢楚头发的男人说话,“控制不了?” 男人摇头,“这小子邪乎得很,他没有过去。” 章玖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什么叫没有过去?” 男人嫌弃的松开谢楚的头发站起来,“字面意思,他的大脑里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甚至,没有痕迹,我无法从中替换角色,也就无法控制他。” 谢楚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趴在地上,只是一双眼睛缓慢挪到了章玖初身上,然后,在心里呼唤土狗,“土狗。” 【玩家,我在,你的直播间因你失去意识而被动关闭,需要打开吗?】 “先别开了,先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要小心。】土狗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章玖初他们这群人有点怪,他们能够使用道具和异能,这很不对劲,我已经上报主办方了,但是后室的信号矩阵很怪,它在阻碍一切,我无法保证主办方什么时候能够收到反馈。】 【至于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太奇妙了。】 【总之,你掉入水里,被浪卷走,而你在被巨蛇吃掉前,章玖初把你救走了,她一路拖着你,穿越了三扇门,跳跃了七层楼,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她竟然有七八个小弟在这里等她,这太奇怪了。】 【这个男人好像对你使用了催眠技能,按他的字面意思,应该是侵入你的过去,将你的信任对象改成章玖初,然后控制你帮他们做事。】 土狗说着叹气,【但是显然没成功。】 它倒是不担心谢楚被人控制,他那逆天的对自己身体绝对的控制欲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楚听罢皱眉,“第一个问题,章玖初和她的人已经可以无视后室的规则和层级之间的随机性,可以达到随意穿墙?” 土狗严肃起来,【这一定不对劲,玩家不可能打破后室的随机性,这是作弊行为,完全能够强制处置他们。】 谢楚哼笑一声,“……太聪明了。” 章玖初太聪明了。 章玖初和她的人之所以能够这么正大光明的作弊,实际也是因为他们知道主办方和后室只是合作关系,没有管辖能力。 这样的后果只有一个,即使有人在后室作弊,主办方也拿他们没办法。 因为区域限制,主办方到达不了这里。 “第二个问题,他们一定是有目的的在拉拢人,而且按你说的,章玖初畅通无阻的带着我穿行后室,她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后室,难道是有规律的排序吗?” 土狗立刻否认了,【绝不可能。】 【后室就好比薛定谔的猫。】 【你不打开门,你永远不知道门后通往的是哪个层级,也许是安全的level 0,也许是凶残的level 100或者数字更多。】 【并且后室种类繁多,规律排序的存在简直就是在对后室进行降维打击,真正厉害的设定,是不会让你摸到规律的,它们要的,就是你死不瞑目,不明不白。】 谢楚湿了个透心凉,冷的很,浑身都在颤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章玖初他们,拥有定位功能的道具。” 土狗简直是要落泪了,【越分析越觉得他们离谱,胆子也太大了,这完全就是在戏耍主办方,上一次见这么胆大的还是你啊。】 谢楚也觉得,章玖初这群人的做法完全就是在起义啊。 和谢楚和平的做法完全不同,明晃晃的违规,章玖初他们几乎直接挑破了关系,直接站到了主办方的对立面。 “白偃和李明明他们呢?”谢楚又问。 【他们也落入水中了,但是后面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土狗说,【不过白偃和他们在一起,应该不至于淹死。】 谢楚沉默了一瞬,“主办方什么时候才会接收到你的投诉反馈?” 土狗迟疑着打开反馈频道,它的那封邮件依然在转圈圈,语气严肃认真,【……玩家,我真的不确定。】 第250章 得了。 谢楚放弃了抵抗,整个人放松下来,如同一条浸湿的咸鱼。 土狗炸了,【你干嘛!!你挣扎啊!!你想办法跑啊!!你之前那么反骨,怎么现在躺平了啦!】 谢楚死鱼眼,“跑个屁啊,我的身体还处于软绵绵的状态,加上之前在水里直面那条大蛇,我的san值估计只有一半了,现在我的手脚都被绑了,我的刀又不在身上,背包还在别人手里,我跑?我跑个锤子。” 这怎么玩? 什么路都堵死了,跑什么跑。 他就算跑掉了,没有装备、没有杏仁水、没有保暖服装、san值过半、并且对这个楼层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谢楚再厉害,再三头六臂,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有计划顺天意的逃跑才叫做有勇有谋,没有计划没有优势的逃跑,那叫自寻死路。”谢楚安然的闭上眼睛,等待发落。 【我真服了。】 章玖初和自己的人商量了一会儿,才来到谢楚面前蹲下。 “谢楚,我们合作吧。” 谢楚懒洋洋的睁眼,盯着章玖初似笑非笑,“不杀我?” 章玖初叹气,神色依旧温柔,“你别把我们想象得那么凶残,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 谢楚笑笑不说话,之所以她不杀自己,不就是想利用自己吗? 说的那么好听干什么。 章玖初不知道谢楚心中的腹诽,只是掏出了折叠刀,把绑着谢楚手脚的绳子割断,又把他的背包给了谢楚。 “我是在和你商谈。”章玖初这么说,“我的眼光不会错,就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玩家。” “说起来,要多谢那道浪,我才知道了你的真实姓名。” 在危机时刻,是不会喊假名的。 章玖初如愿听见了李明明的那句谢楚时,立刻开始调取所有的同音字。 最终,在万千份玩家档案里找到了谢楚那张脸。 她的系统把谢楚的档案打开时,不出意外的遭受了维多利亚主城的阻碍。 眼前一只木偶手臂猛地出现,巨大的维多利亚城投影重重地压在了谢楚的档案上,一颗凶残的木偶头探出,做的是主办方的形象,只是眼睛是用两枚筹码镶嵌的。 木偶张大嘴巴对着章玖初尖叫一声,那手臂也呼啸着拍在系统面板上! 维多利亚在保卫它的玩家。 彻底阻止了章玖初的探知。 “噩梦级加密的特效压迫感真强。”章玖初暗暗感叹一声,“有生之年也是让我遇见了一个噩梦级加密。” 谢楚揉着手腕坐起来,先是查看了自己的手表。 【san值:40%】 不太妙。 章玖初用眼神示意他的背包,“快喝吧。” 谢楚没办法,40%的san值已经很低了,再面对一次实体将会归零。 杏仁水的味道怪怪的,像某种化工物品的液体,甜味不多,喝得谢楚表情怪异。 章玖初看着笑了,“杏仁水是这样的,味道不太好。” “所以,你要放了我吗?”谢楚喝完了手中的杏仁水,san值直接恢复到了100%。 还挺好使…… 章玖初微笑着托着腮,“别说什么放不放的,这是合作。” “我需要带20个人前往level 800,level 800很可怕,所以这20个人不能是呆子、不能不听话、不能临阵脱逃,你是我名单上的最后一个。” 章玖初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巧克力给谢楚吃。 土狗彻底急了,【玩家!不要答应她!!正常你们穿过level 10之后就能随机到通关大门了!!通关大门最高最高只会在500层以内出现!根本不需要冒险去什么800!!】 谢楚没有回应土狗,心安理得的接过巧克力吃了,他的确是饿了,“所以呢,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章玖初想了想,“对你没什么好处,level 800很危险,也许有死亡的风险……哦,但是对你的同伴有好处。” “我的同伴?” 章玖初点头,手心蓝光大亮! 一块系统面板升起,里面是被追杀的李明明和梁浣。 “只要你点头,他们就会安全的通关后室,你如果拒绝,那么很遗憾,也许,你的同伴们身后跟着的实体会多那么一两只。”章玖初这话一落,收获的是谢楚的冷笑。 “你在威胁我?” 章玖初摇头,无奈的笑,“这是合作。” 谢楚双手撑在后面后仰着身子,眼神打量着章玖初,良久,谢楚笑了,“好啊。” “我答应你的合作。” 【玩家!!】土狗麻了,它的玩家永远都是反骨仔,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愿意做! “但是,我不是那么好合作的。”谢楚这样说,“我饿了要吃很多巧克力,我困了就得原地睡觉,你能接受吗?你养得起我吗?” 章玖初耸肩,“当然能,为什么不能?在后室保持良好的作息时间这对我们的精神有很好的改善,至于你要吃的……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吃的。” “ok。”谢楚盯着章玖初笑,扯了扯自己湿透了的衣服,“那你总得给我提供基本物资吧?老板?” 章玖初失笑,谢楚这是空手套白狼来了,他自己的背包里只有一瓶杏仁水就算了,现在还找章玖初要起东西来了。 但她很欣慰谢楚选了个正确的答案。 她站起来,就有人拿了一个满满的背包扔给谢楚。 “里面有干燥的衣服、贴身衣物、鞋子,把湿掉的换下来吧,不然容易生病。” 谢楚打开看了看,的确是一套后室的米黄色连体作战服,还有一双靴子、手套,最底下是保暖睡袋。 背包外格里有五块巧克力和两瓶杏仁水,以及三瓶药。 配备的还蛮齐全嘛…… 谢楚很满意这份工资,走到一个被墙遮住的角落就开始脱衣服。 看着谢楚的身影消失,章玖初身边的男人有些急,“章姐,你不怕他跑了?” 章玖初笑笑,坐在火堆旁边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本子翻看着,语气有些怀念,“岳樾啊,你要知道,被牵绊住的人是跑不了的。” 岳樾知道章玖初的意思,保持了沉默。 火堆的光打在章玖初的脸上,竟然有那么一丝悲凉。 谢楚换好衣服出来了,头发还是湿着的,见章玖初他们生了火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烤火了。 章玖初正看手里的本子呢,见他这样不由得叹气,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条毛巾递给谢楚,“擦干点,不然老了要得头风。” 谢楚接过囫囵擦了擦就算糊弄过去了,把章玖初看得眼睛直抽抽。 她站起来,强行给谢楚擦头发,“小孩儿就是小孩儿,都不爱擦头发。” 谢楚感受着服务,眯起眼睛来,“还有谁不爱?” 章玖初说着笑了笑,“我妹妹。” “她也不爱擦头发、吹头发啊什么的,嫌长头发麻烦,一气之下剪成了短头发,结果短头发她也不爱吹,最后每次都是我给她擦,我给她吹。” 谢楚的眼神瞟了一眼章玖初座位上的本子,“她人呢?” 章玖初给谢楚擦头发的手一顿,语气不变,“她呀,淘气,不见了。” “你搜罗这么多人,是为了她吗?”谢楚继续问。 岳樾在一边不耐烦的出声打断,“关你屁事!问那么多干什么?!” 谢楚一脸无辜,“可是我想知道合作伙伴的底子,这很正常吧,不然我连我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凶啊。” 小狐狸说完还要埋怨一下别人,把岳樾堵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章玖初被逗笑了,确认谢楚的头发只有一点点湿了才坐下,“他叫岳樾,木越的樾,说话直你别介意。” 谢楚点头,拆了块巧克力往嘴里塞,“不介意不介意,我说话也挺伤人的。” “……” 真想和他打一架,岳樾咬牙切齿的想。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章玖初翻开手里的本子,轻声细语。 “我在找我的妹妹。” “她在level 1000层。” 谢楚吓得手里的巧克力都掉了,和土狗同时叫出声来。 “多少??!” 【多少??!】 ---------------------------------------- 第148章 后室十 1000层是什么概念? 难以形容。 没人知道1000层里有什么样子的实体,也无从知道。 因为没人从1000层里全身而退过。 一个对于玩家来说完全陌生的区域。 章玖初看向谢楚的目光里有无尽的漠然,“对,1000层,我觉得你需要提前做好死去的准备。” 谢楚没有理她了。 他从此刻起,变得寡言少语,问就是快死了。 章玖初他们只是在这层短暂休息,随后就全部站起来,跟着章玖初跨过了一扇扇大门。 第251章 她的异能似乎能够精准定位,总会带着他们以10为单位跨级。 “土狗。”谢楚戴着兜帽,双手插兜,走在人群中间,在心里呼唤土狗。 【玩家,我在。】 “她为什么不直接跨到level 1000?” 土狗说,【她做不到。】 【即使是位面技能,也无法大幅度跨越时空,这是主办方给予的道具限制,规则不允许,即使她再作弊,也无法超出主办方的限制。】 谢楚抿唇,觉得好笑。 看,玩家们自认为的‘聪明’,其实也是主办方随意放置的‘漏洞’而已。 【而且对于后室这种完全随机的位面来说,10个单位内比较好计算吧。】 谢楚点点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章玖初。 他观察过了,除了章玖初和岳樾以外,其余的7个人神态都是热烈又麻木的,他们似乎从骨子里就很尊重章玖初,把章玖初说的每一句话都奉为最高指令。 章玖初说去开门,他们丝毫不质疑,拔腿就去了。 谢楚觉得这种能力挺厉害的,催眠成功后能做很多事。 【我之前说的让你防的就是有这种能力的人。】土狗语气严肃,【他们能催眠、能洗脑,即使明面上赌命游戏不允许玩家之间内斗,不谨慎的玩家们也会被各种手段害死。】 人一旦失去了大脑的控制权,将会成为行尸走肉的空壳。 “level 70。”章玖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下一层是level 80,我这有一根绳子,大家攥紧这根绳子,进入之后不管听见什么、撞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也不要松手。” “除非我摇响这个铃铛。” 章玖初从背包里拿出一根很长的麻绳递给所有人,让他们一字排开双手抓紧绳子,而她自己手心则拿出了一个没有铃舌的哑铃铛出来,“没有听见铃铛响,就不要睁眼。” 绳子被分发下去,这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谢楚被章玖初拽着来到中间位置站好,“你站中间,别想着松手,如果在80层走丢,我也找不回你。” 谢楚很惜命啊,连忙双手紧紧抓住绳子,乖巧点头,“我很听话的。” “……”章玖初定定的看他几眼,“但愿吧。” 门被打开,level 80门内一片漆黑。 那种不自然的黑让人看了就心里犯怵,谢楚也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被绳子牵着,往前走去。 每个人之间有大概半米的空隙,不至于踩到前面人的鞋子,走的速度不是很快,沉下心完全能够跟上。 好安静。 level 80像是一个完全寂静又没有视觉探知的空间,无法在这个地方找到一丝动静。 【我的扫描视角失去了观测能力,我无法为你提供周围的描述。】土狗试过了,但没用。 “嗯。” 章玖初在最前面带路,他们十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用力抓紧手上的绳子。 谢楚走着,突然感觉自己腰身一紧。 他心里咯噔一下,真切的感知到了,自己腰上有一双大手。 那双手冰冷刺骨,而且又细又长,不像是普通的人类构造一般,此刻紧紧扣住谢楚的腰,一用力,都能感觉到那锋利的指甲挂住了谢楚的衣服。 被盯上了? 谢楚只是皱眉,尽量忽略这个异常。 他们在level 80徘徊了起码三个小时,章玖初才摸到了通往下一个层级的大门。 终于,重见光明,“好了,可以睁眼了。” 章玖初手心的铃铛晃了晃,出乎意料的,铃铛声音很怪,像是水滴在了钟乳石上那种滴滴咚咚的声音,她又扯了扯绳子,门外刺眼的灯光把所有人都呼唤醒了。 谢楚睁开眼睛,对上章玖初那打量的视线。 章玖初确认了一遍谢楚没有整什么幺蛾子才问,“你有遇见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谢楚怏怏地打了个哈欠,大半张脸都埋进了高领冲锋衣内,耷拉着脸,“我困了算不对劲的事情吗?” 章玖初一时被逗笑了,“当然不算,困了,那大家就原地扎营休息吧。” 她一声令下,所有人自觉的开始铺睡袋、烧火堆。 谢楚都觉得他们有点太‘体恤民情’了,真的做到了谢楚那个‘困了就要立刻睡觉’的要求。 “我以为你们是不吃不喝都得连夜赶到1000层的类型。” 章玖初拉开睡袋铺好,头也不抬地回答,“想多了。” “合适的人选需要长久的挑选,所以其实我们在后室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们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精神被后室感染,成为了不知疲倦的‘怪物’,但身体还是身体。” 章玖初说着揉了揉额角,“没有人提醒,我们就会不知疲倦的清醒下去,直到猝死。” 长时间不睡觉,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谢楚觉得这个理论有点病。 睡觉不也是慢性自杀吗? “对了,我的同伴怎么样了?”谢楚突然开口问。 章玖初躺下,笑笑,“你一直没问,我以为你不关心那两个小朋友呢。” 她手一挥,熟悉的光屏亮起。 李明明和梁浣重逢了,他们似乎通过了池核的层级,去到了一个新的相对安全的环境,此时的他们正缩在睡袋里睡觉,看不见脑袋,但那鼓起的两团证明了俩人睡得很香。 “放心吧,你和我合作,我当然要派人好好保护你的同伴了。”章玖初说,“我给他们挑的是很安全的层级,只需要完成简单的收集任务就能通过,不出意外,当你和我们进入level 800后,他俩就能直接通关副本。” “怎么样?很划算吧?” 章玖初说得很自然,但谢楚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要说直到确认我和你们进入1000了才会放他们离开。” 章玖初闭上眼睛,“后室800之后,将取消后室随机性,你就算胆子大脱离了我们,你也不会推开比800更低的层级门了。” 意思就是如果到了800层,谢楚就没得选了。 他就算那个时候逃跑,要面对的就是一个人过800甚至更高的楼层。 不合作,也得合作。 谢楚不说话了,睡袋里,和土狗说话,“她神戳戳的。” 土狗却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我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谢楚无语的把脸埋进睡袋里,“先听后听有什么区别,快说。” 【我的反馈发出去了,就在刚刚。】 土狗的邮件显示已读,并且,主办方给予了回信。 【回信内容只有7个字。】 【它说,收到,正在解决中。】 谢楚皱眉,手指在睡袋里轻轻敲打,“什么叫正在解决中?意思是主办方其实知道这个事情?” 土狗迟疑了一瞬,不敢下定论。 “那就好玩了,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尝试解决,但章玖初他们依旧在后室活动——” 谢楚灵光一闪,憋不住笑,“你说,会不会是主办方走错层级了?” 【……谢!楚!】土狗咬牙切齿的,【主办方不能来到后室,这是对合作关系的入侵!】 “哦,你的意思是,来解决的人不是主办方本人,而是,执法者对吧?” 土狗,【我不确定,但应该是吧……】 “那执法官到现在都没有解决章玖初是图什么?”谢楚闭上眼睛,昏昏欲睡,“难不成……执法官定位不到章玖初他们嘛……” 【不是没有可能啦。】土狗放轻声音,【虽然被执法者追击是必死结局,但如果章玖初他们保持移动,在后室这种交错复杂的地方窜来窜去,执法者找到他们也是需要时间的。】 “哦……”谢楚的意识逐渐模糊,“那执法者笨笨的……” 【……】土狗见他实在是困,只能闭嘴关机,让他好好休息。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包括章玖初都陷入了不深不浅的睡眠中,她不担心谢楚逃跑,除非谢楚不关心那两个小孩儿的死活了。 唯一能听见的就是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为凌晨两点。 谢楚睡得其实不算好。 他在陌生的环境里如果没有熟悉的人陪伴,总会有那么一半的精力在提防。 这就导致了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梦里窜来窜去,身体轻盈,似乎下一刻就要飘走了一样。 这种落不到实地的感觉实在是很差。 谢楚的眉心紧蹙,额头都冒冷汗了。 就在他即将被一个无厘头的梦惊醒时,他的睡袋突然蛄蛹了一下。 睡袋给他们所有人分配的其实是最贴身材的,不会大不会小,是刚刚好适合每个人的体型的。 但是谢楚自己的那个睡袋被水泡湿了,他现在睡的,是章玖初给他重新分配的一个。 这就导致了睡袋很大,谢楚能整个人埋进去在里面伸直手都不会露出去的情况。 第252章 这个睡袋像是一个巨大的茧,把谢楚牢牢锁在了里面。 然而此时,这个‘茧’动了。 拱起的弧度比谢楚一个人时要高一截,而埋在睡袋里的谢楚也浅浅地急喘了一口气。 他被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缠住了。 如同天罗地网一般,从虚无中出现,快速贴在了谢楚的后背,并抚上了谢楚的脖颈。 有一下一下的触感从肩膀蔓延,缱绻地埋进谢楚的脖颈处,如同孩子寻家似的按着谢楚猛吸,甚至一路往上,直到贴在谢楚泛红的耳廓上。 谢楚脖子上的东西做出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死他的气势,结果也只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啊……” 关键时刻,有东西覆住了谢楚的嘴。 谢楚的眼皮和眼睫毛疯狂抖啊抖,试图挣扎醒来,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梦魇的纠缠。 湿冷的触感让一直冒虚汗的谢楚冷静了下来,紧皱的眉心也渐渐松开。 他被人全身心的缠住了,这种密不透风的束缚莫名让谢楚安下心来,只是呼吸略微困难。 太热了。 抱的太紧了。 ……硌得慌。 谢楚被霸道紧密的贴住了,一点隐私都没有了,腿被缠住还不够,还要夹住、磨蹭、时不时把人往上推。 对方贪心得很。 像是被抛弃了的小狗,再见面时需要长时间的安慰。 小狗总爱舔舐主人,甚至,在往不可言说的地方延伸。 “等……”谢楚在梦魇里挣扎,手指无措的去抓,指尖都在抖。 他想说话,想扇那东西一巴掌,让他别拱自己,但是他没力气。 昏睡中的谢楚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没让他抖多久,手指也被缠住了。 “唔……”谢楚缴械投降,发出了一声类似无助哭泣的声音,声音很小,听起来让人心痒痒。 睡袋拱了几下,安静了。 手表显示时间为早上八点。 章玖初睁开了眼睛,确认了时间后先坐了起来把火堆灭了。 随着她的动作,有许多人包括谢楚也跟着醒了。 “睡得好吗?”章玖初柔柔的笑,看向谢楚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谢楚嘴巴红红的,眼角也红红的,衣服被拉开了,凌乱可怜得很。 这人睡觉这么不老实? 章玖初没多想。 而谢楚坐起来,先是深吸两口气,再是咬牙切齿的,“一般。” “……?”章玖初不理解,只认为小孩儿有起床气。 他们收拾了一阵,才重新开始跨越。 这一路上托章玖初的福,一个实体和非实体都没遇到,安全的像是幼儿园组织春游,就是一直走路脚疼。 谢楚把兜帽戴着,手上拿着三块巧克力,正怏怏地往嘴里塞。 “他吃这么多?”岳樾把章玖初拉到了没人的角落,表示不理解。 “后室的巧克力一块就足够人类活动六个小时,他一口气吃了六块。”岳樾大为震撼,“刚刚又拿了三块走。” “小孩儿。”章玖初失笑,“他饿嘛。” 岳樾气不打一处来,“他饿也不是这种吃法啊?物资不用找啊?” 章玖初安慰地拍了拍岳樾的肩膀,“没事,能吃是福。” “……我说你能不能别盲目宠溺比你年纪小的人啊?!”岳樾气得眼睛都红了,“……我呢?!” 章玖初见人都要气哭了,哎哟一声,连忙拉着岳樾来到怀里,摸了摸岳樾的脸,“好好好,是姐姐的错,不生气啊我们宝宝。” 岳樾噎住了,但也只是泄气一样勒紧了章玖初的腰身,像头暴躁的狮子一样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嘴里还发出了类似摩托车引擎一样的哼声。 “好啦小狮子头,不生气了哈。”章玖初捏捏岳樾的脸,把他拉到唇边亲了亲,温热的嘴唇抚平了岳樾的烦躁,见他没那么来火了章玖初才说。 “巧克力本来就是拿来吃的,很正常,没了我们再找。” “嗯。”岳樾得了亲吻,心情好了大半,闷闷的站直身子,转身,猝不及防的和墙角探了颗头出来吃瓜的谢楚对上视线。 谢楚,“^_^” 岳樾,“……” 岳樾,“!!!” 谢楚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实在是臊到岳樾了,他闹了个大红脸,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攥住了谢楚的手腕,咬牙低声说,“不许告诉别人!” 谢楚嘶了一声,把手解救出来,“我闲哦??这有什么好说的??” 章玖初走过来,倒是不介意什么,拉着岳樾的手十指相扣,大大方方的给谢楚看,“有什么不能说的,正常恋爱关系。” 岳樾满眼盯着章玖初看,都舍不得挪开,看得谢楚十分好奇。 “你俩怎么在一起的?” 章玖初看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有些幻视,她的妹妹曾经也是这样,兴冲冲的抱着爆米花询问自己和岳樾是怎么在一起的。 章玖初迟疑了一下,说出了和那时一样的话。 “我把他睡了。” 谢楚眼神迷茫,又一个知识盲区,“……嗯,听起来像是成人组。” “……“ 岳樾的脸彻底红了。 ---------------------------------------- 第149章 后室十一 谢楚他们再次跳跃了数不清的楼层。 长满獠牙的窃皮者、硕大的杀人蜂、大滩大滩长满眼睛的污泥,各种各样的实体非实体都看了个遍。 章玖初有点好奇,为什么谢楚这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再询问他那两个小朋友的状态了。 不关心? 还是认命了? 章玖初闭了闭眼,谢楚他最好是认命了。 …… 认命个屁嘞。 谢楚把背包背好,经过他这几天拿3吃1的搜刮,背包里一共攒了23块巧克力、4瓶杏仁水、5瓶药。 都有点沉了。 【你这叫有点沉啊???】土狗真的是服了他,【搁人家这刷物资呢……】 他们一行人在后室行走了五六天,谢楚和李明明他们也分开了五六天了。 “土狗。”谢楚在心里戳了戳土狗,“800层马上到了,你说我现在跑来不来得及?” 【……?】土狗迟疑了一下,【你试试?你不怕李明明和梁浣自挂东南枝啊?】 后室交错复杂,谢楚知道自己一旦跑,章玖初他们抓自己也费劲,但是李明明和梁浣那边他就顾及不到。 但是这么久了…… 谢楚摸了摸下巴,“都这么久了,李明明还没从监视下跑掉,我是不信的。” 谢楚说着,走到了章玖初身边,“我要看看我的同伴。” 章玖初同意了。 光屏亮起,场景和之前的一样,两个铺着的睡袋,里面两个拱起来的弧度,俩人还在睡觉。 谢楚眨眨眼,“又在睡觉啊。” 懒懒的。 “他们的20层级很安全,所以放松了吧。”章玖初笑笑,“我妹妹反正每次过完副本之后一睡就是三四天。” 谢楚不说话,只是落后两步。 level 800 章玖初看着眼前的门,眼中闪着兴奋的目光,“终于……” 她抬手拧住门把手,刚要推门进去,身后谢楚的声音响起。 “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显然你们也没有去过800以上的楼层吧?” 谢楚靠在一堵墙上,远远的看着他们,并不打算参与,“不然你们怎么可能去6层抓人?” “那你怎么确定你的妹妹在1000层?” 章玖初感受到了谢楚的置身事外,只能说是意料之内的事情,谢楚催眠不了,那就时时刻刻有离开的风险。 “如你所见,我有定位的能力。”章玖初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门的位置,以及,人的位置。” “我的妹妹在无法企及的高度,那是800层以上的地方。” 谢楚打量了她许久,“我们这层是796。” “如果是以10为单位跨越,下一扇门应该是806层。” “你为什么还要进800?” 谢楚的眼神意有所指的看向章玖初身后的门,“难不成,是因为800层里有你要的东西?” 章玖初失笑,“还真是这样。” 1000层在后室里其实并不成立。 后室的楼层最高限制并不是数字,非要用数字来形容,那在1后面加上无限个0也是合理的。 但是这种数字迷惑性很大,谁能停下脚步去数数门板上到底有多少个0呢? 在后室里,用的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图标,那种类似于眼睛被荆棘缠绕的图标,是极度危险、因为楼层数过高而不予显示的标志。 1000层,只是人类理解里很危险的区域罢了。 这些危险的区域,都蔓延着同一个debuff。 “精神示弱·debuff,血量减半、san值减半、伴随着虚弱状态,将会持续发生。” 第253章 “进入800楼层后的每一层都蔓延着这种削弱debuff,但同时,解决这种debuff的道具也在800楼层。” 章玖初深吸一口气,“狼羊的诅咒,s级道具,它需要20人均匀分摊,才能够达到抵消debuff的作用。” 谢楚了然的点点头,“这就是你一定要收集20个人的原因。” “但是,为什么他被除外了?”谢楚的手指指向岳樾。 谢楚数过了,包括自己和章玖初以及岳樾,一共有21个人。 多了一个。 章玖初肯定不会把她自己排除在外,那其他人都是催眠来的,就只有…… 被指到的岳樾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章玖初,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些事情,眼眶一下就红了,“你什么意思?又要丢下我?!” “我不是说了,我一定要陪你去的吗?!” 章玖初有些疲惫的深呼吸,不去看岳樾,“谢楚,其实有些事情知道了也不用说出来。” “为什么不说?!”岳樾沉不住气,“你明明答应我了算我一个的,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准备过会儿把我送出去?!” 章玖初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她这辈子是折在这里了,注定的要和妹妹死在一块儿,但是岳樾不用搭进来。 她叹气,看向了谢楚,“你要离开吗?你的同伴你不管了吗?” 谢楚抬头想了想,说了一句章玖初十分耳熟的话,“你要知道,被牵绊住的人是跑不了的。” 这句话,是章玖初之前形容过谢楚的。 她认为谢楚和她一样,被羁绊牵绊住,动弹不得,只能低头听话。 但谢楚突然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容,意有所指,“可是姐姐,被牵绊住的人好像不是我吧。” 章玖初沉默了。 她手边的光屏亮起。 镜头一阵摇晃,一只手从镜头外探出,去掀开那两个睡袋。 睡袋里,是几个红色的气球,没了睡袋的压力,气球哗的一下全部飞了起来。 睡袋里,根本就没有李明明和梁浣的身影。 章玖初一下就迷茫了,“你早就知道?” 谢楚笑得特别乖,“他俩的确是笨笨的,但我说的是性格,他们善良、反应慢,用明亮的视角看世界,这是善意的迟缓。” 谢楚耸耸肩。 “可我从来没有说过他们脑子不好使啊?” …… “阿嚏————!”李明明打了个惊天大喷嚏,把梁浣吓了一跳。 “明哥,你怎么知道有人跟踪我们的?”梁浣懵懵的。 李明明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来,“诶诶诶,这你就不懂了吧,小爷我的机灵程度旁人无法比拟!” 李明明的确很擅长去发现一些细枝末节。 比如闪了3次的灯光、比如梁浣无意间歪掉的眼镜、比如楚哥这一路留下的丑丑的太阳标志。 再比如,他和梁浣身后那不近不远的脚步声。 李明明鬼点子多,直接让睡袋当诱饵,他俩绕后,把人家反跟踪了。 “那人看起来有点眼熟。”梁浣想了想,“好像就是level 6楼层里和章玖初坐在一起的男人。” 李明明干脆下结论,“不管是谁,不光明正大的都是坏人。” “对对对!” “不过楚哥什么时候来啊?”梁浣在6楼就知道谢楚的真名了,也不生气人家骗自己,只是一味的认同李明明说的话,还有点好奇的伸长脖颈看向周围,“这是我们第一次来500层诶……好像没有实体?” 李明明再次高深莫测,“你不懂,后室里也是有安全楼层的,提供给玩家们休息,但这些安全楼层是随机出现的,只有章玖初那种定位能力才能找到。” “楚哥给我们留的记号只停留在了500层,代表他要我俩在这里等他。” “哇哇哇哇……”梁浣鼓掌,“明哥你好懂。” 李明明拍拍胸脯,“哥有什么不懂的?哥什么都懂!小浣熊你就记住一句话,楚哥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包你安全的!” 小浣熊迷茫的点头,然后戳了戳他,“那……明哥,这火堆你懂了半天了,也没燃啊……” 李明明尴尬了一瞬,又立刻埋头用力生火去了。 “我就不信了,区区小火,我生不起来?!” “阿嚏——!” 又是一记惊天大喷嚏。 …… “也难怪。”章玖初笑了,“倒是小瞧了。” 谢楚耸肩,“可以小瞧一下的,毕竟他俩很慢,这么久了,才到达我指定的地点。” 章玖初皱眉,“你能和他们联系?” 谢楚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对讲机拿出来,对讲机上,闪着红灯,代表有人在频道里说话。 “是不是作弊太久了,忘了后室的基本功能了?” 对讲机,就是用来联系的。 谢楚按下按钮,李明明的声音传来。 “楚哥,我们到了。” 谢楚回了一句,“到了就在那里等我。” “好嘞!” 对话结束,章玖初失笑。 “可是,这里是796。”她抬起手指了指谢楚,身边的人接收到了指令,全部统一的扭过头,他们空洞的眼神齐刷刷落在了谢楚身上。 “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出去的门呢?” “即使找到了,你要跨越多少道门,才能找到那扇通关副本的门?” “谢楚,一个人,办不到的。” 她在劝谢楚认命。 谢楚一个人无法穿行,他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伴随着许多凶险才能够找到他自己的同伴。 一个不注意,就会死在路上。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明智一点,选择章玖初他们呢? 章玖初会把谢楚的同伴安全送出去,这个买卖其实很划算。 谢楚不紧不慢的撕开了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 “我从来不打算做什么以自己一条命换同伴两条命的圣人。” “换种方式来说,我的命很金贵,我不愿意就这样送出去了。” “再说了,用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换我同伴一生愧疚,这是个巨大的罪名,不该让他们扛。” “你不会觉得抛下同伴去送死这种举动很伟大吧?” 谢楚的表情突然有些一言难尽,“想让别人夸你无私?夸你有格局?夸你伟大?” “醒醒吧。”谢楚的声音无孔不入,让章玖初头皮发麻。 “你让其他人如何自处啊?” 谢楚看向了那十几个眼神空洞的人,“你自己要去送死,却要带走这么多无辜的人吗?” “你还配得上一句伟大吗?” “你的无私,就是靠着作弊,完成自己的私心吗?” 谢楚的语气越说越冷,“说到底,你也是个胆小的人罢了。” “更何况。” 他整个人站在没有灯的地方,身后是一片漆黑。 “我不一定要从你给的两个选项里做选择,不是吗?” 选择是每个人独有的权利。 谢楚不论怎么选,旁人都没有资格去干涉。 显然,谢楚不选择加入章玖初。 796没有灯光。 周边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章玖初他们手上举着的火把。 那火光照亮了谢楚的眼睛。 章玖初不死心,“……可是你一个人!!” 谢楚单手揣在兜里,语气淡然的打断了章玖初的话头,“我觉得我要纠正一下。” 他说出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后背一冷。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一个人?” 这话一落。 章玖初脑中的警报大声响起! 她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死死的盯着谢楚的身后。 谢楚身后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温柔的笼罩着谢楚,然后,缓慢的、轻柔的,拥有了形状。 章玖初依稀能看见,谢楚身后的‘黑暗’动了。 那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样站在谢楚身后,一只手搂在谢楚的腰上,一只手搭在谢楚的肩膀上。 以一种绝对拥有又亲昵的姿势,把谢楚包裹起来。 轰隆一下,黑影就这样出现了。 它的外轮廓像是一把燃烧的黑色的火焰,在灵动的飘扬。 那黑影过于庞大,如同一栋楼般,压迫感强的同时,它又小心翼翼的,不干扰谢楚的行动。 人们用肉眼根本就看不清楚它,用火焰形容其实不太准确。 它更像是一阵烟雾凝出人形,恶鬼一般把谢楚视为所有物。 但凡有人靠近自己的宝物,它就会展开疯狂的报复。 也许,它一直挂在谢楚身上。 也许,它从未离开过。 章玖初的手指都在抖。 她的脑子在疯狂挣扎,不停的嚎叫。 那个东西很危险!! 很危险!! 比后室里的所有实体都要危险! 第254章 绝对不能碰到! 绝对不能对视! 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手心出现了一把闪电凝成的剑。 “什么东西!” 他们几乎全部掏出了武器,危机感迫使他们把武器全部指向了谢楚! “不用紧张。”谢楚则是笑弯了眼,没事人一样吃着巧克力。 “它只是我那不太听话的——” 谢楚故意拉长了语调。 “小狗而已。” ---------------------------------------- 第150章 后室十二 章玖初是和妹妹一起进入赌命游戏的。 和其余单打独斗的玩家们相比,她会少一分孤独感。 但是章玖初更想自己孤独一点。 …… “章姐,刚刚诗墨给我发消息说下个副本要加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这个事啊?” 章玖初写字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加谁?” “好像是哪个公会的会长吧?还挺厉害的,说免费带诗墨,我们也可以沾沾光咯~”那人笑着离开了,只留下章玖初愣愣地看着早已写错字的报告,久久没能回神。 章诗墨,她的妹妹。 一个完美的孩子。 学习成绩好,歌唱比赛也拿了金奖回来,长得漂亮这一优点只能算作她人生履历里最不起眼的闪光点。 章玖初和章诗墨其实长得很像,但章玖初总会成熟很多。 成熟理性的性格造就了旁人不敢靠近她的后果,大家总会愿意亲近看起来乐观活泼的人。 总有人告诉章玖初,要活泼点,再活泼点。 但实际上,姐妹俩性格的反差其实是从骨子里带来的。 章玖初作为长女,在家规森严的祖父家长大,她学会了严肃的祖父的一切特点。 严肃,内敛,隐忍,墨守成规。 章诗墨则完全不同。 她和开明的母亲在国外成长,从小接触的东西五花八门,年纪轻轻已经环球旅游一圈,见识的人多了,她的性格也被感染,长成了如今的可爱模样。 姐妹俩在章诗墨十八岁时见了第一面。 章玖初默默地做好一个姐姐该做的事情,但总会莫名地羡慕她。 她好活泼。 可以扑进祖父的怀里撒娇,可以穿着露脐装在家里滑轮鞋,想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开口要。 但章玖初不行。 她被家规泡大了,在面对目光热忱想拉近母女关系的母亲时,章玖初总是客气又疏离的对她鞠躬。 章诗墨喊她‘妈咪’。 章玖初喊她‘母亲’。 这种性格维持到了她们意外进入了赌命游戏。 这个时时刻刻充满危险的世界,让章玖初内心深处禁锢的野兽猛地爆发。 在她俩的新手副本里,章玖初刺死了一个试图咬死章诗墨的npc。 那是她第一次出手保护了这个妹妹。 章诗墨哭了好久,心疼章玖初的手受伤了。 那是她俩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感受亲情的存在。 在那个四面楚歌的绝境里,只有对方能够依靠。 但久而久之,章诗墨身边的人多了起来。 多到把章玖初排除在外。 那些人带着章诗墨下副本,她也不再是那个躲在章玖初身后哭泣的女孩子了。 这个时候章玖初才发现,其实,自己没那么重要。 对母亲来说,她是不重要的孩子,可以丢给祖父严训长大。 对章诗墨来说,她是不重要的姐姐,可以随时随地的放弃。 …… “姐姐,你在公会等我,我和他们把这个副本下完,下次一定和你一起!” …… “啊,我忘了……可我和他们约好了……下次吧!!我一定记得!我记小本本啦!” …… “看!我捡了一只小狗!可是我不太会取名字,我朋友他们取得都不怎么样……不如……姐姐,你帮我取吧!” …… 这种感觉很奇怪。 章玖初握紧手里的钢笔,咬住了嘴唇肉。 好像她被人否定了,被人忽略了,她的作用好像只有‘给小狗取名字’这一点了。 “……我取不好。”章玖初是这样回答她的。 章诗墨一脸失望,“啊……也对,姐姐你太古板啦,是不是从来没有摸过小狗?” 章玖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 那股无明火被风一吹,烧红了她的双目。 那把火烧穿了她的脊梁骨,烧透了她的心。 为什么要这样定义她? 为什么要把她排除在外? 为什么要舍弃她? 为什么要否定她?! 她是自己想长成这样的吗?! 她是生下来就这么扭曲的吗!! 她是……不喜欢妹妹吗? “章姐,你确定下个副本不和诗墨一起吗?她哭了好久诶。”同伴来询问章玖初。 章玖初瞥了他一眼,“哭就哭,还要我去哄吗?” 同伴再迟钝也知道两人闹别扭了,连忙打哈哈,“是是是,哎呀别生气嘛,章姐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的紧急联系人我单方面解除了。”章玖初低头整理手里的资料,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像是要告诉别人她真的要和章诗墨划清界限了。 “……解除了?”同伴有些吃惊。 每个高级玩家可以绑定一个紧急联系人,在危机时刻,可以申请场外援助,场外援助限时十分钟,这期间接到召唤的玩家无论在哪儿,都可以进入召唤人的副本,替召唤人解决危机。 大家一般都是绑定的亲人或者信得过的生死之交,同伴没想到,章玖初真解除了。 章玖初只是回头,一双眼眸冰冷得很,“她不是有很多朋友吗?一个个都那么厉害,让她去绑定他们吧,效果是一样的。” “这……” 章玖初认为,这是她第一次闹脾气。 她是古板,是墨守成规,但是她也有脾气。 对。 只是在闹不被重视的脾气而已。 …… 靴子平稳地走在地面上,走着走着,脚步声多了。 谢楚没回头,只是比了个‘2’的手势,“你从我这占走了两次奖励。” 一只手从黑暗里探出,把谢楚的手指包在手心,“哎呀,楚哥数学真好~” 谢楚没好气的把手抽回来,看向这个凭空出现的白偃,“我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偃能够忽略赌命游戏四大主城无法攻破的壁垒随意穿行,现在还能忽略后室的特性,不依靠道具就能窜来窜去。 甚至还能给李明明他们开门,让他们也窜来窜去。 这种能力已经不是恐怖两个字能概括的,得用神奇来形容。 白偃学着谢楚的表情沉默了一秒,“楚哥,你想看看我吗?” 谢楚迟疑了。 他不确定。 这也许是恶鬼的最后通牒。 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荒唐的传闻。 比如什么看了白偃的原型就要被他抓走关起来、看了原型就要被挖掉眼睛拔掉舌头成为一个永远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人等等等等…… 谢谢觉得有时候的脑子灵活得不像话。 土狗简直是呵呵哒,【拉倒吧,我觉得你但凡说要看他的原型,他以后直接人皮都不披了,撒欢跑了。】 谢楚清了清嗓子,“……算了,你还是就这样吧。” 他欲言又止地打量白偃,像是一定要找出一个地方一样,指了指白偃的脸,“……你这脸我还挺喜欢的。” 白偃眼睛一亮,猛地冲上前来把紧紧抱住谢楚的手臂一晃一晃的,“哇~这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诶~” “……不要只听自己想!听!的!话!”谢楚最后几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手臂抽出来。 谢楚其实很矛盾,他又好奇白偃的原型,又觉得一旦触摸到了将会引发一系列的变故。 也许时机还没到,而且地点也不算什么好地点。 谢楚叹气,等有机会了再谈论这些吧。 两人路过了一扇门,这种门一般是这层的资源房,谢楚他身上的资源够多了,不用特意去捡。 于是刚准备直接越过去,谁料那门自动被推开了。 不,不是被推开的,是有人从那头冲了出来。 那人横冲直撞的,一个跟头栽进了谢楚的怀里。 他这一下撞得谢楚后退两步,感觉都被顶到肺了。 “哎哟——” 那小家伙还先哎哟上了。 “你还哎哟?”谢楚好笑地拎住小家伙的后衣领,这才看清了他的面目。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 不高,矮矮的一个只到谢楚的腰际,但是一头黄毛,头发有些长,都遮住眼睛了,被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捡过来的发卡别住,看起来跟个小姑娘似的。 第255章 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谢楚他们穿的作战连体衣,而是一套很普通的t恤加短裤,皱皱的,一点都不避寒。 小孩儿怎么一个人出现在后室796层?? 谢楚呆愣了一下,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干什么呢小家伙,偷东西呢?” 小家伙像是饿坏了,止不住的去撕谢楚的背包,被阻止之后脸憋得通红,却不说话,只是张口咬在了谢楚的手腕上! “啊啊————啊啊——!” 小家伙嘴里发出了无意义的声音,甚至还在拳打脚踢。 白偃立刻皱眉,把小家伙扯开了,“你别伤到他。” 谢楚却是笑笑,甩了甩只有略微痛感的手腕,从包里摸出两块巧克力蹲了下来递给他,“你一个人?没有同伴和你一起吗?” 小家伙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巧克力,一块就吃饱了,似乎知道谢楚他们是好人,也就没有之前的应激反应了,只是有些怯生生的,歪着脑袋看谢楚。 谢楚也学他,歪着脑袋看他,“听不懂吗?” 小孩儿眨眨眼,摇头,嘴里继续发出了‘啊啊’的声音。 这种声音如同婴儿牙牙学语,因为不知道发音,只会模仿人们的语调。 “啊啊啥呀……”谢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好瘦啊……” 白偃也跟着蹲下,“看起来像是个流浪儿,是不是被人遗弃在后室的?” 谢楚思考着,“两种可能吧,一种是他真的是孤身进入后室的,一种是被人丢在后室的,无论是这两种猜想里的哪一种,都不符合他出现796层的结论。” 一个小孩儿,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来到了796层,那除非他本身就不简单。 谢楚没有看轻别人的习惯,他总会思考的更多。 外表柔弱的人往往拥有一个强硬的内核,他们更懂得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比如章玖初。 “诶,你有名字吗?”谢楚戳了戳小家伙的酒窝,惹得小家伙反口就是一下,却被谢楚灵活躲开了。 小家伙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眼珠子,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小……黄?”谢楚迟疑的跟随他的手指念出了一个名字来。 小黄立刻瞪圆了眼睛,一把扑进了谢楚的怀里! 小黄把人撞倒在地,用自己的脑袋去蹭谢楚的脖颈,头发都被蹭得乱糟糟的,小黄却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谢楚无奈地扶住小黄的肩膀不让他摔了,一边的白偃委屈巴巴的,“楚哥,我都没有这样过——” “你再说你没有这样过试试呢?”谢楚一记眼刀,把白偃说蔫儿了。 谢楚真是想踹他,白偃在他身上占的便宜还少了?? 小黄蹭累了,顶着小爆炸头支起身子,“啊啊——” 谢楚忍无可忍,伸手揪住了小黄的嘴皮子,“说人话。” 小黄脸都皱起来了,但尝试了一会儿,“小——黄——” 谢楚确认了他只有一个人,出于责任感也无法把他一个人抛下。 土狗适时出声提醒,【四大主城里有设立孤儿院,主办方为18岁以下的青少年免费提供住处和照顾,你可以把他送那儿去。】 谢楚眼睛一亮,“哎呀?主办方还保留了一丝人性?” 【……闭嘴吧你。】 谢楚呵呵笑。 主办方也是真不做人。 无论什么年纪的它都拉进来,也不考虑人家的三观成没成熟,总之先拉进来再说。 “主办方挺有想法的,收一批小孩儿提前进赌游培养,等这些孩子长大了,会比我们这些半路进入游戏的更加有用。” 谢楚一边和土狗说话一边把小黄扶着站起来。 【主办方有它自己的想法,我们无法去猜测评估。】 谢楚毫不留情,“要你何用。” 土狗绷不住了,【你能不能别老是骂我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哄不好了哄不好了!!】 谢楚忍受着土狗的哭声,最后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给你改名?” 土狗的哭声一顿,接下来的声音简直是谄媚得很,【就知道楚楚最好啦~什么时候改呀~~】 谢楚被恶心了坨大的,皮笑肉不笑的把食指换成了中指,“下辈子。” 【我讨厌你!!!】 ---------------------------------------- 第151章 后室十三 【玩家,你不害怕他是实体吗?】土狗突然出声提醒。 谢楚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不近不远跟着的小身影,“他有体温,并且,他能喝杏仁水。” 在知道小黄的名字之后,谢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哄着他喝了一口杏仁水。 这种在立场上和实体是相生相克的液体能够一定程度上的刺痛对方,如果小黄是实体变的,他会对杏仁水有所反应。 但他喝了一大半,还活蹦乱跳的,现在还缠上谢楚他们了。 哪有实体这么不讲理的。 【……好像所有的实体都不是讲理的东西吧……】 土狗感觉到了凌乱。 它完全无法预测谢楚的想法。 谢楚这个人宛若一个天然的矛盾体,没有人敢猜他下一步棋要下在哪儿。 a or b,他选or。 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种人根本就无法控制,好像他干出什么事旁人都不会感到意外一样。 土狗悲催的想,即使现在谢楚突然去实体面前热舞一段它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谢楚和白偃并肩走着,796的地形类似于某种地下通道,无数铁管在墙壁上纵横交错,还伴随着时不时的突然喷气、阀门炸开等一系列动静。 【这层的实体被清除了。】土狗不出意外,【章玖初下手挺狠的。】 谢楚其实也发现了。 即使后室有安全楼层,那也是固定为整数。 但章玖初带着谢楚他们跳跃楼层时,好几次开到了奇数位,但依然很安全。 现在想来谢楚才明白,其实章玖初并不能保证次次都精准降落安全层数,但这不是问题。 她只要实力够强,把降落的楼层变成了安全层就可以了。 这一层,是章玖初人造出来的安全层。 “你一个人怎么来到的796?”谢楚问小黄。 小黄吸了吸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有些迷茫,就是不回答谢楚的问题。 谢楚也不介意,“你是跟着别人进的后室吧?他们把你丢了?” 小黄眯起眼睛,晃晃头,似乎是头发搭在耳朵上让他不舒服了。 谢楚摸了摸下巴,“看你这样也不像是正式玩家的样子,连沟通都没有……” 白偃全程贴着谢楚,闻言皱了皱鼻子,“一股狗味儿,估计没洗澡,你别离他太近。” 谢楚好笑的撞了白偃一下,“差不多了白茶茶。” 白偃对于这个外号并不生气,反而大鸟依人地揽住了谢楚的手臂,“人家担心你嘛……” 小黄不理他俩的唧唧歪歪,反而突然瞪圆了眼睛,警觉地看向了四周,反复打量。 谢楚和白偃同时皱眉,“怎么了?” 小黄不说话,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此时才回头,对着谢楚说,“啊——啊啊——去——” 他指了一个方向。 谢楚和白偃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确定。 是跟上,还是不跟上? 跟上吧,又怕走错路。 不跟上吧……谢楚环顾四周,他们在796转了这么半天,愣是没看见通关的大门。 796,50%往上走,50%往下走。 这要是门一推,哦豁,800层,那谢楚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去长眠了。 他不是没想过让白偃来开挂,但是这有很大的风险。 因为主办方的那个回复。 【收到,正在解决中。】 短短几个字其实已经告诉谢楚够多的信息了。 1.主办方知道有人在后室作弊,这代表着什么? 它明明知道这个事情却不紧锣密鼓的处理,而这种做法更多的时候是在憋大招。 没错,它想诱使更多的人也作弊,然后,一网打尽。 这种感觉就好比老师知道学生们偷偷带了手机,但他不去抓,而是放任两天,学生们察觉到老师对这方面管的不严,带手机的学生就会增加,到时再来一个大丰收。 其实说到底,也就一个欲擒故纵罢了。 2.主办方也许已经渗透进了后室也说不定。 依谢楚的观察来定,主办方是个算计颇多的人,它不可能放着这么大的一个bug不修,什么所谓的‘合作关系所以主办方来不了后室’的言论也只能骗骗小孩子,谢楚一个字都不信,笑两下算了哈。 他就不信,一个程序员看着满屏报错不去修? 除非是他要离职了。 但主办方没有离职这一说,所以它也许早就来到了后室,在观察、在判断、在排除。 第256章 综合来说,谢楚都尽量少依赖白偃的能力,他的确可以构建桥梁,让人直接到达某个楼层,甚至他的能力比章玖初的更安全更精准更便捷,但是为了安全问题,谢楚不得不多做一些事。 比如为了让李明明和梁浣‘合理’的跨越楼层去到500层通关层,谢楚留在了章玖初身边一段时间。 他需要待在章玖初身边,做给主办方看。 你看,是章玖初威胁的我,她拿我同伴的命威胁我和她同行,而李明明和梁浣能够跨越楼层是因为这是章玖初给谢楚的威胁承诺。 抓了她,可就不能抓谢楚白偃李明明梁浣了哟。 把白偃的能力转嫁祸给章玖初,谢楚做得如鱼得水。 想到这,谢楚看了一眼白偃,心想这家伙人高马大的,一拳下去估计能把小黄打成一块饼,杀伤力太强,还是让他老老实实的扮演小菜鸟比较好。 “啊啊——”小黄叫了两声,歪头看了谢楚几眼,转身就跑了。 “诶!”谢楚喊了他一声,小黄根本就不回头。 白偃弯腰凑到谢楚脸前,笑得很狡诈,“倒霉孩子不好管吧?楚哥要跟上吗?” 谢楚把他推开,十分来劲的打了个响指,撂下豪言壮志,“怕什么怕啊,跟!” 两人拔腿就跑。 他们其实除了跟着小黄就没有其他的选项了。 因为他们也是要找门离开的,可惜推门进去的楼层随机,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求佛不是800层了。 哦,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原路返回去找章玖初他们的那扇门。 ……不用这么不体面吧。 但如果他运气没那么烂,刚好门一开,诶,500层!直接大团圆! 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只要他们回到500层这个分水岭,层数就会自动把他们往500层以下的楼层送,渐渐的给他们推通关楼层。 直接一路通畅! 土狗呵呵笑,【你写剧本呢。】 谢楚懒得理土狗。 小黄的身影在拐角之后再次闯入眼帘,他把谢楚和白偃带到了一堵墙前。 小黄撅着屁股趴下,谢楚才发现这堵墙有一个类似狗洞高度的通道口。 “这么偏的地方你也能找到?”谢楚觉得有些惊讶。 这个地方是没有灯的一边,是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边缘的程度,小黄这也能找到,简直离谱。 小黄不理他,只是哼哧哼哧往里面爬。 “你慢点,要是卡在里面那就好玩了。”谢楚拉着白偃排排蹲,就这样心安理得的利用童工。 【黑心,太黑心了吧你。】土狗简直是要笑晕过去了。 刚刚是谁还做出一副大哥哥的模样要把人送去孤儿院照顾啊? 小黄钻了进去,在里面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爬出来。 他的嘴里叼着一副沾了血的防风眼镜,带子被他咬在嘴里,看得谢楚眼皮一抽。 “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呢?”他把眼镜拽了过来,惹得小黄急了,张大嘴就又要咬上谢楚,这次被白偃防守住了。 “眼镜……很普通啊。”谢楚观察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的,谁料小黄急得很,从白偃手下跑开,又一个起跳把眼镜夺了回去。 他这次可谓是疯跑了,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死命的跑。 “这小子?”白偃啧了一声,“搁这溜鬼呢?” 谢楚被戳到了笑点,一边笑一边跑,“可不就是遛鬼吗?” 他们左绕右绕,谢楚慢慢的反应过来了,这是他和小黄相遇的地方,那扇门前。 谢楚把门推开,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房间里的三面墙外加门板上全是指甲挠出来的痕迹,大片大片的血迹喷溅三尺高。 “……哇塞。”谢楚最终也只挤出了两个字来。 小黄把眼镜塞进了一个背包里,那个背包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谢楚走到小黄身边蹲下,“为什么要捡垃圾?” 小黄盯着谢楚看,“真棒……” 谢楚很有耐心,“真棒什么?这些不是垃圾吗?这些是你的宝物对吗?” 小黄似乎回到这个房间里之后情绪稳定了很多,他不再是在室外时那种担惊受怕的状态了,放松了许多,也有注意力和谢楚交流了。 小黄低下头,抠了抠手,把背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喝光了的杏仁水水瓶、残破的手套、被撕碎了的睡袋残片、损坏的道具残骸、吃剩了的巧克力包装纸。 谢楚看着呢,被白偃戳了戳。 白偃用眼神示意谢楚去看小黄手心。 小黄手心,紧紧攥着一把头发。 黑色的,看起来只有几缕,大概一个手掌的长度,被小黄用布条绑得紧紧的不让它散开。 小黄握着这缕头发低下头,神色有些开心,“真棒。” 他指了指杏仁水水瓶,“啊。” 又指向其余的东西,每个都‘啊’了一遍。 最后,他举起手心的头发,一脸开心的把脸贴了上去,“妈妈。” “……” 这一句可谓是把谢楚和白偃他们雷的外焦里嫩。 对着一缕头发喊妈妈,属实是有点掉san值了。 “……不太对。”谢楚的表情突然迟疑起来。 白偃笑眯眯的,“哪里不太对?” 谢楚观察着小黄的一举一动,他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孩子,贪玩、对自己的东西有占有欲、不顾及脏不脏的。 他这种举动,是在收集,换个词来说,更像是在怀念。 按小黄说的那句妈妈能判断他不是乱找的这些东西,不出意外的话,都出自那个‘妈妈’身上。 小黄,在找‘妈妈’。 但是一个孩子,能进入s级副本是一点,活到了796是一点,在楼层里毫发无损又是一点。 土狗试探的开口,【你要不开个直播集思广益一下?网友们是强大的,也许能有点好解释……还有啊,你这直播事业两天打鱼三天晒网五天休假八天旅游的,什么时候能把直播时长完成啦!】 谢楚充耳不闻,谁乐意天天营业啊? “小黄,看我。”谢楚拍了拍手,吸引了小黄的注意力。 “你在找妈妈对吗?” 小黄的表情有了一瞬的空白,嘴里默默地重复了一句,“……真棒。” 空气凝固了。 白偃瞥了小黄一眼,深吸一口气把谢楚也拉着站起来,“出去思考吧,这里面血腥味太臭了。” 谢楚想不通。 他是真拿小黄这种无法沟通的人一点辙都没有,无论你怎样猜想,他不给予任何反应都是白搭。 【诶~滑铁卢了吧~】土狗乐于看他笑话,【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愿有情绪表达的,你那招侧写没用了吧~】 谢楚冷笑着把它扔了出去。 白偃则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个手帕,一脸认真地给谢楚擦手,“野狗少碰,有细菌。” 谢楚莫名其妙的看他,“那你呢?” “……”白偃沉默了两秒,略带幽怨,“是啊是啊,我也是野狗,你什么时候把我捡走?” “哈哈。”谢楚干笑两声,眼神止不住的往房间里面飘。 小黄依然坐在那堆垃圾里,很兴奋的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像是在某个放学路上捡到了宝物的孩子,又珍惜又幸福。 “想不通。”谢楚小声说。 白偃嗯了一声,“他不能交流,的确很难理解他嘴里那些话的意思,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角度。” 谢楚一抬眼睛,表情一变,“你真把他当狗看了?” 白偃笑眯眯地凑到谢楚身边,一双手霸道的搂住眼前的人,感觉最近有点长肉了,腰上不再是干瘦瘦的一把骨头了,白偃摸着,心里很满足。 “不是把他当狗,你这样想嘛……” 谢楚很认真的在听,完全没有去注意白偃的手在干什么。 “其实人类很擅长的事情就是沟通,但是人一旦出现问题,沟通的方法就需要改变,但无论怎样,他们都会尝试着研发新的方法,而不是放弃对方。” “所以他们发明了儿童心理师、心理医生、还有————”白偃故意拉长语调,惹来谢楚一个白眼才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谢楚怀里。 “还有,宠物沟通师。” 谢楚细细品着白偃的话,表情不变地一脚狠狠地踩在了白偃的鞋面上! 白偃哎呀一声,老实了。 “所以,其实小黄他…………” ---------------------------------------- 第152章 后室十四 狼羊的诅咒是两面奇怪的镜子。 左边是长了獠牙的山羊头,右边是沉默闭眼的狼头,它们各自盘踞在一面镜子上,相对而立,如同两个异次元的大门,就那样悬空漂浮着。 两面镜子镜面漆黑一片,不似往常所见的镜子那样能够照射出人的面容来。 第257章 章玖初领着人,沉默地分出了十个人去狼镜前面站好。 岳樾全程拽着章玖初的衣袖不放,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章玖初的想法,但是起码,他要和她站在一起。 死在一起也很浪漫。 章玖初当然知道岳樾的意思,她别无他选,没了谢楚,岳樾就必须算作分摊诅咒的20人之一。 没事的。 章玖初安慰着自己,没事的。 只是分摊诅咒而已,分摊完,她依然可以把他们传送出去。 只要速度够快…… 镜面的黑暗突然开始波涛汹涌,一只只苍白的手从里面猛地伸出,朝着他们的脑门冲来。 与此同时,狼羊两个雕塑同时活了过来,扭曲尖叫着,“诅咒你们!!我要诅咒你们!!”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捏住了章玖初的头。 【滴——】 【狼羊的诅咒已生效!】 【你是否有被诅咒影响过?没关系,只要分摊诅咒的人够多,诅咒就不是什么大事~】 【功能介绍:建立狼羊阵营,与天敌时刻相处需要提高警惕!虚弱状态-50%!】 声音落下,章玖初急促的喘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 好,可以把他们送走…… “终于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都准备去找你们了……” 一道像是刚睡醒一样的声音慢吞吞的响起。 章玖初的手一僵,脑中警铃大盛。 这声音不是谢楚,而能在800提前等待他们的,多半,和主办方有点关系。 她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和岳樾对视一眼。 岳樾则是举起右手轻微的挥动,身边的人们便齐齐掏出武器猛地一个回头———— …… “喂,小家伙。” 谢楚喊了一声,背着背包往前走的小黄头都没回。 【他要带你们去哪儿啊?】土狗在空中飘来飘去,【哎哟……我不能扫描地域真的好麻烦啊……】 谢楚和白偃就跟在小黄身后,毕竟他们也找不到门,也许小黄能找到呢。 似乎是为了印证谢楚的想法,小黄还真找到门了。 那门是倒挂在墙上的,隐藏在完全黑暗的地方,如果没有进入黑暗的勇气,永远都找不到这扇门。 小黄是真有勇气,他跟个愤怒的小牛一样横冲直撞的。 他直接拉开门,回头看了谢楚一眼,走了进去。 “……好果断啊。”谢楚不禁感叹。 白偃歪头,“进吗?” 谢楚也立刻回答,“进。” 白偃,“你也挺果断的。” “……” 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漆黑的空间。 身边的白哥下意识地牵住了谢楚的手,谢楚挣扎了一下,也就随他了。 谢楚转而面对黑暗喊了一声,“小黄?” 没有人回应。 “跑哪儿去了……” 就在谢楚准备迈步走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白偃。” “嗯?” “……你力气太大了,弄疼我了。”谢楚神色不明,只是这样说。 那紧紧束缚着谢楚的手的人闻言松了松力气,但没有撒开谢楚,“抱歉嘛。” “嗯。” 谢楚任他牵着,往前走去。 然而谢楚一脸严肃的在心里和土狗说,“完喽,身边的不是白偃,70%的概率是鬼,或者,实体。” 【……】土狗脸都绿了,【不是,你这么淡定的说出这句话?!】 “他的手太冷了,而且用的力气很大,我不认为白偃敢这样捏我的手。” “扮演白偃的这个家伙只学了皮毛。”谢楚想着都好笑,“他竟然说他害怕。” 【?】土狗歪头,【可是白偃以前也说过他害怕啊?】 “这话当然没什么不一样的,而是看状态。” 谢楚说,“白偃每次说害怕都有撒娇嫌疑,而且肢体语言放松且散漫,那不是真的害怕。” “而现在这个,他演出来了一个真正害怕的白偃,这太可笑了。” “这是他给我的回答,也是最大的破绽。” “那有点棘手了……” 土狗不明白,【为什么?】 “白偃一直都在我身边啊,我们离得很近,并且你觉得,白偃是很轻易的被换掉的人吗?” “虽然不知道这是多少层,但起码知道了,是一个能够把白偃悄无声息换掉的楼层。”谢楚说了句废话,“估计,楼层数只高不低。” “或者,我们被分开了,去往了不同的level。” 周围太黑了,他也无法直观的看见对方的脸,身上的手电筒拿出来根本就照不亮。 似乎这里不是简简单单的纯黑环境,而是肉眼可见的黑暗物体充斥了整个空间似的,不透光,也无法直视。 他们手牵着手走了好久,久到谢楚腹部都开始隐隐饥饿时,前面才有了一点亮光。 那道亮光是一个掉落在地的手机,屏幕亮着,似乎是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谢楚走到手机前,晃了晃被牵住的手,“撒手,我要捡东西。” 他的语气全程没变过,甚至走的途中还故意靠在那人身上。 那人身上冷冷的,此时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谢楚蹲下把手机拿在手里。 屏幕上是一通来电。 谢楚接通了。 “你还好吗?!” “回答我!!” “听得见吗?!” “喂?!”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焦急。 “你在哪一层?!说话啊!!” “我去找你,我去找你!” “快说话啊!” 谢楚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听着,先按掉了麦克风,头也不回的,“白偃。”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 “我们在多少层?” 空气安静了。 谢楚有耐心,“白偃。” 身后的人又嗯了一声,似乎是一个会对谢楚的疑问做出回答的东西。 “我们,在多少层?”谢楚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 这次,身后的人呼吸了几次,回答了。 那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兴奋和戏谑。 “楚哥,我们在1000哦。” “1000哦。” “嘻嘻,我好怕啊楚哥,我们出不去咯——” “出不去啦——” 谢楚被这段话瘆得后背都发冷,但他只是镇定地把麦克风打开,“我们,在1000层。” 话音落,电话挂断。 四周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谢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感受到有东西擦着谢楚的手臂离开了。 那如同念经一样的声音随风散去。 谢楚睁开眼睛时,赫然发现了自己身处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 真的小到如同一个厕所大小,身后是墙,眼前是门,就这么狭小的空间,竟然困了谢楚大概三小时? 谢楚感到恍惚,他刚刚是实实在在的走了三小时的直线路程,结果灯亮了是这种环境实在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就在此时,土狗突然说,【玩家!看门牌!!】 谢楚抬头看去,瞳孔一缩。 门牌上写着。 【level 799】 谢楚顿时浑身发麻,低头去看已经黑屏了的手机,打开电话界面,上面显示最近的一次通话是……十年前。 谢楚能确定自己没有删除通话记录,但上面显示的的确是十年前。 “真是见了鬼了。” 谢楚开始快速的浏览手机里的内容,终于在录音里找到了成千上万份电话录音。 谢楚也是不介意,一屁股坐下了,点开第一个录音。 —— 2012年7月 “我们到1000层了,你在哪儿?” “诗墨,你在哪儿?” 过了大概十几秒,有人回她了,“我们在1000层,快来救我们!” 电话挂断。 —— 第二份录音,2012年12月。 “我们到1000层了,你在哪儿?” “诗墨,你在哪儿?” 这次回答问题的人是个女生,她哭着,“在、在1000层,我好怕啊……” 电话挂断。 —— 第300份录音,2013年10月 “我们到1000层了,你在哪儿?” “诗墨,你在哪儿?” 回答她的人是个声音略显暴躁的男人,“老子他妈怎么知道在哪儿?!有人说这是1000层,你自己来看了不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 —— 第……份录音,2015年11月 “我们到1000层了,你在哪儿?” “诗墨,你在哪儿?” 这次回答她的人,变成了谢楚自己的声音,“我们在1000层,快点。” 电话挂断。 第258章 土狗在一边听着都感觉四周凉嗖嗖的,【……不是,怎么还有你的事儿??】 “……”谢楚的大脑在高速思考着,点击了最近的通话记录,试探着拨了出去。 嘟嘟好几声,意外的通了。 【诶?】土狗都感觉惊讶,【电话竟然能打出去吗?】 谢楚不这么觉得,果然,那头被接通了,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们到1000层了,你在哪儿?” 谢楚顿时脑子嗡鸣一片。 电话不能打出去,却能和后室里的人通话。 因为,那声音,是章玖初。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话语。 谢楚留意过每份录音的说话语气和抑扬顿挫,都是一模一样的。 如同在反复播放某一段固定的磁带。 章玖初这头,她擦了擦脸上的血,吞了颗药下去,对着手机说话,“诗墨,你在哪儿?” “姐姐来了,你可以出来了。” 谢楚扯了扯嘴角,眼球不断地轻颤。 章玖初死活要去1000层,甚至作弊也要去,是为了她的妹妹。 但是谢楚一直不知道,章玖初为什么能确定妹妹就在1000层。 她说,是因为她的异能,能够看见门和人,但是土狗说,异能只能10以内探测,并不能够大幅度跨越。 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为什么章玖初要去? 因为有人告诉她了。 有人和她通电话了,说她妹妹在1000层,快去救她。 而这个人,绝对不是章诗墨本人。 是谢楚,是上一个蹲在这里的人,是千千万万个一样经历的缩影。 他们所有人在某个时间点都变成了章玖初的‘妹妹’,在向姐姐求救。 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不论语气好与不好,传达到章玖初的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她妹妹章诗墨的声音。 ——‘姐姐,我在1000层,快来救我啊啊!’ 这才是章玖初固执确认的原因。 她的妹妹在哭泣,在求救,在恳求。 那如同白天鹅一样的可爱女孩,不该这样的。 电话那头还在询问。 谢楚回了神,“章玖初。” 电话那头的章玖初顿了一下,“……谢楚?你怎么有我妹妹的手机?” 谢楚压抑住心中那恐怖的构思,只是问,“……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进的后室吗?” 章玖初那边疑惑了一下,“一周前。” 谢楚咽了咽口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点玄乎,但是是真的。” 章玖初的表情有些迟疑,她下意识看向四周皆受了伤的同伴们,站了起来远离他们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们刚刚遭受了执法者的追杀,十分难缠,好不容易才跑掉的。 章玖初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火星点燃,她这才说,“你说,我听着。” 电话这边的谢楚措了措辞,“我捡到了你妹妹的手机,在里面翻到了多达8000份以上的电话录音,甚至有些录音是同一天记录的,重叠数量高得惊人。” 章玖初垂下头,“嗯。” 谢楚说,“章玖初,你说你是一周前进入的后室,但是,最新最新的一通电话录音除了我俩现在的,就是十年前的。” “十年前,也就是2015年留下的。” 章玖初整个人都僵住了,香烟夹在手指间缓慢自燃。 谢楚说着,“你猜怎么着?电话里,是你的声音,在不断询问着。” “有预计8000人都回复了你,他们有男有女,用各种不同的话语向你传递了同一个信息。” “你的妹妹在1000层。” 谢楚说完,深吸一口气,“章玖初,你真的是自己确定的你的妹妹在1000层吗?” “真的真的,不是被后室感染了吗?” ---------------------------------------- 第153章 后室十五 岳樾刚把药吞下去,正检查着身上那快速愈合的伤口呢,谁料转头就被冲出来的章玖初拉住了手腕。 “跟我来。”章玖初脸色极差,浑身萦绕着焦躁与不安,岳樾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章玖初扯走了。 “怎么了??” 身边的十几个人见状要跟上,被章玖初一个回头冷着脸盯住,她咬紧牙关挤出一句命令,“sit down.” 命令落下,剩余的人跟中了邪似的站定了,齐刷刷地原地转身,然后坐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黑暗。 “章姐,章姐!”岳樾连忙拽住她,“走入黑暗会掉san,并且这是1000层,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 他还想说什么,只觉得章玖初的声音发紧,“岳樾,你当初跟着我来1000层的任务是什么?” 岳樾想都不用想,“我要和你一起啊。” “这不是任务,我要的是公会给你下达的主要任务。”章玖初回头,他们的视角里已经没有什么光线了,只能看见对方的大概轮廓。 岳樾整个人都懵了,“主要……任务……” 象王棋公会会根据成员的能力下达力所能及的针对指标任务,比如让某某某带出一件a级道具、让某某某击杀什么悬赏令等等等等。 章玖初心知肚明,岳樾之所以能够和自己进入一个副本,两人的恋爱关系其实是最不起眼的一点。 公会的利益高于个人,这是象王棋的铁规。 岳樾能进后室,是公会评估他能力够强,与后室适配度高,而章玖初能当队长,是她果断的性格以及她身处绝望、毫无退路的处境。 章玖初,是象王棋抛出去的一步自爆棋。 象王棋公会当然知道章玖初是奔着妹妹去的,甚至也许一去不复返,所以只有一个要求——为岳樾能够完成公会下达的任务保驾护航。 这是象王棋最后一次驱使章玖初。 至于章玖初死与不死,与公会无关。 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象王棋公会理解尊重但并不认同。 “我进后室是找妹妹,你来后室是为了什么,我要的是你的任务,象王棋不会因为你一句单纯的想要来陪我就把你划进行动小队的。” “这是s级副本,不是什么你陪我我陪你的过家家游戏,告诉我你的任务。” 章玖初的声音太严肃了,严肃到岳樾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他沉下心去思考,但越思考,表情越迷茫。 “对啊……我进副本的任务是什么……” 道具? 岳樾呼吸急促了起来,“我、我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我要陪着你,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章玖初听了这话,迟缓的笑了。 她拉着岳樾往黑暗里走,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即使身上拥有了狼与羊的诅咒,在后室里还是会被影响san值。 诅咒的功效只能大大减缓,并不是直接免疫。 章玖初和岳樾站在黑暗里好久好久,两人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san值手表,发出了一声轻笑。 章玖初笑着笑着弯了腰,单手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人生总是这样,在你准备斩钉截铁地推开门时,告诉你门被反锁了。 在你打定主意要弥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理由了。 咔嚓。 咔嚓。 巧克力的包装纸被撕开了。 【你不出去吗?】土狗问,【这个房间很小,没有物资,你在这里待着也找不到白偃他们啊。】 谢楚摇头,停下了写字的动作。 他在房间里找到了记号笔,反正闲着没事,就开始画一些奇怪的线条,开始理逻辑。 终于,他似乎理清了一样松了口气,把手里剩的半块巧克力都扔进嘴里,手机被他平放在一边的地面上。 他看着安静的手机,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静静的在等。 等章玖初给他一个后续。 【……你以为你追更小说呢?】土狗落在谢楚的脑袋上。 谢楚思考着呢,手里不安分,一把拉开自己的背包,又抓出一把巧克力出来撕开就往嘴里塞。 他还是饿。 好像如今一块巧克力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他要同时吃下去五六块,才能堪堪止住饥饿。 腹部因为饥饿而绞痛的感觉在不知不觉间高速攀升,好在巧克力就在手边,随着狼吞虎咽地咽下肚,饥饿感总算是暂时驱散。 “这么一口口吃也太费劲了。”谢楚把背包里的巧克力全掏了出来,一边吐槽一边吃。 【你干嘛?】土狗傻了,【你一口气吃完啊?】 谢楚摸了摸肚子,一脸理所当然,“我没饱啊。” 没饱,所以要吃东西,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你你你你……】土狗‘你’了半天,随后决定放弃吐槽。 它又说不过谢楚,干什么浪费口水。 第259章 它其实发现了,谢楚这个人某些时候追根究底,但在一些事情上,他的逻辑简单的可怕。 饿了,所以要吃。 烦了,所以要杀。 什么底层逻辑在他这里都不存在,你甚至反驳不了他的观点,因为他表达的很直白。 “哎呀。”谢楚把腿盘起来,老神在在的,“你们系统脑子还是不够灵活。” 土狗憋了半天,【呵呵,系统怎么知道人类这么抽象啊?】 谢楚刚想和土狗开展一场辩论赛呢,地上的手机就再次亮了起来。 章玖初回电话了。 谢楚眼睛一亮,立马接通了。 那边,章玖初安静了好久。 “……我找到了。” 声音有些颤抖,与迷茫。 谢楚心有所感,眼神抬起看向墙壁上的逻辑导图,他能猜个大概了,现在完全能直接推出事情起因与经过,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了。 “找到了什么?” 土狗不理解,【你不都盘出来了吗?直接说不就行了?】 谢楚很难和系统说明这些弯弯绕绕。 人是需要多说废话的。 这种高等又情绪化的生物占领食物链顶端,但其实一个打击就能让他们失去信心。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秒天堂一秒地狱的,谢楚始终认为,在对方手足无措的时候递一个台阶也是素质修养。 在对方悲痛时,你把幸福的声音降小一些也是礼貌。 电话里有杂音。 是章玖初的呼吸乱了,她盯着眼前血腥的场景抖着嘴唇,“你让我去找的……我找到了……” “我看见了……” “好多尸体。” 话语如同惊雷般落下,把土狗吓了一跳。 【什么?!】 谢楚保持沉默,静静地听着。 “商荼、万姊鹏、江惠儿、赵子年、吴升庵……” 章玖初深刻的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她每念一个名字,声音就哽咽一分。 她的眼前,是一幅极具凶残的虐杀画。 因为在后室里死亡尸体是会维持原状的,只有血会随着时间氧化变黑。 十几具尸体堆叠在一个死角里,每个人都被撕成了碎片,没有一具完整的。 森森白骨露着,表情惊恐,泪水蜿蜒了满脸。 章玖初甚至能猜到他们是怎么死的。 被恐怖的未知的尸体追赶,逼进绝路,只能绝望等死。 这得多怕啊? 这得多痛啊? 直到直面了这残酷的场景时,章玖初才猛地想起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原来他们是和她最初一起进入后室的同伴。 同一个公会里一起喝过酒聊过天唱过歌的,真正的同伴。 ——‘章姐,你要找妹妹对吧?放心!我们跟着你!’ ——‘对啊,上次那个副本,要不是章姐救我,我根本就回不来了好吧……’ ——‘说实在的,章姐,你每次舍身救我们,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特感动,真的。’ ——‘放心!我们绝不后退!粉身碎骨也不怕!’ ——‘因为我们也想,让你如愿一次。’ “一群笨蛋。”章玖初的泪水静静地涌出来,“都说了不让你们来了。” 她转过头,在十步开外,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她的头被整个儿扯下,没有踪迹。 为什么能认出是她自己的尸体,是因为尸体手腕上戴着一根天蓝色的发圈。 那是她妹妹留下的。 章玖初恍惚地举起自己的手,手腕上,静静束缚着一根天蓝色发圈。 岳樾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住了章玖初的手,“不怕,不怕。” “还有我,我在你身边呢……” 他的声音也在抖,他很害怕,特别害怕。 章玖初死了,死得那样惨,那样痛苦,那自己呢? 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她? 章玖初垂下眼,让泪水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求求你了,岳樾……你不要死在这里……” 岳樾不能死。 岳樾一定成功逃离了,一定活下来了…… 一定……一定…… 两人互相依靠着、搀扶着,绕过章玖初的尸体,顺着地面蜿蜒的血迹拐过了一堵墙。 待章玖初看清眼前的场景,实在是没忍住,尖叫了起来。 墨守成规、连微笑弧度都被从小规劝的人,第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她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岳樾,嘴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混着混乱的话语。 她彻底崩溃了。 墙后,是岳樾被人斩去四肢,开膛破肚,躺在地上不知道死了多久。 而章玖初失踪的头,正静静地摆在离岳樾不远的地上,注视着这一切。 相当于章玖初‘观看’了自己的爱人被杀死的过程一般。 这是对她绝对的打击。 “不可以!不可以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不行!我错了!!我错了!!” 章玖初尖叫着,把已经看失了魂的岳樾抱在怀里,她不断的说着她错了,不知道在向谁忏悔。 “我错了……我错了……” 她的手都拿不稳手机,章玖初大哭起来。 这不对,这不对! 哭泣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土狗突然发出了一道类似于电流卡顿的声音。 随后,它失去了联系。 谢楚站起来,走到他盘逻辑的墙壁前站定思考,身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穿着小洋裙的小女孩儿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嘻嘻地笑,【她在哭诶。】 谢楚头都没回,在整个逻辑链的最上方写下了一句话。 ——‘主办方的放纵’ 整个逻辑链通畅无阻。 因为主办方的放纵,所以章玖初头也不回地踏入了这个‘局’。 连带着她的同伴、她的爱人、她的希望。 主办方的放纵从身心各个方面都摧毁了章玖初,不留余地。 主办方见状只是宠溺的笑,谢楚对它的形容它也全盘接受。 这次主办方的打扮依然是花苞头,桃木做的脸以及金属制的手臂,只是换了套衣服,脖子上是一圈绒毛围脖,一身白裙子。 【我亲爱的玩家谢楚,这不是放纵。】 【人类的偏执是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恶果,而恶果,只有他们自己能吃下。】 【在赌游,作弊,就是死刑。】 【怎么死,就看他们的——造化。】 她说着,手指一转,墙壁上的字变了。 ——‘主办方的原谅’ “原谅?”谢楚轻轻念了出来。 【章玖初的错误从一开始就成立了。】 主办方笑着,耳环上垂下的猫咪头一晃一晃。 —— 章玖初解除了章诗墨的紧急联系人。 但她渐渐地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比如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章诗墨还没出现,再比如,公会的人们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章玖初这时才知道,章诗墨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章玖初的情绪堪称稳定,甚至一丝悲伤都没有。 她堵到了和章诗墨一起进入副本的人,这样询问着。 “诗墨她……看见了一个人被实体追了,就想着去帮忙吸引人,因为我们当时找到了安全屋,其实只要及时进门和关门,帮一下忙也没什么。” 章玖初点燃了烟,烟雾熏红了她的眼睛,“然后?” “然后……她没能及时进门,被实体拖走了,都被拖走了,我们认为肯定活不了了就……” 章玖初笑了。 对,她就这样笑了。 香烟的味道太辣了,辣得她眼眶红红,喉咙苦涩。 什么没能及时进门。 章诗墨性格小孩子,但她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孩,能够通关高级玩家考试,章诗墨的能力绝对不会犯所谓的什么‘没能及时进门’的错误。 被人陷害了就是被人陷害了。 找什么花里胡哨的借口。 章玖初手指夹住了香烟,直接说清楚了这之间的弯弯绕绕,“有人把她的门关了,对吗?” 那人脸色大变,立刻就要找借口离开,却被章玖初一把揪住了衣襟,下一秒—— 香烟直直的怼向他的眼睛! 刹那,香烟离他的眼珠子只有分毫近。 他甚至不敢眨眼,只能硬撑着,嘴里结结巴巴的。 “章姐!!不是我啊!!你你你找错人了……” 章玖初脸色冷得吓人,说的话荒唐得吓人,“我知道不是你,但是我手段低劣啊。” 她受祖父的教导,墨守成规,但必要时刻,需要心狠手辣。 “我只要一个名字。” 她一字一句。 第260章 “一个名字,换一颗眼球。” “你知道的。”章玖初的声音虚无缥缈,却掷地有声,“在赌游,杀个人不用坐牢。” 章玖初获得了她想要的。 香烟落地,那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第二天她就找到了象王棋公会的高管,告知他们自己要退公会,并且进后室找妹妹。 象王棋的会长是个寡言少语的男人,男人只是递给了章玖初一张任务卡片,“正好,我们公会也要再去趟后室,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你最后的价值,最好是死得其所。” 章玖初同意了。 但她并不打算正经地过后室。 她知道,后室无法预测,她不能一层层的找,如果她无意之间打开了通关的大门该怎么办? 她的妹妹还在等她。 那就,不走正常路。 她的系统外形是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立刻制止,【玩家!强行开启重启时间为作弊行为!】 章玖初充耳不闻,顺便把系统强制睡眠了。 她的能力其实并不是什么预测。 而是重启时间。 这个能力如同字面意思那样,能够在某个节点反复开启。 简单来理解的话,可以把章玖初这个人比作一个可以往外延伸数据的主机,她可以在同一时间同时开启不同的分流,然后一一试错,直到分身死亡,回归主机。 并且这种能力被暂停的人只波及到她自己,在别人眼里,她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实际上她也许已经往上爬了十几层了,死都死了十几次了。 那直达1000楼层的道路,是她一次次的死亡换来的、求来的。 同样,是作弊来的。 主办方当然知道她作弊,赌命游戏售后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它在接收到这个反馈之后,立刻就派出了执法者前往后室,执行驱逐章玖初。 但章玖初不傻,她竭尽所能的在每一分每一秒的节点都放出了一个分身。 每一秒过去,就会产生一个‘章玖初’,这是数据究极不平衡的作弊,严重破坏游戏平衡,这涉及到了主办方的规则。 必死无疑。 然而‘章玖初’当然知道这一切,还是义无反顾的朝着同一个目标奋力奔去。 执法者可谓是在后室耗尽了精力,章玖初在后室待了十几年,执法者就在后室里追杀了章玖初十几年。 虽然时间相对恒定,但依旧会感到枯燥。 这对主办方来说,怎么不算是[正在解决中]呢? —— 【现在这个‘活着’的章玖初,实际上只是章玖初在某个节点分裂出来的她罢了。】主办方耸耸肩。 【她接触的时间线很混乱,和她原本知道的情报完全不一样,我想,她本体的san值已经完全掉光了。】 谢楚挑眉,抱着手靠在墙壁上,“san值掉光,会失去理智与思考的能力。” 【是啊是啊。】主办方晃着腿,表示认同,【低san值的情况下分裂出来的章玖初,完全错乱了。】 【她以为自己是一周前进的副本,身边的人都是她绑来的,催眠来的,她要去1000层找妹妹。】 谢楚皱眉,“电话录音的反复回答,是实体故意的。” 【真聪明~】主办方鼓鼓掌,【799层和1000层有通道,1000的实体是个贪玩的小丑。】 【它太孤单了,太寂寞了,玩家们往往不会去到1000层的,因为通关大门一般都会设置在500层以及以下,于是,实体放出了一些诱饵。】 谢楚想起来了,自己接电话的时候曾询问身后的人他们这是在第几层,对方回答了1000层。 显然,这个小丑是在利用章玖初的分裂特性。 章玖初会分裂出千千万万个她又怎样? 小丑最终都会把千千万万个章玖初引到1000层,然后,一次次的将她击杀。 它好奇,这个女人下一次会是怎样的表现。 谢楚闭上眼睛叹气。 好可怕。 实体会思考这件事,好可怕。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对方有大把的时间与特权和你耗,你永远都无法躲过这刻进灵魂的心理暗示。 “所以那部手机里的询问,实际上,是不同时间线的章玖初在询问,只是因为她们注定会走到这个固定的时间节点,所以留下了一样的话语。” 8000多份录音通话,代表了8000多个章玖初,都走到了现在的这一步。 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主办方笑呵呵的,【下一步,当然是执法者收尾了。】 【毕竟作弊的玩家,还是得用我们赌游的刀去清理门户不是吗?】 谢楚静静地和她对视着。 那双无机质的桃木做的眼睛似有所感,紧盯着谢楚。 终于,谢楚说话了。 “……我来。” 主办方微微抬眉,露出了一丝满意。 【你来什么?】 谢楚站直身子,嘴角挂起莫名的笑容,心中纵有惊涛骇浪,却也只能压抑着,再用力压抑着。 “既然要收尾,那就我来收尾。” “我想,赌游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玩家猎杀玩家的直播间吧?” 【……】 “如果你想要绩效,想要节目效果,想要对作弊之人的杀鸡儆猴,那我认为,不如尝试新花样。” 谢楚的眼神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人,我来杀。” “后室,我来通关。” “这把刀,我来当。” 主办方不说话。 两人久久沉默着。 直到气氛凝固,主办方才突然爆发出了惊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癫狂,面目狰狞。 【不愧是你!不愧是你!!】 【我就知道你是最合我心意的人!!】 【你是最完美的!我就知道!】 主办方的响指落下。 谢楚耳边传来了如同潮水般的声音。 【滴————主办方温馨提示——】 【已为玩家谢楚开启特殊通道!】 【已为玩家谢楚开启后室全方面允许权!】 【商城已为您开放!】 【道具已为您开放!】 【直播间已强制开启!】 【主办方与您同在!】 谢楚听罢,忽略掉恢复连接的土狗以及满屏问号的直播间,再次看向主办方的方向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沉默着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拿着记号笔在墙壁上留下了一句类似总结语的批改。 —— [神明请回答。] [拥有被冠以感情之名的羁绊,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小时完美推演,2025年7月15号。] [已达成。] ---------------------------------------- 第154章 后室十六 “我去!什么情况?!” 后室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响。 那巨响如同恶龙苏醒般,低沉却足以撼动大地。 梁浣止不住的转动脑袋去看四周,“好大的一声巨响啊……像是什么东西炸了一样……” 【滴————】 【主办方提醒您,副本《后室》因发现作弊者,现已关闭所有出口。】 【赌命游戏绝不姑息此等行为,请各位玩家原地等待,作弊者确认处决前请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祝各位好运。】 【主办方与您同在!】 声音结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后室里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个光屏。 而光屏上,是一个奇怪的主视角。 看不见是谁的直播间,也不知道这人的样子,甚至连声音都没开。 他们能观看的,仅仅是在不断移动变换的场景,似乎这个镜头是在这人的眼球中一样。 主办方的意思很明显了。 它要让后室的人都看看,作弊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一场公开的处刑,甚至是,恐吓。 一边的李明明看了几秒就狠狠皱眉,似有所感般站了起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哎哟!那个小浣熊,我肚子疼,我先去上个厕所啊,你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他说完也不管梁浣回不回答,自顾自的跑开了。 梁浣懵懵地诶了一声,没来得及说话,只能挠挠头,“……后室里哪来的厕所啊……” 脚步声在黑暗里响起。 李明明一边走,一边把脖子上戴着的黑水晶项链拽了出来,那是一颗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水晶,自带闪光,星光点点蕴含其中。 李明明却是没有欣赏它的心思,猛地用力拽下,然后,果断地把水晶砸在了地上! 水晶碎裂,黑色的烟雾歘地一下窜起三米高! 【滴——】 【神明的恩赐·法芙卡已召唤完成!】 【警告!非法入侵!】 第261章 【警告!非法入侵!】 【执法者已响应!】 李明明皱眉,执法者这么快就响应了? 离得这么近吗? 赌游的执法者是游荡在各个位面的,他们的日常工作是巡视各个副本的正常运行。 一旦某个位面出现问题,除非主办方指派,不然都是谁离得近,谁及时响应。 响应,即格杀勿论。 后室里,果然有执法者吗。 系统声音落下,烟雾似乎有灵魂,自动凝结出了一道门的形状,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李明明眼前。 如同异次元一般的大门落下。 下一秒,门被人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走出来的女人一身黑袍,修女打扮,腰身修长高挑,被修女袍覆盖,一头长达小腿的黑卷发中隐藏着一对黑水晶镶嵌的山羊角。 水晶的神秘隐匿其中,在特定角度还会折射光线。 如同国外恐怖故事里的恶魔角,卷翘、缠绕。 她手中拿着一本封皮被烧焦的圣经,脖子上挂着一根黑水晶,她抬起头,那双特殊的黑眼白加山羊特有的白色横瞳落入李明明眼中。 神性的注视让李明明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小神明,好久不见。” 李明明与她对视,不得不承认,法芙卡这双眼睛和打扮看起来实在像个反派,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 法芙卡,39名神明中唯一一个有资格继承神格的人。 在噩梦级副本《圣母玛利亚之死》中唯一一个打通了三金成就、破格获得噩梦级神话中[悲悯之母]的认可并继承神格的传奇之人。 那次继承,硬生生地把她从高级玩家拔到了神明的水平。 做完这一切,法芙卡才19岁。 抛开这些旧事不提,李明明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长话短说,后室要关闭了。” 法芙卡略露惊讶,“s级副本关闭?” s级以下的副本关闭是情有可原。 因为等级不高就代表着可玩性不高,等每一条if线都被打通,或者核心被人提前披露,副本关闭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款游戏的所有结局都打通,那它的结局其实离卸载不远了。 但s级副本基本不会有这种情况。 赌游的npc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在主办方的允许下,他们的意识独立、自我感重,能够自主成长。 尤其是s级以上的。 他们每一个选择,都能延伸出一种结局。 结局多,副本磁场就稳定,能够源源不断的去接纳、筛选玩家。 稳定的副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关闭? “因为有作弊者潜逃。”李明明耸肩。 法芙卡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有人作弊潜逃,就要拉整个副本的人下水。” “主办方,真是任性呢。” 李明明双手插兜,“带我去个地方。” 法芙卡看了一眼李明明手边的光屏,“去找这个人?” 李明明沉默着看了那个光屏许久,眼中全是纠结。 去找谢楚吗? 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李明明心知肚明,他有很多事情都比他个人的想法更重要,他不能太依赖,不能太撒娇,不能……不能…… 最后,还是理智更胜一筹,李明明果断摇头,“不去找他,我有要去的地方。” “但后室需要你来开路。” 法芙卡了解了,微笑点头。 “乐意效劳。” 手中的圣经缓缓飞起,悬浮空中。 纸张一页页自动翻开,法芙卡双手交握作祈祷状,嘴里如同吟唱一般———— ——【ma mère de douleur, prête à aider l’agneau égaré.】(法) ——【我悲悯的母亲,愿意帮助迷途的羔羊。】 …… 小丑的八音盒响了起来。 一辆巴掌大的南瓜小马车玩具从暗处滑了出来。 嘀嘀嘟嘟的,撞到了章玖初的脚边。 章玖初失了神,下意识朝着黑暗处看去。 黑暗里,一个身形臃肿的轮廓若隐若现。 它似乎在呼吸。 似乎,在凝视。 章玖初眨眨眼,只觉得这个身影越来越近了。 那辆玩具车还在响,章玖初蹲下想去关掉它,却发现又有一辆玩具车滑了出来。 这次玩具车上多了一只小丑玩偶。 “怎么了?”岳樾把他们的尸体搬到了一起,把尸体脸上的血擦干净了才转身,看见的就是章玖初颇为紧张绷紧的脊背。 章玖初站了起来,后退两步,“……暗处,有东西。” 岳樾顿时严肃起来,两人提高起十分的警惕。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就在两人的心高高悬起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把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章姐??” “岳哥?你们在哪儿?” 同伴的呼唤声传来。 等章玖初他们再回头时,黑暗里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带着脚边的两具玩具车。 “……”章玖初皱眉,“绝对不是错觉。” “找资料,要尽快知道这层的实体是什么东西。”她说着咬紧了牙关,后半句没能说出来。 要知道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 章玖初的想法很简单,本体死亡,但她作为分身还活着,只要自己不死,这个本体,她来当也不是不行。 取而代之,也可以用在自己的身上。 她默默看向身边的岳樾,脑中一片混乱。 自己可以取而代之,可岳樾呢? 妹妹呢? 他们是真实的死了,他们只是和自己一条时间线的‘虚影’罢了。 等出了副本,自己可以顶替时间线,但岳樾和章诗墨会因为时间偏差,永远留在了某一分,某一秒。 因为,时间统治者本身是不存在于‘时间’内的。 “我们先回去找他们吧,即使是不同时间线的同伴,也会担心你。”岳樾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实心实意的笑容来,“还好,你还有希望,我们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脱离时间线,也要活下去。” 章玖初没说话,只是红了眼眶,连忙低下头去。 她颤抖着呼吸,没有回应。 她其实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失去了所有之后,还能不能在一片废墟里寻找到新的生机。 死掉的土地,是无法开出鲜花的。 他们阻止了同伴们过来的脚步,走到他们面前时,天知道章玖初有多慌乱。 她总是忍不住的去看看他们,去听他们的声音。 原来那些听话的举动,不过是他们信任自己罢了。 “我们找到了1000层的实体资料。” 一张薄纸递了过来。 上面有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里面的‘人’站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章玖初刚刚看见的很像。 —— [亲爱的流浪者,当你看见这张表时,代表你来到了level 1000层。] [level 1000层,高危敌意!拥有一个虐杀型实体。] [小丑表演家,实体。] [此生物能借助黑暗出现,光明的地方现身几率为3.333%,性格贪玩,爱好惊吓玩家、制作恶作剧,偶尔将流浪者拉入它的独属游戏,游戏内容未知,如若未开展游戏而是直接虐杀,请大声呵斥它,小丑表演家最害怕的就是被驱赶。] [受到呵斥,将会执行后退15格追击地皮的机制。] [被判定为无法收容,请遇见此实体时尽快寻找安全柜。] [被怪物追击时san值将会快速下降,请注意补充杏仁水。] —— “发现了吗,这份资料没有提有没有可能离开这层。”章玖初冷不丁的开口这么说。 岳樾点头,“放宽心吧,也许,只是没有写进去,或者比较难。” 他们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现在他们面临的不止1000层的小丑,还有那个古怪的执法者。 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蹦出来要追杀他们。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要追杀他们的人………… 迷路了。 谢楚一脸迷茫地挠挠脸,看向眼前一模一样的墙壁和路就有点累。 不是,这个路他记得他不是来过吗?? 前面帅气的要去追杀章玖初,现在直接迷路?? 这对吗? “没完了是吧。”谢楚咬牙切齿的,“土狗,有炸弹吗?” 他要和后室同归于尽。 土狗吓一跳,【破坏公物你小心罚款啊你。】 “那算了。”碳基生物冷静器还是很有用的,谢楚一下就接受了,认命地挑了个方向就走。 他的筹码经过上个副本的折腾之后,已经只剩下十几万了,想想就肉疼,他原本也是个吃穿不愁的有钱人,现在好了,不能顿顿吃澳龙了,只能吃点清淡的火锅麻辣烫了。 第262章 【……十几万也够你吃了吧,你到底在忧伤什么啦!!】土狗实在是看不下去,又好笑又无语。 “你不懂。”谢楚抬头,忧郁地叹气,“火锅吃多了上火。” 【……你走开啊!!】 谢楚来到了931层。 这里的布局像某个积木桌一样,五颜六色的墙壁如同一块块积木拼凑在一起,谢楚已经在里面转了三圈了。 “呕……”谢楚有点晕,干脆地往地上一坐。 “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谢楚给自己顺毛,顺着顺着还是炸了,“整那么多迷宫干什么!还没开始遇见实体呢人先在陆地晕车了!” —— 【笑死我了,后室你属实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这种高饱和色彩拼凑出来的墙体看久了的确感觉眼睛晃得很。】 【像那种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氛围挺不错,就是太绕了。】 【诶……你们看见了没??】 【啊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呢!】 【你们说什么呢?看见什么了?】 【你仔细看楚楚身后那堵墙的尽头,是不是有个小孩儿跟着他啊?】 【卧槽啊你们别吓我!是正经小孩儿吗?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小孩儿吧?!】 【……正经小孩!!赌游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兵,一个个都变神经病了啦!!】 —— 谢楚扫了眼弹幕,有点意外,偏过头去看,猝不及防地和墙角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上,还吓得心一突突。 “……小黄。” 小黄扭扭捏捏的,也不知道跟了谢楚多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他还是浑身脏兮兮的,只是背包看起来更重了。 ……后室小收破烂的。 谢楚对他招招手,小黄屁颠屁颠就来了。 他倒是不认生了,把背包哐当一下扔在地上,在谢楚身边坐下来了,眯着眼睛晃着脑袋,和自己的头发作斗争。 “饿了吗?”谢楚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 小黄默默地拆开来,小口小口地吃。 谢楚扫了一眼小黄的背包,“我能看看你的背包吗?” 小黄理解了两秒,看看手里的巧克力,又看看谢楚。 谢楚顿时正襟危坐,他知道这种眼神。 类似于小狗嗅闻人类的气味辨认对方是不是好人的眼神。 谢楚心中疯狂碎碎念。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也许是碎碎念有效了,小黄突然十分豪气地把背包拽过来,往谢楚脚边一推。 谢楚试探的伸手,确定小黄不会突然扑过来咬自己一口就放心了。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全部拿了出来,除了之前见过的,又多了几样东西。 比如残破的打火机,坏掉的手电筒,脏脏的手机壳。 ……手机壳?? 谢楚把手机壳捡了起来,看了两眼,又迟疑地把裤子口袋的拉链拉开,里面正是那个能和章玖初通电话的手机。 手机的手机壳和小黄捡的手机壳,是同款。 谢楚拿着的手机是芝士小狗,小黄捡的那个是严肃小猫。 排版、花体字、画风都差不多。 ……是姐妹款。 他手里这个是章诗墨的手机,那这个手机壳只能是…… 谢楚惊疑不定地看向小黄,“……小黄,你认识章玖初吗?” 小黄吃巧克力的手顿了一下,这一下被谢楚注意到了。 看来他的确是听得懂话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复,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谢楚又换了个问题,他仔细回忆着那几千份录音,“或者,你认识……章诗墨吗?” 小黄突然精神振奋地转头,一把扑进了谢楚的怀里,很焦急地张嘴,“啊啊……啊……” 他极力地想表达什么,可是嘴里叽叽咕咕说了一大串,谢楚还是一脸迷茫。 小黄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谢楚听不懂。 他突然拉过背包,在背包外格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记事本。 他把书页翻开,上面是歪七扭八的一行字。 像是小孩儿牙牙学语,连握笔姿势都不会,只能抓着笔,一笔一划地去‘画’字。 对于完全不会中文的人来说,他们就是在画画。 画出来的字有种不和谐的感觉,却并不妨碍人看。 谢楚看了一眼,眼神巨变。 ——我叫黄宝。 ——是小狗。 ——找妈妈。 ——妈妈,睡着了。 …… “这是哪来的小脏狗呀?” “好臭啊,快走快走啦……” 有人路过,却也只是路过。 主城里有很多小动物,它们不用进副本,只是作为城市地标一样存在着。 很多人都说,猫猫狗狗啊什么的都是主办方拿来测试代码的。 有玩家会去喂养和收留,但都因为担心它们是主办方生成的冰冷代码而放弃了,流浪猫狗的生活并不好。 在垃圾桶旁,有一只新出生的小狗。 米黄色的,瘦瘦巴巴的,呼吸微弱。 它认为自己快死了,连同伴都放弃它了。 年幼的它认为这个世界真大,但它存活不了。 一场大雨,带来了无尽的寒冷。 它浑身瑟瑟发抖,就躺在冰冷的角落,呼吸减弱。 也许是痛苦,也许是弥留之际的悲伤,迫使它用尽全力,叫了一声。 “汪——!” “哎呀!”有女生被吓了一跳。 她旁边的女人回头,“怎么了?” 女生把衣服紧了紧,眼神打量着周围,“姐姐你听见了没?好像有小狗叫啊?” 女人也跟着找,“应该是。” “哎呀,听声音是奶狗啊,这么冷的天,怎么活的下来嘛?” 女生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它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被水打湿的纸壳子被掀开了。 它微微睁开眼,看见了一脸担忧的女生。 女生顿时焦急起来,“姐姐!!有小狗啊!!” 那个看起来严肃的女人情绪稳定,“看起来不太行了。” 女生闻言顿时泪眼汪汪,“不行不行,一定要救它!” 女人迟疑了一下,“诗墨,照顾一只小狗不是闹着玩的。” 女生点头,把小狗抱了起来,巴掌大,被她小心翼翼地往衣服里面揣,也不介意衣服被弄脏了,“我知道,可是,它刚刚叫的那一声,也许就是求救啊?” “我没看见的话还好,可是我看见了,我不救它,我会愧疚。” “至于照顾它……”女生犹豫了一下,“虽然我没养过狗,但我可以学!” 小狗顿时只觉得自己远离了寒冷,进入了一个暖烘烘的地方。 一阵颠簸,它彻底晕了过去。 小狗其实不懂什么是药、什么是洗澡。 它只知道这太恐怖了。 “哎呀你听话!吃药就不疼了!” 女生一边哄着它,一边果断地把药塞进了它的喉咙里。 狗生好难。 它眼泪汪汪地坐在桌子上生闷气,谁懂啊,有种差点被噎死的感觉。 还有洗澡,简直是人生之敌! 毛发被打湿,压在身上重重的,不过它知道,这是为它好。 洗完澡之后只用忍受一会儿的吹毛,女生就会一边怪叫一边把脸埋进它的肚子里。 [人,你热热的。] 很舒服。 “和我成为家人吧?”女生这么说,笑容灿烂又美好。 小狗听不懂,但是能跟着傻笑。 “姐姐,名字怎么取啊……” 小狗看见了女生向那个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女人撒娇,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我取不好。” 女生意料之中地笑了,“姐姐你太古板啦,是不是从来没有摸过小狗?” 女人不说话了。 女生直接把小狗抱进了姐姐怀里,“你摸摸它,你摸摸它,它特别可爱!” “以前没有摸过小狗,没关系,我把它把住了,姐姐你快摸!” 小狗不知道什么叫把它把住了,只知道自己被蹂躏了。 [人,你把我狗毛摸掉了,但没关系,这是妈妈喜欢小狗的勋章!] 女生笑嘻嘻的,给小狗准备了好多小衣服以及狗牌。 “嗯……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你就叫黄宝吧!狗毛黄黄的,一看就没心眼子!不像那老抽色的!” 小狗歪头,被女生猛猛拍照。 “诶!就这个姿势!太可爱了吧!!” 它配合地对着镜头咧嘴笑,眼睛眯起来,傻呵呵的。 不出意料的,被夸了,这种感觉暖洋洋的,宛若获得了新生。 “太可爱了黄宝!!” 夸奖还在继续,黄宝还在思考。 [不是新生了。] 第263章 黄宝在心里这样想。 [是妈妈。] [是妈妈把春天带来了。] ---------------------------------------- 第155章 后室十七 幸福的日子并没有多长。 争吵的声音把小狗震醒了。 “对不起啊姐姐……我下次一定和你一起!” 门被关上了,黄宝嘴里咬着小球,来到妈妈的身边。 妈妈呆呆地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许久许久,她蹲下来了。 妈妈眼睛红红的,把自己缩成一颗球,“黄宝你说,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从小我们没有生活在一起,她太严肃了,我都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两句话……” “我的妈妈说,姐姐和祖父一起长大,不喜欢太聒噪的地方,所以我都是尽量不把朋友们带到她面前,也不去吵她,我知道她不喜欢。” “但我慢慢发现,她好像不是不喜欢聒噪,而是不喜欢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委屈地哭了,脸都皱在一起,“不对,她不喜欢的,是我……” “她肯定觉得我太吵了,太麻烦了,太没用了……” “可是我就想和姐姐呆在一块,我该怎么办嘛……” 黄宝脑子转的慢,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是妈妈,姐姐是姐姐,它只知道咬响嘴里会叽叽叫的小球,用笨重的小身板去逗妈妈开心。 妈妈的确被逗开心了,破涕而笑,把黄宝高高举起,“你说得对!姐姐就是姐姐!我多贴贴她,我多陪陪她,姐妹情肯定能修复的!” “黄宝我跟你说呀,妈妈小时候想和姐姐打电话,从来就没有被接通过。” “但是,进了赌游,姐姐主动和我绑定了紧急联系人你知不知道!” “这代表她会接通,并且来找我!救我!” “这已经是姐姐接纳我的信息了,对不对!”章诗墨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诗墨诗墨,不怕困难!” 黄宝傻呵呵的笑,舔她咸咸的泪水。 [妈妈,其实你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怎么听懂,但是,你的手热热的。] “黄宝,妈妈要出门几天,狗粮给你放好了,不要吃太多哦,我回来之后是要调查监控的!” 妈妈这样嘱咐着。 可是妈妈,小狗听不懂诶。 是让小狗多吃点的意思吗? 黄宝知道,它的妈妈很忙。 偶尔要出远门,要等天上那个亮亮的东西升起七次,妈妈才会回来。 但是这次,升起十几次了,妈妈还是没有出现。 喂食器里没有食物了,水也喝完了,家里又大又安静。 过了好久好久,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并不是妈妈,而是那个气势凌冽的姐姐。 她似乎颓废了许多,身上散发着疲惫的气息,衣服皱皱的,头发都不似以前那样干净利落了。 小狗其实有点怕她,于是钻到了沙发底下,偷偷地看她。 章玖初就这样在大门口站着,在打量了一圈熟悉的房子后,毫无预兆地落下两行泪来。 她整个人跟垮了一样跌坐在地,泪水迅速掉落地面。 啪嗒,啪嗒。 她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如同山洪般卷席着以前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朝她压来。 要窒息了。 她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世界都是灰色的。 原来失去了自己唯一一个亲人之后,剩下的只有麻木与惘然。 她成了一颗没人拉着的气球,就这样孤孤单单的往天上飘。 也许,会被鸟儿啄破。 也许,会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犹犹豫豫地贴了上来。 濡湿的小狗舌头舔在了她颤抖的手指上。 章玖初愣愣地看着那双如同黑葡萄的眼珠,找回了一丝知觉。 这是妹妹的狗。 小小的一只,把自己吃得像个小煤气罐,妹妹总是爱追着它跑。 “你是她留给我的遗物吗?”章玖初小声说。 小狗歪头,听不懂。 章玖初忍不住,抬手想去摸摸它,黄宝却猛地跑开了。 她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和黄宝对视,大脑机制告诉她要动起来,于是她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来到了喂食器前,给它加了狗粮。 小狗显然不敢去吃,一直在徘徊。 章玖初似乎知道了,默默转身走到了大门边,小狗这才去狼吞虎咽起来。 章玖初看着,自言自语,“……你怕我,她也怕我。” “她怕我怕到不回家了。” 章玖初如同雕塑一样,陷入了一种低沉的情绪。 小狗犹豫着,还是蹭到了章玖初的脚边,“汪!” 章玖初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蹲了下来,这次,她成功摸到了小狗。 那具小小的身体明明就是热的,怎么会是代码呢? 小狗安安静静的,止不住地蹭她,好似这样就能安慰她一般。 它低下头,在章玖初面前吐出了几颗狗粮。 “……”章玖初看着,“给我的?” 小狗的尾巴快速摆动。 [人,你也苦苦的,吃饭吧,吃了就不苦了。] 章玖初有一瞬间很羡慕它。 它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泣,不知道妈妈去哪里了,只是在门口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章玖初尝试地把狗碗放在它面前它也不吃,闷闷不乐地,水都不喝了。 “别这样。”章玖初小声说,“要好好吃饭,不吃饭你等不到她回来的。” 小狗在这种事情上出奇的固执。 再后来,章玖初把它带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递交给了一个没见过的人。 黄宝被装在笼子里,焦急地在里面叫。 [人,你不要我了吗?] “汪汪汪!!!” [是我吃的太多了吗?] “呜汪——!” [我不吃了,我不吃了!] “汪!!汪汪汪!!” 章玖初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对同伴鞠躬,“辛苦你照顾它,如果它有那个命活到死,劳烦你给它送个终。” 同伴擦了擦眼泪,“章姐,你一定要去吗?” “找不到的……” “找不到,我就去陪她。”章玖初说话的语气堪称平静,她似乎在这段时间里想清楚了。 她的前半辈子缺席了妹妹,总不能,后半辈子也缺席吧? 同伴哭了起来,“可是,诗墨肯定不会愿意让你去陪她的,她更想你带着她那份活下去啊。” 章玖初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容,“我知道。” “但是,人很难说服自己。” 章玖初试图告诉自己那些大道理。 不要沉浸在悲伤里,要好好活下去,所有人都希望你走出阴霾,后半辈子还长着呢。 但是章玖初越想,就越窒息。 后半辈子还长着,可章诗墨没有后半辈子了。 都是她的错。 她不该单方面取消紧急联系人的。 妹妹拨不通电话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那她也该这么绝望才对。 章玖初始终觉得,妹妹合该是恨自己的。 同伴哭红了鼻子,“你什么都不要了吗?” “狗不要了,自己不要了,岳哥也不要了?” 章玖初说,“在刚进入赌游的时候,我也只有一个妹妹而已,没有理由在拥有的东西更多了之后,就把她抛下了。” 那个家,如同一座冰冷的魔窟。 是诗墨的闯入,带来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狗可以重新认主,我可以选择自由,岳樾……他才是那个可以重新开始的人。” 章玖初说着,最后看了一眼一直在咬笼子的黄宝,“……现在,它是我和妹妹共同的遗物了。” 大雨落下。 这次没有冻湿小狗的毛发,但是它却哭了好久。 “呜………………” 谢楚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小黄突然就哭了出来。 小孩一哭,谢楚也有点想哭。 他不会哄孩子啊! 小黄哭得很伤心,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 谢楚在旁边死皱着眉,就在土狗要出馊主意的时候,他突然就伸出了手,盖在了小黄的嘴上。 【……】 【你有病啊!!!】 谢楚觉得好玩,盖上又拿开,导致小黄的哭声像奇怪的音调,滑稽得很。 这招有病,但是有效啊。 小黄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竟然还真就这么停止了哭泣,甚至还自己玩了起来。 谢楚得意地昂首挺胸双手一摊,恨不得把‘他是天才’四个字贴脑门上。 【还真给你哄住了?】土狗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够玄幻了。 “我就说嘛,没什么我不会的。” 土狗已经学会自己开解自己了。 第264章 没事哒,摊上这么个玩家,它这辈子也就到头啦。 【是啊是啊,毕竟有过当妈经验了……啊啊!!】 谢楚笑吟吟地一巴掌把它打出去十米远。 真是哪壶没开提哪壶。 小黄脸上还挂着好笑的眼泪珠,注意力却完全被吸引走了。 谢楚不禁沉思,难怪呢。 初遇的时候,小黄一直保持着高度的寻找东西的状态,一些摇头晃脑的小动作也和小狗一样。 他嘴里只会反复说固定的几个字,也不管情景对不对,反正是开口说话了。 他说‘真棒’和‘妈妈’。 哦,还有个‘去’。 其实只要给小黄换个身份,这些话语就合理起来了。 逗弄小狗的时候,总是会陪它玩一些丢球的游戏。 ——‘黄宝!去!捡回来!’ ——‘黄宝捡回来啦!真棒!’ ——‘黄宝,我是妈妈哦,妈——妈——’ 人类总会对小动物保持强烈的沟通欲望,即使心知肚明对方根本就听不懂。 谢楚脑子动的快,很快就想明白了,戳了戳土狗,“主城里的动物,能变成人啊?” 土狗说,【……你以为这是西游记啊?】 还整上七十二变了? 【赌命游戏有基本的城市法,比如主办方负责给玩家们提供一座城市该有的设施、绿化、场所,自然包括生态里的小动物。】 【猫猫狗狗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常见,也是直接说明了,它们就是普通的猫猫狗狗,不存在任何异变的可能,它们也算是城市法的一部分啊,和商铺、酒店一样,就那样存在着。】 【你家酒店会住着住着就变成六十条腿的怪物吗?不合常理的地方存在于副本就够了,主办方又不是周扒皮,都到主城了,怎么会让你们处于危险之中嘛。】 谢楚托着下巴,眼神落在正捣鼓背包的小黄身上,“所以小黄不会莫名其妙变成人。” 【……也不是不会。】土狗想了想,【有一种情况下,还是有可能的。】 谢楚接话,“比如?” 【比如,它死了。】 土狗的语气严肃了些,【主办方码出来的代码们没有灵魂和寿命论这一说,只有数据继承这一说。】 【即使载体死亡,换个身体,依然可以延续所谓的‘生命’。】 【不过,有点奇怪啊。】土狗表示不理解,【任何数据团载体死亡后,数据会强制回收的,经过主办方的安排,进入新的身体,继续在主城里生活。】 【但是小黄他……】 对啊,小黄不仅没有被强制收回,还变成人了。 还是个黄毛。 “所以你的意思,作为小狗的他已经死掉了,但是处于别的原因,他重生在了这具身体上?” 土狗cpu疯狂运转着,谢楚说话了。 “也许,是它的执念太深了。” 小黄,可是一只狗啊。 狗的一辈子太短了,它的小脑袋瓜能记住多少对它好的人呢? 【我不理解,执念能够做到他这种地步吗?】 谢楚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因为他是狗。” “狗,是最忠诚的伙伴。” 他说完,看向了土狗,“不要小看一只狗的决心,他在很用力的去寻找了。” 【……寻找什么?】 谢楚思考了一下,“也许,是在寻找爱吧。” 或者,是在找妈妈。 土狗突然想到,谢楚一共给自己取了两个名字,唯一不变的是让它当狗的决心。 【玩家,或许,你很喜欢狗?】 谢楚一时半会儿没说话,但他还是点头了,“我喜欢忠诚。” “我需要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东西,人也好,狗也好。” “哪怕是一根草,一阵风,只要是不背叛我,我都喜欢。” 谢楚没有说完整。 这就是他一直默许白偃靠近的部分原因。 白偃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忠诚的苏俄猎狼。 他满眼都是谢楚,永远站在谢楚身边。 他绝对不会背叛谢楚,绝对保持忠诚。 谢楚的安全感为0。 让他把自己的保护网打开实属不易,但是他有在尝试了。 他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唉……” “有点想白偃了。” ---------------------------------------- 第156章 后室十八 轻快的小皮鞋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内响起。 小女孩儿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币,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嘴里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 后室里不存在逻辑,作为玩家的谢楚他们甚至找不到通关的方法。 好像,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不断地去开门,总会碰运气开到的。 【往前十七米,左拐,蹲下穿行后就到了。】土狗面无表情地播报完,还非得作死一下,【土狗地图导航结束~】 谢楚懒得理它。 他带着小黄来到了土狗指定的门前,轻轻推开—— 门口地面上,就放着一张报表。 谢楚快速浏览完,“1000层了,实体是小丑表演家。” “呵斥他能够达到击退他的效果??”谢楚觉得新奇,“蛮有意思的,和中式里的骂鬼如出一辙。” 土狗来不及害怕,好奇心先占领了高地,【骂鬼是什么东西??】 谢楚思考了一下,“我记的不是很全面了,大概就是,鬼属阴,人属阳,人之所以害怕鬼,是因为恐惧与未知,但是实际上,人身上的阳气更厉害一点。” “老人常说,如果感觉家里或者身边哪里不对劲,或者你身上发毛,手机信号突然变差,那也许,就是有东西在你身边。” “想要解决,就需要骂鬼。” “意思就是让人大声地怒斥,把话全说出去了才能六根清净。” 谢楚说完,盯着报表上小丑的那张模模糊糊的照片,“想不到小丑也能用这招。” 土狗表情很痛苦,【呃啊,小丑真的瘆得慌,也是不明白了,人类一个个的胆子就那么大点儿,到底是用什么部位发明那么多吓人的东西的?】 谢楚把报表放回原位,朝着黑暗处走去,“也许是脑子。” 【……你在骂人。】土狗愤懑,【你又在骂我没脑子,我听出来了!】 1000层黑暗的地方明显更多了。 需要谢楚摸黑走个四五米才能看见远处有灯亮着。 他顺着墙壁走,来到了一扇门前。 门被推开,里面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 小黄探头,嗅了嗅,没动作。 谢楚观察着他,“没动作,里面没你要的东西?” 小黄不理谢楚,只是在挠耳朵。 头发垂下来总是扫过他的耳朵,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一路一直在试图挠死自己的头发。 谢楚扯扯嘴角,颇为无奈。 世界上最难沟通的三种人。 1.傻子。 2.装傻的傻子。 3.不装傻但是真傻还听不懂话的孩子。 土狗:【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这几个无论哪个单拎出来都是绝杀。 谢楚往房间里打量了几眼,里面摆了很多小熊玩偶,桌子上也散落着几坨棉花,看起来像是个加工玩具熊的地方。 谢楚走进去翻了翻柜子,在里面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硕大的黑影站在走廊尽头,一盏灯从这人背后打来,笼罩在这人后背,却又因为他如同一座山一般魁梧,导致大部分光源无法照明,而是只能看见这人的轮廓。 谢楚能看清的内容有限。 臃肿、肥肉堆叠、身上破烂的小丑服上粘了一身的彩色小球。 他头上戴着搞怪的三腿帽,手上攥着一把正在空中飘荡的气球绳子。 和那张写着1000层实体介绍的报表资料上的图片如出一辙。 这种让人打心底里觉得不安的照片落在谢楚眼睛里也只是有点不理解。 “……好标准的失调人群。” 其实对谢楚来说,高矮胖瘦都是人自己的选择,每个人有不同的审美,这很正常,谢楚也经常能够通过对方的外貌来判断对方的品质如何。 所以外貌,往往能够体现一个人的精神面貌。 偏瘦或者极瘦的人,刨去个人审美不谈,这类人的身体机能完全匹配不上日常需求,通过类似自虐一样的方式强迫自己不进食,一般是过于焦虑与极端的人。 而偏胖与极胖,依然是刨去个人审美不谈,这类人容易放纵自己,性格多变,情绪不稳就会通过进食来满足心里的空虚,但伴随的就是耳根软,与心地善良。 嗯,爱吃的人能有什么错。 可是这张照片上的,这人的身形能够看出来极其不自然。 第265章 上半身宛若一坨过分水肿的囊袋,最大码的衣服都兜得紧紧的,过于放纵自己的人,往往懒惰、纵欲、情绪极端化、激进。 这种明显的形体失调,往往是暴食的化身。 是个很难缠的实体。 土狗一口气没上来,【……你重点错了吧!!!】 谢楚耸耸肩,刚想喊小黄走,却发现小黄正死死盯着没有尽头的黑暗,表情都严肃了很多。 谢楚的心被高高提起,手在虚空中一握,屠刀呼啸着冒了头。 绿宝石噼里啪啦地燃起熊熊燃烧的墨绿火焰,火焰包裹着谢楚的手臂,如同试图挣扎出肉体的恶灵。 被开启全方面允许权之后,谢楚理解的很透彻。 之前不能杀实体,是因为不被规则允许,谢楚他们只能被迫逃跑。 但现在不同了。 “看见谁了?”谢楚慢悠悠地走到小黄身后,和他一起盯着黑暗。 小黄鼻尖微动,一双小手抓紧背包的肩带,如果他还是小狗,现在已经夹紧尾巴准备冲上去了。 那黑暗里传来了脚步声。 谢楚握紧了手里的屠刀。 “嗒嗒!嗒嗒!” 脚步声突然急促了起来。 谢楚侧耳倾听着,下一秒,他立马抓住了小黄的背包,把他整个儿提了起来十分顺畅地扛在了肩膀上! “啊啊!啊————”小黄吓了一跳,手脚不断地乱挥。 谢楚扛起小黄就跑,丝毫不耽搁。 土狗气笑了,【不是,你刚刚那么牛,我以为你要硬刚呢?!结果落跑??】 “说的真难听!”谢楚健步如飞,“这叫战略性撤退好不好啊?!” 黑暗里,有东西紧紧跟着谢楚。 谢楚能分辨,这脚步声很轻快,应该不是那个小丑实体。 但不是实体,才可怕。 玩家能在副本里和同类厮杀,一个静静靠近你、追赶你的人,你能保证他是一个好人吗? 谢楚不敢保证。 他跑的飞快,扛了个孩子也不耽搁逃命。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来到了谢楚身后。 土狗看热闹,【玩家,他离你只有两米远了。】 “知道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谢楚都准备回头正面硬刚的时候,小黄突然窜了出去! 他就在谢楚肩头借了一个力气,然后如同金蝉脱壳一般挣脱了谢楚的手,跟条滑溜的泥鳅一样整个人扑向了黑暗! “小黄!!”谢楚来不及抓住他,只能跟着回头。 混乱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从小黄喉咙里响起的低吼声。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 “啊啊啊————!” 谢楚快速掏出手电筒按亮,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土狗瞠目结舌,【我滴个妈呀……】 只见小黄四肢并用地趴在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背上,恶狠狠地咬住了男人的脖子,鲜血溢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脸。 小黄嘴里呜咽着,撕扯着肉丝吞咽下肚,他如同嗷嗷待哺的狼犬,嗅到猎物的味道后果断出击,吃拆入腹。 谢楚一时有些愣住了,某些事情瞬间就想了明白。 比如,小黄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在796层。 狗,夜视能力比人类强,拥有强大的嗅觉和矫健的四肢,所以小黄刚刚那个状态不是在警惕,而是在狩猎。 谢楚意识到了自己也有带着有色眼镜看小黄的行为,下意识认为他年纪小,就是弱小的那一方,他从不看轻任何一个人,除非实在不可思议。 因为小,所以重量轻,他能完成一套完美的扑杀动作,轻巧地把自己挂在对方的背后,盯准咽喉,一口咬下去。 惊人的咬合力能瞬间要了对方的命。 小黄不是奶狗,是恶狗。 “啊啊啊!!”男人还在惨叫,双手试图去撕扯背后的小黄,但口吐鲜血,最终还是颓然地倒地。 一把刀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谢楚蹲下,把刀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想偷袭?” 男人还没死透,一双眼睛空洞地注视着谢楚。 男人看起来干瘪又枯瘦,似乎是饿了许久,因为当时只有小黄一个人站在门口,于是恶从胆边生,盯上了小黄的背包,试图杀死这个小孩儿。 谁料小黄身后还站着一个谢楚,情况紧急,男人也想不到该干什么,稀里糊涂地开始追击起来。 这一追击,就丢了命。 鲜血,溢了满地。 小黄站起来,呼噜噜地甩甩头,把脸上的碎肉和鲜血全部甩掉,鲜血黏在了他的下巴上、脖子上、衣服上,画面的冲击力让土狗倒吸一口凉气。 【这狗崽子……凶得很哦!】 谢楚只是笑笑,眼眸中有几分赞赏,“不错诶……” 【什么不错?】 “我说他牙口不错。” 【……】 小黄用尸体上的衣服把脸擦了擦,才慢吞吞地走到谢楚身边,又变成了那个笨笨呆呆的孩子。 他盯着小黄看了几秒,“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哈?什么意思?都见血了还能不知道?】 谢楚默了一瞬,说出了有些残忍的话,“在狗类,尤其是流浪狗的世界里,它们就是互相残杀、互相争夺、弱肉强食的,它们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这样的,即使小黄变成了人,也没有人告诉他不该这样了。” “他只知道,如果有东西试图伤害自己,试图抢夺自己的东西,那就要反杀。” “再天真的猎手,那也是猎手;再残忍的手段,只要不是主动危害他人,那就是好手段。” “我们无法站在安全的地方去质疑他的做法对与不对,因为我们不是他。” “所以。” 谢楚站起来,抬手,揉了揉小黄的一头黄毛,“干得好,小黄。” 小黄被摸得眯起眼睛来,脚不断地蹬着,心情很好的样子,如果他的尾巴还在,现在已经开始高速旋转了。 谢楚刚想说什么,小黄突然伸手,指了指谢楚的口袋。 谢楚低头,发现一道红光正在口袋里闪烁,光芒透过布料,若隐若现的。 有人在用对讲机呼唤同伴。 谢楚拿出来按下了接听键,梁浣的声音猛地响起,“楚哥!!明哥不见了!” 谢楚心头一颤,但眼睛一转,又放松了些,“什么时候不见的?” 梁浣立马回答,“半个小时之前了!他说肚子不舒服去解决一下,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哦。”谢楚抬眼,看着小黄把他自己的背包背好,然后一脸无聊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乖乖的等着谢楚说话。 听话多了。 谢楚安下心来,“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的,你现在一个人吗?” 梁浣嗯嗯了一声,“我还在500层,明哥说推门就能通关了。” 谢楚捏了一把小黄的脸蛋,“那你先通关吧,通关的门是随机刷新的,也许过一会儿就不在500层了,能走就先走。” 梁浣说,“好吧……那楚哥你们小心点啊,出副本了我再联系你们。” “嗯行。” 对讲机按灭,谢楚双手插兜地往前走去,小黄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像之前那样撒手没了。 他们越走,地面的血越多。 直到,谢楚看见了成堆的尸体。 他在不远处看见了章玖初的头,以及岳樾的尸体。 “哦找到了……”谢楚扫视一圈,因为恶臭的味道而皱着眉,后退几步,“那他们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他正后退着呢,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小黄立刻开始呲牙,甚至把谢楚护在了身后。 倏然。 滴滴嘟嘟的音效响起,一辆小玩具车慢悠悠地从黑暗里开了出来。 谢楚皱眉,抓住了小黄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挪开,“小孩儿打架靠边站。” 小黄撇嘴,听话了。 那玩具车撞到了谢楚的脚,停了下来。 谢楚盯着黑暗,似乎看清了那庞大的轮廓。 土狗发出了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level 1000实体·小丑表演家正在靠近!】 谢楚双目平视,手指夹着屠刀,随着他如同转笔一样的手势,刀柄顶上的绿宝石哗啦一声爆出了墨绿色的火花,照亮了谢楚的侧脸。 “土狗。” “你的计算机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我和实体打起来,胜算有多少?” 土狗沉默不语,只是把目光挪到了光屏上。 【胜算计算中。】 【已计算完成。】 【胜率为:99%】 ---------------------------------------- 第157章 后室十九 “砰————!” 沉闷的响声从黑暗里轰隆隆的传来。 章玖初停下了脚步。 她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向了巨响传来的方向。 第266章 “好大的声响,有点不对劲。”岳樾皱起眉,众人也纷纷拿出武器来。 章玖初考虑了一会儿,“先尽量远离,也许是实体,也许是其他玩家。” 这两样,都不是轻易能碰面的。 “1000层的实体神出鬼没,而且这层的物资少得可怜,转了几个小时,只有三块巧克力。”有人说,“我们的物资有点不够了。” 章玖初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他们如果不能尽快离开这层,也许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物资是一方面。 更严重的,会被同类捕猎。 他们都算是一路积极的在搜集物资的团队了,结果到现在物资也开始紧张了,那么别的队伍情况只会更糟。 在饥饿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地相信人性。 “这样下去不行的……”岳樾抿唇,“要不,我们分头去搜一波物资?” 章玖初心头一颤,眼前闪过那成堆的尸体,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扫视一圈,点了几个人,“你们六个人各自带队,三人一组,抱团行动,两个小时之后去初始大门门口汇合。” 三人一组,是刚好又不累赘的队形人数,三个人的时候就连逃跑也能很好的同一目标,没人愿意自己落单,但一旦多一个人,目标就会分散。 “好勒!” “行!” 几个人简单组队后就准备各自离开,章玖初没忍住,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两个小时,只能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到,就算什么吃的都没找到也必须回去。” 她的叮嘱让他们一愣,但都笑着答应了。 章玖初目送他们离开,才收拾好了情绪,和岳樾挑了个方向走。 章玖初其实一直都在一种不上不下的情绪里,她现在知道了自己只是万千时间线的其中一条,同伴除了在后室里活动以外已经没了生还的可能。 那她呢? 她有些迷茫。 她是来找妹妹的,千方百计也要来1000层,结果现在进了,却更迷茫了。 妹妹真的在1000层吗? 她如果不在怎么办? “章姐。”岳樾握住了章玖初的手,“回神。” 章玖初看向他,“……好奇怪,你为什么不怕?” 岳樾坦然地任她打量,“既然我注定要死了,还怕什么?” 和章玖初不一样的是,岳樾他们的生命终点线是被定死了的。 章玖初能够开启重启时间遇见现在的岳樾他们,那是章玖初造成的时空复制,但岳樾他们的本体死在了某一分某一秒,那么其他时空的岳樾他们,也会在这一分这一秒到来之际,原地死亡。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不能超过一个固定的时间。 现在的问题是,章玖初她并不知道岳樾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像一个定时炸弹,明知道它会爆炸,但是看不清倒计时。 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下一个小时。 “哎呀不管了死就死吧,早晚都要死的,反正如果实体敢伤害你,我就冲上去,给他来一个漂亮的抱摔!”岳樾说着挥了挥自己的肌肉,“沙包大的拳头可不是和他开玩笑的!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一个实体?” 章玖初被逗笑了,抬手摸着岳樾的侧脸,“这么厉害?” 岳樾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最后还是颓然垂眸,“……骗你的,我很怕。” “我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停止呼吸……” “章姐,你说——” 岳樾红了些眼眶,“死了之后我们会去哪里啊?” “那里也像1000层这样黑吗?” 章玖初说不心疼是假的。 她这辈子干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把来表白的岳樾拉进了房间。 在章玖初眼里,岳樾不该这样的。 不该被恐惧浸泡,不该如此狼狈。 “也许吧。”章玖初给不了他答案。 岳樾叹气,“如果死了之后能看你的直播就好了。” “?”章玖初拉着他往前走,“这是退休了不是死了。” “唉……赌游的福利政策还是不行嘛……鬼也要看直播啊……” 脚步声顺着黑暗走去。 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谢楚突然停下脚步皱眉,看向黑暗,“……有人在说话。” 土狗立刻跟上,【一百米外检测到章玖初!】 【玩家,你答应了主办方要处死她,就要办到!】 土狗有点纠结,它当然希望主办方如愿,可是这样的话,就是逼迫谢楚和同类自相残杀。 它认为,谢楚不会愿意干这种事的。 谢楚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眸被手电筒照亮,“我知道。” 对于谢楚来说,他能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抢走杀死章玖初的权利。 给同类一个体面的死法,就是他的任务。 一颗红气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 它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离章玖初和岳樾也就五米远。 “……”章玖初拔出武器,浑身紧绷,“它来了。” 岳樾的目光四处环视,“它在哪个方向?” 不知道方向,他们都不好直接呵斥。 章玖初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果断地拉着岳樾就直逼红气球而去。 红气球就是一颗普通的红气球,章玖初和岳樾谨慎地绕过它,然后,拔腿就跑! 他们接下来看见了无数个红气球,在每个路口都有一个。 “你发现了吗?”章玖初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说,“这块区域太安静了。” 他俩像是进入了一块独立的区域,不再像之前一样,偶尔还能听见其他人的说话声、脚步声。 安静得让人心生不安。 两人跟无头苍蝇似的跑着,一时之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谁料前方拐角,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影。 “谁!” 一声呵斥,那背影回头了。 那人看起来很高兴,“终于找到你们啦,不要再跑了,让我解决你们不好吗,我想下班。” 章玖初啧了一声,“执法者……” 那人手拿一柄大大的镰刀,的确就是之前那位重创了他们的执法者。 “追得这么紧?”岳樾笑了,“没必要吧?放我们一条生路不行吗?反正我们也要死的。” 执法者歪头想了想,摇头,“不行,我不相信你们,要是你们狡诈,就是不死,一直在后室里活动呢?” “作弊,就要处死,这是铁律。” 章玖初深知这位执法官的难缠,拉着岳樾转身就要跑,却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狐狸眼,顿时心头一颤。 谢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样安静的站在拐角处的黑暗里,脸上带着笑,脸白净的很,乍一看跟个鬼似的。 “我靠?谢楚?你怎么也在1000层?”岳樾傻了。 谢楚闻言只是往他们走来,一边走,手中的屠刀就露了头,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哦,临时接了个任务,来杀你们。” 土狗发出尖锐爆鸣声,【你干嘛!!干嘛直接告诉他们啊?!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谢楚没好气地在心里怼土狗,“你不觉得这样说显得我很帅气吗?” 【……】 谢楚直视变了脸色的三个人,一时没说别的话。 等等……三个人? 谢楚的目光从章玖初身上挪开,停在了那个捂住脸的‘执法者’身上。 这种自欺欺人跟鸵鸟埋头一样的下意识动作…… “……梁浣?”谢楚干脆利落地说出了执法者的名字。 土狗,【什么?!小浣熊??他不是通关了走了吗?】 谢楚也想问啊。 梁浣被叫了名字,人一颤,犹豫地把手从脸上拿开,讪讪地笑了,“楚……楚哥……” 谢楚有些惊讶,他一直知道主办方肯定派了执法者来处理章玖初,但没想到是梁浣。 不过只要一细想,还是能扒出一些细节的。 比如初次相遇时谢楚就怀疑过,梁浣这种性格的人怎么能够在后室活下来的? 软弱、盲目跟从、老好人。 曾经谢楚问过梁浣,他怎么在后室这么久也不去找主线,本来以为人家是神经大条,结果,是人家根本就不用找主线。 ——‘我跑来跑去也是在搜物资,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主线任务诶……’ ——‘我并不知道资料,我只是遇见实体就躲柜子。’ 好合理好阳间的解释,谢楚甚至还感叹过他运气好。 现在看来,不过是他压根就不怕后室的实体。 “还真是你小子。”谢楚哼笑一声,意义不明,“还混成执法者了。” “哈哈……哈哈……哈……”梁浣干笑着咽咽口水,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是,不是说好了谢楚去找李明明了吗? 这下好了,1000层碰头了。 救命啊,好尴尬。 第267章 “这话说的怪?”章玖初古怪的打量了谢楚一眼,“你不知道他是执法者啊?” 好问题。 谢楚保持微笑,笑吟吟地看着梁浣,“是啊,真奇怪哦,刚刚还在对讲机里和我说他在500层的人,怎么就在1000层出现了呢?” 那笑容的杀伤力太强了,就连章玖初和岳樾俩人也咽了咽口水。 梁浣连忙小跑两步来到谢楚身边,“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是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你嘛……” 难不成要他莫名其妙的抓住谢楚,然后一脸严肃的告诉他,‘其实,我就是赌命游戏里大名鼎鼎的执法者之一。’ 感觉是谢楚会报警的程度。 谢楚淡淡地扫他一眼,哼哼地远离他,“执法者大人怎么还喊我叫哥啊?受不住。” “楚哥呜呜呜……”梁浣简直是欲哭无泪。 章玖初注视着他俩,一时有些麻木,这两个人来杀自己实在是有点打不过,“你为什么要来杀我?” 这话是问的谢楚。 谢楚瞥她一眼,“你别管,反正要杀你。” 他刚说完,身后一直藏着的小黄突然探头,看向了章玖初。 章玖初也一愣,“……你还捡了个孩子?” 这下轮到谢楚发愣了,“你不认识他?” 章玖初觉得奇怪,“我该认识他?” 谢楚莫名地笑了,把小黄拽出来,双手搭在小黄的肩膀上,“你仔细看看他,仔细看。” 章玖初半信半疑地盯着小黄看,越看,越熟悉。 那头黄毛…… “……黄宝?” 章玖初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荒唐感之中。 “怎么可能?!”她激动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是黄宝吗?是吗?” 小黄也笑了起来,要不是谢楚还扒着他,他早就蹿出去了,“啊啊——汪!” 他还不会说话,从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还是那条小狗。 谢楚松开了手,黄宝果然如同一颗小炮弹一样蹿了出去,抱住了章玖初的大腿。 章玖初傻了,这一切简直荒谬。 “你怎么进来的?!你为什么能变成人啊?你怎么……”章玖初的话语突然中止,她瞳孔地震地盯着小黄,一瞬间哑口无言。 还能因为什么?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黄宝能进副本的前提是,他得有个玩家身份或者npc身份。 玩家身份不可能,那就只能是npc身份。 这个身份对黄宝来说很轻易,那就是原身死亡,然后,把代码输入npc的身体中。 “……你死了?”章玖初声音都哑了,“不可能吧……我不是给你找好了新主人,有温暖的窝和吃不完的狗粮了,你怎么还能死呢?” 谢楚出声提醒,“要不,你看看系统留言呢?” 如果章玖初把黄宝寄托在别人家,那黄宝死亡后,人家肯定会给章玖初留言告知的。 章玖初抿唇,有些胆怯。 她因为怕自己的系统辅助主办方定位自己,所以一直是强制它关机的状态。 ……不过现在不用了。 她看着就在眼前的执法者,第一次唤醒了自己的系统。 【滴——】 【编号odh001已唤醒!竭诚为您服务!】 那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再次出现,注视着章玖初,【玩家,值得吗?】 章玖初不回答。 答案很明显,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这南墙,她也义无反顾的去撞了,结局惨烈,但悲剧,也有收场的必要。 【这15年期间你一共收到了5万条消息。】 【请点击你要查看的人。】 章玖初手指都在抖,但还是点击了其中一个人。 那人就是章玖初托付黄宝的人。 …… 【章姐,你还好吗?】 【会长说岳樾的任务完美完成了,道具寄出来了。】 【……你们的id刚刚怎么灰了……你们没事吧?】 【诶……又亮了……怎么死去活来的啦……】 【哦对了,章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不太好的事情,黄宝它好像状态不太好。】 【它从你走了之后,就一直不吃东西,也不喝水。】 【我试图给它硬灌,它就躲起来,嘴里哼哼的哭。】 【……它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变瘦了好多。】 【图片/图片/图片】 【你看,它都瘦到能看见骨头了……】 【什么吃的我都给它做了,它都不吃啊。】 【这样下去,它会把自己活活饿死的。】 【我给它看你和诗墨的照片,它又能吃两口了!】 【……它又不吃东西了。】 【它一直坐在门口,盯着门口看……它在等你。】 …… 消息到这里断掉了,往下滑时发现又过了一个月对方才发过来新的消息。 …… 【情况不太好,它一直不吃饭倒下了,今天早上它站都站不起来了。】 【章姐,对不起,黄宝走了。】 【它一共在我这里吃了四口狗粮,它是活生生把自己饿死的。】 【对不起,我帮不了它。】 …… 章玖初咬紧嘴唇,低下头去,小黄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亮的,笑容在他脸上就没消失过。 小黄哼哧哼哧的把背包打开,把里面零零散散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倒了出来。 章玖初和岳樾也跟着蹲下来,打量这一地的东西。 章玖初认出来了。 破损的眼镜,是自己的。 一大半东西,都是自己的。 她这一路也损坏了不少装备,都是随手就扔了,结果这小家伙跟寻宝似的,一层层、一次次,全搜罗起来了。 章玖初呼吸不稳,眼眶都红了,“你……” 小黄开心得很,蹲在一堆垃圾里望着章玖初笑,然后把身上一直贴身放着的小本子拿出来,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新的内容。 ——我是黄宝。 ——在找你。 ——想你。 章玖初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地上。 他一个人,小小的一只,在凶恶的后室里得吃够多少的苦头才能找到这么多东西啊? 这得多累啊? 小黄一脸骄傲地向章玖初展示自己的‘胜利’,宛若赢了比赛的孩子,等待表扬。 “你一直在找我?” 小黄狠狠点头。 章玖初深吸一口气,“找了很久?” 小黄依旧点头。 “……累吗?” 小黄想了想,轻轻地点头,紧接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随后,他用力地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清清脆脆地开口说话了。 “我————真棒!” ---------------------------------------- 第158章 后室二十 人的一生要做多少件错事才能幡然醒悟? 谢楚注视着如今的场面,保持沉默。 “都说完了吧?那该我行动了?”身边的梁浣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打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镰刀,蠢蠢欲动地就冲了上去。 镰刀高高扬起,带着那抹红光,朝着章玖初的脖子剌去————! “章姐——!” “啊啊——!” 章玖初抬头,看着那锋利的镰刀,却有那么一瞬间呆滞了。 是不是……死了比较好? 就在她愣神之际,谁料谢楚动了。 谢楚突然一个转身,十分顺畅地挡在了梁浣面前,屠刀拉着长长的绿色闪电精准地挡住了镰刀的攻击! 铿—————— 武器相撞,发出了令人牙根发痒的高频震动声。 梁浣有些惊讶,“……楚哥?” 土狗简直想自戳双目,但是自己又没有双目,【你干什么!这要是被主办方看见了,它会觉得你在背叛它的!】 谢楚把屠刀握在手里,虎口发麻,但表情依然是笑吟吟的,“我说了,我是来杀章玖初的,你要和我抢吗?” 梁浣一时有些空白,“可是,我们一起杀了不就行了吗?” 谢楚的表情逐渐冷却,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掩盖不住的烦躁,“哪个字听不懂。” “……什么?” 就在谢楚即将往前走一步时,一道声音从黑暗里响起。 “他说————哪个字听不懂?” 皮鞋踩在地板上,缓慢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亮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上挂着和谢楚如出一辙的笑容,在看见谢楚的那一瞬间却有些委屈,“跑这么快,追你一路都没能追上你。” 是白偃。 谢楚抿唇,有些无语,“还不是你自己动作慢?我又不是没等你。” “下次手脚再不利索,你一个星期别想碰我一下。” 谢楚小发雷霆,也是把白偃吓得脚步都加快了。 第268章 “这不行。”白偃投降似的来到谢楚身边,眼神落在了章玖初和黄宝身上,不掩嫌弃,“狗崽子终于是找到主人了。” 黄宝不理白偃,只顾着一脸敌意地看着梁浣。 白偃递了个眼神给谢楚,谢楚接收到后也点头,才看向梁浣,“梁浣,你奉命击杀章玖初我知道,但我和你一样,也是来击杀她的。” “我这个人很怪,我占有欲强。”谢楚脸皮极厚的说,“章玖初必须由我来杀,别人碰一下都是对我的侮辱,你说,我有错吗?” 梁浣傻了一样,“呃……没、没错?” 谢楚坦然地点头,“所以你明知道我占有欲强,你还要和我抢,是谁错了?” 梁浣感觉大脑都放空了,“是我错了?可是……” “没有可是。”白偃出声打断,“谢楚这一路对你不错,池核那么危险的地方也没放弃你,结果你呢?” “明明是执法者不会死还要拖累我们的队伍,你还瞒着身份,这是你和我们交朋友的态度吗?” 谢楚见白偃这么说,也配合的点头,一脸严肃,“我最恨别人骗我,这样的人,我都是会绝交的。” “绝、绝交……”友情破碎的冲击让梁浣脸都白了。 做个任务而已,他朋友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他好可怜啊,抱抱他吧感觉他要碎了哈哈哈哈!】土狗在空中笑得打滚,谢楚这家伙出了名的没理硬说,嘴皮子碎的要死,被他念几句真的会头脑放空。 碎掉的不止梁浣一个人。 还有隐藏在黑暗里的李明明。 李明明已经维持一个瞠目结舌的表情许久没变了,如果他是一个二次元的形象,此刻估计都吓褪色了。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谢楚说的那句话。 绝交……绝交……要绝交啊?! 他现在滑跪入场三百六十度下跪认错还来得及吗?! 李明明身边的法芙卡觉得他这个表情很有意思,于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闪光灯都没关,“咔嚓~心碎明明一张已收录~” 李明明是真的要哭了。 楚哥! 不是的啊!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你不也没问我是不是神明吗?! 他这边的心碎谢楚当然不知道了,只是一脸认真地把梁浣说愧疚了。 梁浣撇着嘴对手指,“那、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谢楚嗯嗯点头,笑得十分奸诈地拍了拍梁浣的肩膀,“我体谅你,我知道执法者身份不能随意暴露,这很正常,可是我体谅你,你也心疼心疼我嘛~” 他说着十分可怜地双手合十做拜托拜托状,“让给我杀好不好?” 梁浣的表情十分精彩,白偃的表情此刻十分恐怖。 不好,这家伙让小狐狸贴贴了。 手掌大小的贴贴那也是贴贴! “可以是可以啦……”梁浣艰难地说,“但你要保证,一定要杀掉他们哦?一个都不要留哦?” 谢楚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握住梁浣的手就不停地上下晃晃晃,“好说好说,我杀人可利索了!” 一边的岳樾听得有点无语,“我说,你们杀人的能不能避着点我们这几个要被杀的人啊?很恐怖好吧!” 这和俩屠夫当着即将要被宰杀的牛羊猪的面磨刀、还大声商量着该怎么烹饪它们一样恐怖! 谁料那俩人丝毫不受影响,只有白偃顶着一张死人脸回头,“闭嘴,再说一个字,现在就杀了你。” 章玖初保持微笑,默默地捂住了岳樾的嘴。 岳樾气得直翻白眼,“……” 一道笑声响起。 “嘿嘿嘿……那好吧……”梁浣跟个聪明鬼似的也笑着挠头,就这么跳进了谢楚的话里。 谢楚笑眯眯的,梁浣傻呵呵的。 俩人还在不断地握手。 突然,梁浣问,“诶,楚哥,手心里怎么有个硬硬的东西啊?” “哦,这个啊。”谢楚眨巴眨巴眼,突然放开了手。 一道红光猛地从梁浣手心炸开!! 所有人顿时后退几步,只有谢楚和白偃还站在原地,狂风吹动了二人的头发,呼啸着,红光照耀,如同两道生命的火焰! 不知道是影子还是真实的头发丝,似乎在某个时刻交织在一起。 猛火相连,扑不灭,拦不住。 谢楚笑着倚在白偃身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一个小道具而已啦。” “送你去一日游。” 【滴————】 【b级道具·恶鬼的牙齿已使用!】 【绑定目标:执法者·纯善!】 梁浣懵懵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是刚刚谢楚借着握手的动作传递到自己手上的道具。 一颗牙齿,那道刺目的红光就是从这颗牙齿里迸发出来的。 这红光不断地拉扯着梁浣,强大的吸力将他吹得东歪西倒的。 直到—— 岳樾盯着梁浣身后,嘴里吐出一句,“卧槽!!” 除了谢楚白偃,在场的人包括黄宝都怕的直抖。 梁浣也听见了,自己身后多了几道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一条红盖头扑面飞来——! “啊!” 梁浣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双冷到极致的手扣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道鬼气森森的女声。 “你要来参加婚礼吗?” 梁浣迷迷糊糊的,手心被塞入了一张薄薄的手写邀请函。 一切如同混乱的梦境一般,他被人狠狠一推,砸进了一个狭窄的地方。 晃得天昏地暗之时,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喜乐伴随着高高响起的唢呐,响彻天际! 有喜娘高声呐喊。 “新娘子上轿咯————!” 白色红色的两种纸钱混在一起,全部被抛洒在了空中! 伴随着喜乐,轿子被抬起来,一路吹拉弹唱,吆喝着走进了那抹红光里。 谢楚抬手,精准的夹住了一张飘在空中的白色纸钱。 伴随着新婚队伍离开,指尖夹着的纸钱也无火自焚,化为了带着火星的蝴蝶,扑闪扑闪,就消失了。 谢楚笑笑,随了一句,“新婚快乐,随二百记白偃账上。” 白偃笑眯眯的承担了这飞来横债。 周围陷入安静,章玖初和岳樾皆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谢楚。 “……你,真的不是高级玩家?”章玖初的表情一言难尽,还是问了出来。 谢楚闻言抬起手,整个人十分轻快地转了个圈,“我像是高级玩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萌新啊姐。” 好一个萌新。 章玖初眼前一黑,“行吧……谢谢你把执法者弄走。” 谢楚说,“我是来杀你的,你谢我?” 章玖初笑了,低头看着黄宝,捏捏他的脸蛋,“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她当然知道谢楚要干什么。 如果是梁浣来做这件事,章玖初和岳樾他们也许根本就跑不了。 会在刚刚那一刀落下的时候干脆利落的死掉,一点余地都没有。 但是谢楚把梁浣弄走了,虽然杀不死执法者,但也够梁浣在那边被纠缠一阵子过不来了。 而谢楚的种种行为,都在向章玖初传达一个信息。 ——‘我来拿这把杀人的刀,但我不是无情的执法者,所以,可以求我,我会给你留余地。’ 谢楚在给章玖初一个留余地的机会。 给她接下来选择的权利。 章玖初觉得自己可能疯了,竟然这样相信一个人。 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说出一句‘你能不能别杀我’,谢楚真的会把刀一收,然后一脸无辜地点头说。 ‘行啊,我不杀你,你爱咋咋地吧。’ 章玖初就纠结着,试探的问,“我能不能,找到妹妹了再死?” 果然,谢楚眼睛都没眨,只是盯着章玖初看,“你认真的?” “找到了妹妹,就没有后路了。” 他看向岳樾,男人的脸色一直很黯淡,他心疼地看着章玖初,半天没说话。 “一旦找到了章诗墨,你就必须死在我的手里。”谢楚再次强调了一句,“是必须。” “这是我能且只有一次给你留余地的机会了。” 他其实希望章玖初提出一些大胆些的要求。 比如,离开后室。 很难,但不是做不到。 可惜了,谢楚深知人类的固执有多难以扭转。 章玖初笑笑,“我已经走进了这片死亡的禁地,那就不要回头了,你说呢?” “不觉得义无反顾的做绝一件事,很酷吗?” 听了这话,谢楚身边的白偃一愣,下意识看向谢楚的侧脸。 完了,谢楚要兴奋了。 果然,谢楚扯出一抹笑来,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人可以有遗言,也可以有遗志。 第269章 这是他给章玖初他们的第三条路。 “可你知道你妹妹在多少层吗?”谢楚真心实意的发问。 “……” 净说些让人想不开的话,这问题真的给章玖初问倒了。 她还真不知道,潜意识里一直和她说在1000层,但是真来1000层了,又什么都没找到。 就在她琢磨的时候,黄宝突然伸手拽了拽章玖初,然后,拉着她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在他们不知不觉之间,周边的所有路口都漂浮了一颗红气球。 黄宝拉着章玖初,示意她看这颗红气球。 在一边的岳樾豁然开朗,“狗最擅长的就是寻找主人了,他有没有可能在提醒我们诗墨在哪儿?!” 真的假的…… 章玖初静静地看着那颗红气球,后室的光泽感在气球上缓慢流转。 下一秒,章玖初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 气球里,有一张若隐若现的脸,就这样扑了上来! “气球里有人?!”章玖初下意识拔出武器来,差点一刀捅上去,被谢楚拦了下来。 谢楚的眼神紧锁红气球,脑中灵光一闪,“哦……原来红气球和小丑不是一个阵营的。” “……什么意思??”岳樾走上前来牵住了章玖初的手把她拉远一些。 谢楚观察着红气球,说道,“红气球每次都是单体出现的,没有攻击性,只是漂浮空中,我一路上也遇见了好几颗,但是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它既然作为小丑的标志性物体,为什么不和小丑待在一起?” 谢楚轻飘飘的问。 白偃贴着他,脑袋一歪,“因为它也在躲避着小丑。” “没错。”谢楚和白偃笑着对视,抬手捏了捏白偃的脸,“聪明狗狗。” 白偃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一把搂住了谢楚的腰,死活不撒手。 章玖初看了一眼,装作瞎了一样偏过头,“所以红气球类似于和我们一样的被捕猎的阵营?为什么?” 谢楚戳了一下红气球,发现红气球抖了抖。 “因为它们不是单纯的红气球。” “你仔细看看。”谢楚捏住了气球线,把它扯近了些,“里面有东西在晃动,只是我们平时看见它就会逃跑,所以总会忽略它里面藏着的信息。” 谢楚的脖颈处被埋了一颗脑袋,温热的接触让谢楚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颗红气球里,就关押着一个人。” 他说着,把气球扯到自己的眼前,然后,白偃突然出手,狠狠捏爆了它! “砰——!” 岳樾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说捏就捏?! 红气球被捏爆,一道黑影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土狗吓了一大跳,【哟!大变活人!】 “哎哟……” 掉在地上的男人一脸颓靡,抬眼看向谢楚他们,瞬间就嚎啕大哭起来,“总算是有人给我放出来了……” 他呜哇呜哇哭了几秒,“……你们不安慰我吗?” “安慰个屁啊,救你是有条件的,好好回答问题。”谢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和小丑玩了游戏吧?” “玩输了?” 玩输了,所以被变成了气球,需要其余人来救他们。 但是玩家们都会下意识逃离,哪里有心思来救他们? 这人估计在气球里待了有段时间了,这给孩子饿的都皮包骨了。 男人脸色一变,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啊……” 谢楚笑笑,蹲下来,“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生。” 他说着,指向章玖初,“和她长得很像。” 男人试探的抬头,盯着章玖初看了两秒,突然激动起来,“我我我!我见过!!!” “在哪儿?!”章玖初厉声质问。 男人一抖,全说了,“在小丑的游戏迷宫里,我游戏出局的时候,她……她还活着……” 这话如同闷雷落顶,把众人都说愣了。 章诗墨,还活着?! ---------------------------------------- 第159章 后室二十一 “……所以。” 岳樾忍不住了,看着往黑暗里冲的谢楚和白偃开口问,“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谢楚头都没回,张口就是一个冷笑话,“还不明显吗?在找死啊。” “……哈哈哈……少来,直接说明白不行吗?”岳樾扯着干笑。 他这话一出,白偃那递过来的神情丝毫不掩嫌弃,“你的想象力真贫瘠。” 岳樾,“……” 谢楚表示认同。 他说的当然不是真的找死,而是找小丑。 土狗这次脑子跟上了,【你们是想借着和小丑玩游戏的方法进入那个男人说的什么游戏迷宫吗?】 “只有这个方法。”谢楚左右观望,快步走进黑暗。 小丑的游戏迷宫当然要小丑来打开。 “1000层太大了,也不止我们这几个人在这层,小丑也许在我们周边,也许在别人那里,一时之间还真找不着他……” “但是能确认的一点是,有红气球的地方不会有小丑。” 他又在前方看见一个红气球,有些无奈,“得远离它们……” 他和白偃来到一个路口,结果一个偏头,又是一颗红气球。 ……一生爱看热闹的人类变成了红气球也不改这个习惯哈,哪儿人多就往哪儿凑。 “这儿到处都是红气球啊。”岳樾和章玖初并肩走着,小声感叹。 章玖初点头,“这一片很多,走两个路口就有一颗,是不是侧面说明了这一片很安全,起码小丑这个时候不在我们附近。” 的确很安全,但是他们并不需要。 总是这样,要啥啥不来,不要的时候打着车就来了。 “分开找吧,找到了就吼一嗓子。”谢楚笑眯眯的对章玖初他们仨说,“叫不出来就拧一把自己的大胯。” 章玖初被逗笑了,“行。” 他们的分组很简单粗暴,都不需要商量,谢楚正要往前走呢,却被白偃莫名拉住了衣摆。 那边章玖初和岳樾带着黄宝往左边走去了,而谢楚和白偃一时落在了后面。 谢楚见白偃一副别别扭扭的模样,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事呢,于是不由得压低声音,“干嘛?” 白偃见谢楚一副认真样就知道自己又媚眼抛给瞎子看,有些不甘心地撇嘴,只见他十分自然地掰开谢楚的手心,然后,十指紧扣。 谢楚直播间的热度空前的高。 —— 【啊啊啊啊啊你俩干嘛呢?!】 【哎哟我服了,看的好好的,你俩牵上手了?我路过都要被踹一脚?】 【这个副本怎么这样啊……好像莫名其妙的……又是这个内容又是那个内容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很快就适应这种多变的环境啊?】 【楼上的,这就是后室啊。】 【对昂……后室一层一个内容,基本没有重复的,你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每一层的不同任务,的确很难,但很遗憾的告诉你,这就是后室经营的模式。】 【极速切换的模式,很考验人类的意志力吧?】 【考不考验意志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楚楚你已经很久不和弹幕说话了,人家寂寞啦~~】 【我服了……楚楚什么时候才能开窍一点啊?】 【感觉不是开不开窍吧?是楚楚完全不会往爱情那方面想吧?】 【别人抛媚眼,楚楚觉得对方眼皮抽筋,别人装可怜,楚楚觉得对方演技差评,这上哪儿说理去??】 —— “……” 弹幕一群演员。 谢楚那不属于爱情的脑子因为弹幕而飞速转动了起来,意识到了白偃的意图立马就气笑了,用力紧了紧手指,“白茶茶,你刚刚在撒娇吗?” 白偃叹气,“我刚刚都差点夹不住了,你现在才发现啊?” 他算是认了,早该知道的,装可怜那一套在谢楚面前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因为他没有同情别人和怜爱别人的能力。 但谢楚这个人很奇怪,他无法做到同情,却能去做同情别人的事。 他不能理解秦遇自我毁灭的感情,却能替秦遇砸开结界的光屏。 他不能理解章玖初撞南墙的举动,却能替她搏一次出路。 谢楚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是实事求是的人。 白偃喜欢的,就是谢楚这样的人。 他拉着谢楚,往另一个方向走,心情在触碰到谢楚的时候慢慢变好了,“不是撒娇,是提前讨要奖励。” 这是他为了接下来的带路行为要的奖励。 一次牵手,能够驱使恶鬼一次。 “哦……”谢楚沉默着,不由得和土狗凑在一起,小声蛐蛐。 “他怎么这个样子了?”谢楚在心里戳土狗。 土狗屁股被戳了疯狂炸毛,【你就说你把他调成啥样了,之前好好的一个大帅哥,现在跟条狗似的……】 第270章 “啧。”谢楚皱眉,觉得这话难听,翻了个白眼,“说谁是狗呢?” 土狗无语,【我是,我是行了吧?说他一句你这么来气,还没谈呢就先护上了……】 谢楚噎住了。 这话说的这么难听呢? “我这哪里是护他啊?我这是正常人的素质在告诉我不要背后蛐蛐人好不好?”谢楚说的很在理。 【哇塞,那么请问你现在为什么要和我用脑内对话呢?】 “……和你们这些机器脑袋说不清楚。” 谢楚稀奇的没话了,只能咬牙切齿的把气报复在白偃身上。 他竟然摸摸索索地开始扯白偃的头发。 没用什么力气,但就是在扯,力度如同被猫舌头舔了,让白偃笑着回头了,“这么喜欢我的头发?” 谢楚不说话,只是推他,“好好带路!” “好呢楚哥。” 白偃一路拉着谢楚往前走,这一路上的确是少了不少红气球,在纯黑的地方遇见小丑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好了。”白偃停下脚步,“离开气球圈了。” “气球圈?”谢楚眨巴着眼。 “就是那些气球组成的一片区域,他们的移速很快,一般是围绕着玩家出现的,它们需要你们捏爆气球救他们出来,所以会想方设法的靠近人类。” “但不思后果的求救其实就是一种谋杀。” “它们成批成批的出现在人类身边过久后,就会吸引来小丑。” 白偃笑眯眯地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像是在提醒谢楚什么,“红气球会引起恐慌,而恐慌就是小丑最好的精神食粮。” 谢楚眨眨眼,细细琢磨着白偃的话。 土狗飞出来,【他的意思是不是让你去吓吓人?】 …… 不对。 谢楚盯着白偃指着太阳穴的手指看,顺着手指往下滑,最终落在了san值手表上。 他的san值就没有动过,代表着白偃在后室高稳定的精神值。 谢楚的san值也算是稳定,只是长期待在黑暗里会被缓慢减少,现在san值为95%。 白偃是在提醒谢楚,想见小丑,就要降低san值。 但是,谢楚被开启了全方面认可权后,他就不受后室的影响,甚至于不受后室里实体的影响了。 他的san值也从被开启特权的那一秒就永远暂停了数字。 那他要怎么做才能够快速降低san值? 土狗认知里的两个方法已经全部失效了,它想象不出来谢楚还能有什么办法。 土狗犹犹豫豫地问,【……你……你要干什么?降低san值的方法除了自然减少就是实体追击。】 【但是你被开启了全方面权利,你已经是和执法者一样的存在了,实体不会影响你。】 【这两个方法都没用了。】 恕它直言,它每次是真的猜不到谢楚要干什么。 谢楚的眼神从迷茫渐渐转为放光,尤其是上扬的嘴角,这代表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一直都知道的,知道怎么降低san值。 于是,谢楚拉住了白偃的手,“白偃,我想看看你。” 此话一出,白偃脸上的笑容更盛,嘴上却在说,“真的要看我?” 谢楚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白偃盯着谢楚看了许久,突然意识到了这次的交流代表的意义很多。 谢楚为什么同意了? 谢楚为什么这么坦然? 谢楚为什么…… 太多的问题需要回答,但当眼神碰撞的时候,白偃突然觉得,不用了。 他精准的闪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理由,最终,把这些理由拧成了一股绳。 谢楚在试着探索他。 这种认知让白偃瞬间兴奋了一切。 …… 【滴————】 章玖初的动作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她的系统发出阵阵警报声! 同时,黄宝突然皱起眉头,一脸警惕地看向黑暗。 黄宝一般不预警,这种情况往往不是小事。 【检测到玩家所处空间产生了无法靠近的神秘!】 【已超出系统认知!无法鉴定等级!】 【请玩家迅速闭上眼睛,请勿直视!】 章玖初心中大骇,立马拉住了还准备往前走的岳樾,“……别走了,我们回去找谢楚他们。” 岳樾一直没有唤醒系统,自然没有收到播报,此刻章玖初这样说,他也理所当然的同意了。 两人快步往回赶,但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叮叮叮……叮叮叮…… 她的脖子如同卡死的机器一样硬生生回头。 黑暗里,一辆小玩具车叮叮当叮叮当地开了出来,上面还有小闪灯,红色的小灯本应代表喜庆,此刻却让人心里一凉。 ……小丑,竟然从他们这边刷新了吗? 下一秒,章玖初提高了声音大喊,“小丑在这边——!!” 奇怪的粗重的呼吸声赫赫响起,人的肉眼在接受了黑暗的程度后能够在黑暗里看清很多东西。 比如,小丑离他们只有四米不到。 完了。 “完了。”章玖初说着拔出了武器,两人还在不断后退着。 不知道是不是章玖初他俩喊的声音不够大,直到现在谢楚和白偃也没给出一丝回应。 小丑的脚步声很沉重,也许是因为它体重的原因,脚步声咚咚的,越来越清晰。 它不断地靠近,再靠近。 终于,它的脸被灯光照出了轮廓。 那是一张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脸。 肥肉垮塌的脸上是一双黑洞洞的空孔,眼球似乎不见了,嘴巴合不上,就那样耷拉着,口水流了一下巴,看的人生理极为不适。 脸上厚厚的油彩都遮不住已经生疮流脓的皮肤,嘴巴和脸颊都用夸张的红色勾勒出来,一头火红的爆炸头,衣服则是最大码的最常见的小丑服饰。 红白撞色,菱形的图案遍布。 小丑。 在人类的认知里,是最接近人类但又不像人类的生物,他往往有着过于纤细或者肥胖的四肢,以此来做出搞怪的动作。 再是恶搞的声线,瓮声瓮气的很受小朋友欢迎。 紧接着,是他脸上花里胡哨的油彩。 那大大的嘴巴完全不符合人类的审美,却总能逗笑别人。 它的身上甚至沾满了各种玩具,会如同变魔术一般收获孩子们的喜欢。 …… 但是小丑在成年人的视角里,就是一个矛盾的怪异体。 又高又瘦,奇装异服,被油彩覆盖的溃烂皮肤下是一双诡异有神的眼睛,就那样盯着你,嘴里嘻嘻哈哈地靠近你。 这就是小丑恐惧症的由来之一。 章玖初深吸一口气,手都在抖。 黄宝嘴里呜呜的,龇牙准备往前冲,却被岳樾一把抓住了背包带子,“小家伙,别乱冲。” 小丑就那样站在离他们3米的地方,手里还抓着几颗红气球,它歪头看了章玖初和岳樾几眼,然后笑了。 它的嘴角裂的很大,把手里的红气球往前一递,然后对着章玖初开口说话了。 “姐姐——!” “你————” “为什么————” “不接————” “我的电话啊啊————!” 难听的尖叫声从小丑嘴里骤然迸发,听得章玖初心头一震,头皮发麻! 小丑在模拟章诗墨的声音,但它模拟的不到位,听起来格外尖细,像指甲抓玻璃杯似的。 岳樾啧了一声,抓住章玖初的手拔腿就跑! “神经病!” “我们跑什么??”章玖初愣愣地问。 岳樾啊了一声,“不跑吗?” 章玖初指了指小丑,“我们要和它玩游戏不是吗?” 岳樾死皱着眉,“可是,你知道怎么触发游戏吗?” “……” “不知道。” 岳樾手一摊,“那还不跑??” 章玖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拖着黄宝就开跑。 小丑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嘻嘻哈哈的,如同疯子一般。 “姐姐!!” “姐姐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给你打了好多通电话啊!!” “你不爱我了吗?” “你把我害死了,你却活的好好的啊?!” “章玖初!!你凭什么活着!!” “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我!” “你是杀人犯!” 小丑的声音一道比一道大,听得章玖初头脑放空,跑步的速度也变慢了很多。 “章姐??”岳樾拽住她,“怎么了?!别听它的话!!它胡说的!诗墨才不会这样说你!” 章玖初咽了咽口水,艰难点头,但心中的阴影不断放大。 她始终认为,章诗墨是恨自己的。 毕竟换做是自己,一定会恨的。 第271章 小丑嘴里那些话如同一根根刺,狠狠扎入了章玖初的心窝里。 兀的,她停下了脚步。 “章姐?!”岳樾连忙去拉她,却根本拉不动。 章玖初垂着脸,整个情绪低迷,似乎失去了信心。 “章玖初!!你别送死!!”岳樾红了眼眶,不停地拽章玖初,黄宝也有些急,不停地扒拉她。 然而没有用。 章玖初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整个人被悔恨浸泡。 岳樾被悲情笼罩,绝望漫上心头。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样啊? 小丑慢慢地走到了章玖初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就这样戏谑地盯着章玖初看。 “姐姐————” “你————啊啊啊啊啊啊!!!” 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 小丑抬手要将章玖初收割,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章玖初那双堪称阴冷的眼神。 小丑几乎一下大脑空白了。 那是一个人类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该有的眼神吗? 阴狠,毒辣,决绝。 章玖初整个人突然暴起,手中凭空捏出了一柄闪电凝结出来的光剑,一时之间,后室里群星闪耀! 光剑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小丑嘴里,巨大的冲击甚至把如同巨人一般的小丑撞倒! “砰——!” 小丑倒塌,嘴里的光剑在此刻,光芒大盛! 章玖初差点要了它的命! 她气喘吁吁地踩在小丑的身上,用尽了全力,一拳打在了它脸上! “我妹妹,不会这样想我。” 章玖初的声音太冷了。 “小丑,你永远都学不会人类。” “人类对于亲人,是责怪不起来的。” 她狠狠掐住了小丑的脖子,小丑嘴里的光剑抑制了它的行动,此刻只能抖着浑身的肉,发出囫囵吞枣的声音,“呜呜呜————!” 章玖初真想掐死它。 红了眼,“我犯的错,我来弥补。” “我害死了她,我这条命赔给她。”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 第160章 后室二十二 小丑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那柄闪电从嘴巴刺进,穿破了它的后脑勺,把它狠狠钉在了地上,以至于它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奇怪。 但是,没有血流出来。 它身体像是没有血液这种东西的存在似的,小丑只是笑。 “……找到我,我就和你玩游戏。” “我就让你————见妹妹。” “当然。”小丑脸上的肉堆积起来,“也许是已经死掉了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它那巨大的身体如同扎破了气球一样瞬间炸开,消失在原地。 章玖初红着眼站起来,四周环顾,发现岳樾和黄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狗东西……”她低声骂着。 利用人类悔恨的心理精神凌迟对方,好下贱的手段。 好在小丑没有出手伤人,它好像只是想看看章玖初的反应,并觉得以此为乐。 它在把章玖初的情绪当做一场电影,一次娱乐。 看见她挣扎、浮沉,就觉得有趣。 还小心翼翼的,不能一次把她弄死了,不然,它又要陷入千年的寂寞。 “必须找到它。”章玖初的眼神里掺杂着狠意,“我要亲手杀了它……” “亲手杀了它……” 不止是因为怒火,更是因为小丑在这层虐杀了她和同伴们多次,那高高堆起来的尸体根本就无法从章玖初心中抹去。 宛若一道道警钟,反复敲打着她。 章玖初收拾好了情绪,拿出对讲机刚准备联系岳樾,却听见了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章姐?!” “是章姐吗?” “章姐救命啊!” 一道道哭喊声随之响起。 章玖初猛地回头,看见了三个被血糊着的人跌跌撞撞的朝着自己跑来。 “你们怎么了?!”章玖初连忙扶住了他们。 “呜呜呜呜章姐……他们……他们都死了……”男人悲愤大哭,“小丑把他们吃了……把他们吞下去了……” 哭声四起,章玖初感觉耳边嗡嗡的,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晕眩,苦涩的感觉瞬间沁满了胸腔,“……都死了?只剩下你们三个了?” 男人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眼泪汪汪的,“只有我们三个跑出来了……” “章姐,我们走吧,我们不过后室了好不好?” 章玖初沉默了。 “章姐?难不成你真想我们去送死吗?” 男人的声音炸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他说罢,狠狠地推了一把章玖初! 章玖初被推倒在地,随后脖子被人狠狠掐住! “咳咳咳————!”章玖初挣扎着,和掐住自己的人对视上。 “你非要我们去死吗?!” “你和后室的实体才是队友吗?!” “你不能考虑考虑我们吗?!” 男人疯了一样,试图掐死章玖初,没用力多久,他就被章玖初一脚踹翻。 章玖初脸涨得通红,一拳揍在了男人脸上! “啊!!” 男人被一拳打得往旁边滚了几圈,再抬脸时,取而代之的就是小丑那张恶心的脸! 章玖初心中大骇,“……我就知道是你。” 章玖初当然了解自己同伴的性格,尤其是这个男人。 吴升庵。 吴升庵其实在团队里算是比较胆小不起眼的那个,每次下副本总是一惊一乍,躲在最后面。 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类似‘我们不通过这个本了’这种丧气的话。 为什么呢? 因为吴升庵的哥哥。 在某个需要一命换所有人活的副本里,他哥哥用自己一个人的命,以此把吴升庵送进了章玖初的团队,为他年幼的弟弟求了一份保障。 唯一的要求就是,只要吴升庵本人不想死,那章玖初的团队就必须保吴升庵十次不死。 章玖初做到了。 而吴升庵,更是没有起过一次放弃的念头。 他可以死,但不能是窝囊的死。 他哥那样为了他,替他铺好路,他怎么可能转身就逃跑? ‘章姐,我知道我没什么用,胆子小,可是我不会退缩的。’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只会一边哭一边上。’ ‘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没用。’ ‘钝刀,也是刀。’ 啪嗒。 “他说过。”章玖初举起手里的剑,一步步朝着小丑走去。 “钝刀,也是刀————!” 随着怒喝声,闪电劈开了黑夜! 轰隆隆的声音传了好远出去,两道快速奔跑的身影自然捕捉到了。 谢楚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两人听见这动静之后默契的转了个方向,全力奔去。 而他俩身后,一道巨大的身影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 小丑,不止一个。 土狗看热闹不嫌事大,【跑快点跑快点!】 谢楚简直是气笑了,请问有哪个副本不用跑,和他打声招呼,他去常驻。 谢楚手腕上的san值手表一直在震动,甚至已经爆红了。 【san值:30%】 他还真是谢谢白偃,一口气给他差点整疯了。 随着谢楚要看本体的要求,白偃那张脸莫名变得恐怖起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种人为的恐怖视频,盯得越久,心里的恐惧就越大。 你会发现他的脸假感越来越重,像是浮在脸上的面具,肤色白的吓人,直到,发出破碎的声音。 “咔嚓——” 白偃那张脸逐渐破碎,像瓷器被打碎时一样迅速布满了狰狞的蜘蛛网纹。 有皮肤碎片扑簌簌地往地上掉,他的皮囊之下,有东西在钻来钻去,将皮囊拱起来。 随后,他浑身迅速的被一道黑雾笼罩—— 与此同时,播报声响起。 【滴————】 【检测到玩家所处空间产生了无法靠近的神秘!】 【已超出系统认知!无法鉴定等级!】 【请玩家迅速闭上眼睛,请勿直视!】 紧随其后的,是土狗的被迫关闭。 【编号cmx001已强制下线!】 【直播间已强制屏蔽!】 【玩家谢楚已失去定位!】 “轰隆————!” 疯狂的飓风从白偃身上荡出,惊涛骇浪般吹得谢楚身形不稳,只能抬手挡了挡,从指缝间看清一些眼前的景象。 白偃的肉身被腐蚀,逐渐变得高大,这种巨大化迫使人类心生胆怯,好似他是某种可怕的怪物。 狂风里,他逐渐变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火? 第272章 谢楚不确定,于是他顶着滴滴爆红的san值上手摸了。 发丝在眉目间流转,谢楚难以分辨白偃的眼睛在哪个地方。 但当谢楚的手触碰上白偃的身体时,被温柔的缠住了。 真的是火。 只是和真实的火焰不同,他成为了一片黑色的冷火焰,略有实质,手感不烫,摸上去是冰冷的。 那丝丝凉的火焰从谢楚指缝钻走,然后倾泻而来,以一种密不透风的姿势拥抱住了谢楚。 是白偃最喜欢的姿势,只是这次,他把谢楚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甚至,双脚离地。 从别人的视角里看,就是谢楚凭空地悬浮起来,且姿势僵硬。 “你……”谢楚瞪圆了眼睛,清楚的感觉到了那冰冷的火顺着他的衣服钻了进来,下意识地张嘴,竟然吐出一口雾气。 ……已经冷到了这种地步,快速的降低了他的体温吗? 他不理解这种寒入骨髓的冷是怎么和火焰联系上的,但他观察到了,白偃一出现,就会自动燃烧周围的可视光源。 ……吞噬光源吗? 他晕晕乎乎的抬眼,发现本来还挺明亮的顶光此时被燃烧得只有可可怜怜的一小块了。 谢楚感觉到了san值在光速下降,他甚至看见了空中凭空出现了好几张猩红的笑脸。 是模拟的人类笑得弯弯的眼睛和嘴巴,就那样悬空出现,盯着谢楚。 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白偃其实一直在观察谢楚。 在他眼里,谢楚是特殊的,但如果谢楚表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他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谢楚。 很神奇。 以前的白偃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紧张的构想。 如果放在以前,白偃宁愿杀死谢楚,让谢楚永远都待在自己身边,也不会放弃他。 但是现在,他宁愿放弃谢楚,也不想谢楚被自己吓到。 但不可否认的是,白偃很享受这种用本体靠近谢楚的感觉,尤其是当他发现谢楚没有害怕,反而还上前摸了自己一把时。 他兴奋得灵魂都在颤抖。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求婚。 摸了本体就是求婚。 你别管有没有这条习俗,反正他说了算。 谢楚并没有让他抱太久,在san值降至30%时,他一把拽住了白偃,十分丝滑的将白偃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因为san值骤降,小丑很快就找上了门,这才有了谢楚白偃溜小丑的场面出现。 土狗紧随其后,【玩家,直播间已恢复!】 【诶诶诶诶诶诶前面拐角检测到章玖初!】 “好!” 谢楚跑得比白偃快,白偃那大长腿跑起来跟散步似得,加上他的确不怕,所以总是慢一步,老爱盯着谢楚的背影看。 谢楚率先拐过拐角,恰好和杀红了眼的章玖初对上,以及,一道噼里啪啦飞来的闪电! 谢楚反应快,见章玖初收不住手,立马弯腰! “砰————!” 那道呼啸而来的闪电从谢楚头顶飞过,直直砸在了墙壁上,电出了阵阵黑烟! “我去————”谢楚脑中警铃大作,身体下意识的带着他往前一扑滚了一圈才半蹲着回头,看向了那堵被闪电轰焦了的墙壁,啧啧称奇,“哇塞,碳烤后室。” “你没事吧……”章玖初愣愣地看着谢楚,有点不可置信。 谢楚撑着膝盖站起来,任由白偃替他拍打掉身上的灰尘,才笑着看向章玖初,“没事呀,情况有点危急,但是问题不大。” “你……”章玖初一时语塞,她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谢楚是躲过了一道闪电吗? 谢楚喘了口气,“不说这些,岳樾和黄宝呢?” 章玖初一头冷汗,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些幻觉里,“……不知道,我们走散了。” 谢楚一双狐狸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用手肘杵了杵白偃,用眼神和他交流,‘她应该是看见了什么。’ 白偃学他挤眉弄眼,‘你那么关心她干什么?’ 谢楚无语,‘这哪里是关心,是具体事件具体分析。’ 白偃做出一副哭哭的脸,‘哦,你还为了她反驳我。’ 谢楚翻了个白眼。 “我们带了个小丑回来。” “嗯。”章玖初盯着黑暗里,表情十分严肃,“看见了。” 几人的视线齐齐朝着空间深处看去,那身影逐渐明显起来。 它嘴里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东西,咯吱咯吱的,“你找到我了……” 章玖初高声回答,“是!我找到你了!” “你说的,我找你了你就和我玩游戏!” 小丑不再说话,而是从它身后幽幽地飘了三颗红气球出来。 那红气球慢悠悠的来到三人面前,随后,突然开始光速充气。 气球仅仅过了两三个眨眼就变得巨大,终于,在不堪负荷的时候,三个气球接二连三地爆炸了。 砰! 这是气球炸掉的声音。 砰! 这还是。 砰————! 直到第三声响起,三人脚下同时出现了一圆洞,谢楚默默地低头,下一秒,整个人天旋地转地往下掉! 他倒是一声不吭的,只是整个人头朝下极速下坠中,睁开眼睛后能看见那越来越小的圆坑离得越来越远,然后,有人跳了下来。 距离一再拉近,谢楚下坠的速度很快,他甚至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那人的速度比谢楚要快,在两人离得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时,朝着谢楚伸出了双手。 无言的对视,是那人希望谢楚抓住自己以免受伤。 但谢楚只是注视着,在坠落中突然咧嘴笑了。 那细碎的光亮投射在谢楚的发丝上,肆意的笑容让人迷了眼。 他没有去抓对方伸过来的手。 他们的坠落整整持续了一分钟,才眼前一亮。 他从一个狭窄的通道掉了出去。 人腾空时能够伪装成自由的鸟儿俯瞰一切,把那无尽无边的七彩迷宫收入眼帘。 这里的环境活像是一个儿童乐园,大大的迷宫、没有重力一样漂浮在空中的积木城、倒挂的巨大的木偶人。 以及,先后从不同方位的通道坠落的人们。 他们就这么诡异的在空中和对方对了个视。 谢楚粗略一数,这一波掉进来了二十几个人。 他还在空中往下降,离地面还有十几米,谢楚低头去看,发现他们的降落点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红色水床。 和果冻似的,正在晃动。 噗通一声,谢楚在砸落的前一秒,被人扯进了怀抱,两人狠狠砸在水垫子上,疼痛迫使谢楚皱眉。 “唔……” 两人在晃动的水垫子上滚了几圈缓冲,才晃晃悠悠地睁眼。 “谢楚。”白偃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鲜少的有些严肃。 与此同时,土狗也亮起了红灯,【玩家!】 “站起来,马上跑。” 【快跑啊!!】 两道声音缠在一起,把谢楚喊清醒了。 谢楚几乎是一瞬间就弹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滴————】 【500名玩家已集结完毕!即将开始第一轮海选赛!!】 主办方的声音响起。 【警告!警告!警告!】 【主办方温馨提示!请范围内全部玩家注意——!】 【已进入高危领域!】 【小丑的游戏迷宫第一轮海选赛已开启!】 【前方————s级boss战!】 ---------------------------------------- 第161章 后室二十三 “听说了吗?后室副本要升级成白金级了,可能之后会归纳进十三地宫吧。” “哈??副本还有升级这一说的?” “好像是因为后室多了个很牛的实体吧?好像没有层级可以收容它,到处乱窜。” “啥啊,是有人作弊,扰乱了后室的规则,主办方为了狡兔三窟,所以升级了副本,就是要作弊的人死。” “真的假的啊……” “真的啦!现在副本进入升级状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直播都锁定了,还开了个独立视角直播间专门让我们看看作弊的人是怎么死的。” “好一个杀鸡儆猴……” …… 讨论的声音在剧院外的酒吧响起,一堆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别人听了去。 “会长。”一个双马尾女生穿着白色蕾丝蓬蓬裙,浑身上下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卷着小巧的公主卷,鲜红的半袖手套格外吸睛,踩着一双小高跟,手里端着一碟色彩斑斓的马卡龙走到男人身边坐下,眼睛还盯着浮在空中的数道光屏。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章玖初?” 喝酒的男人垂下眼眸,惜字如金,“不道。” 第273章 “……”女生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也对,章玖初和岳樾他们已经失去消息十年之久了,要死早死了,哪还轮得到现在才冒头啊你说对吧?” 男人又惜字如金,“也许。” 他说完站起来,结了账转身就走,藏蓝色的西服上别着一枚象牙棋徽章。 ……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结巴就结巴,装什么高冷。”女生目送他离开后才声音温柔地攻击了男人最薄弱的地方。 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光屏上快速倒退的视角,“这人谁啊……竟然能代表执法者去猎杀玩家……” 她把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托腮眯眼笑,随手点开了系统,按下说话键。 “查个人。” …… 【警告!警告!警告!】 【第一轮海选赛已开始!】 【倒计时十分钟!已开始计时!】 谢楚猛地用力,从高高的水垫子往下跳,白偃紧随其后。 “土狗!” 土狗立刻出现,在空中旋转着弹出了一个光屏。 光屏上,一座立体的迷宫模型竖起,一颗闪烁的红点出现在了模型中,模拟着谢楚的位置前进中。 【玩家,检测到最优路线。】 一条蓝色的光线在模型里勾勒出了土狗说的那条路,谢楚扫了一眼,有些惊奇这个迷宫的大小,转头抓住了白偃的手,立刻加速顺着路线奔跑。 白偃笑眯眯地任由谢楚带着自己,听话得要死。 好乖,在担心我诶。 前面的谢楚可没注意白偃在琢磨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在思索刚刚的播报,通报里提到了第一轮海选赛。 这六个字瞬间把谢楚拉回了新手副本《雾山高中》。 轰隆轰隆的公交车紧接着带来了那道戏谑的播报声,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无情的通知刚进入这个荒诞世界的他们,他们进入了一轮海选赛。 那场海选赛,是赌命游戏给玩家们的第一场见面礼。 而现在,又是一轮海选赛。 并且是500人同时参与的海选赛。 【500人的大型海选赛出现在s级的副本里其实也合理,但是就是不知道一轮会筛掉多少人。】土狗分析着。 “估计少不了。”谢楚还在琢磨这海选赛呢,身后突然传来了空空空的巨响,伴随着惊天的震动,以及各个地方的尖叫声。 他猛地回头,待看清身后的景象时,他和土狗齐声惊呼。 “我去!” 【我去!!!】 谢楚身后的路一块接一块地坠落,像是多米诺骨牌似的接连掉进了无尽深渊,黑洞洞的,并且速度极快! “啊——————!” 数不清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都是逐渐消隐,像是坠入了黑暗一般,销声匿迹。 如果他们从上帝视角看,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在往几百个不同的入口奔跑。 跑得快的就闯进了迷宫大门,跑得慢的,就这样跌落,然后没了踪迹。 谢楚感受着脚底下的震动,手被白偃扯了一下,“小狐狸发什么呆呢?跑啦!” 【卧槽啊啊啊啊啊!!!!】土狗叫得比谢楚还害怕,【这是什么密室逃脱吗?!怎么地面还塌陷啊?!】 【死腿你快跑啊————!】 “不是密室逃脱。”谢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开始奔跑。 “这就是第一轮海选赛!” 五彩斑斓的迷宫周边是高大的彩绘墙,十几道白炽灯照亮了整个会场,甚至还有欢快的儿童音乐。 欢快的音乐之下,是人类的尖叫与悲戚。 “救命啊!!” “啊啊啊啊!” “我跑不动了————” “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巨响还在继续时,播报声再次响起,【倒计时一分钟!】 谢楚和白偃跑到了一个新的道路上,这条路上的人显然多了起来,前后也出现了好几个人,都是从不同的入口跑到了同一条路上的玩家。 但路窄人多,就会出现问题。 他和白偃被人挤开了,白偃被挤着往前,谢楚则是被人往后挤,几秒钟的时间,两人之间已经隔了几米。 “谢楚!!”白偃回头喊了一声,试图来拉谢楚。 但此时前头的人一把率先撞开了迷宫的大门跑了进去,众人见有门能进,更激动了。 就在此时,谢楚身后也窜出来几个人,用力撞开了谢楚,率先冲了上去。 这一下撞得凶,谢楚整个人差点撞在墙上。 但谢楚反应快,立刻侧身躲过了撞击才没有摔跤,这种奔跑的情况下一旦摔跤就会减速,可谢楚多少还是被影响了速度。 他来不及了。 【这人干什么?!】土狗急了。 谢楚没说什么,只是沉下脸,甩出四个字,“人之常情。” 情况紧急的情况下人类会抛弃道德,但是这很正常。 如果换做谢楚来当这个抛弃道德的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哐哐几声! 谢楚脚下的地面也开始震动,他紧锁起眉头,思考了两秒,放弃了奔跑,而是用力起跳,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 【卧槽!!】土狗吓得魂都要丢了,谢楚离大门还有段距离,现在起跳如果抓不住大门边缘,他就会直接掉下去。 哐当————! 最后一块地面坠了下去。 那些来不及进门的人只能惊恐地腾空,在门内人们害怕的注视中跌落。 尖叫声此起彼伏,最后,归于平静。 【滴————】 【第一轮海选赛已结束,用时十分钟,淘汰人数为146人————】 倏然,主办方的声音诡异的卡了一下,在所有人奇怪的神色中,重新播报了一遍。 【第一轮海选赛已结束,用时十分钟,淘汰人数为145人!存活355人!】 【bravo!】 【主办方提醒您,五分钟后第二轮海选赛开始,请前往下一扇门前等待!】 播报声结束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呜呜呜呜……”有人哭了起来,满头大汗。 他们这个入口存活下来的人有三十几个,此时都不敢离开乱走,群羊效应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怎么主办方的播报还改了一次?有人没死吗?” “刚刚不是有个男生吗?他好像没跳进来吧?”有人小声发问。 之前推了谢楚一把的男人有些心虚,但他确定谢楚应该已经死了,那就没人能够证明他推人了,这才挺起胸膛来,“管那么多?下一轮要开始了,不如管好自己……” 男人话刚说完呢,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你干什么……” 男人话没说完,率先对上了一双冰冷到骨髓的眼眸。 这人一头长发,被人恶趣味似的拿红色的彩带绑了个低马尾,那张脸帅得人一下就失了语,但此时,这人的心情的确不算好。 男人也察觉到了这人阴冷的气息,连忙闭了嘴,后退好几步。 白偃记住了这个男人的脸,选择去推大门。 刚刚谢楚没有进门。 “他干嘛啊?外面都没有路了……” “不知道……” 有人犹犹豫豫的出声,“那个,先生,外面的路全部塌了……” 白偃充耳不闻,单手推开了大门———— 一道清瘦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众人此时才知道,原来外面还是有一掌长的门槛可以站立的。 谢楚就贴着门站着,衣服被深渊里的狂风吹动,整个人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离去了一样。 听见门被拉开的声音后笑眯眯地回头,漂亮的蝴蝶骨撑起一片好看的弧度,细腰长腿天鹅颈,“看,好深的坑……” 话没说完,在众人瞠目结舌中,白偃一把把谢楚揽入怀中。 土狗说,【别说白偃了,我都被你吓一跳好吧,你小子,刚刚要不是抓住了这个门槛边缘,你早就已经开始排队喝汤了。】 谢楚当然知道自己玩得大,所以乖巧的没动,任由白偃抱住自己。 他只是笑,伸手安慰似的摸了摸白偃的头发,那力度跟撒娇似的。 “哎哟哎哟,要掉小珍珠了?以为你楚哥死了?” “想得美,哥超厉害。” 白偃把他扯进门,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出了声,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谢楚迷得七荤八素的了。 刚刚那一幕给了白偃不小的冲击,谢楚如同一个站在刀尖上起舞的绅士,稍微一个不稳,他的下场只会是粉身碎骨。 但是谢楚丝毫不怕,只是站在风口浪尖,等待自己去把他拥进怀抱。 这辈子都躲过谢楚? 用他的话来说。 想得美。 “哇,刚刚那个人数更改不会就是你吧?”有人惊呼出声。 许逻咽咽口水,有些慌张地后退两步,利用人群遮住自己。 第274章 刚刚人那么多,谢楚应该不记得是自己推的……吧? 他试探的抬头,结果正正好和谢楚对视上。 这一眼,把许逻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谢楚意味不明地歪头,“应该吧?” 主办方以为谢楚死了,结果谢楚没死。 这多好玩,遛主办方就跟遛狗似的。 “好了,五分钟倒计时快到了,我们得去下一扇门口。”被谢楚一双狐狸眼盯得心里发虚的许逻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 下一扇大门不远,走个一百来米就到了,是一扇巨大的苹果样式的异形门。 左半边的是红苹果,右半边的是青苹果。 两种颜色拼在一起,看得谢楚眉头一皱。 他下意识的和白偃对视,发现白偃也学他皱着眉头。 俩人同时笑了,互相舒展了眉头才头挨着头说小话,“两种颜色的门,估计是对战模式。” 【啊?为啥?】土狗问。 “往往两种不同的东西摆在一起需要极大的讲究,共同点多就代表双生,冲突点多就代表阵营。” “红和绿简直不要太经典。” 谢楚思索着,“第二轮的海选……不会是……比赛吧?” 白偃戳了戳谢楚的脸蛋,“还有一种模式。” “什么?” “追逐。” 谢楚不明白,“追逐什么?我们互相追逐吗?” 白偃:“也许,我们是被追逐的那个。” 他刚说完,播报声就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警告!】 【第二轮海选赛已开始!】 声音落下,每个人的手背都传来了灼烧的痛感。 谢楚也立刻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手背上被灼烫出了一个红色的苹果标志。 红色的…… 他抓过白偃的手,发现白偃的也是红苹果,但他眼神好,看见有差不多一半的人都是青苹果。 真的分阵营了…… 【滴————】 【红苹果好吃,还是青苹果好吃呢?】 【这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小丑表示很困扰。】 【于是它决定每个都试一遍。】 【滴————】 【倒计时三小时!已开始计时!】 谢楚瞳孔一缩,三小时?! 土狗怪叫一声,【不是,刚刚还十分钟游戏时长呢,怎么第二轮就三小时了?】 对啊,这个时长跨越是不是太大了? “不是,这是要我们干什么啊?” “不知道啊!” “管他的,先跑啊!” 众人如同惊弓之鸟,一窝蜂地撞开了青红苹果门,只留下了寥寥几个人。 谢楚能看出来,留下的几个人都有点本事在身上,从情绪上就能看出来他们足够冷静,并且,聪明。 有四个人走到了谢楚和白偃面前,露出了自己的手背,“我们四个都是红苹果,组队吗?” 谢楚眨眨眼,没有直接同意或者拒绝,而是突然一把抱住了白偃的手臂,用力夹着嗓子说话,声音能腻死个人,“哥哥~要和他们组队吗?” “嗯~”白偃倒是没拆穿小狐狸,反而十分自然的把谢楚搂到怀里,“想组队就组,我听我宝宝的。” 谢楚保持微笑,暗地里却已经开始踩他的脚了。 谢楚故意拉长声音哼了一声,“不想和别人组队,就想和哥哥在一起嘛~” 翻译过来就是:有点脑子就拒绝! 白偃为了证明他自己有脑子,听话的点点头,直接拒绝了组队邀请,“那不好意思了,我们不组队。” 那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的眼神里看见了一丝鄙夷,这才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还在低声嘀咕。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恋爱脑……” 谢楚憋住笑,确认那几个人都走进苹果门了才撞了一下白偃,“他说你恋爱脑诶。” 白偃坦然且诚恳,一只手放在心口,一只手举起来跟祈祷一样。 “我是恋楚脑。” “……滚蛋!” ---------------------------------------- 第162章 后室二十四 【红苹果好吃,还是青苹果好吃呢?】 【这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小丑表示很困扰。】 【于是它决定每个都试一遍。】 这段如同有声书一样的话语再次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谢楚和白偃推开面前这道门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的场景大变样了。 不是他们预料内的七彩迷宫,而是一座座巨大的糖果饼干屋。 屋顶用饼干做的,还撒了许多糖霜,墙壁上粘了许多拐杖糖与甜甜圈,甚至连窗台上的花花草草以及公共区域的喷泉里都是食物制作而成。 入目的各种东西粗略一看都是能吃的。 这是什么? 这是天堂!! 谢楚眼睛一下就亮了,瞪得老大,在白偃那双带笑的眼眸里,当下立断一口咬在了甜甜圈上。 土狗发出尖锐爆鸣,【大馋小子你干什么呢!!!】 有许多玩家结队而行,见谢楚直接去啃墙了纷纷有些惊讶,“这……还真有人敢去啃啊?” “是饿坏了吧……” “你别说啊,我也想吃……” 忽略了土狗的声音,谢楚一脸满足的嚼嚼嚼,甜甜圈味道还真不错,“摆着不就是让人吃的吗,在后室吃了一周的巧克力了,还不让我吃点别的?” 虽然他已经被开启了商城的使用权,但在商城里买东西吃花的是自己的筹码,不如在副本里白嫖啊。 土狗,【……你再抠门一个试试呢?】 白偃走过来,歪头询问,“好吃吗?” 谢楚下意识护食,侧了侧身子,但打量了白偃两秒,又莫名埋头掰了一半甜甜圈给白偃。 他也不说话,只是塞给了白偃,然后用眼神打量着他,偷看他吃不吃。 土狗就觉得稀奇啊。 谢楚其实不抠门,兜里有的他都会分享给别人,但是被他咬过的东西是绝对不会给别人分享的,这是一种精神洁癖。 类似于小猫蹭人,把气味蹭到人的身上,就是一种标记,而这个标记带来的就是绝对的信任以及占有。 自己的东西,别人不能碰,碰了,就要挨挠。 土狗想到这,打量白偃的眼神认真了许多。 它其实对白偃这个人没什么特殊的印象,只是有白偃在的时候,它总会被影响信号,甚至有时候根本就看不见,检测视角经常会被一片如同墨水一样的东西覆盖。 所以很大一部分时间它都忙着稳定信号与修复视角,以至于不会时常注视着谢楚。 在土狗的视角里,白偃是一个柔弱但又没那么柔弱,牛逼又没那么牛逼的‘人’,但是他什么时候都在,并且以绝对特殊的地位在强势靠近自己的玩家。 到了如今,有了显著的进步。 这个被分食的甜甜圈就是证明。 “你知道第二轮怎么玩了吗?”白偃咬了一口甜甜圈,太腻了,对他来说不算是好吃的东西。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小狐狸给的恩赐!! 谁敢不吃?!谁?! 但凡他不吃干净,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好事了! 所以白偃愣是让自己咽下去了,表情丝毫没变。 谢楚正嚼着呢,指了指这一大片的糖果饼干屋,“游戏玩法都摆明面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诡异的停滞了。 —— 【哈哈……我真的是命苦……我懂,我懂,又是明面上了……到底是哪个明面上?!你们去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也买张票?!我怎么就不知道摆明面上了呢?明面里到底有谁在啊?!】 【又是熟悉的明面上,哈,一天天的boss把游戏玩法摆明面上,你说这是揍嘛呢……】 【给新来的赌徒们解释一下,我们楚楚有透视眼,所以他说一些明面上的话我们可以忽略不计哈。】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 谢楚看了一眼直播间,嘟嘟囔囔的,“你们笨笨的哦。” “入目所见全是吃的,结合主办方的播报,能猜个大概啊。” 他和白偃穿行在饼干屋内,有许多玩家都在打量这些饼干屋,甚至有人已经进去了。 “都是吃的。”谢楚指了指自己,“我们,也是吃的。” 白偃全程盯着谢楚看,视线不挪开脚下也走得生风。 “我们是苹果,是小丑的食物之一。” 他们手上都被打上了苹果的烙印,所以已经成为了苹果的替代物。 而原因也许就是因为他们是从那扇苹果门进来的玩家,谢楚猜,从哪个门进,就会变成哪种食物。 果然,谢楚的视野里出现了几个手背上有不同烙印的人。 他们手背上的烙印是樱桃。 “看,那几个人是樱桃。”谢楚说,“那我估计,场内的三百多个人各自的食物身份都不一样,因为进入饼干屋小镇的门不一样,至于游戏玩法————” 第275章 谢楚停下脚步在某堵墙前蹲下,研究起来,“食物嘛,要预防的当然是被吃掉。” 他的眼前,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尸体穿着和谢楚他们差不多的后室冲锋衣,只有脑袋不翼而飞,手背上,是火龙果的标记。 “火龙果,被吃了。”谢楚小声说。 土狗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会被吃??】 “食物被吃多正常啊,只是这么多吃的,为什么只吃了他呢?” 谢楚正琢磨着呢,饼干小镇里突然响起了一道钟声,随后,播报声响起。 【滴————】 【小丑想明白啦!它决定,先吃红苹果!】 先吃红苹果? 播报结束后,一阵诡异的小调响起。 那是一段没有歌词的音乐,很短,大概只有十五秒。 谢楚刚想站起来,却被白偃按住了。 “别动。” 谢楚立刻静止,顺带的,他的余光瞥见了还有很多人好奇的抬头去看天空,却只听见滋滋几声,人群顿时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开始分散奔跑,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救命啊!!!”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谢楚的余光里,一只机械臂从天而降,精准的抓住了某个奔跑的男人,随后将他带离了地面,他的吼声愈行愈远。 是之前那个撞了谢楚的男人,叫许逻。 大概过了五分钟,谢楚的脚已经全麻了,但白偃依旧按着他的肩膀。 倏地—— “砰————!” “砰——!” “砰——!!” 接二连三响起的巨响让谢楚心头一抖,有些恍惚,这种声音像是有东西不断地从高空扔下来一样,甚至砸在地面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扔下来的,是人啊。 土狗替他回答了,【是,我扫描了一下,扔下来11名玩家,皆失去了头颅,没有生命体征。】 吃掉了。 他们被当成食物吃掉了。 因为他们犯了作为食物的大忌。 食物,是不会说话也不会跑的,难怪刚刚白偃不让自己动。 谢楚记得,他们苹果门里一共有36个人,其中红苹果和青苹果人数是对半分的都是18人,一眨眼,只有7个‘红苹果’还活着了。 这就是第二轮海选赛,变相的一二三木头人。 游戏接连进行了十几轮,谢楚也终于看清了小丑是怎么吃‘食物’的。 它硕大一个,高楼大厦般的体型堆坐着,肥硕的身体扒着整个迷宫建筑边缘,那张松垮又高度腐烂的脸如同看餐盘里的食物一样低头注视着玩家们。 此刻,人类和小丑的体型差最大化,它如同日本电影中的哥斯拉,在小丑眼里,一个人类只有食指大小。 这种体型的实体,谢楚无法杀死它。 而它呢,它此刻正吧唧着嘴,嘴里咯吱咯吱嚼着什么东西,跟脆骨一样,它脖子上甚至还系了个滑稽的口水巾,上面全是它吃人脑袋时喷溅的血液。 谢楚听着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声就是一阵反胃。 难怪,难怪小丑之前嘴里总是在嚼东西,也难怪小丑体型是这样的,它是活生生把自己吃成这样的。 【滴————】 【第二轮海选赛已结束,用时三小时,淘汰人数为211人!存活144人!】 【bravo!】 【主办方提醒您,小丑的游戏迷宫开始啦!】 砰砰几声,五彩斑斓的彩带从彩带炮里炸出来,漫天飞舞,落在了满地的尸体上。 211人。 这些人刚刚还活蹦乱跳,现在,彩带逐渐掩埋了他们,甚至后来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样貌。 谢楚静静的看着,肩膀被白偃扶住了,“……活着就好。” 是啊。 能活着就好。 谢楚闭了闭眼,打起精神来,“小丑的游戏迷宫,也许能够找到章诗墨。” 白偃嗯了一声,两人朝着最中心的大门走去。 那扇门很奇怪。 正常的门是起到了隔绝空间的作用,但那扇门,和哆啦a梦的任意门一样,就这样放在一片空地上。 有人去推门,走了进去,而另一边没有他的身影。 “好一个异次元的大门。” 谢楚走了进去,几乎是无缝衔接地来到了一个废弃不堪的走廊。 这种位面突变的效果也只有后室能够做出来。 和谢楚一起过来的人一共有十几个,白偃就在其中。 他们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迈步。 就在此时,谢楚眼前弹出了一个光屏。 【主办方提醒您,小丑的游戏迷宫已开始,请在楼内寻找到50000000小丑!】 “……”谢楚微微眯起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身边的人通通躁动了起来。 “多少?!五千万个小丑?!它是分裂成啥了?!” 有人骂人了,“神经病吧,这他妈多少个零啊?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完啊?” “这要是找完了,我们也完了。” “这找完两千年都过去了……” 在场的人有好几个都骂了出来,但谢楚和白偃的表情却没变,这就引起了身边人的疑惑。 “小兄弟,你们不生气吗?” 谢楚偏过头,对着那人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五千万个小丑,你觉得能全部找到?”那人一脸不可置信,只觉得谢楚有点天真派,好像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以为自己解释了之后谢楚就会反应过来,结果谢楚只是想了想,依然是笑嘻嘻的,“为什么不能?” “……行,你牛。” 他放弃了,这个人不是天真派,他是活在梦里! 谢楚却是觉得他们有点莫名其妙。 他回头看白偃,发现白偃也盯着那人,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无语。 谢楚顿时热泪盈眶。 大兄弟,你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吧?! 白偃回以一个热泪盈眶。 是啊是啊是啊是啊是啊是啊是啊…… 【……你俩共脑了?能不能说出来啊!!!】土狗十分抓狂。 谢楚只是叹气,和白偃两个人率先往前走去。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需要额外去解释其实是一件特别耗神的事情。” 尤其是发现盲点的人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下意识试图找到和你一样想法的人,却发现身边的人都是一脸茫然。 一次两次还好,但这种情况太多时,对双方其实都是一种霸凌。 会被分为两种不同的人。 一种是聪明的人,一种是普通人。 聪明的人会被普通人围攻,向他汲取养分,而普通人会被聪明的人远离,认为他们和自己不是同一阶层的人。 久而久之,口碑会两极分化。 聪明的人会变成‘装逼’。 普通的人会变成‘蠢货’。 这是人类对自己的霸凌,永世无解。 谢楚抿唇,解释道,“主办方说寻找到50000000小丑,没有带计量单位。” 身边的白偃嗯了一声,“只用找一个。” 没错。 那意思其实很明显,五千万小丑指的不是五千万‘个’小丑,而是一个代表着五千万的小丑。 谢楚和白偃同步穿过了走廊,来到了电梯口,只听见轰隆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压来,此时谢楚他们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栋口字形的大楼内。 从走廊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好多个人在不同的楼层里奔跑,他们前方都有一个小丑,小丑体型那样,但是跑得飞快,好几个人围堵都抓不到它。 “……跑这么快。” 谢楚嘀咕着,身边的白偃突然冲了出去。 “干嘛去啊?”谢楚刚问出口,白偃一个侧身,展示给了谢楚看。 白偃的衣摆飘起瞬间,一个背后贴着数字的小丑赫然出现,并且在飞速逃跑。 谢楚仅仅只反应了两秒,立刻沉脸,果断挥出手! 一柄屠刀破空出现,以光速贴着白偃的脖子直直射向了那个小丑后背! “啊啊啊啊啊啊————”屠刀径直捅穿了小丑的脖子,它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这个举动只用了几秒不到。 屠刀抖落身上的血,飞回了谢楚的手中。 白偃来到小丑面前,把它背上的数字贴撕了下来,看清之后也是一脸郁闷,“……不是五千万,是五百万,少一个0。” “哇塞。”谢楚笑了,“难怪是阿拉伯数字哈,真正追击起来,谁能数的清它背后有几个0?” 这就是一种障眼法,让你拼死拼活的追,结果最后发现少一个0或者多一个0,你就崩溃去吧。 白偃啧了一声把数字贴扔在了地上,“追逐战啊,不过是我们追它们。” 谢楚挑眉,“它————们?” 第276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277章 起码,不会疼吧。 “章姐,你看着我。”岳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迫使章玖初回头。 她知道,两人一旦对视,眼泪就忍不住了,所以章玖初即使转了过来,也一直不敢抬头。 岳樾的眼泪扑簌簌落下,他知道章玖初的想法,“你……你看着我呀……” 章玖初咬了咬牙,抬头了。 岳樾红着眼眶,确认了章玖初眼中没有退缩的意思,才放开了章玖初的手,嘴唇都在抖,“……我知道了。” 他说——“你去吧。” 他说——“我就在这一层等你。” 他说——“如果你死了,我提前去陪你。” 他说——“如果我死了,也不强求你一定要坚强的活着。” 让人死很简单,脖子上划道口子,不出几分钟就能要了他的命。 难的是让人活。 他甚至想不出来用什么话语去劝她活下去。 亲人死了,爱人死了,同伴死了。 留她一个人,怎么能够活得下去? 那些极力劝诫别人一定要活下去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人。 他们不知道天塌了是什么样的感觉,也永远觉得,这些坎随便就能跨过去了。 但是这一辈子太长了,长到能够寂寥几十年,更何况,这是在赌命游戏里。 时间流速被拉长了无数倍,一个月的时间能够发生很多事。 换言之,章玖初会一个人行走在孤独寂寞的时间长河,很久,很久。 岳樾不舍得,也不强求,所以他说,章姐,如果你活不下去,那就来找我,我不怪你。 不知道是不是岳樾的态度让章玖初松了口气,她一把抱住了岳樾的腰,把自己埋了进去。 “……对不起。”她留下了最后这么一句话,利落抽身,走进了电梯。 岳樾回头,在电梯门关闭前和她对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在默默告别。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的爱人。 章玖初的心能装下什么? 一个妹妹,一个爱人,一群朋友,装得太满了,以至于把她自己挤出去了都没发现。 但岳樾发现了,于是他捡啊捡,把章玖初捡回家了。 但现在,章玖初往前走了。 岳樾也好,章诗墨也好,同伴也好。 都跟不上她了。 电梯门关上,数字不断跳跃,岳樾就静静的看着。 688……725……865……921……1000。 “叮————” 电梯门缓慢打开。 谢楚按亮手电筒,远远看去。 1000层是一个废弃的大平层,里面的所有家具都丢失了,只有空旷的水泥墙和水泥柱。 【像被炮轰了似的……】土狗有点嫌弃,【感觉空气质量好差。】 谢楚用衣领捂住了口鼻,“是有点,而且很臭。” 恶臭的死尸味儿疯狂溢出,直面冲击了谢楚的感官,“哎哟我真服了这个味道……” 他甚至有了一种坐电梯下去的冲动。 【已开始扫描。】 【前方300米处检测到不明物体。】 谢楚听罢眉头一挑,“不明物体?不是小丑?” 【不是小丑,就是一个不明物体,好像没有攻击性,但是它很大一个。】土狗说的认真。 谢楚立刻想到了麻袋头嘴里说的那个‘怪物’,能够让其他实体都感受到恐惧的东西,多半很棘手。 “过去看看。” 谢楚往深处走,手电筒的光在地面扫来扫去,果然,越靠近,地面的血迹就越多。 恶臭味更重了。 他眉头紧锁,下一秒却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白骨,不知道多少年岁了,血迹与皮肉组织还挂在上面,就那样随意落在地上,甚至多到有些无从下脚。 【妈耶……】土狗啧啧摇头,【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你问我?”谢楚哼笑,“主办方不是很清楚吗?每天往后室投了多少人?通关的人又有多少?” 土狗嘟嘟囔囔,【我又不是主办方……】 谢楚把手电筒抬起来,远远地照向了前方,他眯起眼睛,艰难地看见了前面那一坨如同大山一样堆积的东西。 应该就是土狗说的不明物体。 他走的近了,也逐渐看清了。 “什么鬼东西……” 1000层深处,是一个巨大的肉墙。 肉墙上有无数张灰白的脸,他们宛若蜡烛一样被融化在了一起,各自无声挣扎着,满地的鲜血与肉渣搅和着揉在一起,画面的冲击力简直让人食不下咽。 —— 【呕……俺不中嘞……好恶心的东西……】 【不是……哇塞我也要掉san了,我脑袋都开始晕了。】 【太恶心了,我看见里面还有人在动啊……】 【妈呀……呕……】 【这是吞尸墙,在后室有很多吞尸墙,类似于打扫战场用的一种实体。】(此条涉及副本内容,禁止展示) 【我靠,阿弥洛司?!上面做讲解的是阿弥洛司大佬吗?!】 【我靠!!是真的!!!!】 【真的是随机吓死一只鬼诶!!主页点进去就是阿弥大佬昨天排位五连跪的截图……】 【哦不……怜爱了……】 【玩家[随机吓死一只鬼]赠送[胜方庆典]一个,转换筹码十万点!】 【玩家随机吓死一只鬼发送全屏弹幕:谢楚,加个好友。】 —— 弹幕炸成一团,谢楚则是有些稀奇。 这个id……有点眼熟啊? 他没多想,忍着反胃观察着。 这个肉墙时而化成一滩,时而慢慢凝成一整个圆球,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移动。 它承载了太多尸体,成为了一堵活着的尸体展览墙。 里面挤着的脸太多了,苍白的、浮肿的、巨人观的,谢楚看得嘴角直抽,手腕上的手表也开始疯狂震动。 【san值:20%!】 谢楚回了神,连忙移开视线,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杏仁水来。 但他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你不喝吗?】土狗有些疑惑,【你现在都只有20%san值了,低于10就要开始发疯了。】 “这不还没到10吗?”谢楚的态度很显然,他不会碰杏仁水,“只要在10之前通关就可以了。” 鬼知道杏仁水喝多了到底是致幻还是中毒? 【哈……哈哈……你小子大言不惭。】 这不是大言不惭。 这是他一定要做到的事。 谢楚刚挪开视线,耳边就响起了播报声。 【滴——】 【有人找到了50000000小丑!】 【小丑将回归1000层,开始最后的游戏!】 【请玩家们在五分钟内乘坐电梯,前往1000层参与最后的游戏!】 谢楚猛地回头,看向了四面八方都有的电梯,“不限人数吗?” 在同一层进行的游戏,还不限制人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也许,将会是一场屠杀。 几乎是播报结束的下一秒,整栋楼都开始颤抖起来。 轰隆隆—— 轰隆隆—— 谢楚等待了几分钟,终于,有电梯门打开了。 他探头看去,猝不及防的和一颗探头探脑的脑袋对上。 “……” “……” 相顾无言。 这集他看过。 谢楚眼前一黑,一巴掌啪擦一下打在脑门上,有点不愿面对,“李明明!” 李明明吓得立正了,“诶!” “过来!” “嚎!” 李明明缩头缩脑地跑到了谢楚身边,害怕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楚楚楚楚哥你啥时候来的?” 谢楚无语,“我我我我我早来了。” “哦……”李明明苦着脸,“一路上吓死我了啦……” “吓死你了?”谢楚睨他一眼,“我看你不像是害怕的样子吧。” 李明明抬头,“啊?为什么这么说?” “……”谢楚简直是没话说,“你怎么进来的?” 李明明挠头,“我一个人去上厕所,但是后室根本就没有厕所,只能憋着,结果回去找梁浣的时候又迷路了,误打误撞的进了扇门,直接给我传过来了。” “啊哈。”谢楚死鱼眼,毫不留情地开始拆穿。 “你的意思是,你跳过了降低san值遇见小丑、进入小丑游戏、无伤通关第一二轮海选赛等等等等几个步骤后,在主办方刚播报来1000层参加最后的游戏时,你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是个人也知道不对劲,李明明更是无话可说。 他只能抿住嘴唇,一双眼睛可怜的要死,“楚哥……” 谢楚嘘了一声,捏住了他的嘴巴。 几扇电梯门都响了起来,谢楚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李明明说,“出去了再找你算账。” 第278章 “嘤嘤嘤……” 完啦……李明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电梯里各自走出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十几束手电筒光四处扫射,自然有人发现了谢楚和李明明的存在。 “是玩家吗?!” 谢楚提高音量,“是。” “过来吧,不要单独行动——” 这话说得对,谢楚立马就接受了,拉着李明明走了过去,发现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人,他在这些人里自然的看见了熟面孔。 白偃,和章玖初。 章玖初眼眶还是红的,白偃则是笑眯眯的来到谢楚身边,“这个小哥哥要组队吗?” 谢楚懒得和他玩角色扮演啊,只是学他,笑眯眯地说,“好好说话。” “你凶凶的。”白偃哼笑,把口袋里的数字贴塞进了谢楚手心。 五千万小丑是白偃找到的。 “不知道是什么游戏……” “放轻松,一定能通关的。” “对,不要泄气,我们这么多人呢。” 玩家凑在一块低声说着话,也许是暂时性的扎堆让大家都有了安全感,李明明都站直了腰。 章玖初来到谢楚身边站定,保持沉默。 “岳樾他们没上来?”谢楚直视前方,这样问。 章玖初,“我没让他来。” 谢楚,“你怕他死在这里?” “那是当然。” 谢楚勾唇笑笑,“嗯,算是明智的选择,到死也没死在一块儿。” 章玖初垂下眼,没回话了。 玩家越聚越多,有人做了个统计,已经有了59个人。 所有人都在等再来一个刚好凑整数,在众人的等待中,电梯送来了最后一个参与者。 谢楚他们站在外围,以至于电梯门打开时他们并不能直观看见。 但是能听见。 “……有没有搞错,小孩儿??” “好小啊……太矮了吧……” “是不是大佬披皮啊?” “嗯……能走到这里,这小孩儿也挺厉害的吧……” 章玖初眉心一跳,反应了两秒,连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果然是黄宝。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背包丢了、脸上受伤了、衣服上还有好几个鞋印。 这可把章玖初心疼坏了,一把把他抱起来,“你怎么了?受欺负了吗?” 像是在外面野惯了的小兽陡然回家,被家人一关心就绷不住了似的,黄宝鼻子一皱就哭了出来,嘴里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 他哭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章玖初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哄好,几乎是同时,一阵音乐响起。 七彩的灯在墙壁上亮起,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最终,汇聚在小丑的脚下。 “欢迎我的贵宾们————!” 砰砰砰——! 随着小丑的声音响起,彩带炮再次出现,彩带瞬间漫天飞舞,但却并未给玩家们带来欢乐的气氛,反而,大家更加严以待阵了。 小丑胖胖乎乎的,手里拿着拐杖,一蹦一跳地原地开始跳踢踏舞。 它踩着白骨,在黑暗里手舞足蹈,看起来让人有些不适。 “我将邀请你们和我玩最后一场游戏!” “如果赢了,我将为你们提供一个心愿。” “如果输了。” 小丑突然狰狞大笑了起来,“输了,就要成为我的红气球!” 瞬间,红气球从窗外往里飘,很快就堆满了地面。 “卧槽!” “怎么这么多?!” “都别动啊,别踩到了!” 小丑嘻嘻哈哈的笑了,身后亮起了一排排的灯,每一盏灯下,都站着一个小丑。 “杀死真正的我,就是你们的通关方式。” 【滴——】 【小丑的游戏即将开始!】 李明明环顾四周,觉得有些奇怪,“就这样开始了??怎么找到谁是真正的他啊?” 谢楚叹气,“还能怎么搞?” “没杀过boss吗?” 他的话刚说完,章玖初那边立刻拔了刀。 小丑其实很好杀,他自己本身并不强,体重严重拖累了他奔跑的速度,被人追上他也没办法用很好的体术回击,被杀是很正常的事。 但强的是他的能力。 他能够大范围怪物化,在他的楼层里,感染的危险是最大的,包括所谓的在后室之间构建桥梁,这代表他能随时逃跑。 还有分身,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变得十分棘手。 但谢楚明白,对付狡诈的对手,给他最致命的打击就好了。 “管他多少个小丑,杀了就是了。”章玖初这样说着,先冲了出去。 手电筒的灯全部灭了。 谢楚突然高声喊了一句,“杀boss!杀光了就能回家了!” 这一嗓子把其余人喊清醒了,纷纷拔刀人挤着人就往前冲。 “杀!!” “杀了他们!!” 这一下真是火星子烧了野草,1000层顿时只剩下了厮杀的声音。 土狗傻了都,【……哇塞,你一句话挑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却站旁边看戏啊?】 “说话真难听。”谢楚耸肩,指了指白偃和蹲着的李明明,“又不是我一个人看戏。” “再说了,这么多人呢,不缺我们仨动手了,我们动动脑子就好。” 【哈?动什么脑?】 谢楚没急着回复土狗,而是在静静地观察着。 无数个小丑在乱窜,那若隐若现的身体若隐若现,玩家们也在此刻被逼急了眼,互相撕咬着、搏斗着。 血液溅起几米高,小丑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能上1000层的玩家都不弱,他们即使失去了道具的辅助,也能够和小丑打个五五开。 而谢楚和白偃两个人就站在边缘,突然出声,“赌一把,真正的小丑不在这。” 白偃嗯了一声,“不用赌,它的确不在这。” 死掉的玩家倒在地上,很快就被那堵巨大的肉墙吞噬,它不仅吞噬玩家,还吞噬小丑。 “奇怪诶……”谢楚注意到了那个鬼鬼祟祟偷吃尸体的肉墙,“这东西好像只是个打扫战场的。” “没错。”白偃表示认同,“它并不能给我们提供信息。” 它不能提供,谁能提供? 谢楚思索了一阵,突然笑了起来。 小丑的信息,当然是小丑来提供了。 他迈步往前走了两步,精准的抓住了一个小丑的后衣领,一个翻身而上,用膝盖狠狠踢在了小丑的太阳穴上! 小丑随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谢楚不磨叽,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根指挥棒立刻出现。 【人骨指挥棒已启用!】 【滴————幻境已构建完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蹲在一边的李明明都看傻了。 不是,他怎么觉得谢楚偷袭人的身法越来越轻车熟路了? 打得那么疼……之后不会用这招打自己吧? 李明明此刻一点都不怕什么所谓的小丑不小丑,而是满心觉得自己要悲催了。 完啦x2。 这边的谢楚顺了顺气息,收回了踩在小丑胸膛上的脚,慢悠悠地收起道具,“站起来。” 小丑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黑暗,倒是听话,一个骨碌就站了起来。 谢楚的声音如同蛊惑的妖精,在小丑耳边阵阵环绕回响。 “乖孩子。” “带我去找真正的你。” 他说完,莫名笑了一下。 “找到了,给你看个大宝贝。” ---------------------------------------- 第164章 后室二十六(完) 最后一只小丑倒在地上,众人气喘吁吁地站起来,一个个身上全是血,狼狈极了。 “不是杀完了吗?通关的卷轴呢?!” “不知道啊……”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周的电梯门齐齐打开,在众人惊恐的眼神里,再次走出了一排排的小丑。 小丑们嬉笑着开始乱窜,围绕着玩家们捣乱。 “怎么又……” 有人反应了过来,“这里面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小丑。” “对,小丑说的是杀死真正的他。” “我们这怎么找啊……” 成群的小丑还在从电梯里钻出来,如同无底洞一般没有尽头,它们会去偷玩家背包里的东西,撕扯着玩家们的衣服,试图把落单的玩家拖进电梯里。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快看!!” 随着喊声他们纷纷回头,入目看见的,是1000层的尽头。 一扇红色的门。 那扇门十分突兀的出现了——在那堵肉墙缓慢挪开之后。 而这扇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滴滴……” “滴滴……” 红灯闪烁着,将阴暗的楼梯走廊衬得更加压抑恐怖。 第279章 那扇红门打开之后是一条长长的楼梯,一眼望不到底,一直往下延伸。 小丑在前面带路,谢楚他们五个人则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不知道往下走了多久,前面的小丑突然停下了脚步,它嘴里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daddy……” “daddy……” daddy? 谢楚一脸吃瓜的表情探头去看楼道下面,只隐约看见一通到底的楼梯最底下亮起一盏白炽灯,白炽灯下,站着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人影还对着谢楚他们挥手。 “小丑……真正的小丑?”章玖初的脸色凝重起来。 下一刻,土狗突然预警—— 【玩家!检测到1000层实体·小丑在靠近!】 “轰————!” 猝不及防的,前面那只小丑被一只巨手狠狠砸扁! “bad kids————!!” 被砸烂的不止那个小丑,还有往下走的楼梯。 巨手直接打穿了整个楼层,整栋大楼的一侧都被这一下给砸了个稀巴烂,他们前方的路也被打断,甚至都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狂风卷起他们的头发,低头看去,一片漆黑。 他们如果站不稳,会直接往下滚出去! 1000层的高度,他们只会死得粉身碎骨。 强烈的震动袭来,章玖初连忙拉住了黄宝,白偃则是稳住了谢楚,李明明很干脆,直接往楼梯上一趴。 大片大片的水泥块碎了个稀巴烂,朝着深不见底的地面落去,半天听不见响声。 “吓死我了……”李明明脸都白了。 谢楚皱着眉,拽了一把李明明,“站起来!别趴着!” 而随着剧烈的垮塌,之前在迷宫边缘看见的那只巨大的小丑在砸烂的洞里缓慢冒了头! 它双眼布满血丝,嘴里发出了尖叫声,“bad kids!!!” 李明明也跟着尖叫,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卧槽啊啊啊!!!” 那只巨大化的小丑就扒在大楼外,如同一只蜘蛛一样手脚并用,缓慢地攀爬着大楼楼体! “我们往上走吗?!!”因为风全部往楼道灌进来,李明明不得不扯着嗓子喊。 “不能往上!”章玖初把长发扎好,“我往下!” “往下?!”李明明傻眼了都,“不是,姐啊,你是我亲姐啊,这楼都被打穿了!往下?前面都没路了!” 谢楚捋了一把乱飞的头发,眯起眼睛往下观察。 他看见那小丑的手被建筑卡在了楼体之间,正在用力挣扎,它一动,就有无数水泥块往下落。 他们当然可以原路返回,但是原路返回肯定找不到通关的方法。 那除了往下,没有其他选择。 其实可以把大楼理解成一个大写的h字母,而他们走的这条一通到底的楼梯就是字母中间的横杠。 此时这条横杠被砸出了一个缺口,小丑就夹在这个缺口中间,但他们依然可以通过往下跳跃的方式去到缺口的另一边。 谢楚目测了一下,直接往下跳的话,助个力是可以达成的。 只是中间要跨过小丑的脑袋、以及掉落深渊的可能。 合理。 “……有路。”谢楚说,“必须往下。” 一边的李明明瞪圆了眼睛,“楚哥……” 谢楚冷静下来,转过头看向李明明,“相信我吗?” 李明明欲哭无泪,“我信……” “好。”谢楚干脆利落地抓住了李明明的手腕,笑得很奸诈,“一定要跟上我哦。” “啥?” “什么??” “什么啊?!” 李明明一脸懵地被拉着站起来,楼体还在不断裂开,裂痕疯狂爬上。 土狗麻了,【你们真的要往下跳?!玩命啊?!目测你们腾空的宽度有接近三米啊,万一失误,直接就掉下去了!】 谢楚拉着李明明往上走了几阶,“我知道,但是人嘛,就爱玩点容易死的事。” 说完,在李明明的嚎叫声中,谢楚拉着他大步往下冲! 用力一跳,两人在尖叫声里直接腾空! 谢楚在呼吸之间低下眼眸,和面容狰狞的小丑直接对视—— “bad kids————!”小丑扯着鲜红的嘴角,肥肉堆叠的脸一颤一颤的,张大了嘴巴,试图将谢楚和李明明吞入腹中。 但它失策了。 谢楚拉着乱嚎的李明明直接越过了小丑的脑袋,精准的跨过空隙,掉进了黑洞洞的楼道内! 两人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滚,楼梯走廊很窄,红光断断续续的闪,两人只能抱着头,以防在滚落的途中伤到头部。 “谢楚!!!”章玖初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看见身边站着的白偃突然一言不发地往前跨了几步,就这样轻飘飘地腾空,往下跳了下去! 章玖初有些欲言又止,这几个……萌新?说跳就跳的? 她也不敢耽搁,抱起黄宝就往下跳。 几人在楼道里止不住的往下滚,浑身磕碰着,狼狈地滚落。 土狗跟上,【玩家!想办法停下来!还有很远的距离才到最底层,一直滚下去会受伤的!】 谢楚也想啊。 但是当人跌落到一个朝下延伸的通道时根本就止不住,如同滚雪球一样,加上两边都是墙壁,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抓住的地方,根本就吃不到力,也就没有缓冲的东西可以给他们用。 尖叫声此起彼伏,白偃的声音突然在上方响起。 “谢楚!!喊我的名字!!!” 谢楚闭着眼睛,“白偃——!” 一道黑色的火焰从谢楚身体里光速溢出,迅速蔓延在了谢楚滚落的前方,化为一张巨大的网,将谢楚牢牢拽住! 谢楚反应极快,立刻回头抓住了也在往下滚的李明明! “呜呜呜……”李明明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一脸痛苦,“我感觉我的肋骨摔错位了啦……” 谢楚也是浑身疼,但此时却还笑得出来,“你再不站起来,章玖初掉下来能把你砸死。” 李明明听罢也不管错没错位,龇牙咧嘴地从楼梯上爬起来,贴墙站好。 谢楚兑换了治疗药水喝了下去脸色才好了起来,他眼神莫名地盯着正缠着自己手臂的黑色火焰,火焰很快就消失了,但这一幕落在谢楚眼里,更像是渗进了谢楚体内一样。 ……一直在他的体内吗? 咚咚咚的声音传来,章玖初抱着黄宝朝着谢楚他们滚下来,也被谢楚一把捞住。 最后才是走下来的白偃。 谢楚和他对视两秒,各自移开视线,“往下走。” 楼梯还在震动,墙面的裂缝甚至比他们跑的还快,终于,他们踏到了地面。 李明明简直是要哭了,“平面陆地的感觉真好,刚刚差点在楼梯里晕车啊。” 谢楚的眼睛在四处打量,嘴里还在附和李明明,“下次提前吃点晕车药。” 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这里摆满了塑白的人偶,只是脸部被人恶意地涂抹了大片大片的口红,形成了一个狞笑的表情。 这些人偶互相挤着,每个人长得都不一样。 在所有人都还在打量的时候,黄宝突然挣脱了章玖初的手,朝着钢琴声的方向跑了过去。 “黄宝!”章玖初有些紧张,只能压低声音喊了几声,但黄宝都没有回应,她只能先快步跟了过去。 这些模特被摆成了一个个跳舞的姿势,章玖初艰难的顺着地面的血迹穿过模特往最里面挤了进去,率先看见了一架钢琴。 钢琴里塞了许多灰白的尸体,而尸体与尸体之间塞满了红玫瑰。 瑰丽又惨烈的华丽布景,等待它的主人来开场。 有人弹响了钢琴,从谢楚他们的视角只能看见随着乐曲而起伏的头发。 “黄宝?”章玖初的脚步慢了下来,甚至一时之间有点不敢上前。 “你在……看谁?” 她看见黄宝趴在钢琴边,咧嘴笑着,似乎在注视着弹琴的人。 那个眼神,太乖巧了,太听话了,热忱又激动,他嘴里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被钢琴音掩盖,听不清。 但他这个样子,让章玖初心里咯噔一声。 身后挤出来的谢楚三人都慢下了脚步,谢楚心有所感,他好像猜到了弹琴的人是谁了。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也终于看清了弹琴的人的脸。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被丝线操控的女生。 女生穿着一身纯白的小丑服,戴着白金色的假卷发和猩红的咧嘴口红,她的脸上是大片大片的青灰的尸斑,那张脸一出现,章玖初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诗墨……” 章玖初红了眼眶,几乎失声,不受控制地往前跑去。 “诗墨!!!!诗墨啊!!” 章诗墨低垂着眼眸,身体已经僵硬了许久,她的脖子处被人用订书机缝合,手指盖也因为曾经抓挠地面而全部翻起,浑身僵硬,已经死去很久了。 第280章 章玖初宛如天塌了一样失去了走路的能力,跌跌撞撞地扑到了章诗墨身边。 虽然早已做了章诗墨不会活下来的心理准备,但是一旦亲眼见证,之前的心理准备都将坍塌个粉碎。 她把章诗墨抱在怀里,大声地哭嚎起来。 不管之前有多少侥幸、有多少期望,在这一刻都化为齑粉。 死亡如同一场阴雨。 细细密密,冷冷清清的。 她可爱活泼的妹妹在此刻被人恶作剧一般装点成了小丑,死了也不能安息,还要坐在这里任人观赏。 小丑说的的确是对的,章诗墨真的在1000层。 但是是在小丑游戏里的1000层。 谢楚走上前去,摸了摸一脸疑惑的黄宝的脑袋,“你不明白吧?” 黄宝抬头,一双眼睛眨巴着。 他的确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哭的这么伤心呢? 不是找到妈妈了吗? 他懵懂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发呆。 兀的,一颗眼泪从他眼里滑落。 他就那样低着头,低声啜泣起来。 谢楚蹲下来,“怎么了?” 黄宝咬着嘴唇,小声说,“我……我……没有……妈妈了……” 谢楚一愣,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来到钢琴边,李明明虽然不明白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不妨碍他跟着伤感。 他一低头,在钢琴边发现了一封信。 翻看一看,里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送你的通关礼物,希望你喜欢。] [joker.] 章玖初浑身一冷,盯着这行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小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boss。 不是那种倾尽所有只为了杀光所有人、营造一个无解的氛围、化身残暴的屠夫的无趣boss。 它存在了太久太久。 久到失去了杀戮的兴趣,觉得单纯的大逃杀实在是太无聊了。 于是它想构建一场华丽的表演秀,这场表演秀允许有人活着、允许作弊、允许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而构建表演秀的第一件事,就是挑选演员。 于是,它选中了章诗墨。 也许是因为章诗墨的出色表现,她顺利的进入了小丑的游戏,却因为同伴的陷害而陷入困境。 在陷入困境的那一刻,她选择拨通了姐姐的紧急电话。 在姐姐点下拒接时,她就成为了这场表演秀的第一人选。 第二人选,自然就是章玖初。 她一定会进入后室的,小丑这么认为。 只要她进入后室,那么,一场针对她的网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了。 章玖初的表现远超了小丑的预期,她不仅自身足够坚强,还带来了其余的演员。 小丑要看的戏码就这样出现了。 它要章玖初失去一切,妹妹、爱人、同伴,甚至被所有人不理解、被唾弃、被埋怨。 她在经历一切心理纠结之后终于找到了妹妹,却发现妹妹已经死去了许久许久。 只有这一刻,这张网才算是彻底网住了她。 章玖初崩溃了。 她想把章诗墨脸上滑稽的小丑脸擦干净,但是做不到。 油墨已经干涸,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泪水要流干了,要落尽了。 她的哭泣成为了整场闹剧的结束曲。 “怎么这样啊……”李明明低声说,“这不是耍人玩吗……” “对啊。”谢楚说,“小丑爱看的,就是这场戏。” 下一刻,漫天的白玫瑰花花瓣倏然洒下,晃晃悠悠地,逐渐铺了满地。 一场无声的祭奠,送给章诗墨,也是送给章玖初。 漫天飞舞的花瓣在此刻成为了小丑的嘲讽你看,你说你没错,可是你身边的人都死了。 你看,你觉得你能做到逆风翻盘,可是到现在,你做到了什么? 随着花瓣淹没血迹,谢楚眼前飞出了一张信纸。 信纸上,标注了一道通关提问。 【滴————】 【恭喜各位玩家已探索至1000层!主办方赞扬你们的勇气!】 【请填写信纸,离开副本~】 【提问:拥有被冠以感情之名的羁绊,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提问无正确答案,请随意回答~】 你看,连主办方也无法判定感情是对是错。 那章玖初就没错。 …… 【滴————】 【恭喜玩家李明明、谢楚、万宛、谢子梁、霍齐丝……】 【恭喜以上188234名玩家通关s级副本《后室》1000层!】 【主办方提醒您:感情之事没有对错,是黑是白,各论本心。】 滋滋一声。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165章 主城·黑羊刑场(一) 地面被白色的花瓣掩埋了。 章玖初抱着章诗墨僵硬的尸体,神色呆滞地看着那封来自小丑的留言。 ——[送你的通关礼物,希望你喜欢。] ——[joker.] 是啊,她通关了。 但是不管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已经走进了小丑为她布置的必死局。 她甚至连真正的小丑都没有见到。 那个家伙如同一个恶趣味十足的操纵者,看够了它想看的戏码之后,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他们。 它甚至都没有把章玖初置于死地,因为它知道,章玖初活不了了。 临了了,它还要看章玖初死在谢楚手里的戏码。 这种boss比那些一心想要赶尽杀绝的boss还要可恶。 【玩家,你该履行承诺了。】土狗飞出来提示道。 谢楚叹气,无奈的抬头,看着眼前飞舞的花瓣,“不能再等等吗?” 【你答应的,章玖初找到妹妹的那一刻,就是你动手的时间。】 【你不动手,主办方就动手了。】土狗叹气。 谢楚盯着章玖初僵直的背影,终于还是动了。 他踩着花瓣,逐渐靠近,手中的屠刀现形,还未行动呢,黄宝突然冲了上来,挡在了章玖初身前,对着谢楚龇牙。 谢楚笑笑,“你倒是护主。” 章玖初眨眨眼,转头拉了黄宝一把。 她把黄宝拉到自己跟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让他把头埋进自己的怀里。 “我们黄宝真厉害。”她喃喃自语。 记忆里那只贪吃到把自己吃成煤气罐的小狗,已经变成了坚韧又努力的小孩。 黄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开始挣扎。 他感觉到了。 在章玖初的眼神示意下,谢楚动手了,堪称温柔地来到了章玖初身后,血腥味弥漫,章玖初的脖子被悄无声息地割开了。 这是第一次,谢楚都不敢去直视。 而章玖初早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感觉到了细微的疼痛。 泪流干了,心也没力气再跳了。 她好累好累了。 谢楚垂下眼眸,蹲在了他们身边,“章玖初,听我说。” 章玖初的鲜血从嘴唇边滴落,她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外溢出,她费力地把视线挪向谢楚。 “你没错。” 章玖初心尖一颤。 谢楚一字一句,“我不懂感情羁绊是理性的好还是感性的好,但是你尽了全力,没人敢置喙你的选择。” “一心投向死亡,也是要用莫大的勇气的。” “我始终认为,万物皆有缘法,结局并非你一人可以决定。” “没有参与你的过去,那旁人就没资格,也没立场来指责你,你没错。” 谢楚把他口袋里一直揣着的章诗墨的手机拿了出来,按了一会儿,在冗长的电话录音里,拉到最底下。 那是一段三十秒的通话录音。 先是滋滋的电流音,然后,有人说话了。 “姐姐,我是诗墨。” 熟悉的声音跃入章玖初和黄宝的耳朵里。 “我可能要死啦,没关系,我不怪谁,但是下辈子还要你当我的姐姐。” 章诗墨喘着气,她似乎受伤了,背景音里还有怪物在尖叫。 “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我从来……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啊怎么办……还有好多话要说……” “但是好像来不及了……” 章诗墨的哭腔实在是掩盖不住了,但那边突然传来了巨响,下一秒,她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随后,就是被拖走的声音。 录音到此为止。 章玖初的泪水止不住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谢楚:“你说。” 章玖初说,“岳樾……他们……” 土狗在此时出声,【岳樾和剩下的18人在你们发现章诗墨的那一刻,已经原地死亡了。】 第281章 听见这个消息的谢楚突然别过脸去,心里极为不好受,他深深呼吸,颇为艰难地说,“……岳樾他们我会去看的,你不用担心。” 章玖初笑了,“……谢谢你,这一路……麻烦你了。” “谢楚……”她轻声唤,整个人虚无缥缈的,“不要向……生命……妥协……”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整个人无力地垂下,任由生命流逝。 黄宝突然开始尖叫起来,想要用力地从章玖初的怀抱里挣脱。 他成功了。 黄宝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脖子血流如注的章玖初,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是他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狠狠咬在了谢楚的手腕上! “嘶……”谢楚吃痛,但没推开他。 小狗的家人被自己杀了,那让他咬一下也没什么事。 “诶!!你怎么咬人啊!!”李明明正看得眼泪哗哗的呢,这一下给他看清醒了。 “你不要咬楚哥!!” 黄宝咬的很用力,犬齿直接深入皮肉,鲜血流了他满嘴,但他一边咬,一边哭。 “啊啊啊!!!” “啊啊!!” 小狗还是不会说什么辱骂的话,只能用尖叫来表达自己的崩溃。 它刺耳的声音传来,听得谢楚连呼吸都忘了。 “呜呜呜……呜呜呜……”黄宝哭着松开了谢楚的手,站起来把他狠狠推开,嘴里断断续续的说,“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谢楚被黄宝推倒在地,静静地注视着他。 白偃两步走过来,把谢楚扶着站了起来,他没有指责黄宝的做法,只是低下头,默默地给谢楚处理伤口。 黄宝此刻如同一头暴躁的小兽,横冲直撞地张开双手,倒真像个小骑士,把章玖初和章诗墨护在自己身后。 “走开——!走开——!” 他在大叫,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去保护家人。 “走!走开!” 谢楚愣愣地后退两步,黄宝这才放下心来。 他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闷着头走到章玖初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好几眼。 他试探的碰了碰。 但章玖初不会再回应他了。 黄宝有些疑惑,但他做了一个举动,他用衣袖去给章玖初擦源源不断往外涌的鲜血。 他认为,把血擦干净了,章玖初就能活过来了。 能抱抱他,能亲亲他,能捏捏他的小爪子,然后夸他真厉害。 但直到衣服擦脏了,擦乱了,章玖初都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了。 此时,他才一脸茫然的抽泣起来。 他知道,这叫做死亡。 和妈妈一样,姐姐也死了。 他忍着哭泣,从自己的裤腰带里拿出一瓶药,小心翼翼地打开之后,倒了一粒递到了章玖初的嘴边。 维持这个姿势好久好久,章玖初都没有反应。 黄宝不放弃,又走到了章诗墨身边做了同样的动作。 “妈妈……妈妈吃……” 吃了就好了。 那些受伤了的人都是吃这个吃好的。 他用了一背包的巧克力换来的,很珍贵的药。 一定有用的……一定有用的…… 黄宝小心翼翼地掰开章诗墨的嘴,把药塞了进去。 又给章玖初塞了一粒。 他似乎坚信这样做一定能起作用,塞完之后也不闹不哭,只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去拖拽章玖初。 他把两个人的尸体拖拽到一起。 然后,学着他幼时的姿势,蜷缩在两人的脚边。 他埋着头,哭泣声闷响起来。 他没有妈妈了。 也没有姐姐了。 他没有家了。 小狗变成人学到的第一课,是寻找。 第二课,是离别。 …… 【滴————】 【主办方提醒您,副本《后室》内作弊人员[章玖初]已击杀!】 【赌命游戏秉承着公平公正的游戏理念,坚决打压作弊开挂等行为!希望各位赌民引以为戒!】 【强制直播已关闭!】 【通关大门已开启!请各位玩家尽快离场!】 【副本《后室》即将开始整改升级!敬请期待!】 一则不像公告的公告发送了过来。 谢楚静静地看着那则播报,沉默地走到了黄宝身边。 “不离开吗?” 黄宝依旧埋着头,铁了心要留下来。 谢楚叹气,把背包里全部的巧克力都放到了黄宝身边,“永远留在副本里也好,外面的世界太凶残,小狗存活不下去。” 没有爱,小狗会枯萎。 谢楚明白。 土狗带着那封通关信封出现了,【玩家,快签名。】 【提问:拥有被冠以感情之名的羁绊,是好事,还是坏事?】 谢楚盯着浮在空中的那张纸,第一次提笔,郑重地留下了一句话。 【人类并非单体思考的生物,他们往往需要大片大片盛开的花、七彩斑斓的气球、快乐幸福的笑声、源源不断的爱与羁绊,以及,所向披靡的勇气。】 【所以,是好事。】 …… 【滴————】 【恭喜玩家谢楚通关s级副本《后室》!即将传送出副本!】 【欢迎来到绝境级主城——黑羊刑场!】 “刚刚那场直播你看了吗?” “看了呀!” “哈哈哈哈哈!” …… 谢楚一路沉默地踩着欢声笑语走出黑羊刑场的母巢时,猝不及防的被人塞了一根烟花。 “……”谢楚一脸茫然地看向站在门口发烟花的人,“给我这个干什么?强买强卖?” 那人也一脸茫然,“哦,你是新人吧?” “昂……”谢楚不理解。 “难怪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呢。”那人笑起来,“是免费的,因为今天是新年,人手一个。” 新年。 好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赌命游戏也过新年?可是日子不对啊? 谢楚更茫然了,他抬头看向黑羊刑场外面,这个赛博朋克风的主城此时全是一片漆黑,一点张灯结彩的气氛都没有,“你管这叫新年?” 那人挠头,“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总之,你先去主城中心,去了就知道了。” “哦……” 他想着,喊了一声土狗。 但奇了个怪了,土狗没有回应。 他依然能够打开通讯录和论坛以及系统商城,但就是和土狗联系不上。 ……又bug了? 谢楚摸着黑,很快就知道了主城中心在哪儿了。 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篝火。 周围依旧是没有灯光,好似整座城失联了、断电了一样,全靠这巨大的篝火来照明。 许多人搬了桌椅板凳围着篝火放好,上面摆满了吃的喝的,几乎全是酒。 中心已经围了很多人,站不下的就在高楼上,总之都能凑热闹。 谢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人塞了一瓶酒,嘴里被人塞了一块肉松面包,脖子上还被戴了一个花圈。 “……” 什么东西。 谢楚两口就把面包吃完了,盯着手里的酒看了好一会儿,决定浅尝一下。 一入口,酒精味儿直冲脑门。 “呕……” 谢楚脸都皱起来了,还是把酒放下了,选择去和一群小孩儿一桌。 小孩儿们脸上贴着各种动画人物的贴纸,盘子里全是吃的,谢楚往里面一站,格外显眼。 那群小孩儿盯着谢楚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群起而攻之。 又是稀里糊涂的,谢楚脸上多了五六个贴纸。 “……讨厌。”谢楚撇嘴,但也没去撕掉。 他只是把闷气撒在了食欲上。 正塞着呢,肩膀被人拍了拍。 谢楚抬头,和一张略微陌生的脸对上了,“……哪位。” 男人一愣,有些失笑,“我是沈倾山啊。” 谢楚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哦哦!沈倾山啊……哪位?” 沈倾山简直要笑死了,“阳阳的娃娃屋里你救了我们很多人,你还问过我有没有房,我说有,在黑羊刑场,你说等你来黑羊刑场了要狠狠搓我一顿的。” 这下谢楚是真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哦是你啊……我开玩笑的,记这么清楚?” 他继续埋头吃,“诶,刚好你来了,这什么情况,门口那个无证贩卖烟花爆竹的说今天是新年,但是日子也不对啊?今天是1月1号吗?” 沈倾山笑着摇头,领着谢楚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不远处的篝火熊熊燃烧着,在黑夜里,它是唯一的光明。 那灼热的温度感觉扑面而来,有些舒服,谢楚眯起眼睛来。 “赌游里其实没有年月日这种区分。”沈倾山给谢楚拧开了一瓶饮料,“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一天就是一天,至于是哪月哪天,你别管。” 第282章 “一开始还有玩家自发的研发年月日,方便玩家们区分,但是时间久了,弊端就出现了。” 谢楚腮帮子鼓鼓的,“每个副本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吧。” “没错。”沈倾山无奈地笑,“有些副本你进去之后,时间是1900年,有些副本的时间在未来,但出了副本,真实的世界又只过去了半天。” “时间太混乱了,会严重影响大家的精神状态。” “所以我们现在都不算日子,而是算单体月份的天数。” “比如我们现在的这一个月,不要管几月,只需要知道,今天是13号就对了。” “时间的计算单位少一点,大家的大脑会更容易接受。” 沈倾山指了指那巨大的篝火,“你有没有发现,主城停电了?” 谢楚嗯了一声,“主办方交不起电费了啊?” “哈哈哈不是啦。”沈倾山的视野穿透人山人海,眼里都是怀念,“是因为,这一天是属于人类的。” “主办方困住了数不清的人类,将我们禁锢,强迫我们通关,那它当然要给我们适当的好处。” “所以,它给了我们绝对自由的一天。” 沈倾山笑着,“这一天里,所有属于主办方的监视都会消失,武器道具全面禁止,没有主办方的掌控,这是属于人类的狂欢日。” 那篝火再次蹿上天空,烧红了半边天。 “我们把这一天,定为新年。” “这是我们作为人类,唯一一个共同拥有的纪念日了。” “只要那耀眼的篝火堆起,我们就知道,啊,我们好幸运,又活过了一年。” 万物新生,欣欣向荣。 人类总是容易苦中作乐,他们一扫疲态,只是喝着酒,唱着歌。 他们簇拥着,勾肩搭背地跳着舞,热闹又拥挤的场面的确看起来欣欣向荣。 人们拍着桌子打着节拍,大声歌唱着、嘶吼着、思念着——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乡村小路,带我回家 to the place i belong 带我落叶归根 west virginia, mountain mama 西弗吉尼亚,山峦妈妈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乡村小路,带我回家 …… 随着歌声愈来愈大,第一发烟花飞上天空。 沈倾山拿出一个打火机,示意谢楚也放。 烟花棒被点燃,拖着璀璨拖尾的烟火就这样从谢楚手里飞出去。 “砰————!” 一朵朵绚烂的无根花就这样被人类亲手种在了天空之上。 谢楚愣愣地看着,声音由远及近,不管认不认识,都有人对着谢楚笑着说,“人类,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人类!!”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沈倾山拿了两个气球转身想递给谢楚,却发现谢楚已经不见了。 “谢楚……?” 人群之中,谢楚被人拉着奔跑。 他们跑过了人挤人的地方,穿过了小孩儿们追逐的广场,最终,停在了一个最佳观赏位。 谢楚注视着天空中的美景,耳边是人类的欢呼声。 谢楚的心脏砰砰跳,气都还没喘匀,腰就被人箍住了。 白偃笑着凑到谢楚耳边,轻轻亲吻他略微冰冷的耳垂。 亲一下还不够,还要贴着、蹭着,尽显依赖。 他只觉得分开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恨不得天天挂在谢楚身上才好。 “白偃……”谢楚喃喃着,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 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根项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随后,他的大狗狗说话了。 “人类,新年快乐。” “我的谢楚,新年快乐。” ---------------------------------------- 第166章 主城·黑羊刑场(二) 谢楚出副本的时候只够他赶上短短一个夜晚的狂欢。 天边在载歌载舞之间被朝霞晕染,黑羊刑场再次亮起了斑斓的霓虹灯。 篝火逐渐熄灭,只有若隐若现的烟雾在往天上飘。 土狗也在此时冒了出来,它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失联过一个晚上,反而十分自然地开始播报。 【上一桌赌局已结束,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谢楚成功通关s级副本《后室》!】 【已获得副本奖励:生死筹码12万点数!】 【已获得未污染奖励:95%,转换为生死筹码10万点数!】 【累积筹码点数为22万点数!点数已累计入库!】 迟到的播报充斥进了谢楚的耳中,但他却没什么动作。 土狗好奇的落在了谢楚肩膀上探头探脑,【诶,玩家,你在干嘛?早起看日出??挺雅致啊?】 谢楚和白偃并肩坐在台阶上,遥遥眺望天边,“嗯。” 刚刚播报里有提到什么未污染奖励,应该和杏仁水有关。 土狗给予了肯定,【没错,杏仁水喝多了的确会有中毒的现象,最有代表性的副作用就是章玖初和她的同伴们,他们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思绪混乱,长时间的污染让他们失去了自主睡眠的能力,长久下去,人会在精神压力巨大的情况下疯掉或者猝死。】 后室里的万能水自带副作用,也许有很多人都有所感,只是他们无法做到一口不喝而已。 有乌鸦落在了谢楚脚边,几秒之后,又飞走了。 他和白偃坐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上百个台阶坐满了人,头挨着头,有人低声说着话,抱着孩子哼着歌。 人们手里拿着酒,脚边都是放完的烟花棒。 喧闹之后的冷清最为致命,好似那热闹的场面只是一场梦。 他们保持沉默,静静地目送着那属于人类的一天离开。 新年过去了,他们又要陷入循环往复的危机生活里,麻木、疲惫、一眼望不到头。 明明暖阳打在身上,但他们却再次感受到了那刺骨寒冷的凝视。 来自主办方的凝视。 谢楚忍不住,偏过头去看白偃。 白偃的头发剪了,是谢楚想看的长发狼尾,柔顺的头发垂在胸前,衬得整个人凶了几分,但他的眼睛却是温柔的过分,尤其是注视着谢楚的时候。 这是谢楚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白偃这个‘人’。 精心捏造出来的五官挑不出错处,那双眼睛更是独特。 似乎是继承了混血五官的基础,眼睛的颜色实际上是纯度很低的静谧雾蓝色,强光照射的时候,眼睛会像是玻璃球一样璀璨漂亮。 但如果是现在这样,昏昏暗暗的、太阳初升时,他的眼底就会混上淡淡的橘色。 宛若水池里闯入了几尾小金鱼。 很漂亮。 不可否认的是,白偃是个美人。 此时美人一笑,靠近谢楚,“看我看呆了?这么喜欢我的脸吗?看来我无时无刻精进我的脸这件事没白做。” 谢楚微微合上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把自己团巴团巴,塞进了白偃的怀里,“少臭美,是在看你的头发,狼尾,你还真剪了。” 白偃动作自然地把大衣拉开,好让谢楚把腿横过来,又伸手揽住谢楚的腰,像抱小孩儿似的用衣服和手臂把他稳稳兜住了。 他知道谢楚累了,于是说话的声音也放轻了,“你想看嘛,我就剪了。” 谢楚整个人缩在白偃的衣服里,有些昏昏欲睡,只能撩着眼睛去瞟着天边。 他觉得白偃蛮听话的,于是抬手奖励了一个捏脸脸,“好乖好乖。” 他低下头去,摸上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白偃送给他的新年礼物,也是一枚戒指,只是用银链子串起来了。 不知道戒指的材质是什么,像是玉,又像是水晶,是黑色的一圈素戒。 “……你知不知道送戒指在人类世界里代表什么?”谢楚突然问。 白偃笑眯眯的点头,“我查阅了资料,戒指在特定场合下有不同的寓意,可以是送朋友、送挚友、送亲人,和……送爱人。” 说到‘送爱人’三个字时,他的语气突然有些底气不足,低下头去看谢楚。 啊,他好像做了件不太好的事。 谢楚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白偃的喜欢,他此时送个戒指,像是在给谢楚压力一样,逼迫他给出回应。 白偃这样想,觉得不太好,“谢楚。” “我只是想送所以就送了,没有其他的寓意,只是想送你一个小首饰,想在你身上添一些我给予的装扮。” 谢楚自然知道白偃在想什么,他没说话,只是在摩挲着那枚戒指。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做出同频效应。 穿一样或者能够互相搭配上的衣服、把自己戴了很久的首饰送给对方、留下对方的痕迹或者赐予的伤痕。 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这种事对于谢楚来说,是一种生活入侵。 第283章 白偃继续说,“我对人类之间的感情很片面,更多的了解都来自书面知识,如果我做的过分了,你要和我说,我会改。” 谢楚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白偃的手握在手心,百无聊赖地摸着。 “有点大……”他小声嘟囔。 白偃没听清,“什么?” 谢楚不愿意再说一遍了,埋着头自己在捣鼓着什么。 天边的朝霞逐渐霸占了整片天空,终于,一抹金光出现。 身边的人们突然欢呼起来,白偃看着,觉得挺有意思的,刚想低头喊谢楚来看,却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套上了一个东西。 白偃一愣,视线下移,在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上看见了一枚银戒指。 那是属于谢楚的银戒指。 日出的金光照在谢楚的侧脸上,他抬起头,睨着白偃,“回礼。” 他说罢才偏过头去看那耀眼的日出,霞光一片,亮澄澄的,特别好看。 他嘟嘟囔囔的,“反正我有两个,分你一个也不是不行,免得传出去了说我抠门……” 那两枚银戒指从谢楚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就存在了,是完完全全属于谢楚的私人物品。 而现在,其中一枚被谢楚划拉划拉着戴到了白偃的手指上。 白偃陷入了头脑空白的状态,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幸运了? 先是小狐狸主动钻进怀里,再是拿到了小狐狸的‘回礼’。 那枚戒指戴在小拇指上其实有点大,但是戴在其他手指又太小,看起来松松垮垮,有点滑稽。 但这代表什么?代表着谢楚的态度。 他没办法立刻就松口,但是他在尝试了。 白偃突然有了一种想要亲吻谢楚的冲动。 他这么想,于是低下头去。 谢楚的手指不出意外地抵在了白偃的嘴唇上。 有时候他这方面的反应的确是快到离谱。 白偃无奈地笑,只能去亲谢楚的额头。 “我的谢楚……我的谢楚呀……” 谢楚眯着眼睛被吻了。 但是心情特别好。 人类的狂欢彻底结束了,他们带来的篝火悄无声息的被清除了,广场上的人们也逐渐散去。 土狗此时才幽幽地开口,【哇塞……我知道我现在宛如一个360瓦的大灯泡,但是,你的好友信息真的要爆炸了。】 谢楚有点尴尬地从白偃怀里挣脱出来,转头就走。 白偃就跟在他身后,像是炫耀似得把左手举得高高的,“这算是我的狗牌吗?” “算吗算吗?” “算吧?” “别人家的狗都有狗牌的——” 谢楚白了他一眼,“再废话就还我,当狗上瘾了是吧!” 白偃闭嘴了。 一道光屏弹出,映入眼帘的就是99+的信息。 发的最多的就是李明明。 —— 【私聊】李明明:楚哥? 【私聊】李明明:(探头)楚哥?睡着了吗?我来负荆请罪了。 【私聊】李明明:楚哥t﹏t,你是不是生气了?不要啊…… 【私聊】李明明:测试被拉黑没。 【私聊】李明明:哈喽?我网不好没发出去吗?我来负荆请罪了!! 【私聊】李明明:呜呜呜呜呜楚哥你不要不理我啊……我不要绝交啦啦啦啦…… 【私聊】李明明:我将憋气到你理我为止! 【私聊】李明明:楚哥你个虾仁饭! —— 这成片的消息把谢楚都看笑了,顺手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李明明很快就接通了,他几乎是啪擦一下就坐的端端正正了,“楚哥!” 谢楚瞥着他,“不要线上说,你在哪个主城?” 李明明嘴巴一撇,“我在十三地宫。” 谢楚嘶了一声,“那就副本里再和我面对面讲清楚吧。” “你的身份,你的过去,还有,你的目的。”谢楚从来没有对李明明冷脸过,也从来没有用这样冷硬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李明明眼眶一下就红了。 “别委屈。”谢楚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烟雾隐藏了他的眼眸,“没有坦白的人不是我,是你啊。” “我不管你作为神明出现在新手副本里是因为什么,但你就这样将错就错的呆在我身边,让我误以为拥有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朋友。” 谢楚说话的声音卡顿了一下,“……我真的以为我拥有了一个朋友。” 话语里的失落被白偃捕捉到,他垂下头,安慰似的蹭蹭谢楚的额头。 谢楚下意识蹭了回去,再看向已经陷入沉思的李明明。 “在我清晰的知道你不是那个单纯的李明明开始,你就暂时不是我的朋友了。” “我的朋友只属于那个单纯的胆小的纯善的李明明。” “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那我只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你披着皮肤耍我玩。” “浪费我的感情,浪费我的真心。” 谢楚深吸一口气,手指悬浮在了挂断电话的按键上,“我也许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很强,虽然胆小,但是你的能力足够颠覆赌命游戏,我暂时的确没办法和你抗衡。” “不过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你身上讨回我付出的真心。” “楚哥……” 没等李明明说话,电话被谢楚直接挂断,谢楚吐出一口烟来,眼底发红。 他点开了何蕉蕉的对话框,却发现何蕉蕉的名字下面显示着一句话。 【赌徒id:何蕉蕉】 【状态:正在对赌中!】 谢楚注视着那两段话,打下四个字。 【私聊】谢楚:注意安全。 黑羊刑场空中漂浮着许多电子屏,播放着精选副本的mvp高光回放,显得十分科幻。 白偃把谢楚手里的烟拿走,转头自己抽了起来,“不开心吧,毕竟是被你认为是朋友的人。” “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谢楚嗯了一声,抬眼打量四周,锁定了一家饭店,“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够聪明,这和他坦不坦诚没有一点关系。” “我要他坦诚。” “交一个诚心的朋友不容易,在赌命游戏里更为艰难。” “就是因为在这样极端的环境里,我才格外珍惜我付出出去的真心。” 谢楚照例点了一本菜单,毫不意外的被安排进了包间。 “我要的也只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谢楚喝了口热水,垂下眼睛,手指不耐地敲打着杯壁,“但是他宁愿装傻,也不和我坦白。” “他如果是自己说出来的,那叫坦白。” “但最终是我说出来的,那叫揭穿。” 谢楚叹气,“性质就不一样了,我要怎样去看待这一切呢,李明明的做法丝毫没有考虑到我要怎么办。” “这种等事情都浮出水面了,最终还是我妥协接受,然后我们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当朋友的事,很没意思。” “他有苦衷,他要保密,他有不得不隐瞒的缘由,那他就不要去交朋友。” “一样的。”谢楚突然转过头看白偃,直视他,“如果不能做到爱一辈子,就不要去招惹别人。” “招惹了再用什么苦衷、不得已、没办法等懦弱的字眼去搪塞,这种人会被千刀万剐。” 白偃抬手摸了摸谢楚的侧脸,“宝贝,你现在太没安全感了。”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是我和你一样,对于承诺十分看重。” “我可以给你许下一辈子,但你要知道我不是人类,我的一辈子不是人类短短的七八十年。” “是无穷无尽,海枯石烂。” 白偃说的话会让人感到窒息。 一个人霸道的要占你无穷无尽,海枯石烂。 如今的快餐时代,能够二十年爱一个人已经值得歌颂了,更何况无穷无尽。 高需求的谢楚没人能配。 那白偃来配。 “无穷无尽,海枯石烂。”谢楚低声重复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 他往椅子上一靠,腿一翘,“好啊,我看你这无穷无尽能有多长。” 他们这一顿吃了个63000筹码。 土狗呵呵笑,【哈,赚那点窝囊费全进肚子里了。】 谢楚学它呵呵笑,“我乐意,你别对我的钱包有太大的占有欲。” “选副本吧。” 土狗老老实实工作,【下一个副本一共有三个备选,你可以自己选一个了。】 三个副本里一个副本封面是僵尸,一个副本封面是孤儿院,还有一个封面是一座庄园。 “……哇塞。”谢楚看着前面那两个副本,“灵异本全部吻了上来,那我还是选第三个吧。” 【哇塞,我还以为你要回吻呢。】土狗哼哧哼哧开始拉取李明明的玩家id。 谢楚在此时才注意到了,好友申请里一直躺着一个人。 【陌生人】随机吓死一只鬼:谢楚,加个好友。 第284章 【陌生人】随机吓死一只鬼:哈喽?头像是本人,加个好友。 【陌生人】随机吓死一只鬼:……不好意思,有点变态了。 【陌生人】随机吓死一只鬼:我是阿弥洛司。 谢楚正回忆着这个名字呢,土狗冒头了。 【现在进本吗?】 他坐直身子,戳了戳白偃,“进本了。” 白偃笑嘻嘻的,感觉身边都在冒小花花,“好。” ……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多人副本《谁是最后一个人》!】 【提示线索:小初!不要发出声音!】 ---------------------------------------- 第167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一) 【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a级副本《谁是最后一个人》!】 【提示线索:小初!不要发出声音!】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温馨提示,此轮副本为晋级本第三轮,通关后将获得中级玩家职称,开启排行榜与查询档案功能!】 【主办方与您同在!】 …… 雨夜,一辆旅游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庄园前门,从上面蹿下来一群人,他们没带雨伞,只能拖着行李狼狈地往庄园里面跑。 一群人嬉笑着穿过了精心修饰的玫瑰园,以及复古装饰的路灯和信箱,大雨为这座庄园蒙上了梦幻的滤镜,衬得少年人们的快乐如此纯粹。 他们丝毫不介意自己被淋湿了,反而还和同伴比起赛来。 “最后到的负责明天早上的早餐!!”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也许是青少年们骨子里自带的冲动,大家跑得更起劲了。 哐当一声,在嬉笑打闹中他们闯入了大门。 “诶?怎么没开灯啊?一般不应该有个管家开好灯带着仆人在门口等,然后看见我们来了就鞠躬说,‘啊大小姐们大少爷们,热水已经放好了,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吗?怎么连开灯都要我们自己来啊?” “笑死我了,你搁这演舞台剧呢,还大小姐大少爷……” “不知道啊,哎呀去开灯去开灯,我身上全湿了,昨天才烫的头发!” 客厅的灯被人按亮了,一群人嘴里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哇塞!!!”两个女生手牵着手往客厅跑,“这个庄园装修得好漂亮啊!明天能拍好多美美的照片了!!” 庄园很大,能看出来装修上是下了功夫的,大圆顶上的壁画、上万颗钻石堆砌的极品大吊灯、百年历史的古董宝剑、甚至两步一个古董展柜。 很贵。 “那是。”有人回答,“也不看是谁挑的地址~” “呵呵,价格也很漂亮,十二万才住七个晚上。” 两个女生心态极好,“哎呀,出来玩了,就不要在乎钱了,我和小椿去房间洗澡了,你们也快点去吧,都被雨水浇透了,我可不想接下来七天长假被感冒耽搁只能在庄园里喝感冒药。” “好勒————” ……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强制赌局已开启!】 【赌局内容为:您是否能在此副本存活到通关?】 【请选择:是/否】 【请玩家慎重考虑!祝玩家与主办方赌命愉快!】 【主办方提醒您,赌局千万条,生命仅一条!】 【主办方与您同在!】 谢楚睁开眼,眼睛都没眨地选择了‘是’,选完了他还要吐槽,“我说你们这个赌局真的很没必要啊,选了‘是’的人如果不能成功存活不就直接死在副本里了吗,还需要你们去处决惩罚?” 土狗哼笑,【你以为对赌游来说,你们死在副本里已经是结局了吗?】 【我说过,在赌游的认知里,死亡不是终点。】 【赌局的存在是强迫你们一定要活或者一定要死,副本就像一场考试,赌局失败,相当于你考了0分。】 【0分的你们面临的将会是同一个终点,对于你们来说,真正的终点————惩罚副本。】 【那是一个颠覆你们认知的恐怖的地方,不见天日,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选了‘是’的玩家,不仅要感受一次副本的虐杀,还要因为失误被主办方投入惩罚副本,选了‘否’的玩家一样,被执法者收割的灵魂会被收监,将彻底不再有人权。】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惩罚副本里都有什么东西的。】 【玩家,主办方可不会让你钻空子,每一条规则之下埋藏的是更多的隐形规则。】 【你以为可以钻的逻辑漏洞,怎么就不可能是主办方放出的鱼饵呢?】 好一个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谢楚微微抬眉,“哦,就是因为惩罚副本只进不出,所以李明明才……” 土狗一哽,这该死的熟悉的套话感又攻击了它,【我刚刚有说惩罚副本只进不出吗?】 谢楚笑得眉眼弯弯,“没有,但是你说惩罚副本对我们来说是真正的终点,这不就代表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吗?” 【……老子有时候真的很恨你的脑子。】 “恨着吧。”谢楚对它发送一个wink,“我的脑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什么意外。” 两人斗着嘴呢,一只手就搭上了谢楚的肩膀,和谢楚说话的人是个剃了寸头的男生,叫盛旗,“诶楚哥,你的房间号是多少?洗完澡我们去你房间斗地主啊!” “……”谢楚眨巴着眼,大脑迟缓。 斗地主,谁是地主。 土狗咬牙切齿的,【你这个失忆梗能不能行了,失去记忆就算了,怎么把常识也一起忘了?!斗地主!扑克牌啊!他要和你打牌!】 谢楚也觉得奇怪,失忆其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有些人失忆是忘却了一段时光,有些人是全部忘记。 但是不论是哪种,他们的基本常识和说话能力却是永远都忘不掉的。 因为那是刻入脑海的‘地基’。 如果连常识都是被忘掉,那这个人的大脑已经出问题了,就会逐渐演变成‘痴呆’。 而谢楚总是会遗忘一些常识。 比如‘酸奶碗’、‘斗地主’。 “他和我一起住。”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楚回头,和穿着暗红皮夹克的白偃对视上。 白偃穿着黑白格卫衣,香槟色的领巾,腰间是一条古着皮革腰带,他的长发狼尾染了白色的挑染,刘海部分也是,更让谢楚惊讶的,是白偃的嘴唇上戴着一个唇钉。 唇钉! 他打了唇钉! 白偃双手插兜,眼神不耐烦的落在盛旗还搭在谢楚肩膀上的手,意思是你还不把手拿开吗? 盛旗哦哟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一番,嘿嘿一笑,“好吧好吧~” 谢楚忍不住上扬嘴角,上下打量着白偃,这次的白偃真是帅他一大跳。 其实以往的白偃总是在模拟谢楚的穿搭,谢楚喜欢宽松的、舒适的风格,白偃就跟着学,永远都是大衣+垂地裤。 他像一个一直在学习人类的孩子,谢楚是他唯一能接触并且愿意模拟的对象。 但这个副本分发给他们的衣服都挺潮流的,个个都穿的牌子货,一个个跟衣架子似的,各有各的风格,也是从侧面告诉了他们,他们拿到的身份都挺有个性,以及,有钱。 “哇塞,我们白哥这么帅,唇钉都打上了。”谢楚小声夸他。 白偃笑眯眯地贴着谢楚,“你喜欢?我还有别的。” 他用手挡在唇边,像是要说悄悄话一样,谢楚也这么以为,自然而然的把视线挪到了白偃的嘴唇上。 随后,白偃张开了嘴。 他的舌头伸出,谢楚看见了一枚舌钉。 那是一颗璀璨的墨绿色钻石舌钉,闪着光,高透的钻石格外扎眼,把谢楚都看呆了。 他立马移开眼神,看向别处。 “不喜欢吗?”白偃撇嘴,“我以为你会喜欢,书上说打了舌钉再接吻,会有不一样的……” 话没说完,腰就被谢楚拧了一下。 谢楚脸上挂着死亡微笑,“我真想把你书架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书全给你烧了。” 白偃笑呵呵的,“都是好书,真是好书。” 谢楚打量了一圈,粗略数了一下人数。 包括刚刚上楼的两个女生,一共有12个人。 里面应该掺了几个npc。 土狗飞出来,【是滴~但这个副本不是角色扮演本,没有ooc值,并且不提供npc名单,谁是npc,需要玩家自己去探索。】 【当然,你可以不探索谁是npc,但是我要提醒你,你更贴角色,就更容易被npc接受,获得情报触发剧情的概率就更高。】 第285章 谢楚思索着,这个副本的模式相对来说自由很多。 “好了好了,我给你们分发对讲机。”说话的男生一头绿毛卷发,穿得很朋克夸张,笑起来倒是乖乖的,还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刚刚和管家联系上了,他说雨太大了,他们的车子上不来,只能我们自己在庄园里安排了。” “这里的任何资源我们都能用~~” 绿毛刚说完,大家齐齐高呼出声,“好诶!!” “哈哈哈,庄园很大,我们的房间分散的很开,所以人手一个对讲机哈,只有一个频道。” 对讲机递给了谢楚,谢楚看了两眼就揣进口袋里了。 “这还有两个是小椿姐和白灵的,你们谁住c-3啊?” 谢楚反应了一下,举手,“我在c-5。” 白偃也举手,“我和楚哥住。” 庄园的确大得离谱,房间多到已经要用英文首字母来区分了,区分的还不是楼层,而某一个区域。 两个女生住在c区的三楼,谢楚住在五楼。 绿毛揶揄地看了白偃和谢楚一眼,“哎哟哎哟,你俩真是连体婴啊走哪儿都不分开,行吧行吧,那楚哥白哥你俩帮忙给她们带过去吧?” “行。” 人太多了,庄园虽然两边各有一个电梯,但他们箱子很多,12个人,28个箱子,不仅女生箱子多,男生箱子更多,一个个还都重得跟秤砣一样。 庄园里又是家用电梯,并非商场里的那种大型电梯,大家怕一次上太多箱子超重出问题,只能商量着一趟趟搬。 谢楚和白偃箱子少,各自只有一个,加上他俩穿的衣服挺防水的,没湿多少,于是准备等他们搬完了再上去。 俩人把外套脱掉,挑了个椅子坐下,没坐稳呢,就有一坨蜷缩成圆滚滚的东西鬼鬼祟祟的蹭过来了。 谢楚瞥了他一眼,“来了。” 李明明有些低迷,“嗯……” 谢楚看李明明那样儿就想笑,“得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天亮了再说吧。” 李明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乖巧的点点头。 在等电梯期间谢楚查看了导入剧情。 他们是一群放假的大学生,商量着一起出来度假避暑,于是选在了这个又大地势又好的庄园,租了七天七夜,明天是第一天。 谢楚盯着副本名陷入沉思,“谁是最后一个人……” “这不会就是通关的问题吧,还有这个小初……” 白偃托着腮,“有可能,毕竟一个副本取这种名字太突兀了。” 一个好的副本就该是每个犄角旮旯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而这种自带询问和指向的副本名更为重要。 “留意一下吧。” 谢楚和白偃的对话没有避着李明明,李明明瞒着真实身份是真的,他过本能力差也是真的。 谢楚不由得想起观音雪曾经说过的有关‘神明’版李明明的话。 ——‘他是唯一一个在赌游世界里都确诊了脑死亡的人。’ ——‘神明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有很明显的身体缺陷,你敢相信他的大脑活度很低,连新人副本都是靠别人带着过的吗?’ 每一句话都在告诉谢楚,李明明不是因为‘笨’所以脑子不灵活以及胆量小。 而是他的身体缺陷所以导致了李明明的‘笨’。 李明明像一个天生跑得慢的孩子,在他眼里善恶都很纯粹。 但能够做出承托万千人类灵魂的神明,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谢楚莫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他妥协了。 此时,电梯终于空了下来,谢楚站起身,摸了一把李明明的脑袋,“去洗澡,休息,不要感冒了。” 李明明一愣,被谢楚这一摸给整破防了,这些时间的忐忑不安瞬间就跑走了,鼻子不由得一酸,“楚哥……” 谢楚不看他,但是依然在说话,“我只是有点小生气,不是要和你绝交,我把你拉进副本,我就一定会管你。” “但我不想自割大腿去一味地理解你、忍让你。” “所以李明明,你明天要诚心诚意的和我道歉,我才能原谅你。” 电梯门关了,李明明一个人站在原地,止不住的擦眼泪,哭得很伤心。 他做错了,他不该瞒着谢楚的。 交朋友,不是这样交的。 他是坏孩子了。 ---------------------------------------- 第168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二) 庄园很大,但风景格外的好,他们提前安排了很多活动,作为青少年,一个个正是精神充沛的时候。 这不,才八点多一点,走廊上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我去叫他们吧,再不吃都要凉了……” “不知道,应该醒了吧?” “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去喊……” 说话声由远及近,随后,一只手敲响了c5的门。 “楚哥————白哥————起床啦,小椿姐做了香喷喷的火锅烩面~” “老好吃啦——!” “今天的行程很满哦,我们要去附近的小镇上游玩,听说他们那里的龙虾特别大,我们租了一块田去钓龙虾,今晚就吃麻辣小龙虾!” 敲门的人正是昨天那个说要和谢楚玩斗地主的盛旗,门口包括他一共挤了三个人,手里都拿着吃的在大快朵颐。 没一会儿,门被人打开了。 但三人却噤了声。 开门的人是白偃,他此刻裸着上半身,整个人身上就穿了一条睡裤。 剪成狼尾的长发垂下,衬得整个人桀骜不驯,他的身材实在是少年人最羡慕的那一挂,宽肩窄腰,八块腹肌,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结实有力的胸肌上还有一个新鲜出炉的牙印。 “……” 他们这是……打扰人家了? 白偃脸臭得很,注视着扰人清梦的三人,语气淡淡的却让人胆寒,“知道了。” 盛旗语气揶揄,小声说,“白哥,追到了啊?” 白偃眨眨眼,“谁说的?” 盛旗暧昧地指了指白偃胸口上的牙印,三个人齐齐挤眉弄眼,“都咬你了,昨晚一起睡的吧?” 好像在这个副本里,默认的就是白偃在追谢楚,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白偃觉得奇怪,他一直都是和谢楚一起睡的啊,不管是以前的副本还是去主城,都是这样的,两个人都习惯了。 盖个被子纯睡觉,这算什么追到了? “嗯。” “那不就得了?”盛旗和身边两个人眼神交流,“祝你们长长久久,幸福美满,早生————” 耍宝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三个人的眼神突然就直了。 他们的视线越过白偃,看见了房间里一晃而过的谢楚。 谢楚半眯着眼睛路过,似乎是要去厕所,他也穿着大一码的睡衣,但是,他只穿了上半身。 看尺寸和款式,那衣服是白偃的,两人穿着同一套衣服的上下装。 于是那双白花花的大白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衣衫垂下要遮不遮地,看的人一大早就脑袋发蒙,鼻腔发热。 白偃随着视线回头,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凉嗖嗖地把三人盯着,“看够了吗?” 盛旗一个激灵,立马抓住了身边两个看傻了的毛头小子转身就跑,“哈哈哈哈没看着什么都没看着,你俩快起床去餐厅吃饭哈!” 三人像是屁股被火烧了似的一路跑,最终才慢慢停下来。 手里的煎饼果子冷了,嘴里的也忘了嚼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心脏跳的飞快。 他们第一次觉得,男人的腿也能这样白,这样细,肌肉薄薄的覆盖着,有型又修长。 天老爷,真是昏了头了。 “谁来了?” 谢楚嘴里叼着牙刷,头发被他用头绳扎了个冲天辫,小揪揪一样立在头上露出整张脸,“盛旗他们?” 白偃凑过去弹了弹谢楚的小揪揪,才走进厕所和他一起洗漱,“嗯,他们喊我们去吃早餐。” 谢楚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啊,快快快。” 白偃慢悠悠地把盛旗刚刚说的话都重复了一遍,谢楚若有所思地擦干净了自己的脸颊,“这个副本还有外景?” 一般一个副本是直抒胸臆,进本就是主要场景,但是这个副本却有主要场景之外的小场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副本地图大的吓人。 他们紧赶慢赶洗漱完,餐厅已经聚了蛮多人了,大家放着欢快的音乐,一边听一边唱一边吃早餐。 年轻人嘛,总是很擅长快乐,只要朋友们配合,气氛自然而然的就会变得特别热闹,这种欢快的氛围倒真像是年轻人们聚会而不是副本世界了。 今天的外出行程其实安排的很满,庄园附近的小镇是座有历史背景的景点,他们一路吃吃喝喝,拍了无数张中二又搞笑的游客照,又花了很多钱买了一堆吃的喝的以及一看就是假货的纪念品。 第286章 但他们这群人不差钱,也丝毫不在意,总之一切为了服务自己的好心情。 谢楚和白偃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玩得倒是开心,尤其是去摸龙虾。 12个人战斗力很强,一开始说是钓龙虾,结果一个个根本就耐不住,直接下田去捞了。 这一捞,就是两大桶。 等他们再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龙虾回庄园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一个个你追着我我追着你的上楼洗完澡,才开始慢悠悠地做晚餐。 好像到现在为止,这个副本都算轻松愉快的,没有什么攻击性很强的预兆。 “明明和楚哥呢?”小椿姐看了一圈,问。 白偃撩了一下眼皮,“他们去找酒了。” “哦哦哦哦!!!”几个男生又开始起哄,“有酒诶!!” 负责和庄园管家联系的绿毛叫向昀轻,他手里还切着菜呢,“是滴,管家说这座庄园的原主人有个特别爱珍藏红酒的酒商朋友,总是给原主人送酒,越送越多,多到建了个专门藏酒的酒窖呢。” “哇塞!那今晚不醉不归了~~” “今晚!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敢不敢!” “玩玩玩!哟呼!” 少年人的欢呼声穿过一间间房间,传到谢楚耳朵里的时候只有闷闷地、隐隐约约的声音了。 李明明一脸老实的跟在谢楚身后,老实巴交的,“楚哥,我不是故意的。” 谢楚在挑着酒,没回头,“你为什么出现在雾山高中里?” 李明明挠头,“嗯……因为雾山高中就是我的新手本,啊不,是李明明的新手本。” “楚哥你知道我的吧,本体脑死亡后,我只能寄存在我制造出来的身体里在外行动。”李明明比划着。 “就好比要给一个新生儿上户口一样,不经历新手副本筛选的玩家就是黑户,黑户,是要被执法者驱逐的。” “我的每一个角色,都需要去经历一次新手本,有了独立的名字、独立的身份、独立的世界线,才能在赌命游戏里行走。” 李明明抿抿唇,“‘李明明’刚制造完,进入的新手副本就是雾山高中,真的是随机的,不是我故意的。” 谢楚聆听着,视线落在红酒柜的倒影上,“你为什么不向我坦白?” 李明明哽了一下,“我怕你不信我,我也怕你生气。” “楚哥,我真的很珍惜朋友,我创造了那么多个角色,他们无一例外的被人嫌弃和排挤,因为我比较笨吧,胆子又小,不能给他助力,更多的是累赘。” “所以他们会抛弃我,让我去当那个排雷兵,我理解的。” “但是我相信啊,我肯定会有朋友的,我在那个病床上躺了太久,我不想一个人了。” “说实在的,坦白,我也想过,但总是找不到对的时机,一拖再拖,就再也不能开口了。” 李明明垂下头去,眼眶又红了,“而且,我不敢去试探人性了。” “我之前向一个朋友坦白过我的身份,我说我是神明,结果楚哥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谢楚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去看李明明。 “在一次副本里,他把我推出去送死,说,明明,没事的,反正这个身体也不是你真正的身体——” …… “明明啊,没关系的!哥知道,这不是你本来的身体,是你捏造的,那你救哥一命,行不行?!” “死了就死了!你再重新捏一个身体出来啊!大哥等你回来!” “你是神明,你有无数条命,我他妈只有一条!!你他妈松手!别抓着我了!你去死行不行!” “我们是朋友啊,你救我一命怎么了??” …… “他狰狞丑陋的嘴脸我记一辈子。”李明明低着头,谢楚已经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他原本是我那么多个角色里,对我最好的一个大哥。” “他不嫌弃我笨,每次都带着我下副本,吃的喝的都会分我一份,别人嫌弃我让我退队,也是大哥包容了我。” “他以前对我真的很好,是我坦白之后,他才变的。” 李明明似乎哭了,他胡乱的擦了擦眼睛,不敢说话了,怕一张口就是哭腔。 谢楚把红酒放下,“明明,看着我。” 李明明磨磨蹭蹭地抬头,一双红彤了的眼睛闯入谢楚的视野。 像被雨淋湿了的兔子,可怜死了。 谢楚说,“不是你坦白之后他才变坏的。” “是他本来就很坏。” 一锤定音。 “刚刚说了那么多,你也只是满口提起对方的好,而不去提对方的不好。” “这样一看,是非对错和人性如何一眼就能看明白了。” 李明明就是这样,好像那些腌臜的事情他从来就不往心里放,别人争吵时总会往外蹦的扎心的话他一点都没记住,只记住那人曾经对他怎么怎么好。 但这是他好,不是对方好。 谢楚深吸一口气,一句一句问他,“他是不是总是让你犯蠢,他再来当好人?” 李明明愣愣的,“……是。” “他是不是总在你出丑之后故作大度的把问题归结于你太马虎?” “……是。” “他是不是总忽略你的意见,打断你说话?” “……是。” “他是不是总是随意安排你的去处,不管你的感受?” 李明明咬紧嘴唇,说不出话来,但回答就是默认了。 谢楚闭了闭眼,“明明,你看,不是因为你他才变坏的。” “他本来就是一个坏蛋,只是坏蛋擅长伪装,把自己包装成了你能接受的样子。” 李明明蹲下去,双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我……我是笨蛋……” 他有些崩溃,原来事事都有痕迹,原来这么明显,原来这么表面。 自己这都没有察觉出来,太没用了。 谢楚蹲在李明明面前,戳了戳他脑袋顶上的发旋,“嗯,你是笨蛋。” “可不全是。” “交朋友不是这么交的,不是你一味地讨好、傻笑、自我贬低就能换来真心朋友的,这样做只会被他人看不起。” “但是。”谢楚笑了,“当两个人的友情出现问题的时候,错的人绝对不是付出真心的那一方。” “认真交朋友的人是你,没有对不起对方的人是你,失去你这个朋友,是对方的损失,而不是你的。” 李明明愣愣地看着谢楚,心口涨涨的。 谢楚说,“你和我之间的隐瞒我能理解了,现在,和我道歉。” 李明明撅着嘴巴,眼泪跟面条似的流下来,他哭得很伤心。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楚哥对不起呜呜呜呜呜……” 谢楚脸上绽放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站起来朝李明明伸出手来,“嗯,原谅你了!” 谢楚没问李明明的身份,他心知肚明李明明肯定在做一件很大的事情。 但是作为朋友,谢楚并不想去打听这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主线,他没必要去把这些都剖开来。 李明明就是李明明,什么神明不神明的,以后再看吧。 “哦!红酒来了!” 几个人坐在长沙发上拿着手柄打着游戏,见谢楚和李明明一前一后的出现也叫唤了起来。 “你喝过红酒吗?” “废话啊,谁没喝过,只是没喝过这么好的……哇塞,81年的诶……” “我们真的能喝吗?”小椿姐有些担忧地看向向昀轻,“你确定管家说的是这个庄园里的任何东西我们都能用吗?” 一瓶红酒价值高达几十万,开了瓶,就得喝完。 谢楚指了指桌子上的那瓶红酒,“我们只拿了一瓶,一瓶12个人喝,总能喝完的。” “行吧……诶,白灵洗澡洗这么久啊?还没下来,晚饭都要做好了。”小椿姐神色古怪的看向旋转楼梯。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默契地看向了楼梯。 这一眼倒是没什么,只是让玩家们互相确认了身份而已。 npc们都是单纯疑惑或者无所谓的眼神,只有玩家才会眼神突变,像是捕捉到了不对劲似的,如同一道锋利的刀芒看向楼梯那边。 太明显了。 白偃双手撑在沙发背上,和谢楚来了个了然的对视。 土狗半天不敢说话,此时才终于出现,【哇塞,好多人啊。】 谢楚笑了。 是啊,好多人啊,而且一个个演技都蛮不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npc呢。 刚刚那一眼让谢楚确认了,12个人里,起码有6个玩家。 可能不准确,但是目前确认的人数是五五开。 这怎么不算是哇塞呢。 ---------------------------------------- 第169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三) 白灵终于下来了,只是神色有些古怪,她脸上敷着面膜,换了套睡衣。 第287章 “白灵!正好!小龙虾出锅啦!吃饭吃饭咯——” 盛旗嘴里叼着一块披萨,立马扬手,“今晚喝81年的红酒,不醉不归哈!” 白灵扯扯嘴角挑了个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手边的红酒,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只是揉着自己的肚子。 一群人围在大长桌前一边说笑一边布置碗筷,谢楚则是在一杯杯倒酒,看见白灵姗姗来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低头拿了一杯温牛奶走到她面前。 “喝这个吧,酒我拿走了。”谢楚说。 白灵有些惊讶,“楚哥?你怎么知道……” 谢楚却只是笑笑,把白灵的那杯酒拿走了。 白偃替谢楚拉开椅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她的心跳很快,应该是受到了惊吓。” 闻言谢楚有些好奇地看他,“你能听见别人的心跳?” 身边的白偃勾起唇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什么都能听见。” “哇你好厉害啊。”谢楚不走心的夸奖却把白偃哄得笑嘻嘻的。 谢楚坐下来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右手边试图把整块牛排塞进嘴巴里的李明明,“悠着点,下巴都要脱臼了。” 李明明嘿嘿笑,嘴里囫囵不清,“不会不会。” 桌子上摆满了菜,全部出自厨房里三个大厨之手,最后一道小龙虾端上桌后,所有人落座。 “来来来!看镜头!!” 小椿姐拿了一台看起来有点年岁的撕拉拍立得相机走过来,示意大家都入镜。 向昀轻捋了一把他脑袋上湿漉漉的绿毛,“哇塞,哪里找到的?这老古董了吧?”小椿姐对着镜头比耶,“我是在我的房间里看见它的,里面的相纸还在。” 镜头对准了餐桌,确认能包揽所有人后,小椿姐按下了镜头。 咔嚓一声,所有人的脸都被定格。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 喝光的红酒瓶被人拨动旋转起来,一群人都有些微醺上头,此时头挨着头,盯着那酒杯。 灯火通明的庄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酒杯也逐渐停下。 第一个被指到的人,是盛旗。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向昀轻笑着对他挤眉弄眼。 盛旗往嘴里扔了根薯条,潇洒得很,“要玩就玩大的,那肯定是大冒险啊。” “哇哦~~”身边的人全部开始起哄,此时白灵突然出声。 “那就去探险吧?”白灵笑着,“庄园很大,有好多地方我们都没有去过呢。” “诶~”向昀轻打了个响指,拿出了手机,笑嘻嘻的,“我问过管家庄园里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房间,他给了我三个门牌号。” “你挑一个,然后去里面探险一圈并直播给我们看吧?也不弄太久,就半个小时,怎么样?” 盛旗喝了口酒,无奈地笑了,“行!愿赌服输,我玩儿得起好吧,哥就宠你们这一回啊!” 一共三个门牌号,盛旗随便挑了一个,他的直播设备很简陋,其实就是开了个群聊会议,手持着手机就这样去了。 向昀轻把庄园的地图发给了盛旗才说,“你按照地图走,别走错了,q-6,管家说是因为原主人的儿子所以暂时关闭了那一层的进出,可能灰比较多。” 谢楚站在他旁边,冷不丁开口问,“原主人的儿子在那一层发生什么了吗?” 向昀轻看了谢楚一眼,说,“管家没和我说的很清楚,只说那层是这座庄园少爷居住的楼层,然后好像出意外了所以就禁止入内了吧。” 盛旗切了一声,打开手机手电筒就按下了电梯,“你们盛哥出马,什么妖魔鬼怪的我通通拿下~” “得了吧你!快去快去啦!” 盛旗进了电梯,大家连忙挤在一起拿出平板,盯着屏幕看。 屏幕里,盛旗一直在调整镜头,谁料一阵晃动后,他那张寸头帅哥脸突然就闯入了镜头,倒是把大家吓一跳。 “哇!!”盛旗故意凑的很近,吓到人了他又爽朗的笑了,“哈哈哈哈哈!吓到了吧~” 两个女生被吓得直翻白眼,几个男生则是怪叫着抱成一团,但都是又怕又爱看。 人类总是这样,面对没有危险的未知,好奇度会直线飙升。 他们就看着盛旗到了对应的楼层,庄园是永不灭灯的,即使其他楼层没人,两侧的排灯都是永亮,配上长长的暗红花纹地毯,看起来真有吸血鬼电影那味儿了。 盛旗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说,“哦~这层的确落了很多灰哦,你们看这个灯架。” “这个灯架看起来都要掉漆了,看起来真的没什么人来……”镜头被盛旗推到走廊两边的落地灯,上面一层的灰,还不待众人看清呢,盛旗的声音突然卡顿了一下。 “嗯?” 不知道为什么,盛旗突然转过了身,把镜头对准了走廊尽头的门。 大家正看着呢,都有些不懂,不是在说灯架吗?怎么突然转身了? 盛旗很快就为他们解答了,他的声音有些迟疑,甚至压低了声音,“……你们没听见吗?” 大家坐在沙发上发出哼笑声,纷纷在会议室频道里发消息。 【频道】聂椿:听见啥啊哥,你快去探一圈下来我们继续玩了! 【频道】王易:哥们别整恐怖效果了,吓不到咱。 【频道】古朴:你小子,搞快点啦! 盛旗的呼吸声在麦里听着有些卡带,他似乎是在观察,确认了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放松了一些,“难不成我听错了吗?” “刚刚有人在敲门啊,虽然只有一声。”盛旗说着往尽头走去,“不会是你们整我呢吧,故意提前埋伏,想吓我啊?” 大家笑作一团。 【频道】李明明:我们闲哦?你快点进去啦! 【频道】向昀轻:你不会是怕了,不敢进去,只敢在外面的走廊转吧? 盛旗自然看见他们发的消息了,哼笑一声,径直走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尘封的门。 有一层灰落下,盛旗在墙上摸到了灯的开关。 一个超大平层,两侧摆放了许多东西,但让人瘆得慌的,是入门就能看见的那幅巨大的自画像。 那幅自画像挂在墙上,因为够大,所以盛旗站在门口也能清晰的和画像里的人对视上。 说认真的,盛旗被吓了一跳。 画框里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二十六七的年纪,长得不错,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但他那双眼睛,是纯黑的。 像是在一幅写实派油画上画了个水墨眼珠子似的,极为不协调。 屏幕这边的大家也全部安静了。 “哇……这一下猝不及防的,我还真的以为和一个人对视了呢……”小椿姐表情有些僵硬,刚刚那一眼把她吓得心脏都漏掉一拍。 “是有点,但应该是因为这幅画的眼睛吧?”向昀轻托着下巴盯着屏幕,“太黑了,不真实,像两个黑窟窿似的。” “刺激刺激,这才是大冒险嘛!” “对啊对啊!” 盛旗那边也意识到了是自己吓自己,于是开始带着镜头往其他地方扫。 “这个房间蛮大的,全是书啊,哇塞,还有这本……” “这些书都绝版了,还有好多珍藏的孤本诶……” 盛旗吹了个口哨,手指划过书架,又转向其他地方。 整个房间似乎就那幅画比较吓人,其余的都很正常,都是一些珍贵的藏品,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盛旗也转身准备离开。 但当他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 这次,敲门的声音透过盛旗的手机,清晰的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 “……” “……”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 李明明更是痛苦到把脸一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脑袋埋进谢楚的胳肢窝里。 谢楚皱眉盯着屏幕,和白偃对视了一眼后才坐直身子开始打字。 【频道】谢楚:按你的判断,声音在房间里还是外面? 盛旗看见谢楚的话了,转身用镜头扫了一圈,“里面,我确定。” 盛旗的话让众人更是面面相觑,“是不是……老鼠啊?” “对……也许是太久没人打扫了,加上庄园很大,如果人手不够的话做不到每一层都清扫干净的,有老鼠应该也算是正常吧。” “是这样吗……” 众人找了个信得过的理由,很快就搪塞了过去,加上盛旗胆子大,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件事也就这样结束了。 等盛旗下来后,众人又再次为他喝彩,什么马屁都吻了上去,把盛旗从刚刚那件古怪的事情里拉了出来。 酒瓶再次旋转,停在了白灵面前。 “哇哦~白灵大美女哦~” 盛旗笑着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白灵选了真心话,获得盛旗的提问。 第288章 “在场的男人里如果选一个人谈恋爱,你选谁?” 白灵一挑眉,觉得好笑,腿一翘,往后靠,满脸不屑,“首先姐的选择不一定是男人,其次我算是发现了,你们和女生玩游戏不是问谈恋爱就是问喜欢谁,你们真没招了?” 盛旗无奈的笑,“那我们也不能问一些冒犯的话吧~” 白灵耸肩,眼神落在了谢楚身上,“楚哥吧。” 众人一愣,一时停滞。 因为她的一句话,大家的眼神各有变化。 白偃的脸是瞬间沉下去的,小椿姐的眼神下意识落在了盛旗身上,盛旗则是惊讶的看向谢楚。 更多的人,是齐齐看向谢楚身边的白偃。 而主人公谢楚,正淡定的往嘴里塞烤鸡翅,从游戏一开始到现在,他已经一个人吃了12对鸡翅了,面前的盘子堆满了骨头,还挺壮观。 而白灵丝毫不在意此刻被吓静止了的气氛,喝了口牛奶,“游戏嘛,又不是真实的,不计后果的话那肯定是谢楚啊,不是吧,你们不觉得楚哥很完美吗?” “长得帅身材好,性格随和温柔成绩好,更主要的是——————”白灵故意拉长尾音,突然转变话题,看向谢楚。 “楚哥,如果要你现在立刻马上问我一个问题,你要问什么?” 谢楚下意识地吐出一句话,“你衣服上有猫毛,养了猫对吗?” 白灵满意地笑了,才慢悠悠地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补齐,“更主要的是,他从来不用打量的目光看女性。” 她说着,把手机打开,一只漂亮的金渐层猫咪壁纸露了出来,她把壁纸朝向谢楚,谢楚点点头,“很可爱。” “哇塞……”众人愣愣的看着这一连串操作,连连称赞。 “是哦,如果不计后果的话,我也选谢楚。”小椿姐恍然大悟,“可惜,咱楚哥是弯的。” “哈哈哈哈哈!!!” “下一轮下一轮!” 谢楚:…… 造谣。 纯纯造谣。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弯的了? 身边的白偃好笑地看了谢楚一眼,炫耀似得把自己的左手露出来,他的无名指上,套着和谢楚一模一样的银戒指。 刻意,太刻意了。 李明明注意到了这个戒指,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牛排都不香了。 不是,他俩什么时候谈上的?!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楚睨了白偃一眼,意思是说他嘚瑟。 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本来不怎么合适的银戒指现在出奇的合适了。 不大不小,套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晃眼。 酒瓶慢悠悠的停下,指向了谢楚。 白灵笑了,看向谢楚,“楚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谢楚擦了擦嘴,终于是吃饱了,他笑眯眯的抬头,对上众人的视线,“我选,大冒险。” 吃饱了,正好活动活动。 向昀轻看向谢楚,思索了一下,“那些房间也没什么意思,又脏还无聊,不如白灵姐你想个好玩的?” 白灵点头,思索了一下,“那就……” 白灵的话没能说完,一道闪电落下,随后,巨响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嘭————!” “啊啊啊——!!” 巨响响起的瞬间,众人挤成一团,面露惊恐。 “什么动静啊?!” 下一秒,灯光也熄灭了。 “啊啊啊!!” “卧槽啊!!怎么黑灯了?!” 又是一阵尖叫,混杂着雷声、雨声。 谢楚只觉得自己被好几个人撞得歪七扭八,随后,被人拉入了怀抱。 白偃把谢楚护在怀里,低声说,“来了。” 来了,这个副本在此刻,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 第170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四) “嗯……好好……行。” “……好的,可以,你们尽快吧。” 众人挤在一起,目光看向了正在打电话的向昀轻。 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瓢泼大雨,以及时不时照亮黑夜的闪电。 这个庄园是向昀轻找到的,也是他负责和管家对接,现在也是由他去交涉。 向昀轻把电话挂断,回头对他们笑,“放轻松,只是庄园年久失修,估计是被雷劈了所以跳闸引起了停电,我已经联系管家他们来维修了。” 谢楚往嘴里扔着小饼干,停电并不能迫使他停下吃东西的举动,他面前的垃圾桶都要装满了,全是他吃的。 “什么时候来维修?” 向昀轻有点为难,“管家说,今天下了暴雨,车子上不来,可能要等到明天吧,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看看电闸总开关,地图上有标注,我发群里了。” 大家一时面面相觑,一个个都还是孩子,加上刚刚被变故吓坏了,还有盛旗那个‘灵异事件’,现在大家都有些不敢动。 “这……谁去啊?” “我不敢啊,太黑了,谁知道这庄园里有什么……” 不知道是谁灵机一动,指向了谢楚,“诶!刚刚楚哥不是选了大冒险吗?!” 这一喊,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谢楚。 “对哦……”提起游戏,大家又来劲了,“那就楚哥去吧?白灵你是出题人,你觉得呢?” 白灵有些不愿意,这不是让谢楚替大家跑腿吗? 她的担忧谢楚知道,但谢楚觉得无所谓,直接站了起来,“行,需要直播给你们看吗?” “这个就不用了,等灯亮了我们就知道你完成大冒险了。”向昀轻坐下,笑了,即使是黑夜,他那头高饱和绿毛还是扎眼得很。 “行。”谢楚把手上的饼干屑拍干净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就准备走,谁料白偃和李明明同时站了起来。 “我们和楚哥一起。” 仨人说辞一模一样。 ……仨人?? 众人的视线如同一群小猫被猫条勾引一样齐齐左看右看,掠过白偃,掠过李明明,最终落在了盛旗身上。 顿时间,大家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白偃跟着谢楚去,那是因为白学长一直在追求谢学长,而且有了显著的进步,都睡一起了。 李明明跟着谢楚去,那是因为他们是高中就认识的老同学,是好哥们儿。 但你盛旗凑什么热闹?? 盛旗倒是不尴尬,只是笑着看向谢楚。 谢楚手里拿着一颗棒棒糖,琢磨了一下挠头,“开个电闸而已,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他问得认真,用眼神示意李明明在这里待着,转手一把抓住了白偃的胳膊,“他陪我去就行。” 谢楚这话一说,大家看向盛旗的眼神更古怪了。 人家小情侣都内部确认了,你就别电灯泡了。 等谢楚和白偃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后,大家才各有心思地分散开。 即使没电了,吃的喝的还在桌子上,他们有的去吃饭,有的约了打游戏,准备把手机最后的电量化为打游戏时的红温。 向昀轻走到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回头的时候被站在门口的小椿姐吓了一跳,“小椿姐?” 聂椿笑笑,“喝什么呢?” 向昀轻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杯子,“橙汁,给你来一杯?” 聂椿同意了。 “刚刚……盛旗他……”聂椿说得很迟疑,她有点不确定。 向昀轻眨巴眨巴眼,干脆地挑明了,“你觉得盛旗喜欢谢楚?” 聂椿抿唇,一口橙汁下去清醒了,“应该不是吧,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对吗?他不喜欢男生的,对吧?” 向昀轻一双狭长的凤眼睨了她一眼,觉得好笑,“嗯,他不喜欢男生。” 就在聂椿要放下心的那一刻,向昀轻的劣根性在此时展现。 “但也不一定。” 他勾起唇角说,“说实在的,谢楚那张脸、那个身材、那个可爱的性格、甚至他的魅力、聪明才智,都是很吸引人的,我都有时候会多看他两眼,不为别的,纯为了赏心悦目。” 向昀轻把杯子冲洗干净,拿起亮着手电筒的手机照亮了聂椿的脸。 向昀轻那头绿毛垂下,衬得整个人格外妖气,“不是你说的嘛,如果不计后果,谢楚真的很完美。” 她曾经说过的话也是正中眉心,哑口无言。 “这样啊……” “啊……啊嚏————!” 谢楚猛地一个喷嚏,手电筒的灯都晃了。 他揉揉鼻子,莫名其妙。 土狗在谢楚脑袋上晃悠,【谁在背后说道你呢。】 谢楚耸肩,“无所谓,帅哥被人议论两下也正常。” 【……】 谢楚和白偃并肩走着,安静黑暗的庄园此刻掺了几分阴森。 谢楚看着窗外的大雨,“有点怪。” 第289章 白偃歪头,“哪里怪?” “这种大型庄园其实不容易停电,更别说是被雷劈的。” 大型建筑一般都会做避雷设施,以及紧急供电,因为庄园和普通的居民住房不一样,它体系庞大,大多时间需要满足一百来个佣人以及贵族家族的人同时居住。 内里包含的楼层都有七八个区域,而供电系统更是复杂,总不能轻而易举的就全部停电了,都是有紧急制动备用电源的。 “如果不是被雷劈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谢楚一边走一边和棒棒糖糖纸作斗争,撕开后往嘴里一塞,葡萄味儿的。 “嗯。”白偃接话,“有人拉电闸了。” 他们来到了配电间,果然,配电间的门是开着的。 谢楚环顾完四周,伸手把总闸推了上去,四周顿时亮了起来。 庄园再次恢复到灯火通明的景象。 配电间离客厅很远,他和白偃走过来都花了十几分钟,而刚刚12个人都在客厅玩游戏,所以不可能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来拉的电闸。 ……庄园里,有其他人在吗? 谢楚口袋里的对讲机发出了声音,是盛旗的。 “亮灯了亮灯了,游戏结束了,局散了我们准备睡觉去了,楚哥你们可以直接回房间了。” 白偃蹲下,示意谢楚看地面。 靠近电闸总开关的地方,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鞋印。 轮廓不是很清晰,他们无法确定这个鞋印的码数。 谢楚只能对着对讲机回了个知道了就作罢,转身和白偃走到了电梯门口等候。 “肯定有别的人在。”白偃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下降的数字,“也许,不是人。” “又是鬼鬼神神的啊。”谢楚把棒棒糖咬碎,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内蔓延开来,他还在不断思索着,看这种尿性,这个本是变格本吗? 土狗都在打瞌睡,【琢磨啥啊,是人是鬼总会随着时间出来的。】 也是。 总会出现的。 时间来到了深夜两点。 熬夜的夜猫子们也终于舍得放下手机陷入了昏睡。 “轰隆————” 闷雷响起。 大雨依旧在下,似乎没个尽头,淅淅沥沥的洗刷着庄园,带来了阴雨的寒气。 深长的走廊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在拖行什么重物一样,重物摩擦在长长的地毯上,声音不大,足以隐藏进大雨里。 雨,是上天的甘霖,也是黑夜的推手。 时间定格在02:39。 谢楚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静悄悄地坐起来,床上没有白偃的身影,谢楚打量了一圈,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黑影。 是白偃。 他面无表情地面对着门板,见谢楚醒了,他才回头,对着谢楚比口型。 “门外——有——声音——” 谢楚知道,他就是被这道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不大,但对于谢楚和白偃来说,是很清晰的动静。 白偃试图开门,但门把手根本就拧不动。 这就有意思了。 谢楚挑眉,他也拧了一下门把手,但就是如同不可抗力一般,撼动不了半分。 强制他们待在房间里? 那拖拽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让谢楚觉得有些无聊,“就这样吗?我以为会有点水花呢。” 白偃好笑的把谢楚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循序渐进。” 如同一部烂俗的恐怖片一样,他们的开头总是温馨的,但一旦有了苗头,这种令人惊悚的细节会逐渐入侵他们生活的每一个地方。 谢楚再次把自己扔回被窝,白偃则是紧盯着谢楚看。 谢楚无奈地笑了,伸手盖住白偃的眼睛,“哥,你每天晚上都这么盯着我看吗?眼睛不酸吗?” 白偃把他的手捏在手心,感受谢楚的温度,“我其实没有眼球这种器官,只是为了符合你们人类的审美,所以模拟出了类器官而已。” “所以不会眼酸,我可以盯着你看很久都不用眨眼。”白偃话里话外还挺自豪,笑起来眼睛眯成弯弯的两条,看起来就是坏水乱冒的家伙。 谢楚哑口无言。 白偃浑身上下都是他自己模拟人类捏造的,还真不能用人类的指标去看他。 他叹气,裹着被子往白偃身上挤了挤,“行吧,你爱看就看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谢楚当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白偃却知道。 谢楚睡着的时候五官很舒展,时不时会抿唇、皱鼻子。 眼睫毛颤抖的时候很可爱,做了噩梦会撇嘴,做了有美食的梦会嚼空气,做了吓人的梦会皱眉。 不如说,睡着的谢楚更纯粹,他的喜怒哀乐都在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里。 天逐渐亮了起来。 大概早上七点多,有人开始敲门。 “楚哥!!白哥!!快开门!!出事了!” 白灵失踪了,打电话关机,对讲机也没带,餐厅客厅都没人。 和她住在一起的聂椿此刻红通着双眼站在谢楚门前,“白灵是不是出意外了?!她连鞋子都没穿啊!” 是的,让聂椿怀疑白灵出事了的原因,就是白灵的鞋子。 白灵的鞋子还在床边放着,但人却不见了,一个人如果是正常的离开那肯定会穿鞋,让鞋子留下的,多半是在不清醒或者被迫的状态下离开的。 聂椿慌张之余不断地在尝试联系白灵,实在联系不上了又给其他人打了电话,一一确认白灵都不在他们那里之后,聂椿只能先来找住的最近的谢楚和白偃。 因为这个事,大家几乎全都起了个大早,都穿着睡衣就开始找人了。 “白灵!!” “白——灵——” “不是,这能去哪儿啊?” 他们分散在庄园里寻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白灵,直到快临近中午,他们的对讲机才传出了盛旗的声音。 “我找到她了。” 那是一间漏水的房间,漏水的原因是那扇大开的窗户,白灵就倒在地上,雨水倒灌进来,全部洒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楚哥白哥!”李明明站在门口,见谢楚和白偃走上来了立马迎上去低声和他们说,“白灵现在已经醒了,但是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她记得自己应该在床上睡觉的。” 谢楚点头,压低声音和李明明说,“大家现在都在这里,你悄悄去一趟白灵和聂椿的房间看看,看看门窗有没有痕迹。” 李明明比了个ok的手势,悄摸地下楼了。 谢楚先去看了那间房,房间很普通,和他们住的房间规格差不多。 现在大雨依旧在下,房间内因为窗户被打开的原因被雨水浇灌的差不多了,该打湿的东西全部报废。 “白灵好点了,但是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向昀轻和聂椿走了进来,皆是表情担忧。 聂椿叹气,“她好像有点发烧,现在喝了药睡着了。” “是不是白灵梦游啊?”盛旗挤了进来,压低声音问,“感觉只有这个可能吧?难不成还是有人把她拖到这里来的吗?” 他这话一说,房间里的好几个人都沉默了。 “其实……昨天晚上我的确听见了拖拽的声音。”说话的人叫乌栗,头发卷卷的,“一阵阵的,声音不大,但是我睡觉对声音比较敏感,所以还是听见了,我当时以为是有人起夜吃夜宵呢……” “这么说起来……我也听见了。”附和的人叫温橙溪,他的眼神扫了一圈,“你们都没听见吗?” “嗯,我也听见了。”谢楚点头,给了回应。 “啊?”盛旗挠头,感觉脑子痒痒的,“这……这谁能拖走她啊……我们都不可能开这种玩笑吧,这万一要是出问题了可负不起责的。” 是啊,那是谁做的呢? 谢楚走到了漏雨的房间里,下意识皱起眉头来。 土狗落在他的肩头,【怎么?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那可不是有哪里不对,那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谢楚转过头,“你们谁替我查一下天气预报。” 盛旗掏出手机,“我来查,查明天的吗?” “不,往前查一个星期。” 盛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了,“哇塞,除了昨天是太阳天以外,之前六天连着大暴雨啊?” 六天大暴雨。 谢楚了然,指向那扇窗户,“这窗户应该打开了有一阵时间了,估计三天以上。” “三天?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住进来。”向昀轻眼神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谢楚观察着地面的水迹,“看水迹。” 地面的地毯是暗红色的,但被水浸泡的部分颜色更深,一般水迹残留再闷干之后,会在地毯上留下很明显的边界线。 谢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地毯上,有一道很夸张的边界线。 第290章 大暴雨淋湿了地毯,水迹渐渐蔓延开来,如果连下六天,代表地毯一直被雨浸泡着,但是昨天,出了大太阳。 谢楚用鞋子踩了踩接近门口的地毯,鞋尖指向的就是一道分界线。 地毯一定是被水接连打湿了足够长的时间,才会蔓延到门口。 水量惊人,起码,淋了三天以上。 “如果是有人从这扇窗户潜入……”谢楚低声说,这话传入大家的耳中,立刻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向昀轻的脸色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还没住进庄园之前,抢先一步进来了吗?” “庄园里,不止我们12个人吗?” 谢楚看向白灵睡觉的房间,“不止。” “这个人已经开始对我们下手了。” ---------------------------------------- 第171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五) “你感觉怎么样?” 一杯温水被放在床头,白灵抬头看向谢楚他们,挤出一丝笑容来,“只是感冒了而已,吃点药就行了。” 谢楚观察了她一下,“你之前有梦游的症状吗?” “应该没有……”白灵喝了口水,有些犹豫,“主要是我一个人住,人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也不清楚之前有没有过梦游的事发生,没人能告诉我。” 谢楚搜索了几秒,“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比如声音?” 白灵认真地回想着,“好像……有脚步声吧?但是不确定是不是鞋子发出的声音,就是嗒嗒嗒嗒的,我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有点不好意思,“也许我真的有梦游症也说不定。” 谢楚听罢嗯了一声安慰她,“可能就是换了地方水土不服所以引发了梦游而已,没事的,好好休息吧。” 白灵点头,歪头看向坐在房间里轮流守着她的两个人,“麻烦你们一大早就开始到处找我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盛旗玩着手机呢,闻言一摆手,“嗨,这算啥啊,都朋友。” “就是就是。”温橙溪冒头,他长得偏可爱,脸上还有一片小雀斑,板栗色的卷毛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黄油小狗,“都是朋友,不用在意这些。” 谢楚的手机传来了一声震动,他眸光一闪站了起来,“行,那我先下去了,你好好休息。” 告别白灵,谢楚脚下如生风一般窜进了楼道。 李明明就坐在楼梯上给谢楚发消息,见人来了立马站了起来,“我去她们房间看了,没有什么不对的,门锁和窗户都是好的,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没有被撬开…… 谢楚靠在楼梯扶手上,眼神往四周看,“没有被撬开,总不能是她自己开门出去的。” 庄园的门锁不是什么高级密码门,而是很复古的雕花门栓。 一开一关动静不小,发出叮叮的声音,甚至有不少贵族就是为了听这个声音才用这种门栓的。 如果她是走门出去的,起码和白灵睡在一起的聂椿会听见动静,不至于天亮了才发现人没了。 真的睡得这么沉吗? 床晃动时没醒,人光脚走在地上发出咚咚的脚步声时没醒,打开门的时候没醒。 却能听见走廊上有拖行的声音。 这一切看起来有点不现实,但如果加一个条件,事实就能顺畅运转。 土狗好奇,【什么条件?】 谢楚伸了个懒腰,早起的确累挺,“如果聂椿晕了呢?” 如果她和白灵同时被人迷晕呢? 李明明傻了,压低声音,“楚哥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她俩下药啊?谁啊?我们这些人里的吗?” 谢楚不确定。 但迷药的确会让人身体疲软,药理昏迷是一种不可控的因素,谢楚询问过聂椿她俩昨晚什么时候睡的觉,聂椿回答是凌晨一点半。 一点半就关灯准备睡觉了,而拖行的声音是两点半左右响起。 一个小时。 等待一个人陷入沉睡需要半个小时以上,如果迷药在白灵和聂椿熟睡之后让她们摄入,那剩下的半个小时,足以让聂椿发觉不对。 被迷药迷住的感觉其实很神奇。 你会觉得你身处一片虚幻的海洋里,浮浮沉沉,感觉四肢无力脑袋发轻,你甚至会在一秒内经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 聂椿一定有所感觉,身边的人没了,但是她无法分清这是梦境里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直到,拖行的声音响起。 稍微结合一下,其实就能得出一个吓人的结论。 有人在暗处针对他们,甚至在捕猎他们。 只是谢楚他们现在还找不到对方存在的证据,只能看着这种征兆慢慢浮出水面。 手机震动,群聊里多了几条信息。 【群聊】向昀轻:今天依然是大暴雨,不建议出门哦。 【群聊】王易:哭哭t﹏t,今天的行程本来是去跳水的呜呜呜我泳裤都准备好了。 【群聊】盛旗:那没办法啦,暴雨最好别出门,我们这个地方四面环山,如果遇见泥石流可就完蛋了。 【群聊】聂椿:@向昀轻,昀轻啊,那今天管家是不是来不了了? 【群聊】温橙溪:对哦,大暴雨,我们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啊,那个被雨泡报废的房间不会让我们赔吧?!我没有零花钱了啦!! 【群聊】向昀轻:我已经拍照发给管家看了,管家说不用我们赔,那个房间没什么人住,可能是在我们住进来的前几天佣人打扫房间的时候打开的,结果忘记关了,还遇见了一个星期的大暴雨。 【群聊】温橙溪:[撒花]那就行那就行,哎哟还以为闹鬼呢,结果是佣人失误啊,那白灵真的是因为梦游啊? 【群聊】盛旗:肯定啊,[狗狗嘲笑]胆子真小,什么都能想到鬼鬼神神上。 【群聊】温橙溪:略略略!! 【群聊】聂椿:好了,午饭做好啦,盛旗小溪你俩带着白灵下来,我给她做了病号饭~~ 消息到此结束,李明明试探的看向谢楚。 果然,谢楚一脸正经地偏过头和他对视,然后吐出俩字,“干饭!” 李明明简直是乐了,“行行行。” 俩人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谢楚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弯下腰,打量着楼梯扶手。 李明明凑过来,“咋了?” 谢楚的眼睛锁定了扶手下方,那里是一道刮痕。 用力过猛,把漆都刮掉了的刮痕。 “这是什么东西啊?”李明明不明所以,“装修公司偷懒吗?” 不清楚,谢楚只是多看了两眼,继续往下走了。 他俩还没进餐厅呢,就闻到了香味,谢楚简直是脚下生风,跟只小蜜蜂似的就蹿了进去。 聂椿见谢楚和李明明来了也笑,“来啦,快快快,刚出炉的烤鸡~” 桌子上简直是金光闪闪,在谢楚眼里跟加了美味buff似的,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餐盘,上面是堆成山的鸡翅,白偃探头,坏笑着邀功,“我给你抢的。” 王易和乌栗俩人一脸幽怨的啃着鸡腿,闻言开始抱怨,“白哥手速真快啊,我俩拼了命的抢也没抢过白哥。” 谢楚莫名地看了白偃一眼,转头又嘚瑟似的开始吃鸡翅,“嗯~真香~” 乌栗口水都要下来了,撒泼着嚎,“小椿姐!!!你看他呀!!!” 聂椿端着一大碗土豆泥出来了,身后跟着端着一盘炙烤生蚝的向昀轻,俩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怎么了?” 聂椿认真的看了谢楚一眼,竖起大拇指,“好!孩子胃口好!多吃点!” 乌栗更破防了,“啊啊啊人家也想吃鸡翅!!” 李明明笑得捂肚子,“你又抢不过!” 没闹一会儿,白灵他们也下来了,欢声笑语暂时驱散了那些隐隐不安,餐厅再次热闹起来。 洗碗机正在运行,他们在客厅铺了满地的绒毯,打开了客厅里那个悬挂的观影幕布。 巨大一张,跟电影院似的。 谢楚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白偃给他的爆米花,他很满意,这个副本如今在他心里排名top1。 庄园什么东西都有,什么设施都有,他在这里顿顿都能吃饱。 嗯,适合养老。 土狗无语,【想什么呢,你在考中级玩家职称呢!能不能严肃点?!】 谢楚不听,大家显然是很擅长给自己找乐子。 按温橙溪的原话来说,大暴雨就该看点应景的。 于是他们挑了一部恐怖片在放。 “哎呀我真服了。”白灵翻了个白眼,说话声音还有点鼻音,“你们不考虑考虑我这个病号吗?我经历的事情还不够恐怖吗?还要看这么吓人的?” 向昀轻在绒毯上躺下了,看着电影开始放片头了也笑,“放轻松,这世上没有鬼的。” 白灵站了起来,“行行行你们这群胆大的,我不看,刚吃了药现在困得很,我先回房间睡会儿,晚饭叫我。” 第291章 聂椿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白灵这才转身离开。 电影开始了。 电影里,一家人搬到新房子,本以为会迎接幸福的生活,结果却逐渐被黑暗笼罩。 身上无缘无故出现的淤青、莫名其妙被砸碎的相框、和空气对话的孩子。 大家看的入神,直到电影里的主人公说出了一句话。 ——“一切看似恐怖的动静都有能解释它的原因。” 谢楚吃爆米花的动作停下了。 他和白偃同步抬头,甚至李明明也后知后觉地往天花板上看去。 嘎吱——嘎吱—— “……” 像是有人在走路时不好好穿鞋,然后鞋子在地上拖拉的声音。 那声音混杂在电影的声音里,不是很明显。 “你们……听见了吗?”李明明咽咽口水,用很轻的声音说。 向昀轻拿出遥控器,把电影的声音调小了。 那声音更大了,宛若木板长年失修,被水泡得发胀爆裂一样,难听的摩擦声透过层层地板传递出来,只能听见嘎吱,嘎吱。 谢楚把爆米花放下,“……白灵吗?” 大家一时都有些面面相觑,“应该是白灵吧?她不是睡觉吗?怎么还在外面走?” 聂椿看了一圈,“真的是人在走路的声音吗?” “我怎么感觉……更像是……有人在爬啊?”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盛旗拿出手机,给白灵发了个消息。 他低着头,“那个,白灵说,她在洗澡。” “……” “……” “那……”温橙溪表情艰难地开口,“那这个声音是……” 是谁发出来的? 是风? 是老鼠? 是从山上跑下来的野猴子吗? “要不……去看看?”乌栗还有点兴奋,“这算是古堡探险了吧?” 其余人没乌栗那跳脱的心思,更多的是面对未知的不安,庄园太大了,大到他们12个人无法掌控这个地盘。 如果他们是在一个一眼能看到边的大平层,那他们现在已经结伴抄家伙上了。 但是处在这种建筑里,他们无法确定对方是什么东西以及数量。 如果比他们多怎么办? 如果是山林里的野兽怎么办? 如果是心怀不轨的杀人犯怎么办? 在一个他们完全未知的地盘,不安感会时刻伴随他们。 谢楚举起一根手指晃悠,他笑得像只小狐狸,意有所指,“温馨提示,不作死就不会死。” 乌栗蔫儿了,“好吧。”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决定无视这个声音。 和电影里说的一样,所有看起来诡异的事也许背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谢楚再次往嘴里塞爆米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土狗聊天。 土狗,【你真的认为不是闹鬼?】 谢楚说,“我也想确认是不是闹鬼啊,但是我胆小啊。” 【?说什么屁话呢?】 谢楚笑笑,“只是一些小动静,我们现在上去也不会发现什么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谢楚用眼神示意那正在播放的恐怖片,“和电影一样。” 恐怖片里,前期主人公们会遭遇各种预兆,突然掉落的餐具,离奇死亡的狗狗,睡不安稳的子女,半夜发出的尖叫。 但他们无法从前期就发现一些证明真的有鬼怪的证据,这些动静,不过是为了告诉他们—— ‘我要来了。’ ‘我很快,就要出现了。’ 电影越放越吓人,几个大男人全缩在一块儿了,在鬼魂突脸的瞬间,一道惊雷十分配合的响起,把恐怖的氛围推至高潮。 “吓死我了!!!”温橙溪疯狂尖叫,整个人凌乱地在地毯上翻了个跟头。 一部电影结束,暴雨依旧。 大家又看了部温馨的动画片大电影安抚心灵才结束了下午的消遣。 “晚上吃火锅吧?”聂椿站起来和向昀轻商量。 他们12个人里会做饭的只有聂椿向昀轻和乌栗,其余人只能帮着打打下手。 谢楚不是没试过下厨,在他差点把土豆片切成土豆泥的时候就被聂椿剥夺了进入厨房的权利。 于是谢楚白偃和李明明被安排到了去冰室拿食材的任务。 管家给他们囤了一个星期的食材,全部锁鲜放在了冰室里,倒是不远,几步路的事。 菜篮子放下时,向昀轻突然笑了,“楚哥,你这么饿?” 谢楚不明所以地看向菜篮子里,发现一株小白菜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 “……” 谢楚表情难以言喻地抬头,就差把‘你以为我是傻子’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你觉得是我啃的?” “开个玩笑嘛。”向昀轻哈哈大笑,“当然不是不是,应该是老鼠?” 这株白菜最终还是被削了一半扔掉了,但当向昀轻去拿其他食材的时候,笑容逐渐凝固起来。 “这个……也被咬了。”他拿着一根胡萝卜,又去翻别的。 “这个也被咬了,这个也是。” 一箩筐的食材上都有被啃食的痕迹,谢楚脸色凝重起来。 就在大家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白偃和李明明走了过来,他们手上提着一大筐食材,“我看了一圈,有很多蔬菜上面都有被咬的痕迹,我和李明明挑了一些没有被咬的拿过来了,吃这些吧。” 白偃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哦,我们发现冷冻层里少了很多腊肠和肉。” 李明明疯狂点头,“没错!我们昨天根本就没有吃腊肠啊,结果冰室里少了整整四条呢!” 被啃食也就算了,怎么食材还不翼而飞了呢? 大家一时哑口无言。 “这……这我们……” 谢楚皱起眉头,“挑没被咬的食材吃,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如果是野生动物,它们身上携带的病毒细菌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能……有耗子偷食物吧?”向昀轻说,“虽然这个庄园很华丽,但依旧无法抛开它坐落在深山里的事实,我看新闻里说,山里会有野生的猴子或者浣熊,会潜入人家里偷食材吃,加上冰室一直没锁门……” 因为他们觉得只有他们在,根本就没有锁门的必要。 “之后几天还是把冰室锁起来吧。”聂椿忧心忡忡的,“我查了天气预报,之后四天都是大暴雨,我们出不去,别人进不来,食材没问题的话那还好,但如果都被老鼠糟蹋了,那还真不够吃了。” 大家行动力很强,加上温橙溪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个自行车锁,哐哐两下就把冰室的门锁起来了。 钥匙递给了向昀轻,让他保管。 此时大家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聂椿笑着说,“你们谁去喊白灵下来呀?大概十分钟就能吃饭了。” 谢楚突然出声,“我去喊吧。” 电梯门应声打开,谢楚走了进去。 他一个人看着数字键,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白灵所在的三楼,而是按下了二楼。 他要去看看,那个‘爬行’的东西到底留下了什么痕迹。 ---------------------------------------- 第172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六) 幽深的走廊之内,只有两侧的排灯亮着。 如果没人踏入,这里宛若一座死寂的坟墓。 土狗畏畏缩缩地探头,【呼叫呼叫,你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谢楚抱着手,散步似得走出电梯,视线来回打量,“你想我看见什么?” 【电影不都这么演吗?尸块啊、血迹啊,实在不行,闹鬼也行啊。】 来自一个又怕又爱看恐怖片的土狗的赘述,让谢楚没忍住笑。 “那让你失望了,还真没有……诶,等会儿。” 二楼就是很普通的楼层,依然很大,但谢楚丈量了一下到他们坐的大沙发的上方时,视线顿住了。 地毯上,有几颗散落的牙齿。 谢楚快步走过去,先去检查了一下临近走廊的窗户,确认没有被打开后才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用棒棒糖的糖棍戳了戳,“这牙齿……不是猫狗的,是人类的。” 几颗牙齿沾着血,连根带血地落在地上,像是被人活生生拔出来的一样,连上面的血迹都是鲜红的。 零零散散的,被谢楚戳来戳去,他皱着眉仔细观察后,有些奇怪,“这些牙齿的齿质已经大片暴露了出来,磨损严重,完全不是年轻人的牙齿,年龄大概36岁到55、56岁之间,反正不是我们这些人里的。” 土狗傻眼了,【这你也能看出来?!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知道的知识都这么另辟蹊径啊?!】 谢楚耸耸肩,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就是看出来了啊。”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其实原理他都不知道,只是顺嘴就能说出来而已。 第292章 谢楚观察完准备离开,结果在转身的瞬间————余光里,一双惨白的脚不知何时开始站在走廊尽头。 那双脚的朝向,正正对着谢楚这边。 土狗率先瞥到了,霎时感觉寒毛倒立,【啊卧槽!!!玩家!快回头!!】 谢楚随着土狗的声音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视线摇晃着扫过深处,伴随着略微紧张的呼吸声,谢楚迟疑地说,“错觉啊?” 土狗吓傻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错觉?应该是错觉吧?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刚刚那的确是站了一个人。 惨白的、湿漉漉的、冒着寒气的‘人’。 —— “暴雨继续降临安富省,明日温度18°-21°,天气预报提醒您,请勿出门,预防出行危险……” 电视里的声音传来,大家吃完火锅后还没睡意。 他们只能有些无聊地坐在沙发上,“明天我们是不是也不能出门了?” 向昀轻摊手,笑得很命苦,“看来是这样的。” 几个人哀嚎出声,“不要啊——说好的避暑度假,这下好了,暑是避了,门也出不了了————” 盛旗嘴里叼着袋装豆奶,手机里还在打游戏,“哎呀,没事啦,既来之则安之,下雨出不去就不出去了,就在庄园里玩嘛。” 他说完看向刚喝了药的白灵,“你好点了吗?” 白灵皮笑肉不笑地抿唇,“如好,反正烧是退了。” 盛旗突然灵机一动,“诶,我们来玩游戏吧?” 众人终于从刷手机、刷平板的举动里抬起头来,温橙溪把手机一扔,“哎呀游戏都打吐了,不想玩了。” 盛旗站起来,神秘一笑,“不是手机游戏啦。” 谢楚偏过头,手边的李明明已经开口问了,“那是什么游戏啊?” “你们玩过开定位鬼抓人吗?”盛旗笑着,挥了挥自己的手机,“就是大家都开着定位,允许追逐战,一切以碰到对方为准来判定胜负。” 乌栗来劲,“好诶好诶!玩这个吧!玩嘛玩嘛!今天在庄园里躺了一下午,现在才晚上六点多,还要继续躺下去我感觉我都要长蘑菇了!” 聂椿思索了一下,“可以,反正没事做 ” “我也玩!” 大家一时间都起了兴趣,开始商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谢楚和白偃挤着坐在一起,俩人分食着一盒坚果,你一颗我一颗,吃得很开心。 白偃问,“你觉得呢?” 白偃的意思是在问谢楚这个游戏能不能玩,其余人心大,并不警觉,不代表庄园里就绝对安全。 谢楚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专心地嚼嘴里嘎嘣脆的坚果,“玩呗,反正迟早会出事。” 好摆烂的态度。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走一步变一步,他们立刻就在群里打开了多人共享地图。 倒是有显示庄园的地图分布,但是是平面图,并不能看见对方在第几层。 “那第一轮谁当鬼嘛。”李明明挠头。 盛旗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新的扑克牌,“抽牌,谁抽的牌点数最大,就由谁当鬼,我们人多,设两个鬼吧?” 向昀轻认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六点过十分,立马开始躲藏,六点半鬼开始抓人,游戏截止到九点半,三个小时,怎么样?” “好诶好诶!!” 白灵笑着举手问,“那如果人输了,或者鬼输了怎么办?” “惩罚嘛……等结束了大家一起商议吧。” 扑克牌被摊在桌子上,随手打乱。 他们全部围了过来,一人摸了一张。 齐齐翻开,大家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视线轮转,落在了谢楚和白偃的手上。 “真的假的啊……” “这是盛旗你安排的吗?这么巧?” 他们议论着,李明明都瞪圆了眼睛,“这……”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而是因为白偃手上的牌,是一张小鬼。 而大鬼,被谢楚的手指稳稳夹着,宛若向众人展示身份牌一样。 白偃吹了个极为戏谑的口哨。 双王同时亮牌,戏剧性的展开让这场游戏压迫感立马倍增。 众人几乎如作鸟兽散般跑开了,只留下了谢楚和白偃两个人。 手机屏幕里,不同的十个定位开始分散开来。 “真神奇,人类总会给自己找乐子。”白偃笑着点了点屏幕,“要认真的抓吗?” “比起认不认真的……”谢楚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定位上,“先抓李明明。” 不拿熟人开刀的谢楚不是好谢楚。 毕竟李明明他一个人躲着会害怕,还不如先把他抓了。 18:30 游戏开始了。 李明明把自己塞进了一个衣柜里,有些紧张地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看着屏幕上逐渐靠近自己的定位。 ‘鬼’来找他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声轻一些,虽然明知道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惴惴不安起来。 被人追逐、被人紧盯本就是一件如芒在背的恐怖威胁。 即使知道当‘鬼’的人是谢楚。 定位逐渐靠近,并且完全重合,但是李明明并没有听见外面有声音,看来谢楚和白偃找错了楼层。 定位无法提供确切的几层,找人也只能看运气,运气好楼层就对了,运气不好,就要去不同的楼层走一趟才能找到。 但是这期间躲藏的人能更换楼层和地点。 李明明下意识勾了勾嘴角,松了口气,开始构思自己要换到第几层去。 但下一秒,他所在的衣柜门猝不及防的被人从外面用力打开————! “啊啊————!”李明明尖叫起来,只感觉眼前一亮,一只手精准地拽住了李明明的后衣领。 大力将他整个人拽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李明明捂住了自己的脸,一顿乱嚎。 “跟谁道歉呢?”一只冰凉的手拍了拍李明明的脑袋。 李明明冷静下来,从指缝间睁眼,和谢楚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对上视线。 拽住李明明后脖颈的是白偃,他弯下腰,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明明,“你楚哥猜的没错,你只知道往衣柜里钻。” 李明明不服输地噘嘴,“谁说的,还有……” 谢楚果断接话,他凑近李明明,一双狐狸眼上扬,“还有床底下。” 李明明噎住了,因为他进这个房间的时候真的想躲在床底下来着。 他认栽了,在群里发了个被抓的信息后老老实实地回了客厅。 抓人游戏还在继续,大家都在群里打趣李明明,是不是被双王围剿了,李明明只能在群里发送哭哭的表情包。 代表鬼的定位正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个庄园,不管他们躲在哪儿,都会看见那两道如同鬼魅一样的身影。 “哟,你们也被抓啦。”李明明嘚瑟地翘脚,往嘴里扔葡萄。 走下来的两个男生正是乌栗和温橙溪,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往沙发上一砸,笑成一团,“楚哥和白哥也太强了,两个人分批来抓,我俩都以为自己跑掉了,结果一转头,楚哥就在身后。” “太强了,突然冒出来给我吓得不轻。” 没过一会儿,一阵叫喊之后,又下来了几个人。 两个女生走下来,擦着脸上的汗,“太厉害了吧,一下抓三个。” 李明明好奇,“不是三个吗?怎么就你俩下来了?” 白灵喝了口水,“盛旗跑掉了,楚哥和白哥去追他了。” “庄园实在是太大了。”聂椿啃了口苹果,把头发扎起来了,“他们跑的超快,我们根本就跟不上。” 定位一个个消失,向昀轻和盛旗也走了下来。 “现在还剩谁啊?” 向昀轻把外套脱下来,他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看来刚刚经历的追逐战的确累人,他看了一眼群里没有报备的人,“除了两个‘鬼’以外,还剩下古朴、王易、陈子梁三个人了。” 白灵哟了一声,“他们三个倒是能躲啊。” 盛旗去洗了把脸,“是啊,我看他们的定位都没变过,估计是躲到了很难找的地方。” 大家正等待着,向昀轻却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有些疑惑,“……是我的……手机出问题了吗?” 李明明探头,“怎么了?” 向昀轻一脸迷茫地说,手指指向屏幕,“嗯……怎么从我这里看,除了楚哥和白哥之外,还有四个定位啊?” “啊???” 众人立马打开了共享地图,除了王易、古朴、陈子梁之外,竟然发现真的多了一个定位。 “这人谁啊?” “不认识……也没备注啊。” 向昀轻点开那人的头像,发现是一片漆黑的一张图,没有备注,没有昵称,所有的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第293章 “……这人我没有好友。” “我也没有。” “我也是。” 大家面面相觑,不安的感觉瞬间暴起,“等等……等等等等。” 聂椿捂住了嘴,“这个定位开始活动了!!” 在大家惊恐的眼神里,那个纯黑的头像突然开始行动,在庄园里朝着谢楚白偃的方向挪了过去。 盛旗皱起眉,“打电话,打电话!!快给谢楚和白偃打电话!!” “这人根本就不在我们群里!怎么可能进入共享地图的?!” “这人我们也没有好友!!” 大家立马慌了,李明明哆嗦着拨通了谢楚的电话,“楚哥接电话……接电话……” 结果让李明明失望了,谢楚的电话显示占线。 “他不接电话!!” 盛旗骂了一声,站起来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就要冲上楼去,却被向昀轻一声喊住了。 “少了一个人。” 盛旗惊疑不定地回头,“什么?少了谁?” 白灵白着一张脸,“……陈子梁的定位消失了。” 纯黑头像的定位原来不是朝着谢楚他们去的,因为谢楚和白偃一直在活动,想抓到他们其实很难。 但是一直固定躲藏的陈子梁三个人就很劣势了。 一般能够信心十足长时间躲藏的地方都比较刁钻且行动不便,这代表着一旦有危险,他们自己也无法立刻逃脱。 陈子梁的定位,就在直线前往谢楚定位的那条线上。 聂椿的手都在抖,一脸空白地看着手机,“陈子梁的号码……成空号了……” “什么?!” “他的号码是空号!!打不过去!!” 盛旗咬牙,“他刚刚的定位在哪个地方?!有截图吗?!我们得去找他!” 聂椿眼眶都吓红了,指了一个地方,“在这里,在这里消失的,但是我们不知道他在第几层啊!” “妈的!这些先不管了!!”盛旗拨通了王易的电话。 好在王易及时接通了。 “易仔!!”盛旗吼出声来,“马上跑下来!!来客厅!!游戏结束了!赶紧跑!!” 王易一头雾水,但他倒是听话,见盛旗声音这么暴躁以为楼下发生什么事了,立马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行行行好好好!” “啊啊啊怎么办!!” 温橙溪急得站了起来,“那个黑头像去找古朴了!!” “它去找古朴了!!” 定位再次更替,黑色的头像光速朝着古朴的头像跑去。 “古朴不接电话!!” “草!!我去找他!”盛旗打开了自己的定位,转身就跑上了楼,“你们在客厅待着别乱跑!” 向昀轻啧了一声,也开了定位,跟着盛旗的身影跑了上去,这个时候单独行动简直就是蠢货! 大雨滂沱的夜晚,时间来到21:13。 “……” 客厅的几个人包括李明明都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呢? 不是刚刚还在好好的玩游戏吗? 什么时候出现的? 手机屏幕上,属于谢楚的头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猛地回头转弯,并且快速朝着古朴的方向跑去。 ---------------------------------------- 第173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七)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盛旗和向昀轻两个人跑上了三楼。 因为陈子梁的定位已经消失,他们只能朝着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跑去,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他。 可是定位是平面图,他们根本就不确定陈子梁在第几层。 “不用去了!”向昀轻盯着定位地图,突然喊了一声,“前面是一个走廊!直接上四楼!谢楚白偃他们去找古朴了!我们找到陈子梁就行!” “好!” 两人又紧急刹车,转身继续爬楼。 这太糟糕了,简直是太糟糕了! 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们是在自己的群里发起的位置共享,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色头像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出现就算了,还可以解释为地图系统bug、显示错误,但是天杀的,这个黑色头像竟然真的和他们在同一个庄园里! 还在移动! 他们再不情愿也要承认,这不就是闹鬼吗?! 对于未知的恐惧以及急迫让他俩手都在颤抖,害怕自己会看见什么惨烈的状况,也害怕看不见什么。 “四楼有可能在。”向昀轻手里拿了一个铁制的灯架,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他们对比着地图,来到了陈子梁最后出现的定位点。 一间巨大的图书室。 庄园里有图书室一点都不意外,只是这个大的吓人。 惊人的藏书量、两三层楼的层高,墙壁上掏空,放满了书籍,上去拿书都要踩着滑轮楼梯。 “陈子梁?!”盛旗喊了一声,“陈子梁!!” 没人回应他。 两人分开来找,盛旗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大,“你有找到人吗?” 向昀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没看见,是不是在五楼啊?我们上去找一圈呢?” 他们的确把这层全找遍了。 盛旗的手机就在此时震动起来,是白灵打来的电话。 白灵嘶吼的声音传来。 “你们快跑啊!那个定位来找你们了!!” “马上要靠近你们了!!” 两人同时看地图,发现那个定位竟然真的在靠近他们。 “操!” 他们迅速冲出图书室,本想走楼梯,却发现定位就在楼梯那边徘徊,似乎在等他们自己过去。 守株待兔? 他们只能后退,朝着电梯跑。 与此同时,定位也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 两人一边跑一边回头,走廊在紧张的状态下似乎更加恐怖。 电梯的按键被向昀轻拍亮了,等待电梯下来需要时间,两人只能背靠电梯门,紧张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定位上,那个黑色的头像光速靠近,但是他们的视线里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呼…… 呼…… “和我们不在同一楼层吗?”盛旗有些迟疑,胸腔起伏着,“你有看见什么东西靠近了吗?” 向昀轻喘着气,视线左右摇摆,“没看见……” 定位,已经和他们两个的完全重合了。 怎么会做到完全重合? 要么在他们楼上一层,要么,在他们脚下。 电梯还要两层才来,两人压根就不敢松懈。 倏然,一滴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盛旗的手背上。 两人都僵住了。 那液体不是别的,正是一滴鲜红的血液。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颤颤巍巍地同时抬眼,看向自己头顶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四肢完全扭曲反转的‘人’。 应该是个人。 那苍白的手脚,以极其不自然的姿态附着着,如同一只人造的人体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 “我去……”向昀轻瞪圆了眼睛,完全被头顶的那个东西吓到了静止。 原来不是楼层不同。 原来真的重合了。 一个简单的空间折叠,就能做到定位完全重合。 “卧槽!!” 盛旗爆了粗口,恰好电梯门自动打开,整个人往后一倒,向昀轻也冲进了电梯里。 “什么东西啊?!” 两人跌坐在电梯里,惊魂未定地抬头去看,却发现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妈的……啊?!我出现错觉了吗?!”盛旗爬起来,狠狠地揉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反复打量了电梯门外的天花板。 向昀轻咽了咽口水,“肯定不是错觉,你看你手背上的血。” 即使天花板上的‘人’消失了,可那滴掉在盛旗手背上的血液却还是真切的存在的。 盛旗脸都白了,与此同时,手机再次响起电话铃声。 “盛旗!你们快下来!楚哥白哥把人都找回来了,陈子梁也找到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这可太没事了。 两人心脏怦怦跳的按了回一楼的按钮,两人都沉默着。 这种类似闹鬼一样的情况让盛旗有些失神,向昀轻瞥了他一眼,故作轻松道,“可能就是看错了吧,别想太多,总能解释的。” 盛旗神色恍惚,把右手伸向向昀轻,“怎么解释?我手背上的血还在呢。” 向昀轻抿唇,无奈地垂下头去。 一楼到了,盛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电梯里扑出去,谁料一下就脱了力气,整个人往地上跌去。 扑通一声,盛旗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接住了。 “哟,这么热情。” 他抬起头,和一双笑语盈盈的狐狸眼对上视线,那眼睛就这样注视着他,盛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第294章 “一见面就行大礼,这我可受不住。”谢楚笑着把他扶起来,视线在盛旗和向昀轻二人的身上来回扫视,“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遇见什么东西了?” 盛旗霎时回了神,移开视线闷声道,“没事,那个定位呢?” 谢楚把手机朝向他,“那个定位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 盛旗和向昀轻两个人都傻眼了,把他俩吓了一大跳,就消失了? “那……陈子梁呢?他的定位不是消失了吗?现在他人呢?”盛旗想起来什么,紧接着问。 “他们都在客厅。” 客厅里,一群人坐在一起围着陈子梁说话,陈子梁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披着白灵找给他的棉被,他似乎很冷一样,止不住的哆嗦。 “来来来,快喝口可乐姜茶。”聂椿端着一碗温热的姜茶过来,塞进了陈子梁的手里。 陈子梁恍惚的很,他嘴里一直在冒寒气,看起来像是在冰柜里一样。 白灵把庄园的空调打开,表示疑惑,“虽然这两天一直都在下雨气温很低,但是也不至于冷到这个地步吧。” 的确如她所言,陈子梁的头发丝上甚至都结了冰霜。 陈子梁像是短短一个小时就痴呆了一样,问他什么话他也回答不了,他只是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 “好冷啊……好冷啊……” 那神神叨叨的模样让温橙溪有些后怕,他站起来蹿到了李明明身边挤着坐,“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啊?” 李明明苦着脸,“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啦!” 盛旗和向昀轻走到了陈子梁面前蹲下,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小梁?你怎么样?” 陈子梁眼神都没变,依旧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他好冷。 聂椿眼眶一下就红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这样了,他肯定看见什么了,被吓着了?” 她回头看向谢楚,“楚哥,你们发现他的时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谢楚正打量着餐桌上的零食,挑选着即将被他吃进口中的幸运儿,“我在一个桌子底下发现的他。” —— “砰————!” 有人一脚踹开了门板,把陈子梁吓了一跳,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地面,两道人影被拉长,延伸到了他的脚边。 他哆哆嗦嗦地探头出去,看见了谢楚的侧脸,几乎是一瞬间,他就鬼哭狼嚎地爬了出去。 “啊啊啊啊楚哥!!救我救我!!啊啊啊!” 谢楚倒是没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到,只是哦哟一声,身姿轻盈地往后一退,接住陈子梁的人就变成了白偃。 白偃也不生气,只是笑,顺手地用单手把陈子梁薅了起来,触碰到了陈子梁的时候才一皱眉,说,“这人怎么这么冷?” “冷?”谢楚歪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地看了陈子梁几眼,发现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结满了冰霜,甚至眼睫毛上都挂了霜。 谢楚上下打量后又照了照陈子梁刚刚躲藏着的地方。 那是一个书桌的下面,陈子梁刚刚蹲的地方散落了好几块碎冰。 冰…………? 谢楚打开了房间的灯,确认了一圈,觉得奇怪。 土狗问,【这个房间看起来也没有冰箱等电器,这些碎冰块是哪儿来的?】 没错,房间是很普通的乐器室,根本就不像是有冰块出现的地方。 “是啊……奇怪哦……” —— “冰块??”聂椿惊讶着在陈子梁身边坐下,不可置信,“庄园里能做冰块的只有冰室吧?可是冰室不是被我们锁起来了吗?” 她说着看向向昀轻。 向昀轻立马摸了摸衣服里的口袋,把钱包夹子拿了出来,“冰室的钥匙还在。” “那怎么可能……” 乌栗有些紧张地瞥了陈子梁一眼,“怎么会啊……他又不是躲在了冰室里……” 大家小声议论着,都有不同程度的紧绷。 李明明也紧张着回头,却发现谢楚正在尝试去吃已经冷掉的蛋挞。 不是,一点不紧张吗? 不紧张的不止谢楚一个,还有他身边的白偃,尤其是当白偃发现谢楚已经张嘴了,他连忙一把将冷掉的蛋挞抢走,在谢楚开始闹之前拖着谢楚进了厨房。 “……”李明明无语地收回了视线。 他早该想到的,谢楚和白偃怎么会跟着慌张呢? 一个充分的理性,一个绝对的外挂。 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两个随心所欲的小蜜蜂,这里飞飞,那里飞飞。 “你觉得到如今了,这个副本明了了吗?”白偃把蛋挞放进微波炉,谢楚就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蛋挞。 谢楚闻言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还不够吗?” 谢楚摇头,“如果是我来做游戏,那这点惊吓程度完全不够。” 只是一点异常状况而已,还远远不到正式进入剧情的程度。 被烤热的蛋挞散发着香味,白偃用夹子把蛋挞一个个都取了下来,以防谢楚被锡箔纸烫到。 谢楚一口一个,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商量着,“陈子梁这个状态,肯定要去看医生吧?” “他这个样子明显就只是被吓着了而已,不一定要去看医生吧?”乌栗挠头,“休息一晚看看呢?也许明天就好了?” “嗯……先看看明天他状态怎么样吧。” 盛旗皱起眉,“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个庄园很奇怪吗?” 聂椿抬头,“怎么奇怪?” 盛旗举例,“白灵的事怎么解释?” “不是梦游吗?” “那陈子梁这个事呢?他的定位、电话、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定位,还不奇怪吗?”盛旗觉得荒唐,这些事情都摆在明面上了。 谁料古朴一脸茫然的,“定位什么的……应该是地图系统的bug吧?按你们说的,多了一个定位,并且还把陈子梁的定位整掉了,那有没有可能就只是系统出问题了,而且……陈子梁这不也没事吗?” 是的,让大家态度迟疑的点就是陈子梁他现在还好好的坐在大家面前。 他的平安无事就把大家刚刚的惊慌失措全部推翻了。 盛旗第一次有了被噎住的感觉,“可是……可是我看见了……” 谢楚立马回头,一双眼睛精准地锁定了盛旗,“看见了什么?” 盛旗身边的向昀轻笑了笑,“没事,没什么,他胆子小,被自己的臆想吓着了而已。” 谢楚哦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那就看明天吧,陈子梁如果明天还是这样,我们立马离开。” 最后大家决定由住在陈子梁隔壁的乌栗搬到陈子梁房间里住一晚,也是为了时刻关注着陈子梁的状态。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半。 谢楚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电梯往下行,谢楚和白偃一前一后走出来时,迎面遇见了向昀轻。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谢楚在心里有些感叹,这个人起码是个演技派。 因为在第一天的第一次确认身份时,谢楚发现的[6个玩家]里,不包括向昀轻。 “哟,深夜不睡,出门遛弯?”谢楚双手插兜地打了个哈欠,他困得要死,但是还得出门调查,“我们刚刚去你房间,你不在,原来在这儿等呢。” “我如果不提前出门,等你俩上门找我,不得一拳把我打晕了?”向昀轻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冰室钥匙,“看来玩家所见略同,都来看冰室。” 今晚的事情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陈子梁身边莫名其妙出现的冰块。 冰块只会出现在冰室,尤其是大块大块的不容易融化的冰。 三人短暂的对视几眼,谢楚蔫蔫的往白偃怀里一扎,“别废话了,快开门啊老板。” 白偃低下头,大手揽住谢楚的腰给他支撑力,以至于谢楚不会倒在地上。 向昀轻无奈的笑,转身把冰室的锁打开来。 寒气扑面而来,把谢楚的瞌睡都吹散了。 ---------------------------------------- 第174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八) 寒意在冰室里有了形状,那呈雾状扬起的刺骨之手狠狠缠上了三人的身体,夺取了他们应有的温度。 “这么冷……”向昀轻左右打量了一番。 冰室里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5米宽加10米长的大型冰柜,这种冰柜呈左右两排,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往尽头排列放置而去。 “土狗。”谢楚在心里唤它。 土狗探头,【玩家,我在。】 “一共有多少个这种大型冰柜?” 不怪他要问,冰室很深,里面还没灯,他们穿的也不够厚,总不能往里面走。 【一共15个大型冰柜,不包括小型的、保鲜的。】 15个。 谢楚再一次感叹有钱人的格局,裹了裹衣服,直接走到了其中一个冰柜面前,把推拉的盖子推开。 第295章 冰柜里堆满了肉食,全是放在餐馆里吃一顿就要花掉大几千块钱的好肉,现在就这样用塑封袋分装了然后随意堆在一起。 谢楚摸了一把凝结在冰柜门上的冰块,确认了陈子梁落在书桌下的冰块的确是冰室产出的。 毕竟也没别的地方有冰块了不是吗? 谢楚把冰块扔在地上,视线落在了堆满了肉块的冰柜,说道,“好像没什么不对的?” 向昀轻呼出一口雾气,“嗯,也没有脚印、没有撬门、没有指印。” 两人对话的空隙里,白偃突然迈步往深处走去。 “诶!”向昀轻下意识想阻止,“里面温度更低,衣服穿的不够,进去会生病的……” 谢楚走到了门边,半张脸缩进了衣领里,瓮声瓮气地说,“想多了,他身体好。” “……” 这话怎么有点炫耀的意思,好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谢楚笑嘻嘻的,对向昀轻挥手,手指一勾一勾的,“你过来你过来。” 向昀轻走过去,谁料谢楚突然一个靠近,鼻尖凑到了向昀轻的脖颈处嗅闻,“你身上,有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向昀轻对于谢楚的突然靠近其实很紧张,但见谢楚没做什么也就眉头一扬,放心下来后看着谢楚笑,“是吗?什么味道?” 谢楚一双眼睛在不算明亮的灯光里显得十分黝黑,“有一种……讨人厌的味道。” 脚步声从冰室里传来,伴随着拖拽的声音。 直到白偃越走越近,两人才看清了白偃手里拖着什么东西。 一个人,一个完全冻僵了的人。 陈子梁。 陈子梁惊恐的表情就这样冻僵在了脸上,他身上结满了冰霜,甚至头发上都凝出了大块大块的冰块。 他手里还拿着一碗被冻成冰块的可乐姜茶。 ——‘来来来,快喝口可乐姜茶。’ 然后呢? 陈子梁接了,但是他没有喝。 会不会那个时候,他依然在冰室里挣扎,如果他们有人当时就去冰室查看,也许就能看见在冰室里瑟瑟发抖的陈子梁。 他已经活生生的被冻死了。 白偃松开手,陈子梁就这样诡异的僵在半空中,也没能倒在地上。 “在最深处的地方发现他的,身边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走过去的脚印,像是他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一样。”白偃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讲完了。 “……陈子梁不是在……房间休息吗?”向昀轻轻声问。 这声询问抛在了沉默里。 随后,三人同时转身快速跑出了冰室,顺着楼梯前前后后蹿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陈子梁的房间门口,开始疯狂敲门。 “乌栗!!!乌栗!!”向昀轻大声喊着,“乌栗开门!!” 没人回应。 向昀轻低头拨打电话,结果惊讶的发现,乌栗的手机号也成了空号。 “他的手机号变成空号了。”向昀轻这样说着,“陈子梁的手机号也是先变成了空号,然后……” 然后,陈子梁就一身寒意地出现了,直到现在,确认他的尸体在冰室里发现。 他们已经敲了两三分钟了,连住在其他楼层的人都被叫醒了,他们都在楼梯口扬声问发生什么事,都这种程度了,不可能乌栗和陈子梁不醒啊。 那除非,他醒不过来。 或者,醒了,但是动不了。 谢楚大脑飞速转动,随后一脚就踹了上去! 砰! 砰!! 两脚下去,门锁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被踹落在地。 三人用力撞了进去! 混乱的脚步声里,他们看清了面前诡异的一幕。 大床上只有乌栗一个人仰躺着,但是他浑身湿透,头发蜿蜒地贴在脸颊上,床上积满了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洼,把他埋在里面。 而这些足以淹死他的水,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乌栗神志不清地瞪大了双眼,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嘴里止不住地往外大口大口地吐清水。 “好深啊……好深啊……” 他魔怔了一样四肢僵直,似乎在一片深海里挣扎。 深海……深海?? 谢楚心脏怦怦直跳,庄园哪来的深海!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庄园没有深海,但是有游泳池啊! 于是谢楚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乌栗从湿透了的床上扯了起来,迫使他低着头,往外吐水。 他回头,看向白偃,声音发紧,“去游泳池找!!” 白偃点头,实操能力太强,以至于他选择了最近的一条路,那就是直接推开了窗户跳了下去—— 暴雨倾盆,闪电无情地落下。 “等等!”向昀轻更是惊讶,“这里是三楼!!!” 他们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其余人,没一会儿就围了好几个人过来,“这是怎么了……天呐?!怎么这么多水??” 向昀轻回头,对于其余人的疑惑也只能实话实说,“陈子梁死了。” “什么?!”聂椿尖叫一声,捂住了耳朵,“你开什么玩笑!这不好笑!” “对啊,别开这种玩笑吧!” “什么情况啊?!得报警吧?!” 盛旗就站在门外,脸色难看地加了一把火,“是真的,我刚刚在客厅看见了。” 一个冻僵了、散着寒气的陈子梁。 “怎么可能呢?!昨晚我们亲眼看着陈子梁被乌栗扶进房间的!” “谁杀了他啊?妈的妈的!不是出来度假吗?!怎么还能死人呢?!”古朴有些绝望。 被吓着了的聂椿果断地就要掏出手机来,“我们要报警,报警啊!” 温橙溪皱着眉推了一把聂椿,把她的手机抢了过去,“你疯了吗?到时候就怀疑是我们杀的!” 聂椿红通着眼睛,“怀疑又怎样?!只要你不是真正的杀人犯,还怕警察怀疑?!” “你他妈什么意思!”温橙溪立马炸毛了,“我是不想大家平白无故的麻烦一遭,你他妈往我身上泼脏水是吧!” 聂椿哼笑一声,“你不就是觉得被警察调查很丢脸吗?耽误你出国了,做人别太自私!这可是死了个人啊!” “你……那你说得清吗?你和警察说得清吗?难不成你想和警察说,他自己把自己冻死了!他分身了!我们闹鬼了!你看警察怀不怀疑你脑子有问题!” 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众人视线移过去时,只看见了谢楚打响指的手指。 “报警那是后话了,现在大暴雨,我们出不去,警察上不来。”谢楚笑笑,“我觉得,比起报警,我们还是先搞清楚基本的情况吧。” “如果下一个就是我们呢?”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沉默了。 谢楚头都没回,从乌栗嘴里喷溅出来的水流了一地,还在源源不断地吐出来,“昨天的陈子梁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为了让你们能理解,可以把他当成一个预兆来看。” “一个死亡前的预兆。” “他说他好冷,并不是坐在我们身边的陈子梁好冷,而是真正的他好冷。” “我们昨天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没能及时的找到真正的他。” 于是,陈子梁真的冻死了。 “现在乌栗一直在说好深啊好深啊,也许他就在水很深的地方,如果不能及时找到他,他会被活生生淹死。” 谢楚的眼神如同一把把利刃,“如果不想乌栗也死掉,就赶紧去找有水的地方!” 大家顿住了两秒,然后齐齐转身散开来。 向昀轻注视着谢楚,发现谢楚丝毫不嫌弃地把手指捅进了乌栗的口腔,迫使他张大嘴巴,扩大呼吸的空间,“吸气!” 真神奇。 向昀轻这样想着,谢楚看起来挺不在乎别人的,实际上是最担心对方死掉的那个。 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水呢? 像是水龙头坏掉了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流。 乌栗整个人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感觉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好深啊……” 乌栗还在囫囵不清地说话,谢楚弯下腰去,细细听着乌栗的动静。 有人敲响了房门,白偃如同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了门边,“游泳池里没有人。” 向昀轻听罢皱眉,“还有哪里水多……会不会不在庄园里?” 谢楚思索了一下,“浴室。” 不止游泳池有水,还有各个房间的浴室。 浴室自带一个浴缸,在浴缸里放满了水也能淹死人。 向昀轻点头,立刻在群里发消息通知他们。 “我也去找找。”他说罢才离开。 白偃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待他消失了才对着谢楚说,“他有点眼熟。” 谢楚嗯了一声,让乌栗趴着,“他乐意演,让他演,别来妨碍我们就行。” 哇哦,谢楚说的是‘我们’诶。 第296章 白偃莫名地又爽了。 “走了,去找找乌栗在哪儿。” 大家寻找的速度很快,似乎把那些什么诡异不安的情况都暂时抛诸脑后,哪里都敢去,哪里都敢看。 但是他们10个人地毯式的搜索后,也没有找到乌栗。 三个小时后,依旧一无所获。 等待死亡对于乌栗来说很痛苦,看着乌栗死亡的他们更痛苦。 那种明明有时间能救一个人,却无论怎样都挽回不了的感觉,时刻折磨着他们。 “这可怎么办啊……”聂椿捂着嘴哭出声来,白灵只能扶着她,低声安慰。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们的朋友啊……怎么这样啊……” 实在是找不到,他们把庄园的灯全部打开来,灯火通明的,一间一间挨着找,有水或者能出水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 没有。 死活没有。 谢楚大步从楼梯上跳下来,和李明明撞上,李明明也一脸忧心忡忡的,“楚哥,五楼也没有……” 再这样下去,乌栗只有等死的份。 乌栗被他们抬到了客厅里,大家似乎黔驴技穷了,实在是都找遍了。 乌栗嘴里的水越吐越多,直到,时间来到凌晨五点半。 乌栗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妈呀……怎么办啊……” 他们说到底也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一个个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总是手足无措。 他们哭着拉着乌栗的手,“怎么办……怎么办……” 谢楚注视着这一幕,还在不断思索着。 好深……真的很深吗? 也许,没他们想的那么难? “啊啊啊!!!乌栗!!!”聂椿一声哭喊,乌栗的嘴里突然喷出了大量的血水———— “啊啊啊啊啊——!” 乌栗浑身如同落在砧板上的鱼,疯狂摆动、抽搐,随后,他一个抖动,失去了气息。 谢楚深深吸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一道闷雷从山那头传来,轰隆隆的,压抑又沉闷。 “继续找。”谢楚轻声说,“我们眼前的这个乌栗只是一个预兆,真正的乌栗,我们还没找到。” “呜呜呜……”聂椿哭出声来。 她和乌栗大一就认识了,乌栗年纪小又聪明,是跳级上的大学,他曾说过他要当父母的骄傲。 聂椿害怕,害怕面对乌栗的父母。 她要怎么和二老交代呢? 只是度个假,怎么孩子还没了呢? 大雨依旧在下。 谢楚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走到了大门旁的落地窗前往外看。 那如同瀑布一样的大雨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同的东西。 谢楚突然浑身一冷。 对于不会游泳的人来说,他们一旦面朝未知的水域,浅浅的20cm水深的地方也能淹死人。 那是一种肢体失调,普通人不敢在水里睁眼,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视线被水覆盖,就代表自己进入了深海。 摸不到地、身体被水沉浮着、站不起来。 这些都会导致他们进入恐慌的状态,失去站立的能力。 水,是第二死神。 谢楚突然用力推开了大门,注视着雨幕。 众人也站起来,站在门口看出去。 聂椿费力地踮脚,视线从谢楚的肩膀上往外看去。 她看清楚了,绝望地发出了尖叫声。 “啊啊啊——————” 乌栗就在离大门口三米远的地方趴着,整个人趴在了一滩雨水积成的小水洼里,口鼻被雨水淹没。 他就这样静悄悄地被雨幕遮盖。 已经死去多时了。 ---------------------------------------- 第175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九) 注定是个不眠夜,但是大家实在是精疲力尽了。 他们不敢自己一个房间,只能把被子拿到客厅来,挤在一起将就着打起了瞌睡。 “庄园地处山林,没有车子的话根本就走不远,加上现在雨太大了,大家又都忙活一晚上了……” “这样吧,先休息一会儿,等雨小一点再走,总要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向昀轻和大家这样商量着,算是安慰了一下大家的情绪。 但谁都知道,到了如今这种情况,安慰已经起不了作用了,大家都在惴惴不安的状态里被困住了,又困又累还紧绷着神经。 在他们找到门外那个真正的乌栗后,室内的那个‘乌栗’就离奇消失了,只留下了地上没来得及清扫干净的一滩水。 他们解释不了,但再也不能蒙骗自己这些都是幻觉了。 庄园的确在闹鬼。 他们一定要离开。 他们把乌栗和陈子梁的尸体都放在了冰室里,一群人沉默寡言地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雨声哗哗地,如同魔音贯耳,时刻在提醒他们,乌栗就死在门口,但凡他们谁能打开大门,都能把乌栗拽起来。 但是他们没有,就这样活生生的错过了好友的黄金抢救时间。 昏昏沉沉的小憩带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们梦见了初到庄园时那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大家一起奔跑着打闹着,凑在一块儿拍了搞怪的照片…… 这才第三天,怎么就死了两个人。 “快醒醒……” 吵闹声传来,似乎有人在踹什么东西。 “聂椿!快醒醒!!” 聂椿被人用力摇醒了,她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怎么……怎么了?” 白灵脸色难看,“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 温橙溪和盛旗从楼上跑下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窗户全部被封死了!铁皮封的,见了鬼的,一个小时而已,怎么可能静悄悄地就全部封上了?!” “门也打不开!” “这肯定是闹鬼吧?!我们又没睡得很死,什么时候钉上的啊?甚至还有人都没睡……” 聂椿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们出不去了。 视线里,盛旗正在猛猛踹门,但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原本高透的玻璃落地窗此刻被一层层的铁皮封死,像是一个铁桶一般把他们牢牢束缚在了其中。 “这到底是谁干的?!”温橙溪怒火冲天地把桌子上的花瓶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先是闹鬼,再是死人,现在又封锁大门!到底是闹鬼,还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想把我们都杀了?!” 温橙溪的视线在所有人的脸上流转,最后落在了向昀轻的脸上,“是不是你?” 向昀轻摊手,表情无辜,“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切是我做的?我看起来像是个会杀人的人吗?” “谁知道呢?”温橙溪哼笑一声,撸了一把头发,“房子是你找的,管家是你联系的,钱是你收的,什么都是你联系的,你如果想弄死我们,这些基础信息都在你手里岂不是很方便?!” 大家听着这通话都沉默了,觉得荒诞又好笑。 向昀轻的确是笑了。 “傻孩子呀,方便在哪儿了?” 向昀轻叹气,“房子是我找的,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大少爷大小姐不愿意做攻略,全推给我做了。” “管家是我联系的,那是因为人家企业微信只用加一个人就可以了。” “钱是我收的……这个就不用我解释了吧,难道你们要一个个转给人家吗?大哥,我们是平台支付过去的,不如你去问问,人家平台支不支持你分12次转账?” 向昀轻站起来,大大方方地任由其他人打量,“我做这些,是想给我们的旅行提供便利,而不是你拿来污蔑我谋杀的理由。” “就算是你想的那样,我请问,我如何用这些所谓的基础信息做到短短一个小时内封锁大门和整个庄园的窗户?” “我是超人吗?” “嗯?” 向昀轻有条有理的反驳让温橙溪闭嘴了,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荒唐,是啊,庄园那么大,向昀轻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呢? “那现在怎么办?!大门被人锁死,窗户上全是铁皮条封死的,我们要被关在庄园里一辈子吗?” “这一定是闹鬼……一定是……” 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进了厨房,谢楚正往冰杯里倒入橙汁,李明明就在旁边探头探脑的,“楚哥,你不担心吗?” 谢楚古怪地和白偃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明明同学,你对如今这种事态发展难道很奇怪吗?” 李明明挠头,认真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谢楚的意思。 npc们会惊恐害怕,那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局中人。 但玩家不用,不如说,玩家就是等着这种困境出现,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之前的愉快氛围反而是玩家们不自然的环境,现在,到了他们的舒适区了。 第297章 闹鬼、阴森、恐怖,赌命游戏带出来的兵总是画风清奇。 —— 【俺不中嘞好好笑……】 【是啊怕个啥啊,更恐怖的都见过了,这点闹鬼简直是小儿科嘛。】 【呵呵,不是炫耀,通关366个灵异副本,战绩可查哈。】 【你好牛啊,但我若是拿出通关491个悬疑副本的战绩你又该如何应对?】 【上面的,你是福尔摩斯在世啊?】 【脑细胞燃烧完了吧……】 —— 弹幕上倒是轻松了,谢楚一口气把橙汁喝完,才慢悠悠地说,“管他闹鬼还是怎样,我们过自己的本就行。” 对于谢楚来说,这个副本其实有点古怪。 他猜不出来副本的提示线索和副本名的用处。 字面意思吗? 那小初是谁呢? 显然到现在了副本的核心还没出现,那就很棘手了。 “我们报警吧。”聂椿突然说。 温橙溪一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了,如今这种情况已经牵扯到了大家的集体利益,他们现在是被这座庄园‘软禁’了。 “报警!对对对!报警!”古朴一向胆小,此刻拨打报警电话的手都在抖。 他把手机凑近耳边,表情却逐渐凝固。 “打不出去……” “怎么可能?!”白灵皱眉,“报警电话是紧急电话,怎么可能打不出去啊?” 此时谢楚走出来,往沙发上一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嗯了一声,“打不出去就对了。” 谢楚举起手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已经没有信号了。” 白灵不解,“可即使没有信号,110也能拨出去的吧?” 向昀轻接话,“不一定,要根据附近有没有信号基站来定,在完全没有信号和基站覆盖的区域,包括紧急电话在内的所有通话都打不出去,只能依靠卫星通信设备了,但是显然我们并没有这种设备。” 经典。 恐怖片自带的元素。 大雨、闹鬼、不能离开、没有信号。 “……” 大家一时之间全部没了力气。 每条路都走不通,没有任何意义了。 轰隆———— 暴雨带来的惊雷再次落下,让绝望的气氛愈渐严重起来。 “这怎么办……我们也会死的……”说话的是古朴,他似乎精神状态不太好,忧心忡忡的盯着地面,“我们也会变成那样的,这是诅咒吧?是庄园里的鬼在诅咒我们吗?” 太玄乎了。 王易叹气,往沙发上一倒,“看样子是的,这不能是个鬼宅吧……” “好了,不要这么消沉。”白灵站起来,“外力指望不上,那就指望自己,昀轻你把庄园地图再在群里发一遍。” 向昀轻比了个ok的手势。 白灵把外套穿好,顺手把头发扎好,“庄园又不像民用住宅只有一扇门,占地面积这么大,我就不信没个后门。” 谢楚白偃和李明明仨人同时抬头,吃瓜似的看着他们商量。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庄园闹鬼肯定有个缘由,我们总不能被动等死吧。” 他们一时之间又打起了鸡血,“没错!!怕个屁啊!” “那就分组去找找吧,地图上有好几个地方都比较隐蔽,也许会有后门的存在。”向昀轻在地图上指了几个地方给王易他们。 大家很快就分好了队伍,但当谢楚看清分组后,有些戏谑地和白偃对视一眼。 白偃只是走到谢楚身后,大手揽住他,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挂在谢楚身上。 向昀轻是没眼看,只是目送其他人离开。 王易、古朴和聂椿三个人一组去a区。 剩下的人,就全是玩家。 向昀轻,盛旗,白灵,温橙溪。 七个人在这种时候就十分有默契,没有草率的直接开口说话,而是齐齐走进了一间黑胶唱片收藏室。 门被关上后,温橙溪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一点都没有之前无脑跋扈的样子了,“演戏真累人。” 白灵嘁笑一声,坐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刚刚不是吵得挺厉害的吗?还砸上花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生气呢。” 温橙溪咳咳两声,“哎呀,闹个鬼而已嘛,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不是要渲染一下气氛吗?” 他说着表情古灵精怪地看向其他人,做了自我介绍,“初次见面,算是队友了,瘟疫客公会,温橙溪。” “白灵。”白灵抬眼,“送终鸟公会。” 盛旗点燃了一根烟,在椅子上坐下,“五十二德州副会,盛旗。” “象王棋公会。”向昀轻抬头,绿发之下被掩盖的眼眸里含着笑意,“云轻,叫我向昀轻也行。” 他话音刚落,白灵就看了过来,冷声问,“象王棋的?” 向昀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唉~我知道我们两个公会之间有摩擦,但和我没关系呀,你可别针对我啊。” 谢楚凑到了李明明耳边,“他们什么摩擦?” 李明明别别扭扭的,“我一个新人怎么知道啊……” “啧。”谢楚脸一皱,戳了戳李明明腰上的肉,“还装,你都不知道在赌游玩了多久了,这点八卦你还能不知道?你再给我装小萌新试试呢?” 李明明气成河豚,但又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哎呀……就是那些事儿呗……” 公会之间有许多弯弯绕绕,也许是排名、也许是口舌之争,总会有摩擦的时候,但大多都是阴着动手。 唯二光明正大闹不愉快的公会,就是象王棋和送终鸟。 在某个公会角逐赛的前一天,象王棋公会突然出手,围剿了送终鸟公会的人。 这次围剿造成了送终鸟公会无法及时进本参赛,五年内公会无法上榜,后续又你来我往的交手了几次。 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楚哥,这事你熟啊。”李明明小声蛐蛐,惹来谢楚莫名其妙的一眼。 “我熟什么?他们公会闹不愉快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哪里打酱油呢。” 李明明忍笑,“围剿送终鸟公会的人,是章玖初。” 谢楚顿住,闭嘴了。 “章玖初是象王棋的战术师之一,当年就是她带着队伍围剿了送终鸟,送终鸟里被围剿的人叫沈落雪。” 李明明见谢楚没什么动静,又补了一句,“而沈落雪,就是沈倾山的妹妹。” 这倒是有些意外了,谢楚歪头,“沈倾山?就是那个在无声之地里留到最后的人?” 李明明神神秘秘地点头,“剪不断,理还乱~” “你们呢?” 谢楚抬头,发现其他几个人都盯着自己,谢楚也是脸不红心不慌地张口就来,“谢楚。” “公会是……沃野布吉岛。” “噗————!”李明明实在是没憋住。 谢楚和白偃两个人你挤着我我挤着你的坐在小沙发上,两个人同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没有公会,我们是新人。” “新人??”温橙溪一脸稀奇地盯着他们看,“你们三个都是吗?” 李明明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很不可思议吧,第一次见吧,觉得稀奇吧。” 温橙溪疯狂点头,“我是真的这么久了第一次见新人,哇塞,这批新人质量这么好,看你们的反应根本就不像啊。” 谢楚手一摊,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白偃哇塞一声,给谢楚撒花,“我们楚哥太棒了吧~” “……” 白灵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有时候真的会担心赌游的未来。” 盛旗问,“担心什么?” 白灵面无表情地吐槽,“担心赌游会被男同占领。” “……” ---------------------------------------- 第176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十) “行了。”白灵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萌新不萌新的都没差,能玩到现在大家都没死已经很厉害了,还是先琢磨琢磨剧情吧。” “能有什么剧情,这不是很显然的灵异本吗?接下来就是调查信息、寻找缘由、然后净化心灵再happy ending。”盛旗耸肩,“我和向昀轻见过那个鬼魂,就贴在天花板上,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白灵有些迟疑,“你们看见的那个鬼魂长什么样子?” 向昀轻想了想,“浑身苍白,四肢扭曲,眼睛是鼓出来的,很明显是个男人,他浑身都湿漉漉的,活像个溺水鬼。” 白灵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有些欲言又止,她的表情被谢楚捕捉到了,“白灵,第一天你洗澡姗姗来迟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那天白灵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脸色苍白忧心忡忡的,谢楚当时就觉得白灵也许遇见了什么,于是上前用温牛奶调换了白灵的红酒,确认了她是身体不适后也能猜个大概了。 第298章 白灵点头,“其实第一天,我就看见了。” “那个女人。” …… 哗啦啦…… 浴室里传来水声,白灵换好衣服后打开了吹风机,因为长发又长又厚,她不得不搬一把椅子坐着弯下腰,先准备吹干后脑勺的头发。 她嘴里哼着歌,耳边是吹风机呼呼的声音。 热风吹动发丝,一滴冰冷的水滴落下,正好掉在白灵的脚面。 她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脚背,一滴血迹如同冬日里的腊梅,顺着肢体的起伏滑落,晕染开来。 白灵的呼吸声都放轻了,她把吹风机关掉,抬头去看浴室四周。 淡淡的雾气里,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白灵却迟疑的站了起来,看向了被雾气遮盖的镜子。 镜子被热气熏陶后覆盖上了一层水汽,任何东西映在里面都是模糊的、混沌的,除了白灵自己的身影之外,她还在里面看见了一个人影。 就站在白灵身后。 白灵尽量平稳呼吸,缓慢回头看去。 没有人。 她身后依旧是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的浴室,人的勇气总是一次就自动消散了,她回了这次头,也就不敢再回头去看镜子了。 白灵建设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秉承着早死晚死都是死的心态才缓缓地转过身,再次直面镜子。 镜子里,她身后依然站着一个黑影。 “呼……”白灵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试探的开口,“你是谁?” 那团黑影保持静止,但白灵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以及那冲天的怨恨。 你相信人的怨念有实感吗? 尤其是幽魂的怨念,会化作冰冷的触手狠狠纠缠上人的四肢,怨恨的重量,可达千斤重。 好冷。 刚洗完澡的浴室里怎么可能冷成这个样子? 白灵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了。 她只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逐渐靠近了她,她的后背也因为寒冷而起了阵阵的鸡皮疙瘩,头皮都要炸开来,那种无言的惊悚感瞬间侵蚀了她的感官,一时之间失去了逃跑的力气…… 几乎是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搭在了白灵的肩上! 白灵浑身冷得一颤,吹风机掉落在地,响了好几声。 那只手用的力气太大了,像是要把白灵的肩头活生生捏碎一般,有东西靠了上来,白灵听见了一道幽怨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你看你做了什么……” “你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灵咬紧牙关,睁开了眼睛。 她试探地看向地面,发现什么都没有,没有多出来的脚,也没有血迹。 甚至她脚背上的血珠都没有了。 幻觉? 这个理论对于玩家来说讲不通。 …… “你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谢楚思索着看向窗外,大雨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喧闹的声音,“她为什么要对你说这句话……你在这个副本里有什么个人剧情吗?有没有杀过人?” 白灵的视线漂浮在空中,应该是在调取个人传记,她仔仔细细看完后才确切的说:“没有,我确定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李明明哎呀一声瘫下来了,“电视剧里都是这样发展的啦,都是一问都不熟,一盘全有仇,肯定有什么剧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那个……”向昀轻举手,笑眯眯地说:“我的个人传记里有提到过一件事。” “什么?” “这座庄园是我在新闻报纸上看见的,新闻上说这座庄园本来是一家有钱人的住所,但因为集体移民了所以开放民宿权,我才定下来的。” 向昀轻手指敲打着自己的大腿,“看起来这个移民也许不太准确。” 温橙溪哈哈笑,“包有问题的呀,这个移民也许有点猫腻。” “都盘完了吧?”谢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身边的白偃顺手把李明明提溜了起来。“没有别的信息了,再讨论也说不出个花来,还是去找找吧。” 向昀轻立马开口,“我和你一起。” 盛旗也说,“我也和你一起……” 白灵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拨开向昀轻和盛旗走到了谢楚面前,“我和你们一起,向昀轻是象王棋的人,我和他待在一块儿容易掐架,温橙溪不正经,盛旗情绪不稳定,有一个算一个,一人领一巴掌之后去找线索去。” 谢楚被逗笑了,看向被aoe伤害波及到的三个男生,“那没办法了,我们分两组走吧。” 四人离开,只留下了向昀轻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温橙溪指了指自己,“我不正经??” 盛旗嘴角抽搐,“我情绪不稳定……” 向昀轻:…… 他就不说什么了。 白灵静静注视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若有所思的,直到悚然间对视上了一双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她心头吓得一跳,却也没变脸色。 白偃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灵,随后一把抱住了谢楚的脖子,露出了一个堪称邪恶的笑容。 白灵:……炫耀个锤子啊。 谢楚被熊抱也没做出反抗,只是和李明明两个人忙活,至于忙活什么,李明明掰橘子,谢楚吃。 果盘里的橘子很快就被消灭完毕,李明明龇牙咧嘴地对谢楚展示他被橘子染黄的指甲,转身去旁边洗手去了。 “问你个事啊。”谢楚丝毫不介意身上挂着一只巨型犬,艰难的看向白灵,“你梦游那天,你有觉得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怕说得不够清晰,又往细了说,“比如声音、触感……还有气味。” 其实那天谢楚让李明明去她们房间看了一圈之后,他自己也去了一趟。 白灵拧着眉回想了很久,才试探的说出,“好像……味道……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白灵尽力去形容,“有点香味,但是聂椿和我都有用香水,睡前也擦了身体乳,这个无法辨认吧,也许是香水或者护肤品的味道呢?” 谢楚嗯了一声,暂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他也闻到了。 那天谢楚如同鬼影一样在房间里踱步,最后在通风管道口的地方闻到了一股香味。 像超市里廉价的空气清新香薰被稀释了十几倍的味道。 白灵和聂椿家世都不错,用的护肤品以及香水、身体乳之类的东西,香味都比较小众独特,金钱是能闻出来的,谢楚把两个女生的化妆包里的东西都闻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味道是那种的。 四人先是去了一趟那个漏水的屋子。 屋子漏水的窗户被他们关上了,此时也是被铁片封上,倒是没有继续往里灌水,但是地毯什么的早就被打湿了,得不到妥善的烘干,布制品泡久了之后的恶臭味充斥了一整房间。 白灵皱起眉,看着谢楚径直走向了那扇窗户,在她迟疑的声音里,谢楚一把敲碎了窗户上的玻璃! “喂!” 玻璃跌落地面,铁皮的缝隙里,狂风鱼跃灌入,白灵叫了一声,下意识侧身闭眼。 雷声无比清晰地在耳边炸起,白灵再次睁眼时,从飞舞的发丝里看清了谢楚的身影。 谢楚站在那道缝隙边,往外打量着什么,雨滴吹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袖和发丝,清瘦的身子被风吹动,风在他的身上都有了行动轨迹一般。 “你把玻璃打坏干什么??” 李明明站在白灵身边,哎了一声,“别问,看就完了。” 谢楚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突然抬手把手从铁皮的缝隙处伸了出去。 谢楚的表情都没变,摸索了一阵,再次收回手时,手上拿着一根手腕粗的绳索。 李明明我靠一声凑上前去,“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谢楚把绳索往屋子里拽,竟然一下还扯不到尽头,“绳索就挂在窗户旁边,只是视觉盲区无法看见而已。” 白偃伸手帮着谢楚拽,状似无意地开口,“这绳子很粗啊,而且看起来挂在外面蛮久了,都有些发霉了。” 没错,绳子上甚至都发芽了,这能证明这根绳子在窗外遭受风吹日晒的时间起码有个十来天。 绳子很长,几乎是能够直接到达地面的长度。 “这么长的绳子,为什么要挂在窗外呢?”白灵轻声问。 李明明看着都嘟囔,“是啊,绳子挂着,窗户开着,就不怕小偷爬进来啊?” 谢楚惊奇地看向李明明,“聪明啊小明。” 李明明一脸懵,“啥?我说啥了?” 谢楚指了指绳子,“为什么要挂这个绳子?如果是庄园的主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挂一根这么隐蔽的绳子?直接走门不就行了?” 身边的白偃嗯了一声,“那除非这根绳子就不是给正常人挂的。” 白灵蹲下来打量着绳子,“你们的意思是,这根绳子是庄园里的人给入侵者挂的。” 第299章 “不止。”谢楚说,“这根绳子也许是入侵者给入侵者挂的。” 房间看起来就不是有人经常住的样子,更像是客房。 “只要……有一个正当的借口进入庄园,就能做到这样的举动。”谢楚低声喃喃,“谁在这间房住过?庄园有管家,那就一定有出入记录,不然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如果丢失了寻找起来会很艰难。” 白偃眼带笑意地看着谢楚的侧脸,感叹着谢楚的脑子真的很适合在赌游生存。 “庄园那样肆无忌惮的把值钱的东西摆出来,那就是有比较完整的安保系统,安保系统里有什么?警务员、巡逻队、热感应系统……监控摄像头。” 谢楚兀的抬头,“对,我们住进来这三天里,你们有看见什么监控摄像头吗?走廊上的。” 白灵嘶了一声,“没有诶……对啊,庄园这么值钱,怎么可能没有监控摄像头呢??” 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就是疑点。 白偃打开手机,把向昀轻发在群里的地图点开来,“地图上没有标注监控室,但是有几个地方是空白的。” 地图上的五个地方都是空白的,没有标注,就显得更可疑了。 “去找找,在群里发个消息,让他们试着寻找一下监控摄像头。” “好。” 他们顺着地图离开,发现走到某个拐角后前面就没有路了。 “不可能吧??”李明明挠头,“地图上明明提示前面有空间的啊。” 谢楚打量着面前的红墙,视线左右扫视,“一般庄园呢,会有隐藏的空间,叫做藏匿室,也就是所谓的密室。” “一般会伴随机关、解谜、密码之类的东西,组成一个巨型的保险柜。” 白偃来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前,“谢楚,看这个。” 那幅画是梵高的《星空》。 “星空啊。”白灵盯着画面,突然抬手把画取了下来,调转了方向后,再次挂了上去,谁料就是这一挂,轰隆声立刻传来,尽头那堵红墙就这么挪开了。 “……” 谢楚三人组就站在一边,齐齐地对白灵比了个大拇指,画面略显滑稽,“老玩家,恐怖如斯。” 白灵一脸懵地僵住了,“不是……我随手弄的,这画它挂反了我给它挂正过来而已!”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明明解密解得很顺畅,却有种逼没装到位的挫败感。 生气! ---------------------------------------- 第177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十一) 年代悠久的庄园一般都会设置紧急避难所和秘密保险室。 一是在紧急或者危险的情况下保证庄园主人们的安全,二是保证珍贵古董不被偷窃。 显然,谢楚他们眼前出现的空间,就是属于秘密保险室。 墙面自动挪开的瞬间,一股恶臭味袭来,直达四人脑门。 “卧槽……”李明明捏住鼻子,表情茫然,“怎么这么个味儿啊?” 谢楚下意识的和白偃对视一眼,两人堪称默契地同时抬脚冲了进去。 这是尸臭味儿。 果然,一踏入,谢楚的鞋尖就踩到了一具尸体。 男性,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脸上千疮百孔,肉全部松松垮垮地垂着,布满蛆虫,蝇虫满天飞。 白偃注视着这具尸体,轻描淡写地说道,“饿死的。” 谢楚皱眉,“饿死的?你怎么知道?” 白偃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什么都听得到,是尸体自己告诉我,他是被饿死的。” ……也是让你装到了。 谢楚忽略白偃求夸夸的眼神,看向了地面的尸体。 尸体穿着燕尾西服,一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镜掉在地上,整个人就这么大咧咧地死在了地上,他的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 “这是什么人啊?这不能是我们猜测的入侵者吧?”白灵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谢楚嗯了一声,“他不是入侵者。” 他分析着,“燕尾服、工牌、对讲机,起码生前是个体面人,一头白头发年纪也挺大了,做不来爬墙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李明明灵机一动,“喔————他是庄园主人!” 白灵叹气,怜爱地摸了摸李明明的脑袋瓜,“孩子,庄园主人怎么可能在家里戴工牌呢?” 李明明呆了一下,感觉大脑被一键清空了,“啊……是哦……” 谢楚有点嫌弃地看着那个被腐蚀了的工牌,上面明显有字,只是被血迹糊住了。 他才不乐意去扒拉呢,左思右想,把土狗喊了出来,“土狗,醒醒,别挂机了,你躺赢狗啊?” 土狗气得在空中转转转,甩出一个数字6,【……明明是你没有喊我啊!!!你没喊我我还一直出来叭叭叭,看起来我像只舔狗一样啊!】 “呔!”谢楚打住它的吐槽,“你扫描一下,工牌上写了什么。” 土狗更气了,【我是什么电子天眼吗?!你拿我当狗使唤啊?!】 谢楚瞅了它一眼,不由得叹气,下一秒挤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哇塞~~这件事情太难了吧!请我们伟大的土狗先生帮我们扫描一下吧?” 土狗嘴脸变得极快,它支支吾吾地嘟囔,【说好话也没用,除非……除非你给我改名!】 还琢磨这件事呢? 谢楚觉得好笑,“你先给我扫描出来。” 土狗照办了,【工牌上就俩字啊,管家。】 谢楚的笑容一顿,倏然转头开口对他们说,“这是管家的尸体啊。” 李明明脸色一变,立马鸡叫起来,“啥?!” 白灵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立马打开手机,给向昀轻拨去了电话。 嘟嘟两声,接通了。 白灵一句废话都没有,“带着你的手机来六楼d区!!” 向昀轻三人很快就赶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直面看见管家的尸体三人都有些惊讶,“牛啊,这么快就有这么大的进展了。” 温橙溪盯着这个堪称和墙面完美贴合的密室,不由得感叹,“你们连这么隐蔽的地方都找到了?强的一批!” 谢楚和白偃一脸狡猾地挂起微笑,十分同步地指向了白灵,“她解出来的。” 温橙溪一脸懵懵地鼓掌,“哇塞!!!” 白灵抿唇,白眼恨不得翻到谢楚和白偃的脸上去,“是啊,我解出来的,这些能不能先别说了,先解决这个管家尸体吧!” 向昀轻闻言眉头一皱,“谁的尸体?” 谢楚靠在白偃身上,笑得很意味深长,“管家的尸体,而且看他尸体的腐烂程度,死了蛮久了耶~” 白偃丝滑接话,“所以这段时间里,你到底在和谁商量来度假的事啊?” 两个人跟唱双簧一样,齐声道,“和鬼吗?” 两人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鬼不鬼的先不说。”盛旗忍不住了,指向谢楚和白偃,“你俩能不能别你一句他一句的,跟3d立体环绕音似的,整得我瘆得慌!” 谢楚嘴巴一撇,“攻击力为零。” “……”盛旗感觉自己要心肌梗塞了,保持微笑,“你们不是副本人设规定的你俩是情侣吗?难不成你俩真是情侣啊?” 谢楚眨眨眼,觉得他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说?男生和男生之间也有纯友谊的好不好?都哥们儿!” 这话一出,在场的六个人全部看向了谢楚。 包括李明明和白偃。 李明明吃瓜,白偃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谢楚却是一脸认真,“干嘛,我说的有问题吗?” 他真的问的很认真。 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和白偃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开局就失忆对谢楚最大的影响就是——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处理朋友以上的关系,没人告诉他分界线在哪儿。 按谢楚的理解就是,要比朋友亲近一些,但是又不能太亲近。 那现在这样就很对啊。 可问题不是这么个问题。 李明明很纠结,他很想很想告诉楚哥,他们乡下人真的不管这种晚上一起睡一个被窝、白天跟502胶似的黏一起、时不时抱一下搂一下、偶尔来个交换定情信物和表白的关系称之为友谊。 这种关系一般是在谈了。 白灵一挥手,表情狰狞地打断了这个话题,“能不能别讨论男同了!!!” “先他妈的讨论一下这个死人行不行!!!” 向昀轻猛地回神,掏出手机调出了和管家的聊天框,展示给了他们看。 …… 【私聊】向昀轻:您好,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联系方式,咨询一下租七天七夜的价格。 【私聊】管家:十万。 【私聊】向昀轻:好的。 …… 【私聊】向昀轻:我们已经到了机场,请问接机的车子车牌尾号多少? 第300章 【私聊】管家:0321。 【私聊】向昀轻:我们到了庄园之后需要等待你们开门吗? 【私聊】管家:大门没锁,直接进去就行了,雨太大了我的车上不去,客人们自己安排就行。 【私聊】向昀轻:好的。 …… 【私聊】向昀轻:请问一下庄园里有什么比较特殊的或者有参观价值的房间吗?我们想多看看。 【私聊】管家:[地图]画红圈的都是。 【私聊】向昀轻:好的,我再确认一遍,是所有的东西我们都能碰都能用吗? 【私聊】管家:请随意。 …… 【私聊】向昀轻:[通话记录03:21] 【私聊】向昀轻:跳闸解决了。 【私聊】向昀轻:[图片]是这间房的窗户。 【私聊】管家:应该是前一天庄园清扫时女佣忘记关了,没关系,不需要你们赔偿。 【私聊】向昀轻:感谢。 …… 【私聊】向昀轻:我们的朋友有点意外,你能派车来接我们吗? 【私聊】管家:不好意思,大雨封山。 【私聊】向昀轻:那怎么办?庄园里没有私人医生吗?你可以派一个过来吗? 【私聊】管家:不好意思,大雨封山。 【私聊】向昀轻:我朋友死了!!!冒着雨也要走啊!你快点派车来! 【私聊】管家:不好意思,大雨封山。 【私聊】管家:不好意思,大雨封山。 【私聊】管家:不好意思,大雨封山。 【私聊】管家:不好意思,大雨封山。 【私聊】管家:不好意思,大雨封山。 …… “……”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份聊天记录,往下刷全是管家发送的同一句话,密密麻麻的往下拉根本就看不到尾,疯狂刷屏。 谢楚恍然大悟地侧过身子,让他们的视线能够看见管家尸体的手部。 “他之所以一直在重复发这句话,是因为他的手指按在了那个+1键上。” 对话气泡一旦发送两遍,气泡后面就会出现一个‘+1’的快捷图标,长按的话将会不断地发送同一句话。 “至于为什么突然不发了。”谢楚笑,“因为管家的手机没电了。” 他说罢看向向昀轻,“你还真是在和鬼聊天啊,难怪对方对你的态度堪比冷暴力呢,因为尸体尸僵了,打字慢。” 这话就是一个地狱笑话,除了白偃笑了以外,其余人脸色都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妈呀……太社畜了……”李明明突然感叹,惹来其余人的注视。 还有高手? 李明明不负众望地跑偏了注意力,“死了变成了鬼还要上班,他真是一个爱工作的好员工。” …… 盛旗啪的一下拍上了自己的脑门,向昀轻无奈的叹气,温橙溪已经开始面壁思过了,只有白灵那个白眼就一直没下来过。 “我说你们思路还真是清奇,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应该是这个管家故意把我们引过来的吗?” 温橙溪感觉心好累,一边感叹谢楚他们的松弛感,一边蹲在地上画圈圈,“肯定又是那种套路啦,为了实现什么心愿,于是拿我们来献祭啊、当替死鬼啊。” 谢楚却一个眼神睨了过来,“不一定吧。” 众人抬头,“你有别的见解吗?” “嗯……感觉。”谢楚说了个虚无缥缈的答案,“还只是一点点感觉,但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其实,谢楚一直觉得奇怪的点就是,撞鬼的几率好像不大。 从头到尾真实出现了鬼的节点,只有白灵和盛旗各自那一次,12个人,只有两个人看见了鬼,数据差得可怜。 其余的人死的也很干脆,惊吓效果极差。 对于一个灵异副本来说,是严重不合格的。 这样的副本,等级却有a?? 土狗曾经信誓旦旦的告诉过谢楚,副本的等级就代表了它的难度,不可能出现等级与难度不对等的情况。 那其实就告诉了谢楚一个重要的信息。 也许,鬼不是重点。 人才是。 那个小初,才是重点。 谢楚思考明白了,其实也才花费了一分钟。 他措了措辞,“我想……找找有关这个庄园主人的东西了解了解。” 向昀轻啊了一声,“我们找到了一幅画,全家福的油画,还有每个人的肖像介绍,都在楼下的陈列馆里。” “哎哟,花里胡哨的挺自恋啊,还整上陈列馆了。”谢楚眼睛放光,下意识朝后方伸手,抓住了白偃的手就拉着往前走,“走走走,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去看一眼看一眼。” “好。”白某人能有多好哄,手一牵,立马就傻笑起来了,跟在谢楚身后屁颠地走了。 盛旗和白灵落在了后面,两人小声说着话,“这三个人太奇怪了。” 盛旗嗯了一声,“李明明的档案倒是干净,少的可怜,可是这个白偃和谢楚……” 一个空白查无此人,一个档案噩梦级加密。 而他们相信,李明明肯定也不简单,不然他怎么和这俩人混在一起的? “这三个人哪儿冒出来的……” 盛旗看向白灵,“你要上报给送终鸟吗?” “有新的好苗子出现那当然要抢了,不知道好苗子的花语是手慢无吗?”白灵哼笑一声环抱手臂,“搞得好像你就不上报给五十二德州一样。” 盛旗失笑,“肯定呀,我们公会还缺一张白板牌。” “哟,剩了这么重要的一张复制牌啊?”白灵停下脚步,语气不明,“你要谢楚?还是白偃?” 盛旗耸肩,不回答。 一副扑克牌里有55张牌,其中52张正牌,2张鬼牌,剩下的那张,是一张白板空白牌。 一般普通娱乐时这张空白牌都会被用来切牌或者丢掉。 但是在某些地区的赌场里,空白牌的作用很独特。 那就是赋予它全新的能力,复制和代替。 它可以代替任意一张牌出场,足够强悍的情况下,甚至能够代替鬼牌。 五十二德州,是由五十二张正牌组织起来的强悍公会,再由内部推举角逐选择出大小鬼牌。 而大小鬼牌,都是神明。 他们算是赌游里最不好惹也最团结的组织了,赌游里没人敢惹他们,一旦针对了一个人,将会被群起而攻之。 团结得吓人,一整个公会的人如同共用一个大脑一般。 “盛旗,你是哪张牌?”白灵凑近了他,一双眼睛打量着盛旗的脸,“你这张脸、你的名字、你这个人都是假的,说什么是公会的副会长,谁不知道五十二德州公会里除了会长就是副会长啊?” “你是小鬼牌?还是k牌?梅花组的?红心组的?方片组的?”白灵的气势压过盛旗,咄咄逼人,“不坦诚的家伙。” “喔~喔~lady, calm down.” “我们现在是共同通关副本的临时队友,没必要这么硝烟弥漫嘛~” “如果你真想知道我是哪张牌……”盛旗表面话说完,又低垂下眼眸,唇边溢出戏谑的笑意来,“不如你猜猜看?” “1/54的几率,赌神保佑你~哈哈哈哈~” 盛旗说完,吹了个极其挑衅的吹哨,转身离开了。 ---------------------------------------- 第178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十二) 陈列馆里摆放了许多东西,最醒目的自然是挂在墙上的那幅全家福。 “哇喔。”谢楚小声感叹了一下,“大家族啊。” 全家福并不是用摄影的方式来呈现,而是用的油画。 一整幅全家福占据了整面墙的位置,画里的人们都是全身出镜,完美还原了他们家族里的遗传身高。 “等身油画……”温橙溪有些新鲜,“这工程量太大了吧。” 谢楚嗯了一声,“一般这种大型工作量都是由好几个画师共同作业的,所以有些地方笔触不一样,很正常,总不能逮着一个画师薅。” 他们观察了一遍这个巨型油画后才分散开来,谢楚的视线落在两边的小画框上,小画框刚好18个,刚刚谢楚也数了,全家福里正好18个人。 “这些人里有什么不对的吗?”向昀轻来到谢楚身边发问。 谢楚沉吟着,在某一个画框前站定,“这个人……是不是之前盛旗去探险的时候看见的油画里的人?” 记忆里那个诡异的男人的脸在向昀轻眼前闪过,他严肃起来盯着画框看了几眼,“好像是的。” 谢楚看向了画框旁边的介绍。 【叶世杰,四子。】 “是家主的第四个儿子。”谢楚嘀咕着,“看他这张脸,年纪也蛮大了呢……” 谢楚转头,又看向那个全家福,至今为止,没有找到名字里带‘初’字的人。 【小初,不要发出声音!】 这个小初到底是谁?? 第301章 “我觉得吧,就算他们都移民了,但是他们的房间还是在的。”白灵若有所思地开口,“不如,去找找他们的房间?” 房间是最能体现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的地方了,能够通过房间的布置与生活痕迹来判断出很多事情。 众人一合计,又分散开来,白灵和盛旗一组继续去找监控室,向昀轻和温橙溪一组去主人们的房间,而谢楚自然是和白偃以及李明明一组了。 三组分散开来,李明明转头询问,“楚哥,我们去找谁的房间啊?” 谢楚思索片刻,“去找管家的房间。” “哈?”李明明不明白,土狗也不明白。 【为啥找管家啊?刚刚不是说去主人们的房间吗?】 谢楚说,“主人们的房间里也许会有线索,但也只会有关于他们自己的线索,我们要找的是关于整座庄园的线索,那当然是找更了解这座庄园的人了。” 庄园够大,就代表着主人们对其的掌握度越低。 他们不一定会知道哪样东西放在哪间房了,只会使唤佣人去取,而作为整座庄园里真正掌控信息的角色:管家和佣人,显然寻找他们的房间更高效率。 所以不要小看一个家族里的管家以及佣人,他们所知道的信息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 “这个庄园里值钱的东西可不少,为了方便统计,每个佣人都有他们管辖的部分区域,作为管家,要怎么同时知道这些珍贵古董的状态?” 白偃接话,“统一汇报。” “没错。”谢楚走在前头,脚下生风,“工作留痕,所以他们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汇报统计册,古董的、清洁的,以及……进出入人员的。” 谢楚打开手机,把那张地图点开来,地图上有标注佣人居住的区域,其中蓝色部分的就是管家与住家医生的房间。 他们一路没停,下楼梯、跑过宽敞的客厅、上电梯,一气呵成,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了管家的房间。 房间门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好似本就没锁一样,谢楚古怪的看了一眼被推开的门,先打量了一圈房间内的设施。 即使是管家的房间装修的也不错。 “哇塞,这得多久没人住了啊??”李明明摸了一把桌面,获得了一只大黑手,“全是灰啊?都没人打扫,他们真的移民了啊?” “希望吧。”谢楚走到了桌子前,弯腰发现抽屉被锁锁起来了。 “……”谢楚面无表情的看了两秒,突然手心墨绿色的火焰爆开,一把银制餐刀凭空出现,他二话不说将餐刀捅进了锁眼,随后大力一拧! 啪嗒! 普通的锁怎么可能敌的过一把噩梦级武器? 锁头和锁身完全裂开来,随着谢楚的动作掉落在地。 李明明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悻悻地咽了一口口水,他刚刚还准备说要不找找钥匙呢…… 也是,谢楚什么时候正儿八经的找过钥匙? 抽屉里有很多本子,甚至有好几个堆叠着放置的档案袋。 白偃一把掀开管家的床铺,在枕头下也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日记本。 “这里有个日记本。”白偃翻开来看了几页,忽略掉前面无聊的记录后,终于看见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轻声朗读着日记本上的内容。 —— 1968年8月15日 今日接到了一个奇怪女人的电话,感觉对方神智有些问题,明日要记得传达给警卫处。 —— 1968年8月17日 那个女人又打电话过来了,真奇怪,她一直在找人,但又说不清在找谁。 —— 1968年8月19日 原来是因为这个……家里要不安宁了,老爷生了好大的气,还责罚了四少爷,明日要记得通知医生来住家。 —— 1968年9月15日 比较忙碌,明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1,定制家具(三天后派车去取)。 2,通知礼仪老师、私人订制服装师、预约体检。 3,安排入学,分配司机。 4,安排补习老师、钢琴补习、小提琴补习、品酒课补习、马术训练。 …… “看来是管家自己的工作提示本。”白偃念完了,看着上面的内容说,“里面很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对第二天要做的事情的提示,像是怕自己忘了一样。” 李明明挠头,感觉要长脑子了,“这些很正常啊,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就记录了一些有钱人的日常,生气,打儿子,继续生气,继续打儿子。” 他说罢狠狠叹气,“这无能又懦弱的老爷。” 谢楚被逗笑了,拆档案袋的手却没停过,“精准辱骂。” “但是有一点说错了。”谢楚转头,看向白偃,“首先,白偃不会朗读没有用的片段。” 白偃微笑着点头,蹭了上来,“楚哥真聪明。” “这些内容已经向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比如庄园里发生了分歧,前文和后语都是能够联系上的。” 谢楚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一个女人给庄园打来电话,被管家接听,管家认为对方是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于是第一反应是联系了警卫处,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但是过了两天,女人再次打来电话,第二次的通话提供了更加细致的目的。” 谢楚挑着眼角,双手撑在桌面,“她在找人,并且找的人,很快就出场了。” “看似没什么联系,但是转念一想,女人既然有明确的目的,那庄园为了老爷的名声也会去调查对方的身份,万一对方手里有什么能抹黑家族的东西呢?这一调查,就出了问题。” “为什么下一条就是老爷发了好大的火,还责罚了四少爷?” “除非那个女人是个麻烦,并且这个麻烦是因为四少爷才出现的。” 谢楚指向了最后一项,“这些条例看似很正常,实际却不太常见。” 谁会给已经成年的家族之子安排这么多补习班呢? 这些内容如果在之前出现,那都不算奇怪,但偏偏,它出现在了责罚四少爷之后。 “哦哦哦!!”李明明恍然大悟,“这些条例是给私生子准备的!” “没错。”谢楚抬眼,“对于一个有钱的大家族来说,最平常又最麻烦的身份出现了——私生子。” “女人拨打给庄园的电话实际上是一通认祖归宗的电话,她带着一个孩子,一个和庄园里的四少爷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白偃紧盯着谢楚的侧脸,忍不住靠近两步,和谢楚并肩靠在桌子前,手指绕后勾上了谢楚的发丝,“四少爷在外面乱搞还搞出了一个孩子,他爹没把他揍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谢楚说着话,一只手开始揉肚子,他有点饿了,“这个孩子甚至都没有资格上族谱,全家福的油画里也没有这个孩子。” “一个,隐形的孩子。” “滴滴滴滴滴滴滴——!” 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谢楚的手机铃声。 谢楚接通的一瞬间,就听见了聂椿在电话那头哭喊,“楚哥!!古朴他有点不对劲啊!!” “他一直在喊他好热!!” 谢楚的眼神剧变,三人压根就不需要谁说话,几乎是同时往外冲去! “我们在客厅!!你们快来啊!!” 三人一顿跑,但谢楚和白偃却是往楼上跑。 “明明!你去客厅,然后把眼前看见的所有信息都形容给我!是所有的信息!”这是谢楚甩给李明明的话。 李明明大声回应了一声就往楼下窜去,一边跑一边给谢楚打电话。 脚步声四面八方传来,大家都在奔走着,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短暂的黄金抢救时间。 一阵混乱的呼吸声过去后,是李明明略微颤抖的声音,“古朴浑身发红,大口呼吸,衣服上还有诡异的被灼烧过的痕迹!他蜷缩着身体,身边几个人想把他掰开都掰不动!他一直在说他好热!满头都是汗啊!他……他……他的鞋底这是……木炭吗??是木炭灰!” 白灵手里拿着一盆从冰室里凿出来的冰块,正往古朴身上堆,她满头大汗却不忘给谢楚他们排除错误答案,“谢楚!!所有和火有关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烤箱、焚化炉、炉灶、烘焙室,我们都找过了!!” “都没有……”谢楚微微喘着气,饥饿感让他眼前有些发花,只能强行打起精神大声问,“他去过哪儿?!” 聂椿魂不守舍地扑到李明明身边,抢过手机就说,“他去过六楼!!六楼有一个密闭的房间,门板是黑色的!他一个人进去之后再出来走到半路就开始这样了!” 两人奔跑的脚步声在六楼响起,白偃一把抓住了谢楚的手臂,强行把谢楚拖着拐了一个弯,“这边!” 白偃拖着谢楚闯入了一间房,又七拐八拐地从一扇小门钻出去,竟然直接到了聂椿说过的那个房门前。 第302章 ……时空跃迁?? 土狗在此时发出警报,【禁止作弊!】 “冰块!!”白灵眼看着刚放在古朴身上的冰块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燃烧起来,立马回头对正在冰室里凿冰的盛旗喊了一声。 向昀轻和盛旗又搬了两大盆冰块出来。 姗姗来迟的温橙溪跌坐在地,大喘着气累个半死,“地下室的垃圾焚烧室我也看了,没人!” 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那还能在哪儿啊?!”聂椿有些精神崩溃了,“死了两个了,现在又要死一个吗?!下一个是谁啊?啊?” 白灵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记眼刀横扫过去,“他还没死!不用急着号丧!与其在这担忧,不如去凿冰块!” 李明明一脸焦急地把电话调成了免提模式,通话还在继续,一行人紧张地听着电话里传出来的脚步声,然后,那边的人似乎停下了,再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了太久,这期间大家都不敢呼吸,白灵都忍不住了,“谢楚?!白偃?!还好吗?找到了吗?需要我们上去吗?” 谢楚的声音许久才响起来,“……救不了。” “为什么?!” 电话被挂断了。 为什么? 因为,在谢楚眼前的,是一间疯狂燃烧的房间,诡异的大火只在房间里翻滚着,即使谢楚把门打开了那些火焰也不会越过这个门槛。 聂椿其实说的不准确,房门不是黑色的,而是被火焰烧成了黑炭。 扑不灭的大火熊熊燃烧着,扑面而来的高温吹动了白偃的头发,他们在门外看着,古朴就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惨叫着。 “啊啊啊——!” 古朴挣扎着,哭嚎着。 谢楚当即就想进去,但却被土狗明令禁止了。 【玩家,你最好别进去,这是剧情里必然发生的情节。】 “什么叫必然发生的情节?”谢楚红通着眼睛,“如果连自救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你们还做什么副本?” “你们直接强制每个人到哪个时间点就死亡不就行了?” “还挑战什么人类的极限?” 土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略带疑惑地看着谢楚,【你为什么要救他?他是副本剧情里注定要死亡的角色,按照算法,你们发现他的时间点是在他已经死亡之后,但是你有……白偃这个外挂,导致了你们提前到达了而已。】 【换句话说,你不该看见这一幕,你该看见的画面是已经被烧死的他。】 【谢楚!学着接受现实很难吗?】 【一次又一次,你为什么不听话?!你非得把自己弄得那么难堪吗?!】 谢楚把外套一脱,抬起下巴直视土狗,“如果你是我的独属系统,那就不要总是站在主办方的视角来看待我!” “如果你认为眼睁睁的接受同伴死亡很正常,那就代表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格来看待,你认为我应该是一个听话的、弱小的人类!” “如果你做不到同等看待我,那就不要和我绑定!!” “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什么都不懂!我不懂做人我不懂交朋友!但是我在学了!”谢楚声嘶力竭,“我学到的第一课,是何蕉蕉教给我的!” “是她用命保护了姜缘,我学到了不要轻易的放弃一条性命,是她教会了我这个认知!” “你现在让我推翻我的认知吗?!” “我是谢楚!” “我不是你随意灌输思想的容器!!” 土狗整颗骰子都在颤抖,它也被迫沉默了下来,许久许久,土狗才冒出一句略显ooc的话,语气有些紧张,说话也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可是你会痛。】 【你、你会、你会受伤的,你的痛感会扩大数十倍,你不是最讨厌痛了吗?】 【这是我推荐给你的最舒适的一种活法,你为什么不懂呢?】 【我尽量不让你痛,可是、可是你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总是走上刀山啊!】 “你不懂我,就像是你也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样。”谢楚的眼神垂下,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白偃一眼,留下一句,“我进去了。” 火焰在他身后烧着,火光冲天,把谢楚的脸颊照映得极为缱绻,“我这次告知你了,可不许生气。” 白偃看着房间里如同恶魔一样的大火,简单判断了一下危险程度,立马就露出了一个堪称鼓励的微笑,“去吧。” 那道身影猛地蹿进了房间里,火焰因为又吞食一个人而再次卷起可怕的热浪。 高温灼烧着谢楚的皮肤,让他浑身疼痛难耐,一口气吸入了滚烫的空气,整个肺都烧了起来。 “咳咳咳咳——”谢楚憋着一口气,尽量忽略掉疼痛感,艰难地跑到了古朴的身边。 古朴还在哭嚎着,被谢楚一把薅了起来,拖拽着他往外走。 然而就在此时,轰隆一声,被烧垮了的衣柜朝着两人狠狠砸来—— “谢楚!!” 【谢楚!!】 两道担忧的声音传来,但那衣柜却没有砸在身上,而是被谢楚反应极快的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开! 衣柜狼狈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谢楚用力地咳嗽着,他紧皱着眉头,人一倒霉起来,什么都来凑热闹,此时他已经饿到了一种腹部疼痛的地步,但又无可奈何。 好饿…… 土狗的声音似乎有响起来过,【我给你兑换了吃的!!】 【在背包里!!】 【谢楚啊!!】 谢楚拖着一个一直在挣扎的人不简单,他几乎乏力了,哪来的力气去吃东西,更何况,他还在火海里。 白偃喊了好几声谢楚,在白偃的计算里,这个时候的谢楚应该已经拖着人出来了,但是谢楚还在火海里,他弯着腰,捂着肚子,似乎有些痛苦。 白偃瞳孔颤抖了几下,几乎没有多想地动了。 就在谢楚力气丢失的前一秒,一只大手伸来,攥住了古朴的衣服。 谢楚惊疑地抬头,白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大光明地动了手。 黑色的火焰以白偃为中心,迅速朝着四面八方的火焰席卷而去,几乎只用了两三秒,整个房间的火焰都被黑色东西代替,如同一只巨大的手,遮天蔽日,密不透风。 “小狐狸真努力。”白偃垂下眼睫,不知道是不是使用了能力的原因,他的脸假感越来越重,甚至看着有些渗人,“你这么努力,我也得努力才行啊。” 黑色的火焰乖顺地绕过了谢楚,温柔地舔舐着他脸上的烧伤,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谢楚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白偃,“你要离开了吗?” 白偃但笑不语。 他使用了能力,第一时间就会被主办方察觉到他的准确坐标。 看来是不走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谢楚的运动量太大,腹部的饥饿感猛地蹿到了最高。 谢楚盯着白偃的脸看了许久,突然直起身子松开了古朴,晕厥过去的古朴顺势躺在了地上。 “你想得美……” 白偃没听懂,“谢楚?” “你想得美!”不出所料的,谢楚的语气恶狠狠的,“向我表白的是你,和我保证爱我一辈子的是你。” “结果你想现在就离开?” 白偃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谢楚的脸,“我会尽快回来,我保证……” 话没说完,谢楚突然发难,一个猛子抓住了白偃的衣襟,情绪瞬间拉满,“别对我撒谎!!” “我不是傻子!” “你现在离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谢楚质问着他,“主办方会轻易放过你吗?!” “你能保证短时间内能原原本本地出现在我面前吗?!” “白偃!!”谢楚愤怒的掐住了白偃的脖子,眼泪顺着谢楚的脸颊滑下,“你骗我你骗我!!” 白偃被桎梏住,他对于谢楚的问题却只能保持沉默,他的体温天生比较低,如今只能感受着谢楚那颗滚烫的眼泪。 他的眼泪有千斤重。 “我之前说过的!!” “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来招惹!不要拿什么没办法、你保证来搪塞我!!” “我不会让你走……” 谢楚眼前发黑,心跳声几乎要爆炸,他要饿死了…… 他要饿死了,他要饿死了!! 谢楚几乎疯了一样,死活掐着白偃的脖子不松手,“你休想……你休想……” 他整个人蜷缩在白偃身上,眼睛开始失神起来。 大脑已经在告急,谢楚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倔强着不放开,只能依附在白偃身上发着抖。 白偃低垂着眼眸,有些心疼地看着几乎疯掉的谢楚,最终,如同向神明低头臣服一般弯下腰,露出自己的脖颈,说出了他的回答。 “好。” “我不走。” “你把我留下来吧。” 第303章 “谢楚,用你的方式把我留下来吧。” 他怎么舍得离开啊? 怎么舍得离开那个眼睛里亮光的谢楚啊? 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留下来啊。 谢楚垂着头,一双眼眸里闪过了诡异的墨绿色火焰,他愣愣地看着白偃的脖子。 他已经无法思考了,大脑像是生锈了一样停止运转。 但是当他看见这个脖颈时,他又似乎能思考了。 留下来? 他怎么让白偃留下来? 思来想去,到了最后,满脑子,只留下了两个字。 好饿。 下一秒,谢楚狠狠暴起,他已经没有了意识,只能受着身体的驱使。 饥饿的本能迫使他猛地张开了獠牙,一口咬在了白偃的脖子上——! 噗嗤一声。 如同气球被扎破了一样,疯狂涌出的黑色火焰从白偃的脖子里飙出来、从谢楚唇齿间溢出来,又被谢楚一点一点抓回嘴里。 在密不透风的黑色火焰里,白偃轰然倒下。 谢楚如同疯了一样趴在他的身上,响起来的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 第179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十三) “楚哥?!你还好吗?!” 李明明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他很担心,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谢楚一点回应都没有。 “需要我们上去吗?!” 回答玩家们的是谢楚这边拖拽的声音,古朴垂着头,生死不明地被人拽着手臂,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被拖行在幽深的走廊上,谢楚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拖着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娑娑娑…… 谢楚停在了电梯前,将电梯按开后,一个用力把古朴丢了进去,又顺手按了一楼。 电梯门应声关上,谢楚目送电梯下楼后才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此时他才把手机贴在耳边,给予了回应,“明明,去电梯门口等着。” 李明明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楚哥,你还好吗?” 谢楚嗯了一声,“还好,我先回房间了,有点累,你注意安全。” 直到电话结束,谢楚才抬脚走进黑暗。 谢楚摸着黑下了楼梯,与此同时,土狗看见了前方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身穿兔女郎紧身衣,一头酒红色大卷发,踩着12cm高跟鞋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和谢楚正面相遇。 兔女郎脖子上还戴着一枚挂着铃铛的项圈,看起来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 就在土狗忍不住要提示谢楚别撞上的时候,谢楚却如同看不见对方一样,直接越过了兔女郎。 土狗一愣,谁料它和兔女郎直直的对上了视线,不由得心里一惊。 它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谢楚看不见这个女人,在谢楚的视角里,眼前什么都没有,但是,这个女人看得见土狗。 什么人能看见高维生物? 除开白偃,那就是同为高维生物的执法者,而且这个兔女郎打扮……有点眼熟…… 兔女郎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谢楚,反而停下脚步盯着土狗看了好几眼,红唇一扬,“cmx001?” 土狗闭口不回,只是跟着谢楚走了。 兔女郎觉得稀奇,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哇~它都找到绑定玩家了,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看见,一个被格式化了788次的白板系统……也能带玩家?” 她自言自语,当然不指望谁能给她答案,只是说罢继续往上走,耳边是主办方的声音响起。 【空间已锁定,它走不了。】 兔女郎哼笑一声,“知道了。” 她散步似得走到了那扇被烧成木炭色的门前,抬脚,用高跟鞋把门抵开,凶猛的大火再次暴起,但兔女郎却眉头一皱,视若无物一般往里迈步,她走过的地方,寒冰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刹那,火焰都被冻成了冰雕,明明还在冰雕里燃烧,但就是烧不穿这冰块,凝在一起,如同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产物。 兔女郎走到了一具尸体前站定,用脚把那具尸体翻了个面,待看清眼前的画面后有些诧异,立马开口,“申请连接主办方。” 主办方的形象立刻出现在空中,如同全息投影一般,【任务完成了?】 兔女郎好笑地蹲下,“你确定你在接收到它的定位之后就锁定空间了吗?” 【我确定,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它暴露定位后还不急着离开,还在原定位处停留了好几分钟,这足够我为他撰写囚牢了。】 兔女郎哈哈大笑,戏谑地看向主办方,把尸体展示了出来,“哎呀~可惜呀~” “还是让他跑啦~” 地上的确是白偃的尸体,他的脖子处破了很大一个口,像是被人撕咬的痕迹,咬他的人似乎饿得很,咬一个口子不够,还扯开了他的衣服,一口咬穿了他的锁骨。 这个躯壳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被啃光了,这些口子又深又恐怖,旁人甚至能从这个口子钻进去在里面睡一觉,这明显就是一个空壳。 白偃已经不在这具躯体里了,如同金蝉脱壳一般,留下了一个类似嘲笑主办方的‘礼物’。 ——你看,我停留了那么久,你依然抓不到我。 主办方沉默了下来,静静注视着那具躯壳,良久,像是认命了一样叹了口气,【它可真难抓呀……】 兔女郎笑得很幸灾乐祸,“和之前一样,空壳躯体给你带回去?你继续珍藏?你都有一整个储藏柜的它的尸体了,要不算了吧,它要找什么东西就让它找嘛~” 【不可能。】主办方的声音严肃起来,【他必须要被驱逐出去。】 兔女郎表示不理解,“哎呀~它又杀不死,每次都是把它驱赶出去,为此我们都折损了上百名执法者了,我们也和它耗了几百年了,既然我们抓不到它,它也找不到我们,这种情况下明明可以商量共存嘛~” 主办方缄默其口,只是丢下一句,【你不懂,它对我们赌命游戏代表着什么。】 【它是不满足的,是世上最狡诈的东西。】 【共存?别开玩笑了。】 【它的目标就是吞噬掉所有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用什么途径。】 【一旦被它抓到尾巴,它会像疯狗一样缠上来,这样一个东西,这样一个难缠的物质……】 【那我采用一些剑走偏锋的方式,很正常,不和它共存,也很正常。】 【收队吧。】 话一说完,主办方的影像便化作星星点点消失在空中,只留下兔女郎托着腮,抬手放在尸体上方。 一道红光闪过,尸体被收入囊中。 她完成收尾工作后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身上冒起传送时才有的光芒,嘟囔了一句,“不开明的老板,苦逼的打工人呐……” 光芒闪过,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执法者离开了这个副本。 视角转到房间门外,谢楚面无表情地抱着手,侧脸沐浴在灯照不到的地方,瞳孔低垂,莹莹绿火如同波涛汹涌的鬼火一样盛在眼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外的,刚刚那些谈话,被他完完整整地听进了耳朵。 而作为第一次听顶头上司的墙角的土狗,恨不得把耳朵捅穿。 它干了什么?! 它干了什么!!! 它竟然答应了替谢楚遮盖气息,来听主办方的墙角!! 土狗壮士扼腕叹息,深深感叹跟人类待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变得不理智啊啊啊啊! 谢楚一路沉默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腹部饱到有些撑的满足感让他有些头重脚轻,昏昏欲睡。 他撑着身体和脚步,走进了浴室。 直播早就在白偃出手的那一刻被迫关闭了,此刻谢楚耳边安静的很。 但是只要仔细聆听,还是能听见一道不属于谢楚的呼吸声。 谢楚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起头看向镜子—— 谢楚的右眼,再次被不同的颜色占领。 右眼似乎是灾难多发地,上次也是右眼发生异变,这次,还是右眼。 这个信息让谢楚觉得有些不自在,上次起码是‘自己’占领了自己,而这次…… 他异变的右眼里是薄荷蓝的眸光,深邃的混血瞳孔。 那是属于白偃的瞳色。 谢楚不得不承认,白偃的确是最适合他的养分,但是吞食完,伴随而来的就是各种后遗症。 比如…… 一个身体检测表弹出来,其中有一个数值,爆红。 【异变程度:99%】 白偃自身的污染程度极高,进入谢楚的身体后,不可逆转的带来了污染他的副作用。 谢楚的大脑有些迟缓,但是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他曾经在自己的身体里见过很多类似黑色液体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成片成片地铺在自己的身体里,如同一片海洋,看不到尽头。 但是这种黑色液体没有死亡,只是在自己的身体里被暂时禁锢一般,谢楚能感觉得到它的攻击力,不然也不会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里从而撕开自己的皮囊。 第304章 谢楚不由得思考着,他当然知道自己也许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哪个人类能蜕皮呢? 他接受了,但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作为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存在着的。 一个……装载黑色物体的容器吗? 那白偃呢? 白偃是什么东西呢? 执法者和主办方的谈话间已经透露了很多东西。 白偃是一个超越认知的亘古生物,起码他的寿命在几百年往上走。 白偃杀不死,只能被驱赶。 白偃对主办方有很大的威胁,也许,他们是互相夺取什么东西的关系。 白偃有他要寻找的东西,这个东西被赌命游戏藏匿了起来,白偃在这个游戏里耗了几百年,依旧一无所获。 白偃也许在寻找主办方? 他在寻找主办方的本体,也许是想占领?也许是想代替?也许是想…… 谢楚的脑子里充斥了太多的信息,与此同时又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双手,在不断地抚摸着他,谢楚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天杀的,他真的在自己的小腹上摸到了一双凸起的手。 白偃在他的身体里上下触摸着,这可真是负距离,负到完全共处一体。 “你别摸我了!!”谢楚咬牙吼了一声,“待不住就给我滚出去!” 那双手闻言才停下,撒娇似的慢慢往上走,谢楚眼看着那只手在自己的皮肤下游走,挪到了谢楚的脖颈上,随后,触摸到了谢楚的脸颊。 那只手轻轻揉过耳垂,又拥抱住了谢楚整个人,他在安慰谢楚,在安抚他。 谢楚似乎听见了有人在自己耳边低吟,在呼唤他的名字。 这种深及灵魂的抚摸让谢楚浑身都在颤抖,他控制不住地往外冒眼泪,整个大脑都被迫放空了,战栗着抱紧了自己的肚子,“啊……” “等……” “别摸!!” 谢楚挣扎着趴在地上,手脚都没了力气,他似乎生气了,用很小的声音嘟嘟囔囔,“我要杀了你……” “你别……”他咬紧牙关,感受着那双手撑起了自己背后的皮肤,在背后写起字来。 想——抱——你—— “……”谢楚臊得很,没给白偃什么回应,只是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意料之内的,他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一个东西罩住,密不透风,也安全感十足。 谢楚睡了安稳的一觉,其他人就没那么安稳了。 古朴被救了回来,他倒是死里逃生了,但是精神却一直恍恍惚惚的,其余人担心他的状态,只能都在客厅睡觉,每隔两个小时换人盯梢,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直到天色逐渐明亮起来,一直呆愣愣盯着窗户外的大雨的古朴,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如同卡带了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监控——c-10——0321——” 盯梢的人是向昀轻和盛旗,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静静地录着古朴说的话。 “——19——68——1010——” “——栀子——栀子花——” “栀子花——” 确认古朴嘴里只有这么些词汇反复蹦之后向昀轻才停止了录音,两人轻手轻脚地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纸和笔,开始往上誊抄。 天光大亮,暴雨依旧。 向昀轻照旧先去推了推大门,大门还是被锁死的状态,纹丝不动。 “栀子花?”白灵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两秒,“好像……有一个走廊上就有一盆栀子花啊。” “哪儿??” 白灵回忆了一下,“三楼。” “行,聂椿、王易,你俩就在客厅陪着古朴,免得他出意外,我们先去找找其他的出路。”盛旗往嘴里塞着面包,自从知道冰室里死了人之后,他们就再也不会拿冰室里的食材做饭了,只能吃点烘焙室里的面包凑合。 一边的李明明往怀里拿了好几个大面包,“这个楚哥爱吃……这个也爱吃……” 盛旗看了有点好笑,“你要拿多少啊?谢楚白偃他俩吃得完吗?” 李明明哼哼两声,“你别管,吃得完。” 他又在嘴上叼了个菠萝包,才艰难地蹿进了电梯,“我和楚哥白哥一组去找那个监控室,你们先去找栀子花吧!” “行——” 李明明迈着步子很艰难地往谢楚白偃的房间走去,他还是贪心了,拿了好几个,有些兜不住,左边兜住了,右边的就掉,好不容易捡起来,怀里的面包又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李明明双手叉腰,眼神凶狠地盯着地上的面包,咬牙切齿了半天,还是表情一变,窝窝囊囊地对着面包拜佛,“求求了别掉了别掉了,给我累够呛!!” “明明?” 谢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明明来劲了,一个回头,“楚哥白哥早——诶?” 李明明的表情顿时放空了,谢楚今天穿了件蓝白亚麻风休闲衫搭咖色垂地裤,头发鲜少地往后梳,露出精致的五官来,不知道是不是李明明的错觉,他感觉谢楚的脸有些变了。 皮肤更精致、五官更立体、眼窝都深邃了,像是去做了场医美一样。 谢楚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了些,他默默盯着李明明的时候,李明明都有点不敢说话。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右眼上贴了一张医用的眼罩贴纸。 “楚哥??你眼睛怎么了?!”李明明一下就弹了起来,一脸紧张地问,“是不是昨天情况很紧急啊?!你受伤了吗?!白哥呢?!他没好好保护你吗?!” 谢楚径直走到地上的面包前,盘腿直接原地坐下,拆开一个包装就开始吃,“为什么默认是他保护我?” “诶?”李明明被问懵了,挠挠头,“是哦……楚哥你自己本来就很厉害了……” 谢楚哼哼两声,“眼睛的确是……受了点伤,暂时不能见光,至于白偃……他通关了,有事先走了。” “啥?!”李明明简直是震惊了,“怎么可能!!我们还在找线索呢!怎么可能就通关了?!而且通关了他就一个人走了??他玩的破解版吗?!求资源包啊!” “李明明同学,少不正经。”谢楚张口就是胡话,“哎哟,那他就是碰到了通关条件,然后来不及和我说,直接就传走了嘛,我也解释不了呀,不如你去问问主办方?” 李明明肩膀一缩,悻悻地蹲下了,“哦……好吧……我才不去问主办方呢,它可凶了……” 谢楚瞥了李明明一眼,好笑地摸了摸李明明圆润的脑袋瓜,“哎呀我们明明真是个好孩子。” 李明明嘿嘿笑,指着地上的面包,一脸骄傲地嘚瑟,“这个巧克力的特别好吃,我和温橙溪抢了半天呢……” 土狗无语地望天,【你把他卖了他还帮你数钱你信不信。】 谢楚当然信。 但就是这种又单纯又乖巧的人才更容易让人心软。 “哦对了,楚哥,古朴提供了一些信息。”李明明绞尽脑汁地复述了一遍古朴说过的关键字。 谢楚对这个信息一点都不意外,古朴是谢楚打破规则才救下来的npc,原本附身在他的尸体上的有用信息此刻变成了他说出的话语,反正都是要提供信息的。 “c-10?”谢楚嚼嚼嚼,把嘴里的面包吃完又拆了一个往嘴里塞,“那和我们很近啊,过会儿去看看。” c-10是一间书房,一走进去就是书卷气,还掺杂着一丝霉味儿。 “轰隆——!” 一道惊雷落下,把李明明吓得一蹦,“哎呀!!” 谢楚则是被李明明吓了一跳,也跟着一抖,“你干嘛!” 李明明骂骂咧咧地语无伦次,“每次都吓我!每次都吓我!” 书房四周都摆满了书架,谢楚扫视一圈后将目光停在了一幅画上。 画上画了一只猫,猫的眼睛格外漂亮。 谢楚静静地看着这只猫,看着看着,谢楚顺着猫咪的视线回了头,锁定了一面满是书籍的墙。 猫在看那边。 谢楚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人捏了一下,像是提示着他什么,他垂下眼眸,然后走了过去。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附在了其中一本书上,谢楚顺势拿了下来,从空缺的空隙看进去,发现有一个亮着的密码锁。 谢楚挑眉,“明明!” “诶!” “c-10后面的数字是多少?” 李明明想了一下,“0321!” “0321?”谢楚皱眉,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土狗一脸茫然。 “之前向昀轻不是提供了他和管家的聊天记录吗?里面的车牌号、和通话记录,都是0321。”谢楚的视线定在那密码锁上,“巧合吗?” 土狗顿时瑟缩了一下,【哎呀你……陡然这么一下很吓人的啦!】 “这个副本其实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第305章 “看似是鬼魂杀人,但它们又不是经常出现。” “白灵和盛旗为什么会看见鬼?” “一般见鬼要触发什么机制或者进入了他们的领地才行。” “一个是浴室,一个是走廊。” “他们汇聚的共同的地方是……” 谢楚打开地图查看,手指从白灵的房间划到盛旗见鬼的走廊处,发现这两个地址之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这个空间,刚好有一个房间的大小。 “啊~”谢楚嘴角挂起笑容来,“鬼魂不是要杀人才冒头的,他们是在……防止玩家靠近这个空间。” “在保护着……什么人是吗?” 谢楚琢磨着,伸手在密码锁上输入了0321。 滴滴两声,密码正确。 谢楚眼前的墙壁咔哒一声,朝着一边平移打开,映入谢楚眼帘的,是满墙的电子屏。 电子屏上只有一个还亮着画面,其余的全部都成了雪花屏。 监控室。 李明明哇塞一声,扒着墙边探头感叹,“这么多电子屏,全坏了??” “应该是散布在庄园里对应的摄像头坏了。”谢楚说,“我们一路都没有看见监控摄像头,应该是被人拆掉了或者毁坏了。” 他走进去,观察着控制台上的按钮,“但是,坏了归坏了,网络云盘数据是不会损坏的。” “之前摄像头录制的画面依旧会上传给主机,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 谢楚赞扬着,“庄园主人很聪明嘛,把监控室藏起来,也是留了一份底牌,之前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有一个记录。” 李明明走进来,在谢楚身边坐下,“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谢楚调试好了显示屏,笑眯眯地说,“现在?” “看大电影啊。” ---------------------------------------- 第180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十四) 频道1-大门 32倍速下的声音像蚊子叫,听着有些滑稽。 许多佣人忙忙碌碌地打扫着卫生,贵族们的生活需要整洁与保障,还有——尊重。 佣人们排成两排,下跪式服务替各位少爷小姐换好了衣服鞋子,又九十度鞠躬把他们送上车。 —— 频道2-客厅 老爷起床,大家更是如临大敌,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然后,老爷入画了。 他穿着一身复古双排扣西装,手上拄着拐杖,即使隔着监视器李明明也能看出来,那玩意儿是宝石切割出来的。 监控里传来了老爷呵斥一个男佣的声音,“昨天就让你们办好的事情,为什么还没弄好?!” “你们的效率这么差吗?” 男佣止不住地鞠躬道歉,最后还是管家姗姗来迟来解围,“老爷老爷消消火,已经查到了。” “那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城西的老小区里,孩子9岁了,说是有自闭症……” “哼!”老爷看起来十分生气,“那就把人给我带回来!孽子在外面鬼混不当人,我却丢不起这个人!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情!去做dna检测!如果真是叶家的人,房间也给我安排的远一点!别让我看见他!” 管家立马点头转身去办,逐渐走出监控器的范围,只能听见一点点他交代身边人的声音,“去把4楼的……” 后面的,听不见了。 …… 谢楚看到这里眉头一跳,那孩子在4楼。 就是他刚刚在地图上划出来的那个隐蔽的空间。 被鬼魂保护起来的地方。 —— 频道5-清洁间 人来人往,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跳过。 —— 频道7-图画室 没有信息,跳过。 —— 频道8-书房 没有信息,跳过。 —— 频道12-花园 时间来到十天后,许多工人搬着一件件家具往庄园里走,用薄膜纸一层层覆盖之下都能感觉到那些家具的贵重。 家具进场后,又是好几个女人推着一辆辆挂满了衣服的架子出现。 衣架上挂满了不同尺寸的衣服,但都不是成人穿的。 又过了几个小时,工人和女人们离开了。 大概半小时后,管家出现,迎接了好几个穿着打扮不一般的人走进去。 这些人穿的很正式,有的穿着艺术感很强的穿搭,有的穿着严肃的黑西服裙,甚至还有医疗团队上门,除了医生,其余人各领域专业性很强,一看就是各科老师。 —— 谢楚拿出白偃找到的那本小日记,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划了起来。 “家具。” 划掉。 “服装定做。” 划掉。 “礼仪老师、补习老师、预约体检。” 划掉。 谢楚盯着本子上剩下的‘入学,分配司机’那一行,压低声音说道,“那孩子要出场了。” 果然。 —— 频道12-花园 一辆低调的商务车滑入,越过百亩远的草场,停在了庄园门前。 车门被人打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管家带着人涌上去,往孩子身上披了一件衣服,并且对他鞠躬。 似乎说了什么,但是监控收不到音。 那孩子太瘦了,严重的营养不良,甚至在门口抽血的时候都差点抽不出来,一群人围着他,却没有人在和他说话。 身边的人嘴里都说着他听不懂的俄语,管家也忙着和医生交流,几乎没人在意这个有些过于沉默的孩子,管家组织现场做了基本的检查后才把他带进庄园内。 在那孩子靠近大门的时候,监控器照到了他消瘦的下巴尖。 头发有些长,盖住了脸,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垂到了肩头。 —— “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小初吧?”李明明小声问,“后面还有吗?” 谢楚试着调试了64倍速,却发现不论是什么地方,这个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四楼走廊,那个瘦的可怜的背影就那么消失了。 “还真没有了……” 谢楚思索片刻,突然试探地输入一个日期,1968年3月21日。 但他们紧盯着画面也没发现这一天有什么不对的,就是最普通的一天,佣人们用心工作,警卫队到处巡逻。 李明明看着,突然开口说,“有没有可能,是第二组数字?” 李明明挠头,绞尽脑汁回想着,“1968,1010。” 谢楚依言输入数字,那天是暴雨。 大雨迫使天空雾蒙蒙的,整个可见度都降低了许多,谢楚先调出了花园大门的监控,前面都很正常,穿着雨衣的佣人们出去收拾盆栽、即使大雨也要修剪绿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那些佣人和警卫队就突然全部离开了,还都收拾了行李走。 “奇了怪了,他们怎么全走了?”李明明不明白。 谢楚猜测着,“也许是因为移民?主人家总不能把佣人们也移民走。” “哦……” 谢楚把频道调到了客厅。 —— 频道2-客厅 凌晨三点,客厅没人,窗外呼啸着暴雨,整座庄园都陷入了沉睡,庄园就是这样的,即使是没人的地方灯也是常亮的。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谢楚敏锐的发现监控器右下角的桌子上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拿了一串葡萄走。 谢楚静静等待着,一个小时过去了,时间来到凌晨四点,暴雨依旧,突然,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地摔进了监控摄像头的范围! 他背上有好几道骇人的伤痕,像是被人捅了几刀一样,染红了他身上的睡衣,显得十分狼狈。 “啊!” 谢楚和李明明同时心一揪,坐直身子,靠近屏幕紧盯着,果不其然,凶手入画了。 凶手穿着一件粗糙又宽大的雨衣,戴着兜帽,他的手上拿着一把菜刀,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串葡萄,这个视角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闲庭信步地靠近那个受伤的男人,抬脚狠狠踩在了男人的伤口上。 男人口吐鲜血,还在往大门外爬去。 凶手观赏着男人的狼狈样,任由他爬出大门,暴雨带来了甘霖,也成为了掩盖惨叫的帮凶。 男人的血流的太狠太急,因为爬行的姿势拉出了长长的一条血线,他用力敲打大门,但却站不起来去拧把手,还是凶手好心替他打开了大门。 男人边哭边爬,但是他也知道,他根本就活不了了。 最终,男人爬到了大门外三四米的地方,陡然失去了力气,脸砸进水坑里,不动了。 凶手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男人,等待了大概十分钟,就算男人想装死也不可能憋这么久的气,他才慢悠悠地迈入雨幕,再次狠狠砍了男人几刀。 —— “……这不是……乌栗的死法吗……”李明明瞪圆了眼睛,“妈呀……守尸加补刀,这人是屠夫啊?!” 第306章 谢楚皱着眉,若有所思的,“不止他一个凶手。” 谢楚记得,全家福上有18个人,怎么只下来一个? 而且其他人不帮忙吗? 那除非,大家动弹不了,或者,凶手不止一个,他们都被追杀了,分身乏术。 谢楚紧接着调了其他的几个监控器,最终看见了颇为血腥的一幕。 走廊上,几个女人被追赶进了一间房间,追赶她们的是两个手拿太刀的男人。 那把太刀谢楚曾在某个收藏室里看见过,凶手用主人家收藏的武器来反杀主人家,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讽刺。 女人们哭喊着被赶进了房间,她们嘴里一直在说话,大概的意思是要多少钱尽管拿走,只要留他们一条命。 但可惜了,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只是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来,火焰抛在空中,最后落地。 大火迅速充盈进房间内! …… “这是古朴的死法。”谢楚皱眉说,又点开了其他几个监控器。 被拳头活生生打掉牙齿打死的、被钉子钉在墙上的、在浴室里电死的、被人大力拧死的、被迫上吊死的。 这就是一场凶残的屠杀。 最终,凶手们拖着所有的死得千奇百怪的尸体来到客厅,又恶趣味地把最后还活着的人——四少爷扯到尸体前,迫使四少爷叶世杰微笑。 “笑啊!!面对镜头不会笑吗?!” 凶手们凑在一起,手上拿着一台撕拉式拍立得。 “笑啊少爷!笑啊!” “哈哈哈哈!!笑啊!!” 叶世杰身上全是亲人的血,整个人恍惚的很,还要依言挤出笑容来,他的身后就是一排排的自己家人的尸体,他要怎么笑得出来啊? 但笑不出来的后果,就是惹怒了凶手们。 他们逼叶世杰亲手把亲人们的尸体拖进冰室,一群凶手则是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他们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玩游戏。 等尸体全部被扯进冰室后,叶世杰已经泪流满面地手脚颤抖,刚准备出去,却猝不及防的被人猛踹一脚! “啊!!” 叶世杰狠狠地摔在了冰室的地板上,惊恐地回头时,其中一个凶手把那张拍立得丢在了叶世杰身上,“送你了~” 冰室的门狠狠关上,任由叶世杰在里面尖叫哭嚎也不会再打开了。 …… …… 谢楚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一场屠杀。” 庄园主人们并没有按照新闻上说的移民,而是直通地府了。 陈子梁的冻死对应了四少爷的冻死。 乌栗的淹死对应了开头男人的死法。 古朴的‘烧死’对应了那群女人的死法。 还有谢楚发现的牙齿,是有人被打落了的牙齿。 盛旗和向昀轻看见的鬼是被人大力拧断了四肢的死法。 白灵看见的浴室里的黑影,是被电死在浴室里的死法。 “目前出镜的凶手有9个。”谢楚深深叹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但四少爷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李明明的脸上有些苍白,看了刚刚那些他有些反胃,“是不是他放他们进来的?凶手们好像和四少爷有点关系的样子……” “也许……” 庄园主人们全数遇害,那佣人们呢?警卫队呢?管家呢? 谢楚想到这些又立刻往前调日期,发现三天前,佣人们和警卫队都逐渐被遣散离开了。 只有管家留了下来,负责运输行李。 看来他们的确是要移民的,行李先行,人后面再跟上,最后是运输古董,因为值钱的东西都需要登记和审批,慢几天都是正常的。 谁料突遭这等横祸,直接被灭门,一个不剩…… 谢楚突然灵光一闪,一个不剩?? 不对吧。 他立刻站了起来,把李明明吓了一跳,“楚哥你干嘛?!” 谢楚把李明明一提溜就往外走,“去找向昀轻,找他要冰室钥匙!” 向昀轻他们四个人都在三楼走廊上,他们在走廊上那盆栀子花里发现了一个u盘,被人掩盖在泥土里,他们清理都清理了半天,谢楚和李明明走下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思索去哪里看内容呢。 “钥匙?”向昀轻一愣,立马把冰室的钥匙拿了出去递给谢楚,“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谢楚转头就走,挥挥手,“问李明明!” 李明明:…… 谢楚走是走了,把李明明一个人留在了原地,身后是四个高级玩家,衬得李明明虽然长得高但的确太柔弱,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点击播放录像,“要不,你们边走边看大电影?” 等他们来到客厅时,聂椿和王易正站在冰室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里面,见向昀轻他们下来了连忙怼他们使眼色,“快过来看!!” 视线逐渐靠近冰室,先对上的就是一双青灰色的眼睛。 那是一具死尸,被冻成了冰雕。 谢楚哼哧哼哧地又拖了一具尸体出来,往地上一扔,叉着腰喘气,见他们来了才一挥手,“过来帮忙!” “哦……哦!” 他们一鼓作气,在冰室里跟挖宝藏似的把所有的冷冻食物都刨了出来,而一层层的食材之下,掩盖的就是十几具冻僵了的尸体。 “我的天哪……”聂椿捂住了嘴巴,止不住地反胃,“这死了多少人啊?” “我们之前吃的肉……下面就是尸体吗??” “呕……”王易青着脸,转身就去吐了。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然后又无事发生的继续刨尸体,毕竟npc心理素质差他们能理解。 “一共死了多少人啊??”白灵双手都冻僵了,“全家福上的人都死了吗??” 谢楚点头,“十八个,都死了。” “那我们已经全都挖出来了呀,十八个人都在这里了,管家在楼上,你还在找什么?” 谢楚哆嗦着身体,把每个冰柜都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后才离开冰室,披了件衣服,“我在确认有没有第十九具主人家的尸体。” “什么?”盛旗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哦~就是你们在群里发的那个视频,里面那个瘦瘦的小孩儿是吧?” 他们本来还在调查呢,结果谢楚库库甩出十几个视频,把他们都看傻了。 谢楚点头,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冰激凌甜筒拆开吃,“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 他说着,抬眼,“他也许知道怎么离开这座庄园。” 温橙溪歪头,确定聂椿和王易两个npc还没回来才眉头一挑,“离不离开的先不说……你眼睛怎么了?” 白灵也紧接着开口,“早就想问了,眼睛怎么了?还有,白偃呢?你俩竟然还能分开这么久?” 他们说完盛旗也掺一脚,“嗯,还有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古朴的情况是怎样的,是不是和你的眼睛有关系,这些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们。” 李明明皱起眉头,挡在了谢楚身前,“喂!你们干嘛!”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谢楚按住了肩膀,谢楚从李明明身后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冰激凌,看起来很认真的在吃,他眼睛都不抬,“我为什么要向你们解释?” “……什么?” 谢楚这时才抬起眼睛,直视他们,“我说,我有什么必要和你们解释吗?” “这个副本有说我们是团队战吗?” “我们是队友吗?” “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吗?” “你们有对我提供关键性的帮助了吗?” “都不是,甚至副本名都告诉我们,也许,这个副本只会有一个人通关副本。”谢楚扯扯嘴角,整个人冷得要死,“所以即使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们,那也是合理的。”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没有我,你们迟早会找到,会破解,会通关。” “同样的。”谢楚一口咬掉了半个甜筒,嘴里咔嚓咔嚓响,让其余人一时有些头皮发麻,好似谢楚嚼的不是甜筒,而是他们的骨头,“没有你们,我也迟早会找到、会破解、会通关。” “我不需要你们,你们也不需要我,那我为什么还要什么事情都得和你们解释呢?” “是因为副本让我们扮演了两三天的朋友,你们就觉得我们真的是朋友了吗?” 谢楚说罢,直接带着李明明越过他们。 直到谢楚和李明明的身影消失,向昀轻才轻笑一声,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你们有点过分哦,刚刚那是什么,查人家户口吗?” “嘶……”温橙溪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哎哟……习惯了自己是高级玩家,默认所有的信息都该向我汇报了……” 白灵揉揉太阳穴,也叹气,“只是没想到谢楚的边界感这么强,一触碰他就炸毛了。” 她说罢和盛旗对视一眼,意义不言而喻。 ——刚刚你也开口说话了,你完了。 第307章 “唉~”盛旗摇头笑了一声,“难搞。” 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李明明悄悄的探头去看谢楚的脸色,却发现他正一脸认真地啃着冰激凌,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楚哥……你不生气吗?” 谢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生什么气?” “刚刚他们……”李明明欲言又止的。 谢楚摇头,“没必要为了这些事生气,反正出了副本也不会再见了,对待以后没有交集的人,做到划分界限就够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过本吧。” 李明明哦了一声,恨恨地咬手帕,可恶,楚哥的事业心好强! 他们走到了地图上的空缺地,眼前就是一个硕大的书架,看起来十分突兀地靠着墙放着。 谢楚观察了两秒,试探地推了推,发现这个书架很重,并且完全就是被钉死在地上了,如果一个小孩儿被关在里面,门口还被这个大书架挡住,他自己也出不来啊。 那除非,门不在这里。 他思索两秒,开始回忆那小孩儿的身高,比了一个高度。 到他大腿的地方,谢楚弯下腰,抬手在书架旁的墙壁上左敲敲右敲敲,最终,在离书架两米远的墙上敲到了一块空地。 实心的墙和有空间的墙声音完全不同,十分好辨认,谢楚勾勾嘴唇,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才蹲下来,又敲了敲墙壁,“小朋友,你听得见吧?” 没有人回应,谢楚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不出来吗?我已经确定了你的位置,其实你开不开门都无所谓了,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是坏人都被赶跑了,你可以出来了。” 他说着还声音委屈,装起了可怜,“唉~我也知道你家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你现在不相信任何人,我明白,但现在被困住的不止你,还有我,和我的同伴们。” “我们不想死在庄园里,你肯定也不想,对吧?” “我们带你一起出去,好吗?我们带你出去,我们去报警,警察叔叔一定会抓到杀人凶手的。” 谢楚说着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香喷喷的手抓饼,“你肯定很饿吧?” “上次在冰室里偷吃食物的是你对不对?那些东西不好吃,我有好吃的。” “我给你带了吃的,你可以理理我吗?” 谢楚很有耐心,静静地等待着,李明明就在旁边捂着嘴蹲着,不敢发出声音。 良久,也许是谢楚说的话被听进去了,也许是手抓饼实在是太香了,总之,墙那头终于有了回应。 有人在墙那头敲了敲,然后,一堵门轰隆一声打开来。 那是一个密室,门是只有半米高的小门,正正好,在谢楚眼前。 一双苍白纤细的手臂快速探了出来,试图去抓谢楚手上的手抓饼,但谢楚速度极快,率先攥住了这双手,大力把人拖了出来! “啊啊——!” 谢楚拉着人跌倒在地,他用手臂把孩子箍在怀里,任怀里的孩子一脸惊恐地挣扎着也不放手,只是用手掐起孩子的下巴,迫使他露出脏兮兮的脸蛋和较长的散发。 的确就是监控里的那个孩子。 谢楚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哈!” “钓到一只小花猫!” ---------------------------------------- 第181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十五) “你叫什么名字?” 谢楚低下头询问着,但那孩子只是苍白着一张脸低着头,死活不愿意看谢楚一眼。 这让谢楚有些无奈,他是真的不擅长对付孩子啊!怎么每次都让他面对上孩子呢?! 土狗也是抓紧一切机会嘲笑,【咱也不懂啊,这是为什么呢?】 李明明蹲在孩子旁边,缩成一个丸子,“这孩子不是自闭症吗?那个管家在监控里提到过。” “嗯。”这就是谢楚觉得难搞的地方,如果只有这孩子知道离开的门的话,就必须要他开口说话,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够呛。 李明明打了个响指,“要不让女生来?” “女生看起来温柔一点的话也许他会信赖一些呢?” 谢楚死鱼眼看向李明明,“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温柔吗??” 李明明讪讪的笑,把孩子抱起来就开溜。 谢楚目送李明明离开,转身又钻进了孩子原本待的那个密闭空间里。 那是个很普通的房间,家具什么的倒是一应俱全,只是没什么吃的,谢楚把房间的灯打开,开始慢悠悠地搜寻起来。 他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抽屉,以及衣柜,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直到他走到床边时,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的举起来,把床铺上的枕头掀开,枕头下面,有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消瘦的女人抱着这个孩子,面对镜头露出了略微生涩的笑。 应该是那个孩子的妈妈。 谢楚把照片反过来,背面上写了短短的几个字。 ——妈妈永远爱你。 谢楚注视着,把照片收进口袋里,又去看别的地方。 然而这个房间里的信息着实是少,他实在是翻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转身准备离开,脚下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鞋子缓缓移开,一个面包的包装纸出现在了谢楚的视线里。 ……面包。 谢楚蹲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眼,又突然抬眼,就他蹲着的姿势又一眼就看见了床底堆着的食物。 吃的原来在这里。 谢楚有些迟疑,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土狗询问。 “食物是有保质期的,尤其是这种每日定做的面包。”谢楚把面包包装纸夹在手指间正反打量,“那些面包其实已经过期了,这些包装纸上都有标注日期。” 谢楚把床底的面包全部掏出来,“你看,全是同一天的。” “不管这个日期代不代表什么,就说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一口气搬走这么多?”谢楚低声喃喃,“而且从客厅到这里,是需要经过好几个人的房间路线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谢楚不认为那个瘦瘦弱弱的孩子能够做到,这些面包的数量多到惊人。 土狗思考了半天,思考不明白,【哎呀,也许,他勤快呢?一趟趟地搬,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这倒是有可能,只是谢楚觉得怪怪的。 没有必要给不合理的事情寻找强行合理的原因。 虽然谢楚总觉得他好像漏掉了什么可能,也许是他没有找到的隐蔽的一角…… 谢楚叹气,他刚想站起来,土狗却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一样,开始疯狂预警。 【玩家!!两米内检测到高攻击性生物!!】 谢楚猛地回头,从半人高的小门口看见了一个趴着的女人。 女人面颊青白,眼眶凹陷,头发全部被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瞪圆了眼睛盯着谢楚,眼底的愤怒溢于言表。 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谢楚站起来,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你是那孩子的妈妈?” 女人不说话,只是盯着谢楚看,然后,猛地钻了进来! 她发了疯似的把手里的食物都砸向了谢楚,一边尖叫一边冲撞,谢楚发觉了对方其实并没有什么高超的身手,一直都在拿手边的东西砸人、锤人。 但是往往这种没有章法的殴打效果最好,谢楚连连后退,最后实在是觉得对方不能沟通,于是抬手攥住了女人的手腕,狠狠一扭,把她反剪在地上,用床单把人绑了起来。 “说话。”谢楚没什么耐心了,“不会说话吗?再疯的人也会叫两声,你现在装什么疯呢?” 女人一直在挣扎着,疯癫了一样嘴里叽叽咕咕的,恨不得一口咬死谢楚才好。 谢楚有点好笑啊,“我和你认识吗你就想咬我。” 女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谢楚,就是不回答。 谢楚低眸思索一阵,“窗外那个绳子,是给你挂的吗?” 女人僵了一下。 “哦~是给你挂的。”谢楚坏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打量起她身上已经脏污的不合身的女佣服。 “难怪呢,庄园杀光了,却留了你儿子。” “庄园杀光了,你却能出现在这里。” “庄园杀光了,你现在还想杀我们。” 谢楚古怪地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这个庄园已经属于你了吧。” 他这下是什么都明白了。 从女人打电话装疯要求认祖归宗的那一刻,她要的就不止这么一点蝇头小利。 她要的是那个负心男人的一切。 装疯卖傻只是给叶家一个去母留子的选择罢了,毕竟叶家不会接受一个疯子来当四太太不是吗? 如果她是一个正常人,孩子认祖归宗的同时,她也会被视为一个麻烦而被监管起来。 孩子正式被接走的那天,也许就是她正式开始‘复仇’的日子。 第308章 谢楚总是在想,那根绳子是谁挂上去的。 一开始谢楚也不是没有怀疑是四少爷挂的,因为监控器里那些凶手对叶世杰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 要么,是叶世杰想争夺家产,借着移民干脆干票大的,一不做二不休全杀了拉倒,又不用他动手,他的手上又没有血,结果黑吃黑,他自己也遭了殃。 要么,是他被这些凶手蒙骗,被哄骗着做出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但是到现在,女人的反应就告诉了谢楚,前面都是错的。 一切都推翻了。 绳子是那孩子挂的。 目的,就是让自己的妈妈爬上来。 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庄园,加上她以前都是装疯卖傻蓬头垢面的,随便绑走一个女佣,换上女佣的衣服,好好打扮一番,也没人能把她和之前那个疯女人联系上。 最后,她要做的只需要摧毁监视器、在主人们的餐食里加点安眠药,再通知自己安排的人进入庄园,就能展开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那些凶手,你从哪儿找来的?”谢楚抓起女人的手臂,迫使她看着自己,他那双狐狸眼格外锐利,止不住地逼问她,“花了不少钱吧?” 女人慌张地把眼睛移开,就是不和谢楚对视。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都是在给眼前这个人传递信息,她干脆的把眼睛一闭,装死。 “……”谢楚无奈地叹气,“你觉得事到如今了,装死有什么用?” “你还出得去吗?” 一语定音。 女人眼皮颤抖,咬牙说道:“如果你们守信用,我和我儿子早就出去了。” 谢楚皱起眉,“我们?” 女人又不再说话了,相当于默认了谢楚前面说的一切。 现在庄园封锁,她和孩子出不去,玩家们也出不去了。 现在却反过来说,是玩家们不守信用? 谢楚彻底是服了。 说不通一点。 他干脆的把女人提溜起来,“不愿意说就不说了,我只希望你搞清楚,现在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大家都出不去,关在庄园里要么被鬼杀死,要么饿死。” “反正都不太体面,你说对吗?” 女人被谢楚拽着,突然就笑出了声,“哈哈哈……” 谢楚一脸复杂的对着土狗说,“她有点神戳戳的,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土狗,【不信谣,不传谣。】 女人盯着谢楚,“你认为是闹鬼?” “什么鬼?庄园里那些畜生的鬼魂吗?” 女人盯着谢楚,突然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忘了吗??” 这下轮到谢楚有点凝重了,“忘了什么?” 女人简直要笑死了,她歪七扭八地跌坐在地上,笑的声音很大,“竟然忘了?!哈哈哈哈哈!!忘了!!” “没关系!没关系!”女人一脸殷切地看向谢楚,“忘了没关系!你把我和我儿子带出去,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好吗?!求你了!你一定很困惑对不对!一定有些地方说不通对不对?!”女人的表情很恐怖,因为迫切而涨红的脸、过于惊惧而缩小的瞳孔看起来都十分骇人。 “你肯定不想被鬼杀死在庄园里的,对不对?!” 谢楚注视着她,突然开了口,“好啊。” “我带你和你儿子离开。”他说着,突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来,“但是,你也得预支一点离开的信息给我吧。” 女人的表情一僵,思想斗争了好一会儿,才咬牙答应了,“你去五楼,e-3房间,那个房间的主人就是这座庄园的老爷,你会在那里找到有用的信息的。” 谢楚点点头,转身就走,却又被女人叫住,“你不把我松开吗?!” 谁料谢楚回头,笑得很奸诈,“松开?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把你松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我真的找到离开的门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自由的。”谢楚俏皮地对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啊晃 ,“所以,你还是在这里待着吧。” “乖乖等我回来。” 谢楚的表情突然又一落千丈,“如果你骗我,我什么都没有找到的话,那么合作结束,你,我一定会杀。” 他说着甩下最后一句话,“毕竟你本来就该被叶家除名的,不是吗?” 叶家接受了那个私生子,却完全没有提及要善后她这个母亲,在豪门,她这个身份只有两个结局。 一是当个金丝雀一样被叶家看管。 二是,直接当成污点,彻底抹除。 女人嘴里发出了尖叫声,都被谢楚抛之脑后。 房门关上,谢楚甚至把走廊上的花艺铁柜推过来,把那扇门牢牢堵住。 好了,这下,这个女人是他谢楚的通关宝典了。 他嘴里哼着歌,走向电梯。 土狗飘出来,【这个副本怪怪的。】 【不仅是整个剧情怪,时间线好像也怪怪的。】 谢楚嗯了一声,走进电梯按下了数字5,又拿出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 “这个时间线完全就是混乱的。”他说着点开了手机上的日历,“看,手机显示的是2025年,但是实际上,我们一直在接触1968年的人,这说明什么?” “那个女人,那个孩子,都是1968年的样子,他们被定格在了这个庄园里。”谢楚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根棒棒糖,拆开来放在嘴里叼着。 “这个庄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一座鬼宅,我们一旦进入庄园,就会自动参与进1968年的事件,甚至,我们也成为了鬼魂的追杀对象。” “我们只有离开庄园,才会回到2025年,做我们普通平凡的大学生。” 电梯门关上。 叮的一声,再次打开。 “黛莉小姐来了————”有许多珍珠娃娃一边从电梯里涌出一边嘴里呼喊着,它们像是传话似的往前方跑去。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此时才推了推眼镜,“黛莉小姐。” 来人踩着豹纹高跟鞋,一身黑色紧身包臀裙,夸张的大皮草拖在地上,一头白金发衬得人都在发光,黛莉把墨镜取下来,“阿弥洛司呢?” 她说完又嫌弃地吐槽,“取的什么沙雕名字……” 男人有些无奈,“会长在睡觉。” 黛莉习惯了,“他昨晚又通宵打游戏了是吧?赢了几轮?” 男人咳嗽两声,黛莉了然了,“哦,只赢了两轮,废物。” 黛莉才不废话,直接走到了男人身后的大门前,用力一推—— 最普通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手办和海报,乱糟糟的床上,一个诡异的圆球堆在上面。 黛莉哼着歌,把桌子上的电线拿起来,大长腿交叉依靠着桌面,“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不起床,我就把你——网线剪了。” “三。” “二。” “一……” “呃呃呃呃呃————!”没等黛莉说完,床上那个人就发出了难听的拖拉机声,挣扎的爬了起来,“祖宗啊……你要干嘛……” 阿弥洛司支起身子,一头长发都要打结了,他只是囫囵抓了两下在脑后绑好,顺手把床头的黑框眼镜戴上,“唉唉唉你离我电脑远一点啊!” 黛莉微笑着,“别睡了,让你查个人啊。” “查谁啊……”阿弥洛司一听是办正事来的,立马又颓废了,又趴了下去,死活不离开床,“查资料啥的观音雪更在行啊,他那个道具老好使了,上问天下问地的,来找我干什么……” “废话。”黛莉翻了个白眼,“如果观音雪能查到,谁来找你?” 阿弥洛司此时才稍微有点兴趣,“观音雪都不知道的人?那得多难搞啊?” 黛莉说,“不是不知道,而是查不到。” “什么都查不到,生平记录、家住哪里什么都查不到,一个完全空白的玩家。” 阿弥洛司思索着,“是和之前那个匿名玩家一样吗?” 黛莉正色起来,“没错。” 赌游历史上也发生过不少大事,桩桩件件到现在都津津乐道。 其中危害性最大的事件有两件,第一件,就是一个匿名玩家横空出世,撺掇了玩家起义事件,炸毁了主办方十八个分部的匿名玩家。 那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匿名玩家。 与其说他匿名,其实就是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甚至连一张脸都没有。 他的玩家id是篡改的,他的能力足够找到主办方的老巢。 那次差点就把游戏覆灭掉。 他绑定的系统也是从噩梦级副本《暴食季》里产出的初代系统,拥有强大的系统加持,就差一点,就能杀到主办方本体面前。 在匿名玩家出现时,阿弥洛司就调查过这个人,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个匿名玩家完全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像是用空气编织了一个人形,然后进入赌游作祟一样。 第309章 而当匿名玩家落败,被主办方关进惩罚副本后,又发生了一起高危害性事件,就是系统暴乱事件。 “而我让你查的人,就是这个暴乱事件的主谋——cmx001绑定的玩家,叫做谢楚。” 黛莉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他虽然和之前那个匿名玩家有所不同,但是,他的生平也是一片空白。” “观音雪曾经推星问月,也没能问出谢楚的过去。” 黛莉琢磨着,“这个人很奇怪,自从他出现,主办方出现的次数都多了起来,甚至,副本都开始不稳定了起来,他参与过的副本要么被摧毁,要么遗失npc。” “一个能够改变副本运行法则的人,本身就是一个黑洞。” 阿弥洛司沉吟许久,才抬起手,眼前的房间如同魔方翻滚一样逐渐裂开,最后转换成了一个完全虚空的空间,他套了件外套,光着脚往前走去。 “系统。” 属于阿弥洛司的星环球系统飘了出来,【已开启全面观测。】 【神明的恩赐·神之眼已部署完成!】 阿弥洛司有一个几乎变态的能力,那就是能够融入被观测人的身体,进入对方的回忆,以此来轻松探知对方的秘密。 他身上泛起蓝色的机能电子光芒,下一秒,原地消失不见。 黛莉打了个响指,她身边的珍珠娃娃立马哼哧哼哧地搬了个椅子过来,黛莉优哉游哉地坐下,盯着虚空看去。 阿弥洛司成功跨越时空,融入了谢楚的身体。 但是几乎同时,谢楚搜寻线索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睛,莫名地在空中打量起来,随后,猛然看向了黛莉这边。 黛莉眉头一挑,莫名有些紧张,随后又觉得好笑,一个新人玩家,怎么可能透过神明的位面技能精准的找到自己呢? 果然,没过两秒,谢楚缓缓地把视线挪开了。 但谢楚并没有怀疑自己的习惯,他绝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着。 刚刚有人在盯着他,并且,不止一个人。 他在同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个人,虽然不明显,但谢楚总归有些介意。 黛莉这边觉得有点奇怪,刚刚不是还在翻找线索吗?怎么现在站着不动了? 谢楚手指敲着,随后像是认栽了一样,咬牙吐出三个字,“一分钟。” 黛莉和阿弥洛司当然不知道这个一分钟代表什么,但有人知道。 这是上天的恩赐,是独属于恶鬼的奖励。 黛莉还在疑惑着,却陡然站了起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谢楚身上刹那间冒出了一大团的黑色火焰,它伏在谢楚身上,在谢楚身体里狠狠拽着什么、啃咬着什么。 它像宇宙里纯黑空间里的产物一般,躯体上有着细细闪闪的亮光,但它实在狰狞,仔细看去,身上细细闪闪的东西竟然是成千上万眨着眼的眼睛。 非人。 这种既视感给黛莉的感觉太差了,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从缩地千里的副本位面传来的、不祥的声音。 那道声音在黛莉耳边如同催命的恶鬼一般萦绕着。 ‘他是我的——’ 黛莉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谢楚身上那个是……那个是……她用力怒喝出声,脖子上青筋暴起,“阿弥洛司!!回来!!他身上有那个禁制!!” 黛莉手一挥,眼前白光大盛!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开启!】 黛莉丝毫不敢耽搁,试图伸手去拽门里的人。 “出来!!出来!!解除观测!快点解除!” 那火焰从门里溢出,逐渐侵蚀属于黛莉的光芒,竟然从不同时空的副本燃烧到这里来了吗…… 黛莉兀的想起了曾经和主办方的一次谈话。 ——【游戏是为了禁制而存在。】 ——【但不是为了拥护禁制。】 ——【而是驱逐禁制。】 这种恐怖的东西……要怎么驱逐?! 它为什么会在谢楚身上!! “出来———”黛莉满头大汗,咬着牙把人拽了出来! 阿弥洛司已经陷入了沉睡,因为被黑火啃食的原因,他整个人失去了生气,整张脸都透着青灰色。 黛莉瞪圆了眼睛,又惊又疑地看向空中,那道黑色的火焰如同真正的神明一样,凭空浮在虚空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禁止触碰。’ 火焰留下了最后四个字,随后,消失了。 ---------------------------------------- 第182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十六) 谢楚不住地翻找着老爷桌面的东西,他所在的房间正是那个女人提供的房间号,“人赶走了?” 他似乎是在和空气说话,但是的确有人回应他。 ‘我听话吧?’ 谢楚哼笑一声,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可太听话了。” 他说赶走,白偃就杀到人家老巢去了。 这怎么不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呢? “看来我猜的没错啊。”谢楚在老爷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一封已经拆开很久了的密信,“老爷的确很讨厌那个孩子和女人,甚至背地里想对母子俩动手,这是一封领养协议啊。” 土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那个老爷……】 没错,老爷虽然在面对佣人和管家的说辞是即使他不喜欢那个孩子,也会把他接回家养着,但是实际上,老爷已经把孩子领养给外人了,只要一移民,协议立马生效。 像个交易品一样,就这样给出去了。 这是不认人,也不认血缘啊。 “难怪要移民躲清闲呢。”谢楚嗤笑一声,把领养协议扔在桌面上,“在华夏,这是遗弃罪。” 这估计也是女人复仇的原因之一。 女人的柔情总会成为伤害她们自己的武器,她也许不是没有憧憬过和相爱的人结婚生子,幸福生活下去,但是事实是,她一个人生下孩子,拉扯到能说话的年纪,一个人面对生活的重压。 她肯定寻求过四少爷的帮助,但是四少爷又不是掌权者,根本做不到娶她这件事。 豪门里,婚姻是一场商业交易,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他们的人生轨迹就由家族的人决定好了,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爱好是什么、需要考什么证书、你最好的朋友是谁、结婚对象是谁,这些,通通都板上钉钉。 四少爷很明白,他的父亲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平凡的女人阻挠家族的发展,而当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明白了。 她看见一群人带走了自己的儿子,抽他的血、量他的身高、体重,最终,女人看见了那个管家在表格上打满了鲜红的叉。 这代表这个孩子完全不符合他们叶家的标准,甚至根本就不值一提。 尤其是当女人发现了这封领养协议后。 她想杀了叶家的所有人。 她在叶家当女佣的时候不是没有发现,她的孩子被安排在一个连正门都没有的房间,挤在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里,不允许出门,因为老爷不想看见他。 所有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克扣他的吃食,所有人都会忽略他的冷暖。 以前是娘俩挤在小出租屋里,现在,是他一个人挤在里面了。 最终,还是妈妈敲开了他的门,给他塞来了成堆的面包和被褥。 土狗叹气,【好惨,她如果当初别那么傻就好了。】 “这话有歧义,一件原则上的错事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 “如果四少爷做个有骨气的男人,如果他能负起责任,如果他能管住下半身,如果他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别出去撩闲,如果他明知给不起对方幸福就及时收手。” “如果。”谢楚笑了,“可惜感情不谈如果。” “但是没关系,女性的柔情是一道春水。”谢楚漂亮的手指盖在那封领养协议上,“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于是,在暴雨之夜,一群暴徒冲入庄园,将他们全数绞杀。 ‘四少爷,看镜头啊!’ ‘面对镜头不会笑吗?!’ 这何尝不是在替女人出气呢? 一口一个嘲讽的四少爷,一字一句地戳他的脊梁骨。 现在,你的家族被我们杀光了,你还算什么四少爷? 说到底,人也只有一条命罢了,把人惹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谢楚觉得无聊,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目前的剧情其实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但他对这些剧情不感兴趣,他只想去找那个孩子,撬开他的嘴,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谢楚可以直接走出去,但当他立马就要迈出去的瞬间,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道妖风,将门狠狠一撞,门板吱嘎一声,就这样当着谢楚的面,关上了。 谢楚眉头一挑,耳边是土狗的尖叫声。 【揍嘛呀这是!!!】 第310章 房间内的窗帘自动拉上,把暴雨和闪电隔绝在外面,整个房间都阴暗了起来。 谢楚回头,细细打量了一圈房间内,试图找出‘鬼’的影子。 他很快就发现了房间里一些不太和谐的地方。 比如,他刚刚坐过的老爷的椅子,此时正在慢慢旋转。 那把椅子旋转时,因为皮质椅子的特殊性,发出皮革摩擦的声音。 似乎有人坐在了椅子上。 谢楚愣了一下,下意识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他刚刚也坐了那把椅子,早说老爷占有欲这么强啊,他宁愿坐地上也不碰一下哈。 土狗简直是又气又笑,【喂!你清醒一点啦!他现在是鬼,闹鬼就代表他要刀你!!】 谢楚哦了一声,靠在门板上抱着手,一副爱死不死的模样,“我好怕。” 【……】 椅子彻底转了过去,老爷还是个害羞的鬼,用椅背对着谢楚,但谢楚一歪头,就从桌子的缝隙下面看见了,一双脚出现在了椅子前,的确是有鬼坐在椅子上了。 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谢楚保持沉默。 结果对方也沉默。 土狗沉默不了一点,【不是,你俩演哑剧呢?!】 谢楚在心里吐槽,“凭什么要我先说话?像舔狗一样。” 【……大哥!!你在过副本啊!!你不说话怎么获得信息啊?!】 最终,还是对方憋不住了。 “你找到她了。” 说话的人声音的确和监控器里的老爷差不多,是严肃又低沉的声音,能够让人第一印象就想象出来他的样子。 古板的老头。 谢楚差点没憋住笑,“这得感谢你们啊,留了那么大一个线索给我。” 两只鬼都在那小孩的房间附近,很难不让玩家们起疑,玩家们一旦注意到了这个异常,是一定会去查看的,找到小孩儿就能找到女人,一切都顺水推舟。 但谢楚现在却改变了一些想法。 他之前觉得鬼魂之所以恐吓白灵和盛旗,是想把他们吓走、吓退,是在保护着那个孩子。 而如今,当谢楚知道这家人对孩子和母亲的态度之后,暗自产生了一些怀疑。 毕竟在谢楚看来,白灵的那个诡异事件已经贴脸了,都碰到了,竟然没杀她? 盛旗和向昀轻那次也是,鬼魂贴在天花板上,跳下来就能杀了,结果竟然眼睁睁地放他们进电梯离开了? 这不合理,换做谢楚去当那个鬼,只要能贴脸,他能玩出花来。 那如果……翻转一下前面的推测呢? 谢楚抬眼,四周越来越暗,窗外依旧狂风暴雨。 如果鬼魂们不是在保护那孩子,还能是什么? 是……故意引诱吗? 谢楚脑中灵光一闪,是引诱。 他们故意在那孩子的房间四周出没,勾引玩家们前往,顺水推舟地发现孩子和女人…… 目的呢? 他们图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解答。 椅子再次慢慢旋转起来,这次,是要直面谢楚。 谢楚静静地看着,问出了心中所想,“你们是故意的?” 椅子停下了,直面着谢楚,椅子上没有人,但是桌子之下,那双穿着古着皮鞋的脚还在那里。 鬼魂似乎说话了,“你觉得呢?” 谢楚不说话了,他已经有了结论。 “我们死了……他们不死吗?” 一句话,证实了谢楚的结论是对的。 叶家人比谢楚想象的还要恶劣,所谓一荣俱荣才应该是家族的信条,但这个老爷的信条似乎是一损俱损。 他们死了,也要把孩子和女人拉下水。 鬼魂的声音越来越多,似乎都在说同一句话,“既然来到了我们的房子里……就要全杀了才对……” 他们话语里的不甘与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觉得不公平。 一瞬间,房间里卷起了冰冷的寒风! “唔……”谢楚被吹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砸在了门板上,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再吐气时,已经是冰冷的寒雾,他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耳边只能听见窗户外的雨声。 闪电狠狠劈下,照亮了绵延不绝的山林。 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一瞬间由远拉近,近到……几乎要落在了谢楚的身上。 下一秒,真的有雨水落下。 谢楚睁开眼睛,耳边的雨声突然真实了起来。 眼珠子左右打量了一圈,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里了。 他在庄园外的树林子里。 雨水全数打在了他穿着的雨衣上,啪啦啪啦的,很吵。 谢楚迟疑地打量着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宽大的雨衣,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他心里有些预感,这是梦回杀人夜啊? 似乎是为了证实谢楚的想法,谢楚听见自己身后响起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他回了头,猝不及防的和好几道人影对上视线,他心口下意识咯噔一下。 黑夜里,谁也不知道树林里站立着好几个杀人恶魔。 还真是。 谢楚习惯了,总要来这么一下的,他快速接受了扮演凶手的剧情,摆烂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他们一行人冒着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庄园的一堵墙前,一根绳索扔下来,谢楚看见‘自己’用力地爬了上去。 他们似乎不需要多余的交流,顺着绳子爬上去之后就分散开来了,谢楚看着自己顺着楼梯走下去,跟散步似得在宽敞的大客厅里闲逛,路过摆在客厅的钢琴时还起了点兴趣,戴着手套的手随意按响了几个琴键。 嗯,手贱,和自己一样。 谢楚跟个看客一样暗自吐槽,看着‘自己’时不时去摸一下价值昂贵的古董、戳一戳摆放着的水晶灯,甚至走到沙发桌前看见上面摆了果盘也要顺一串葡萄走。 最终,他走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自己’似乎对这个菜刀很满意,在空中呼呼砍了两刀,才按下电梯,前往了四楼。 他轻轻推开了一扇门,越过书房区域走进了卧室。 床上,一个男人正睡得死沉,床头上,一杯喝光的牛奶杯放在那里。 谢楚看见‘自己’拿起那个杯子嗅了嗅,味道的确奇怪,这都没喝出来,这不是被杀死的,这是蠢死的。 闪电适时亮起,床头站着的黑衣人举起了手里的刀————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如同一个信号,在庄园的四面八方响起。 谢楚的视角里,那个男人口吐鲜血,一脸惊恐地推开了自己,然后夺门而出。 自己似乎也不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男人一边求救一边吐血,身上的伤口让他没什么力气奔跑,只能跌跌撞撞地朝着楼道跑去,谢楚看着那个男人失足从楼梯上往下滚,他的血流了一地,拖出绚烂的拖尾。 男人害怕地想抓住楼梯扶手止住自己往下滚的动作,但是并没有成功,指甲狠狠在扶手上刮过,力气之大,直接将指甲盖整个儿翻起来。 谢楚其实听不见男人的惨叫声,感觉一切都被静音了,他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或者说,是凶手的呼吸声。 渐渐地,逐渐同频。 谢楚看见男人一路往下滚,最终滚到了客厅,他像一个可怜的孩子一样嘴里喊着爸爸妈妈,止不住地往前爬。 谢楚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能操控身体了,自然明白接下来该自己去做了,他回想了一下在监控器里看过的画面,走上前去,帮男人打开了大门。 暴雨往屋子里吹,男人费力地想要逃离,最终还是倒在了水洼里,活活淹死。 谢楚注视着他,然后走上前,狠狠补了十几刀。 血液溅在谢楚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他喘着气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做到这一步,谢楚才深觉为什么那些杀人的恶魔一旦动手就停不下来了,血液真的会激发人类的兽性。 他回头,似有所感一样看向了一边。 一个瘦弱的女人穿着女佣的衣服,整个人躲在窗帘后面静静地注视着谢楚,她似乎张口说了什么,谢楚辨认了一下口型,发现那句话是:‘你们答应过我,留我儿子一命。’ 谢楚感觉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把菜刀扔在地上,再指了指门外的尸体,意思是让女人也去补两刀。 女人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但她还是把菜刀拿起来,颤颤巍巍地走进了雨幕里,然后,用力砍在了男人的脑袋上,砍出豁大一个口子来。 谢楚笑了,真心实意的笑了,‘哈……’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女人挺合自己的胃口的。 于是他走上前去,双手揽住女人的肩膀,低声说,‘现在,你是我们的帮凶了,去做你女佣该做的事情吧?’ 第311章 女佣该做什么? 打扫卫生。 女人抖着嘴唇,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还有一个管家……他没有喝我给的牛奶……’ 谢楚垂下眼眸,‘我去解决。’ 谢楚的解决,其实就是按照既定结局,把管家关进了那个密室罢了。 那个密室无法从里面打开,是专门用来存储孤品古董的,一般不准进人。 然而管家被关在了里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报警与求救。 但是可惜,老天都在帮杀人者这一边的人,那场暴雨带来了雷暴,将信号基站劈出了一个大窟窿。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必死无疑。 谢楚听着管家在里面的呼救,悠哉悠哉地回了一句话,‘不好意思啊,大雨封山啦——’ ‘警察也上不来呀——’ 除了管家,叶家十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客厅里,唯一活着的叶世杰浑身颤抖着,早就尿了裤子。 谢楚站在人群之后,静静地看着叶世杰崩溃的表情,有人拿起了那台拍立得,将镜头对准叶世杰的脸拍了两张,凶手们嘻嘻哈哈的,叶世杰似乎已经吓得魂都没有了。 谢楚觉得不对,缺点什么,他应该再兴奋一点才对,谢楚这样想着,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笑啊!面对镜头难道不会笑吗?!” 是啊,他应该笑。 他该笑啊,之前不是最怨恨的就是管束他的父母亲吗? 现在这些管束者都死了,他不应该开怀大笑吗?! 谢楚越想越来劲,“笑啊!!” “给我笑!!” 身边的凶手们皆是如此,开始大声呵斥着叶世杰,“张嘴笑!马上给我笑!!” 一声声怒斥如同缠绕的梦魇,让叶世杰彻底崩溃大哭起来。 谢楚回头,和依旧躲在窗帘后面的女人对视一眼。 看,他就是个废物。 竟然曾经幻想过依靠一个废物,你也挺废物的。 谢楚当然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态不对,也知道自己的情绪过激了,他的脑海里甚至有了更加恐怖疯狂的想法,是说出来都会吓死人的程度。 但是他根本就控制不住,甚至有些沉迷这种疯狂的感觉。 他感觉这样的氛围是他熟悉的,是他最舒适的环境。 他就该一直手拿屠刀,一直追赶人类才对。 他该做那个屠杀的人才对。 后续的剧情发展如监视器里展现的一样,叶世杰被活生生的冻死在了冰室里。 凶手们回头,看向女人,‘你的要求我们办到了,尸体交给你处理,那我们也该去拿好处了。’ 合理,交易结束的时候就是各做各的后事。 他们要的好处,其实很肤浅。 就是值钱的东西。 他们从女人的佣人房里推出了十几个行李箱,开始疯狂装填珠宝宝石。 疯了一样地塞满,钞票、黄金、翡翠、掏空了一个又一个保险柜,将价值连城的古董囫囵塞着。 谢楚观察着这一切,静静地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孩子躲藏的房间门口。 墙壁上根本就看不出有一道半米多高的小门。 此时那个孩子估计正害怕地缩在里面哭泣。 谢楚盯着,没有动作,然而此时,他听见了一个人在耳边低吟。 ‘为什么不杀他?’ ‘这不公平,先生。’ ‘你杀了我们,也得杀他才对。’ 谢楚感觉到自己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转身从一边的书架上拿了最厚的一本,朝着那孩子的小门走去。 这不对。 谢楚皱起眉头,猛地清醒起来。 这不对! 他不能杀了那孩子! 那孩子是副本的核心!! 如果那孩子死在1968年,那2025年的他们就离开不了这个庄园了,甚至,离开不了这个副本。 谢楚深吸一口气,猛地怒吼一声,“给我松手——!” “啊!” 李明明被谢楚这一声吓得猛地松开了自己搀扶谢楚的手,谢楚感觉自己又摔在了地面上,磕得脑门生疼,把他人都磕清醒了,“嘶——” “……” “……” 谢楚双手捂着脑门,环顾一圈,发现他还是在老爷的房间里,不止他和李明明在,其他玩家们都在,并且都看着自己。 “……” 好了,更尴尬了。 “你干嘛,做噩梦了啊?”白灵走过来把谢楚扶起来,“打你半天电话都没人接,结果你发了个信息说你在这里,我们过来的时候你就躺在地上。” 李明明也探头,忧心忡忡的,“不能和我猜的一样,楚哥你饿晕了吧?” 谢楚有些悲催地抬头四十五度看天,“我现在有点想死。” “哈哈哈哈……”向昀轻没忍住笑了,“没事,一辈子很短,尴尬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谢楚翻了个白眼,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玩家们翻找线索的间隙把手机拿出来查看了一下。 【李明明】:楚哥?你在哪儿啊?那孩子一直不说话,白灵和聂椿都试了也没办法,不如我们武力压制吧? 【李明明】:楚哥? 【李明明】:楚哥你还好吗?你在哪儿啊?我去找你! 【李明明】:楚哥? 【谢楚】:我在五楼e-3。 谢楚看着这个回复皱了皱眉,把土狗喊了出来,“土狗,你替我发的信息吗?” 土狗疯狂摇头,【我没有触碰你实体的能力。】 哦,不是土狗,那就是白狗了。 ---------------------------------------- 第183章 谁是最后一个人(完) “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的意思,那个女人就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咯?”温橙溪摸着下巴,挤弄着眼睛,做思考状。 “那为什么我们能看见1968年的他?”温橙溪指向了那个孩子,“时间空间都不对吧,我们可是2025年的大学生啊,新鲜出炉的。” 谢楚嗯了一声,用双手比出了一个拍照镜头的手势,用‘镜头’框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我们的确是大学生没错,至于时间空间,可以理解为——” “这个庄园,它有它自己的剧本杀。” “每个人在里面都需要扮演一个角色,只有离开了这个庄园,我们才能回到2025。” 从他们进入庄园的第一天起,他们就不再是大学生了,或者说,他们进入了庄园的时空,那个血腥残暴的时空。 “温橙溪,你还记得我们刚到这里的那一晚,是大暴雨。”谢楚说,“那个时候你曾经说过一句话。” ——‘诶?怎么没开灯啊?一般不应该有个管家开好灯带着仆人在门口等吗?怎么连开灯都要我们自己来啊?’ 为什么没有开灯? 谢楚回想起那个杀人的夜晚,就是一盏灯都没开的。 当初只认为是在开玩笑,但现在想想,也许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已经进入了1968年的那个雨夜了。 那个已经杀完了人,血迹与尸体都处理干净了之后的雨夜。 庄园像一座温室囚牢,逐渐的用大雨把他们困在其中,再也无法离开。 “其实各方面都很奇怪。”向昀轻说着看着自己的手机,“管家的那些话也是一直在敷衍我们,像是把我们引到这个庄园里,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一样。” 甚至后面都开始重复回答。 “庄园里的鬼怪很奇怪,他们似乎并没有直接杀死我们的能力,但能够借着引诱与哄骗,让我们走进特殊的空间,以至于能够看见旧事重演。”谢楚看向了冰室。 “至于陈子梁和乌栗的死亡,这个很奇怪,他们的死法和庄园主人们其中两个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我们之前推测是有入侵者,但是到如今这个入侵者好像已经消失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测着,“但是他们两个人的死法和以前的人一模一样,那是不是有可能鬼魂在模仿作案?” 温橙溪举手,“我觉得模仿作案可能说不太通,鬼魂不是触碰不到我们吗?只能吓一吓呀啥的……” 谢楚认同,“鬼魂的能力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白灵沉吟片刻,“那副本呢?” “副本名是谁是最后一个人,但是现在有两个人。” 白灵说着,眼神示意那孩子,“一个他妈妈,一个他。” “如果副本名就是我们通关卷轴上的问题,那我们该怎么回答?” 盛旗揉了揉太阳穴,“所以肯定有不对的地方,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副本很奇怪。”向昀轻正玩着手机里的消消乐,“好像缺乏一个关键性的线索,就差那一个线索,什么事情都能说通了。” “而我们目前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小孩儿。”向昀轻抬眼,也指向了那个孩子。 “还有我们在栀子花盆栽里找到的u盘。”温橙溪立马接话,把口袋里的u盘拿了出来。 第312章 白灵点头,“这个u盘里的东西我们还不知道,但起码有点线索,可是我们寻找过,发现没有可以连接它的设备。” 谢楚盯着那个u盘看了两秒,“我记得老爷房间有转接器,可以转接到手机上。” “哦!”温橙溪耳朵一竖,“但是得要信号啊。” “嗯,之后再说吧。”向昀轻叹气,“还是先研究眼前的吧。” “那小孩儿……”李明明也托着腮,盯着那个缩在沙发上抱着腿埋着头的孩子。 白灵和聂椿都尝试着和他进行沟通,但是都以失败告终,这孩子的封闭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要不,把他妈妈弄过来?” 谢楚却开口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盛旗不解,都说亲人是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拿亲人来刺激一下不是不可取。 谢楚的眼神平淡无比,“……因为这孩子是自闭症,不是单纯的不爱说话。” 谢楚说完来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轻声喊了他,“小初。” 男孩儿的眼睛是半睁开的,视线一直盯着沙发,没有一丝回应。 谢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换了种说话的方式。 “你知道离开的小门在哪里,对不对?” 小初依旧沉默。 谢楚毫不介意,“你可以不说话,但是你骗不了人,你和你妈妈肯定尝试过离开,但是离开不了,对不对?” “但我们可以,我们是2025年的人,我们可以把你带出去。” 他眼睛移开,盯着小初身上的衣服,“你有自闭症,但是你的房间里没有药,说明庄园里的人并不是通过让你吃药的方式来治病的。” 谢楚说着,试探性地去掀小初手臂上的袖子,袖子很宽松,谢楚没用多大的力气,小初也没有挣扎,一切任由别人动作。 衣袖掀开,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我滴个神呀。”李明明倒吸一口凉气。 “是强制性治疗。”向昀轻坐在椅子上翘起腿,一头绿毛被他放下来,比以往的他看起来乖巧许多,“这得扎了不少的针。” 谢楚把衣袖放下,“监控器里,没有看见从正门把你带出去治疗的影像,同时,住家医生那里不具备治疗自闭症的诊治记录。” 说着,李明明十分上道地把怀里找来的诊治记录放在了小初的脚边,和谢楚分开的这一小段时间李明明他们也没闲着,接着去了一趟佣人区,虽然没有特别大的收获,却找到了谢楚要的确诊记录。 他翻了个遍,连什么手指头破了个皮的记录都翻出来了,也没有看见和小初相关的。 那就除非小初根本就不在家里治疗,要出去治疗的话,肯定需要出门,但是老爷曾经说过,不要让他看见这个孩子,那管家带小初出去的方式,只有从那个隐藏的小门离开。 那个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隐藏的小门。 “他还是这样。”白灵耸肩,“不怕疯的、癫的,就怕这闷声不说话的。” “无所谓。”盛旗往嘴里丢了根烟,“反正人到手了,把他和他妈都审一遍呢?” 谢楚站起来,眼神居高临下,“小朋友,你不说话,可以,不说话我们就有不说话的处理办法。” 小初不动,但却猝不及防的被人粗暴拉起! 他抿着唇,低着头,任由谢楚把他扯起来。 “谢楚?!”白灵有些惊讶,“你干嘛……” 她的话语被谢楚的眼神打断,闭嘴了,众人站起来,目送谢楚拖着小初走上了楼梯,一边拖,一边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着,只要你不说出离开的门在哪儿,你和你妈妈就安全吗?” “那我就告诉你,一旦我们找到门了,我们就会立刻把你和你妈妈杀掉。” 谢楚说话恶狠狠的,反复说着,“听见了吗?门一旦找到,你和你妈妈都会死!” “你那晚虽然没有看见门外的惨状,但是能听见声音吧?” 谢楚回头瞥了一眼小初,感受到了自己抓握着的手臂传来了颤抖,满意的勾勾嘴角,继续说,“你不愿意配合,那我们也就懒得装了,门我们迟早会找到,而你和你妈妈,一定会死。” “我会把你妈妈杀掉,杀掉!听见了吗?!”谢楚加大音量,嘴里一直在重复说着,“听见了吗?但凡门被我找到,你和你妈妈都会死!” “楚哥这是要干什么?”聂椿有些不解,她和王易一左一右扶着失魂落魄的古朴姗姗来迟。 剩下的这三个npc眼神实在是清澈,把身边的向昀轻都看怜惜了。 “他在心理入侵,让小初成为人形雷达。” 一个孩子就是雷达中心,放他离开时他会自动寻找到与他有关的任何人和事。 现在谢楚嘴里反复说着的‘门一旦被找到,你俩就会被杀’实际上是在反复加深小初对这件事的错误理解。 自闭症也会听懂门和死两个字,他自然会被谢楚的话语逐渐影响,渐渐的,他会开始害怕,害怕走到门附近,而谢楚要做的就是牵着小初在庄园里地毯式搜索。 果然,小初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开始奋力挣扎,但是谢楚的手劲特别大,他怎么去抠去咬去叫都没有办法,他只能被谢楚拖着,在庄园里挨着地图走。 在路过他自己的房间时,谢楚感觉到了自己手心里的手下意识一紧。 看,人形雷达发送信号了。 谢楚勾了勾嘴唇,确认这个方法有用之后正式开始拉着他从一楼开始搜索,其余人就在他俩身后不近不远的跟着。 谢楚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好奇怪呢,都2025年了,你和你妈妈竟然还没死。” 他说着回头,眼神凉凉的,“你没死就算了,你妈妈为什么也没死?” 小初的嘴唇哆嗦着,他此时紧张到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愿意回答谢楚的问题。 谢楚也不介意,本来就是随便说点话分散一下小初的注意力而已,拉着他靠墙往前走着,“门在这里吗?” 手心的手没有动静,不是。 又走到了一个地方,谢楚又问了一遍。 依旧没有动静,还不是。 谢楚拉着他,散步到一个地下酒窖的入口时,手心的手突然开始猛烈挣扎起来。 谢楚眼睛放光,不由分说地掀开地下酒窖的门,扯着小初就往下走。 “啊!啊啊!!”小初眼泪出来了,他抗拒着不愿意下去,但根本就敌不过谢楚的力气,被整个儿扯了进去,李明明哇塞一声连忙跟上,“人形雷达这么用的啊??” 向昀轻笑着低头往下走,“人形雷达一般用来找东西找人最好使,曾经有人就这个说法举了个例子,当你把一户人全家灭门后,发现还剩下了一个孩子,你杀还是不杀?” 向昀轻说着眨眨眼,“其实只需要谨记一点,那就是此子断不可留。” “但如果还有人怎么办?毕竟父母会利用杀手的惯性思维让杀手认为家里只剩下一个孩子了,实际上还有其他人。” 向昀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谢楚的身影,“那就像他那样牵着那个孩子在家里绕圈走,走到哪个地方,孩子的手挣扎了,就代表那个地方有人。” “直接一锅端,斩草又除根。” 李明明听得浑身刺挠,“和你们这些变态没有共同语言。” 向昀轻哦哟一声,“你骂谢楚是变态,我去告状。” 李明明眼睛一下就瞪圆了,“背刺狗!” 一进入地下酒窖,鼻尖溢满了酒香,李明明对这个地方颇有感触,想当初他和谢楚两个人在地下酒窖也交过心,谁知道离开的门就在这里。 酒窖尽头是一墙红酒。 但是奇怪的是旁边有一个密码锁。 谢楚牵着小初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走到的时候,土狗突然出声提示,【玩家!后退!】 “我杀了你————!”女人尖叫着从酒柜后冲出来,狰狞地举起了刀。 谢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把刀就这样紧贴着谢楚的脸颊划过———— “谢楚!!” 谢楚偏着头,脸颊上传来痛感,他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伤口,血液溢出来,缓缓滴落。 谢楚有些惊讶,女人的速度很快,但是不够狠心,计算的也不够精准。 她把握不了谢楚的身高,不确定谢楚的脖子在哪个高度,所以这一刀失误割在了谢楚的脸上,而不是脖子。 但如果刚刚那一刀换做谢楚来执刀,他会交一张完美的答卷。 白灵和向昀轻对视一眼,上前两三下把刀抢走了,“还以为你能做出什么事,结果也就是回光返照。” 盛旗双手插兜,打量了那女人一眼,“看不出来呀,你能做出灭人家满门的事。” 女人死死盯着谢楚牵着小初的手,“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谢楚皮笑肉不笑地把小初紧紧牵住,“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第313章 “你骗我!!”女人尖叫起来。 “你说找到门了,我儿子会死我会死。” “我都听到了!!” 女人崩溃地挣扎着,但玩家们动作极快,把她双手反剪拿外套绑了起来。 谢楚见状挑眉,和向昀轻换了个人质,他拽着女人,向昀轻拽着小初。 女人恨恨地看着谢楚,用眼神控诉着他。 谢楚有些好笑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姐姐,我这张脸你也舍得刮花,我还没恨你呢。” 土狗适时发出了反胃的声音,【你又开始了是吧。】 谢楚不理它,只是盯着女人看,“你说我骗你,我哪里骗你了?” 女人咬牙,压低声音,“你刚刚说你会杀了我和我儿子。” 谢楚眼神一动,意识到了什么,“哦,这个啊。” “没错。” 谢楚直接承认了,笑得很灿烂,“我的确答应了留你儿子一条命,可没答应留你一条命啊。” “你!!” 女人惊恐地看着谢楚,“你想起来了?” 谢楚只是笑,手中出现了一把餐刀,比在了女人的脖子上,“小初————” 小初回头,眼睛立马就瞪大了,“啊——————!” 自闭症无法直接外露他的情绪,一旦受了刺激会选择用尖叫的方式来表达。 谢楚眯了眯眼,等小初叫完了才开口,“你知道密码是什么的,对不对?” “密码说出来,我就不杀你妈妈。” “楚哥……”李明明有些欲言又止,但眼尖的他立马就发现了,谢楚是用的刀背比在女人脖子上的。 ……哦,又演。 小初哭得很惨,哆哆嗦嗦地看着妈妈,嘴里止不住地往蹦数字,“3、19……8……” 盛旗早就守在门边了,小初说一个他按一个,滴滴两声,门开了。 盛旗吹了个口哨,对谢楚挤眉弄眼的,“牛啊~” 门一开,瓢泼大雨立刻被风吹了进来,此时门外,正是白天,女人眼前一亮,猛地大声喊起来,“小初!!快跑快跑!!” 小初突然挣脱了向昀轻的手,率先冲了出去。 “喂!!” 谢楚用力攥住了女人的手臂,玩家们和npc也一股脑全往外跑。 大雨落在他们的身上,把衣服全部打湿,头发贴在脸上极为难受,但是这些都阻碍不了他们奔跑的动作。 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开。 “小初不要跑了!”白灵提起音量,在雨幕里艰难观望着。 大家都在大雨里奔跑,小初跑的尤为快。 npc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反正玩家们心生疑惑。 明明都跑出来了,为什么通关卷轴还没有出现? 甚至到了现在主办方一句话都没有。 他们难道走错路了? 小初看似横冲直撞的奔跑,却阴差阳错的把他们带到了大路边。 小初哭着喊着,终于大路尽头开来了一辆大巴车。 小初尖叫起来,开始大声求救。 “救救我妈妈!!救救我!!” “别让他说话!!”谢楚大声喊着,李明明秒懂,加速冲了上去,把小初的嘴巴捂住,拖着他躲进了大树后面。 谢楚皱起眉头,手里的女人也开始挣扎起来,“你明明答应过我要放他走!!” “你们不是拿到金银财宝了吗?!你们不是已经如愿了吗?!” “只是留我儿子一条命不行吗?!” “你杀了我吧,你别杀我儿子!!” 女人尖叫着,哭喊着,试图向谢楚下跪,却被谢楚狠狠拽起来,“的确要杀你。” “谢楚!” 向昀轻他们拖着小初跑过来,任由那大巴车离开,“没有通关卷轴!!!” 聂椿和王易听不懂,“什么通关卷轴??” 这个副本没有ooc值的设定,所以玩家们也懒得去维护了,“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谢楚浑身发冷,附在右眼上的眼罩都被雨水打湿,他有些魔怔地看着女人,“漏掉了。” 漏掉了一个人。 副本其实一直都在提示他们,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人,一般这种副本自带的条件都不包含玩家。 可是现在多了这个女人。 谢楚瞬间抓起女人的肩膀,“凶手一共多少个人!!!” 女人被吼蒙了,半天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谢楚急躁了起来,“快说!!你喊了多少个凶手!!说!!” 惊雷劈下,把小初吓得疯狂尖叫起来。 女人也崩溃地吐出一个数字来。 “9个!!” 谢楚沉默了。 大家站在雨里,一时只剩下了茫然,除了小初和女人,正好九个人。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副本,已经到了结局,但是却不发放通关卷轴。 白灵捋了一把头发,有些无奈,都这个时候了,如果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话,那实在是说不过去,“多了一个人,是吗?” 谢楚抬眼,雨珠从他发丝滴落,他几乎想都没想,看向女人。 “现在你和你的儿子只能活一个。” 女人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死你儿子就得死。” 谢楚说着,拔出餐刀来,“你想让谁死?” 女人闭上眼睛,捂住了脸,低声哭泣。 雨幕之下,传来了小初的尖叫声。 “妈妈————!” 【滴————】 主办方的声音终于响起。 【恭喜玩家谢楚、白灵、李明明、向昀轻、温橙溪、盛旗已成功触发结局剧情!!】 【请前往庄园正门信箱获取通关卷轴!】 几乎同时,聂椿、古朴和王易三个npc就定格在了原地,相当于他们的剧情结束了,开始进入休眠。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目光齐齐落在躺在地上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女人身上,小初哭喊着抱住女人,嘴里止不住的喊,“妈妈!!妈妈————” 不是谢楚动的手。 是她自己往刀上撞。 谢楚的手微微颤抖,但他也没能说出话来,他几乎是空白的大脑转身,下意识喊了一声,“走吧。” “玩家的任务到此结束了。” 他们在大门口的信箱前站定,第一天进入庄园的时候,谢楚就有注意到这个信箱,只是没有去打开过。 他们慢慢打开,一封复古式的信纸漂浮在空中。 【提问:谁是最后一个人?】 谢楚垂下眼眸,‘小初’两个字跃然纸上。 【滴————】 【恭喜玩家谢楚回答正确!】 【请在信纸上签署姓名,离开副本!】 大雨落下,谢楚在信箱里还发现了一封报纸。 报纸上登记了一则骇人听闻的新闻。 新闻内容是,9名高危杀人犯已成功越狱,正在潜逃中,呼吁周边民众夜晚锁紧门窗,保护自己的安全。 下面还附带了这9名杀人犯的照片。 谢楚的照片是第一张。 难怪,难怪。 他们如果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才是那个杀人犯,就永远得不到通关卷轴。 雨水落在了签名栏上。 【滴——谢楚已签署完成————】 【恭喜玩家谢楚通关a级副本《谁是最后一个人》!】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184章 主城·黑羊刑场[一] 【欢迎来到绝境级主城——黑羊刑场!】 “诶,你们看了主办方新出的一批副本实况了吗?” “看了,自己背刺自己实录啊,所有的剧情都会建立在自己以前亲手造成的悲惨后果之上,你如果反应不过来,之前的推理什么的全都白费,通关卷轴不给你。” “好几个副本都是这样的模式,这要是随机到了这种副本,猝不及防就被以前的自己骗了……” “我们也去玩一次吧,不为别的,就为了刺激……” …… 剧场人声鼎沸,绵延不绝的红色真皮座椅如一层层山重叠着。 巨大的光幕上,一幕幕荒唐的悲剧被框进不大不小的屏幕里,分割在空中,里面的人要么被追杀,要么正在躲藏,要么在互相残杀。 一张张惊恐哭泣的脸扭曲在一起,组成了一座巨大的活人墓碑。 在已经通关之后的现在,谢楚才看见1968年的那晚。 闪电劈下时,那9道身影的脸皆被照亮。 正是谢楚一行人,一个不差。 剧场里不断有人传送进来,他们紧盯着光幕,表情严肃。 谢楚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穿了件暗红色长款皮衣,腰身勒的紧紧的,黑丝绒手套勾勒出漂亮的手型,银质戒指戴在手套之上,手指敲动扶手时就能看见那一闪一闪的光亮。 第314章 星光点点蕴含布料中,他戴了顶黑绒英伦帽,头发往后梳,五官被帽子投射下来的阴影遮盖。 像一座上世纪贵族会收藏的人形手办。 这是观音雪看见谢楚的第一眼印象。 他发现了谢楚的id颜色变了,变成了闪着流光的暗紫色,代表谢楚已经拿到了中级玩家职称,开启了查看排行榜与查询档案的功能。 飘在谢楚身边的土狗也变了,之前是普通的骰子,现在它成了一颗银制的骰子,铁色泛着光泽,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敲起来叮叮当当的,跟个赛博木鱼似的。 【观音雪来了啦!】 谢楚闻言抬头,招呼观音雪在身边坐下。 “你进了主办方的最新副本。”观音雪说话用的是肯定句,“挺有意思的吧?我们公会最近多研究这类副本,准备带带新人进去让他们看看社会的险恶。”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谢楚托着腮歪头,观音雪此时才发现谢楚的右眼上贴了一张医用贴纸眼罩。 “你眼睛怎么了?做了近视眼手术啊?” 谢楚呲着的大牙一下就收了回去,“……刚还夸了你什么都知道呢。” “哇哇哇。”观音雪简直是想鼓掌,“这喷不了,你还真把我当观音菩萨啊,你自己的私人经历我从哪儿知道啦?!” 谢楚哼笑一声,“得了,我来就想找你咨询一点事。” 观音雪嘿嘿一笑,二人眼前升起一个赌桌邀请,“10万筹码一条消息~上天入地~童叟无欺~” 【玩家观音雪邀请您参与对赌!】 【赌桌内容:大小点!】 【赌桌筹码:10万筹码点数!】 ……像个奸商。 土狗听了肉疼,土狗听了心碎啊,它恨不得整个民乐四件套敲锣打鼓的开始哭,【败家啊败家啊!!你不如拿去吃东西啊!撑不死你!】 谢楚也笑眯眯的,比观音雪还要狡诈,“你还是先听听我要问什么吧,你要是回答不了,筹码不还给我了怎么办?不好意思~我这种人就是疑心比较重~” 一点都不可爱……观音雪暗自腹诽撇嘴,“你要问啥啊。” 谢楚慢条斯理地把眼睛上的贴纸撕掉,再抬眼时,那只薄荷蓝的眼珠紧紧盯着观音雪,把他后背看得一凉。 异瞳,像布偶猫一样,还挺好看。 观音雪有点怀疑,谢楚这是……来炫耀美瞳的? “你……” 谢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观音雪‘你’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不会是来咨询美瞳该怎么取下来的吧?” 谢楚保持微笑,姿势优雅地握紧拳头,然后,一拳打在了观音雪的后背上! 把他疼的龇牙咧嘴的,“哎哟我一把老骨头……那你是要干什么?” 谢楚思索了一下,“怎么关掉系统来着。” 观音雪一愣,土狗也一愣。 土狗炸毛了,【你要关掉我?!有什么是朕不能听的!!】 观音雪似乎也意识到了谢楚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较严肃,甚至是不能让系统监听的内容。 赌游里,所有的系统都有一个共同的云盘,系统们看见的场景、听到的内容都会自动传输连接给主办方存档。 但为了公平,主办方给予了玩家们‘私人空间’的能力,那就是紧急制动按钮。 这是以前的老玩家们争取来的。 按下按钮后,将会强制系统沉睡,但如果在主城里,玩家行动会处处受限,某些场所需要系统自动扫描才能进入,在主城里长时间关闭系统的下场相当于只能在广场上坐着数地板砖。 如果在副本里关闭系统,系统将会停止一切合作,你将不能使用系统商城与任务板,你无法及时接收下一步的行动,相当于自断双腿。 主办方敢把这个按钮分配给玩家,其实也就是吃准了玩家们对于系统的‘高需求’,即使沉睡,也沉睡不了多久。 谢楚按照观音雪的步骤找到了那个按钮,“你先睡会儿,马上喊你起来打工。” 土狗像个蛤蟆似的蹦来蹦去,【讨厌你讨厌你!!啊啊啊讨厌你!!】 谢楚哎哟一声,把骰子抓在手心放到唇边,吧唧一口亲上去,土狗倏然闭嘴了,不闹了。 看,高效有用的手段。 不管对方有多暴躁,你mua上去就是一口,是个鬼都得懵两秒。 “别讨厌别讨厌,马上就行了。”谢楚不走心的哄着,趁着土狗发愣,他立马按下了那个按钮。 【系统已关闭,倒计时三十分钟。】 观音雪那边也关闭了系统,此时才窝进座椅里,“到底要问什么?” 谢楚说,“你对怪物种类的认知多吗?” 观音雪挠头,“什么类型的怪物?副本boss级别的吗?高级玩家有副本boss共享图鉴册,我可以帮你搜搜,只要是有人通关过的副本,图鉴都会点亮的。” “哇……这个东西好啊,之后让我看看。”谢楚摇头,“但是那上面应该没有,我问的是副本外的。” “副本外??”观音雪脸上空白了一瞬,“副本外还有怪物?!” 不怪观音雪惊讶,在赌游里,怪物只会出现在副本内,主城里是没有这些异常的。 谢楚说得更详细了一些,“也许,是赌游之外的怪物。” 观音雪皱起眉,这还真是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后室吗?就是和赌游进行合作的其他位面的ip?” 谢楚感觉白偃不像是那种,白偃不受任何规则束缚,他甚至来去自如,于是摇头否认了,“他……他其实有好几种形态。” “刚见面的时候,是一滩黑水,像非牛顿液体一样,不大,很小一只,没有说话的能力,没有五官,没有心脏,但是他能听懂。” “后来,他变大了,比我还要高大,甚至成长的速度快到吓人,他学习的能力很强,似乎他不会人类的语言,那个时候他还在学习音标,但是能够识字了,最特殊的是,他可以捏造身体。” “他夺取了一个人类的身份,与我相处了一天,因为不兼容的原因,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吓人,那具身体他似乎待的不是很顺心。” “第二次见面,他有了五官,有了身体,并且能够实时更改自己的五官,能够随心所欲的调整自己的身体数值,懂了人类的生存基本法,能够流利的和人类交流,并且,第一次向我展示了他的能力。” “他能在主城里穿梭。” 观音雪瞪圆了眼睛,哑口无言。 谢楚继续,“他似乎不受赌游的禁锢,完完全全做到自由穿行。” “他一直在成长,我不知道他的养分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谢楚偏过头,那只薄荷蓝的眼睛看得观音雪一颤,“此时,他就在我的身体里。” “我看着你,他也在看着你。” 观音雪不动声色地咽咽口水,“它……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谢楚努力形容了一下,“现在,是一团黑色的冷火焰。” 观音雪的眼神剧变,谢楚没有发现,还在说,“纯黑,黑到失去了空间之分,像宇宙一样,深不见底,看不到边际。” “他绵延不绝,寒冷刺骨……” “等等!”观音雪忍不住打断了谢楚的话,他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来,“黑色的冷火焰?你确定是黑色的冷火焰?” “……它……在你身体里??这颗眼睛里吗?”观音雪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一只手荒唐地扶着额,“能、能给我看看吗?我是说,你能把它赶出身体吗?” 谢楚有点为难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像是在面对一个闹脾气的恋人,无所谓的笑笑,“有点难,他有点不愿意离开,也许是因为没有帅气的皮囊。” 他说罢,却像是听见了什么话语一般歪了歪头,才转头盯着观音雪,“但是他说,你可以自己来看。” “看哪里……”观音雪一愣,对上谢楚视线的一瞬间,他陷入了一种强烈耳鸣的眩晕状态里。 观音雪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种精神引导。 谢楚身体里的那个它,在引导观音雪进入潜意识里和它见面。 “啊……”观音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结果再一睁开时,周边一片漆黑。 他身下依然坐在剧场的椅子上,身边谢楚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似乎对周围这一切变故都习以为常了,但除了他俩,整个剧场空旷无比。 刚刚还人山人海的剧场,此刻安静的吓人。 没有一点灯光,观音雪只能依靠视力大概看清身边的空座椅们。 这个场景太诡异,简直是只有在副本里遇见鬼了才会出现的情况,像是进入了里世界了一样。 谁料谢楚突然出声,“他在你身后。” 观音雪后背一冷,缓缓回头。 他看见了。 “嘭——”观音雪猛地惊醒过来,因为过于惊恐后背砸在椅背上发出了声音。 第315章 一刹那,嘈杂的声音和热闹的剧场再次出现,光幕上播放着各种各样推荐的直播间,玩家们说说笑笑的走进剧场,也有闷声不吭往外走的。 好似刚刚的死寂只是幻觉,观音雪汗如雨下,心脏快速跳动,大口呼吸着,挣扎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是被惊吓过度的表现。 ……太奇怪了。 观音雪喘着气,脑子一片混乱。 刚刚对视的那一眼,剥夺了观音雪60%的san值。 讲个恐怖片,在主城里丢了60%的san值。 “你还好吗?”谢楚脸上挂着微笑,出声询问。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眼的原因,观音雪此刻觉得谢楚都有点恐怖了。 恐怖的不是谢楚身上有什么不对的,恐怖的是,谢楚竟然习惯了。 习惯身体里有这么一个高维生物,甚至,他全盘接受了对方的存在,和对方共存,并为对方提供养分。 一定提供了养分,不然对方也不会……在谢楚身体里成长得那么大一个吧!! 比剧场还要大了,一具人类躯壳怎么塞得下?! 观音雪古怪的看了谢楚几眼,发现谢楚的脸上非人感逐渐加重,直到,观音雪直观的看见了谢楚身上冒起了黑色的火焰。 观音雪一惊,狠狠偏过头去,他知道,那火焰是对自己的警告,自己盯着谢楚看的时间太久了。 ……该死的恋楚脑!! 观音雪试探地回头,又发现谢楚身上什么都没有,刚刚的黑火又是幻觉,谢楚依旧是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观音雪简直服了,亏谢楚笑得出来,看跟个狐狸一样小心眼,实则心大的很,身体里塞这么个东西还搁这嘎嘎乐呢。 “……”观音雪整理了一下心情,“……你现在,精神状态还好吗?” 身体里有高污染物,谢楚还能保持理智? 那除非谢楚他也有点问题。 结果谢楚的笑容加深,回答,“污染程度99%。” “……”观音雪崩溃了,整个身体往后仰,“卧槽啊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成为主城里第一只怪物啊!!到时候boss图鉴册上有你一个位置就完犊子了——” 谢楚听罢笑容一垮,挎着个小脸踹了他一脚,嘴里喵喵咪咪的骂人,“说的什么晦气话,骂的真难听,你才上boss册呢,那上面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长得一个比一个丑,少咒我。” 这是重点吗? 观音雪欲哭无泪的,“哥们儿,听劝吧咱,咱去治治好不好?你99%污染程度你还搁这唠嗑呢?你挺淡定啊,你先去救救命行不行啊?我真怕你一下变成五个头的怪物啊!” 谢楚呵呵笑,“不劳你操心,你就告诉我,你对他了不了解,一点点也算。” 观音雪欲言又止,“知道是知道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啊!” “我也是听一个老玩家提起过关于主办方的事情里,有你说的那个它的出现。” “你知道赌游的起源吗?”观音雪叹气,娓娓道来。 “赌命游戏,起源于一个生死赌桌上都会出现的赌局————俄罗斯轮盘赌。” “就是那个一把左轮手枪,放入一颗子弹,两名赌徒轮流开枪,直到一个人死亡的赌局。” “赌命游戏诞生于这个基础理念,主办方几乎痴迷于这种开了枪就收不回去的刺激感,所以才有了每个副本开始时都会开盘一次的强制生死赌局。” 观音雪说着,指了指脖子,此时他们的脖子上都没有挂东西,但是双方都心知肚明,每次进入副本后,脖子上都会挂上那枚筹码。 如同被俄罗斯轮盘赌注定了的生死下场。 主办方诞生于这种赌生赌死的两极分化之地,拥有纯正的俄罗斯血统,从战争时代传承下来的不仅是杀戮的本性,还有对于赌局的狂热追求。 极致奢华之地,就是赌命游戏的理念核心。 “主办方曾经有一段时间失去了理智,它迫切的想知道人类能做到什么地步,于是,它研发了一个噩梦级副本。” 观音雪说,“那个副本,叫做《楚门秀》。” 谢楚眨眨眼,这个副本他听说过。 “主办方丧心病狂地往《楚门秀》里投放了六千万名玩家和五万名神明。”观音雪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伤疤,神色莫名有些哀伤,“……结果,全部阵亡,整个赌命游戏一时之间只剩下了8个玩家在线,第一批玩家就这样被送进了地狱。” 谢楚有些哑然,主办方还干过这种丧良心的事?? 这不就是开了测试服,然后测试时发现游戏不合理,于是把知情的玩家们集体强制销号整改,只要知情的人都死光了,这个错误就不存在了。 比之前他了解到的那些事还要残暴…… 整个赌命游戏被造孽到只有个位数……全死了啊…… “那段时间,赌命游戏里挂满了白绫。” “六千万的亡灵,剩下的八个人哭丧都哭不完。” “但是因为是游戏运行初期,整体玩家数量不多,于是主办方关闭了服务器,修正了《楚门秀》里的boss难度。” 谢楚觉得好笑,这简直就是荒唐,“什么叫整体玩家体量不多,六千万的数量还不够多吗?主办方疯了吧?” 观音雪叹气,“也许,的确是这样。” “主办方闭服重开后,新的玩家注入,之前那件骇人听闻的图灵测试就这样被掩盖了,只有当时剩下的8个玩家知晓这件事。” “而主办方为了掩盖以前的丑闻,开始在副本里对那几个玩家开启红名单。” 红名单一旦开启,过本难度大大增加。 “8个玩家,被杀到只剩下两个。”观音雪说,“这还是他们都尽量少下副本,在主城里省吃俭用的结果。” “而根据这两个人的陈述,我在整个故事里发现了特殊的地方。” 观音雪说着,压低了声音,“他们说,主办方果断关闭服务器的真实原因,是因为给《楚门秀》的boss喂了太多人,那个boss失控了。” “失控的boss进行了自爆,它的自爆将整个副本位面直接炸毁,副本里的鬼跑出来,席卷了四大主城,那8个人都曾在主城里看见遮天蔽日的黑色火焰,但因为主办方紧急闭服,他们也记不太清了。” 观音雪耸肩,“随后游戏修正,再次开服,这些事情就都没了下文。” “后面就有了主办方分裂出自己的一部分进入《楚门秀》压制副本的事,因为即使闭服修正,《楚门秀》也依旧无法正常接客,还是进多少死多少,但是太多人死在里面了,那些都是他们的家人,遗体带不出来,死在一块儿也算是有了个归处。” 他说罢,“如果你还想知道一些其他的,比如更细致的或者想亲眼看看当年的画面,那你可以去寻找一下阿弥洛司。” “那个网络神明。”观音雪说着还抛了个媚眼,“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去联系我公会会长,就是捷克李,你还记得他吧?他和黛莉小姐是老朋友,黛莉小姐又和阿弥洛司是朋友,所谓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帮个忙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他一个人说的起劲,没发现谢楚的眼神已经放空了。 “楚门秀里的boss……”谢楚低声喃喃,觉得奇怪,“好像啊……” 观音雪没听懂,“像谁?” 谢楚莫名抬头,微微笑,“没什么,你刚刚说可以帮忙联系,什么时候能联系上?” 观音雪沉吟了一会儿,“可能得等个几天,阿弥洛司倒霉得很,最近受伤了,好像还挺严重,床都下不了。” 他说着笑了,“说起来也挺巧的,阿弥洛司也说过他是被一道黑色的火给烧伤……的……” 笑容逐渐凝固,观音雪缓缓偏过头,看向谢楚,然后挤出一句话,“不会这么巧吧……” “谢楚,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眉目吗?” “……” 谢楚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些事,他曾让白偃驱赶过一些‘注视’和‘入侵’…… 不会就是那个阿弥洛司吧。 ……不能吧。 谢楚思绪转的飞快啊,他果断地坐直身子,笑得十分乖巧,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单手叉腰,手指一抬,来了个山路十八弯的转音。 “诶~~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打开收款码交流。” 观音雪吓成表情包,“就是你干的吧!!!” ---------------------------------------- 第185章 主城·黑羊刑场[二] “滋滋……” “滋滋……” 电流声在房间里乱窜,观音雪凑到门边探头,“他还好吗?” 黛莉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拿着一根美甲搓片正认真地修着指甲,“他啊,好着呢,受了伤也得打游戏,说‘不上线的话月卡就浪费了他还要攒资源’——什么的,真可悲,直接氪金不就好了啦!” “……” 第316章 观音雪暗自咬牙,可恶,他之前在人类世界的游戏月卡估计早就浪费完了。 肉疼,太肉疼了。 “你来干什么?”黛莉偏过头,一头白发似乎变长了,铺在椅背上,宛若一朵光芒组成的花。 她更白了,像是被人剥夺了气血,白化病带来的副作用更加直观。 “哦,我有个朋友……真的有个朋友,想问阿弥一些事。”观音雪说的很心虚,他不确定把阿弥弄成那样躺在床上身残志坚的人是不是谢楚,此时他也没办法证实。 反正人带来了,爱咋滴咋滴吧!! 黛莉毫不关心,只关心自己的美甲形状漂不漂亮,“哦,昨天捷克李来打过招呼的,你把人带进来吧。” “好嘞姐!” 观音雪跑开,黛莉继续修饰美甲。 她嘴里哼着歌,耳朵却注意着门那边。 她听见观音雪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话语间还夹杂了另一道说话声。 脚步声也很好辨认,观音雪的脚步有些浮躁,碎步很多,但另一道脚步就是平稳且不急不慢,一个人身上的各种声音都会体现这个人的性格特征。 黛莉很轻易的就分辨出了这个人性格不错。 观音雪推开门,把人领了进来,声音更近了。 黛莉好整以暇地抬头准备托腮打量,结果,托了个空。 黛莉眼睛瞪得溜圆,手没托住下巴,直接一个打滑,和来人对视上。 来人似乎比之前见面的时候还要沉默,帽子遮盖了他的眉眼,让人没办法第一时间透过他的眼睛探测他的喜怒哀乐。 但是黛莉知道,对方认出自己了。 果然,谢楚歪头眯起眼睛,恶劣的对着黛莉扯出一抹笑来,那抹笑的压迫感让黛莉瞬间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黑火蔽日,如同真正的神明降临,透过那深不见底的黑火,黛莉似乎与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那双如同冰蓝鬼火一样的眼睛里,是对人类的漠视与不屑。 但那危险度极高的黑火却近乎依恋一般,紧紧贴着青年的身体。 黛莉知道那道黑火是赌命游戏的禁制,那几乎是一个天生就是邪恶的东西,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被眼前这个青年驯化成那个样子? 依恋、听话、老实、乖巧。 青年让它打哪儿它打哪儿。 ……他是南宫问雅吗? 把禁制摸傻了? 不等黛莉想太多,人已经走到了面前,观音雪做了简单的介绍。 “这是妄想税公会的副会,黛莉小姐,职称是神明。” “这是谢楚,我的朋友。” 谢楚落落大方地对黛莉伸出手,嗓音清亮,藏着一丝二人才懂的促狭,“幸会,谢楚。” 正式见面了,观测者。 黛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谢楚说话了,只是在心情复杂的目送他们走进阿弥的房间后一个猛子弹起来,侧耳过去准备偷听,却迎面发现观音雪出来了。 “……” “……”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然后动作齐刷刷的转身侧耳贴在门板上。 一起偷听。 “你竟然找来了。”阿弥床边有个可推拉的床上桌,桌上是一台正在打游戏的电脑,阿弥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嘴上和谢楚说着话,手上还在打架。 似乎早有预感,意料之内。 以至于阿弥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现在更加在乎自己这局游戏到底会不会死。 谢楚站在床边弯腰去看电脑屏幕,“你这是在和谁打?” 赌命游戏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它没有电脑游戏这一板块,和人类世界远远不同,玩家们的社交范围只有论坛贴吧。 谢楚在来之前不是没有在论坛上搜索过这个阿弥洛司,看了一些关于他的分析贴后才发现这个名字只是一个网名。 真实的档案名,是木阿弥。 他的论坛主页挂的全是他的游戏战绩,但他似乎不是很会玩,总是输。 那谢楚就觉得很奇怪,赌命游戏里没有游戏这个东西,玩家们也不能在自己的系统里下载人类世界的软件什么的,终端不同,连接不过去,那就更别说打游戏了,连连看都玩不了啊。 那阿弥在和谁打游戏? 谢楚看了一会儿,发现这还是一个多人在线的网络pc端游戏。 那些人都有走位甚至有配合,不像是机器人。 阿弥洛司眼睛都不眨地回复,“和人啊,难不成还能和鬼啊?” 这个回答很惊悚。 谢楚有些疑惑的看向阿弥,在赌游里和鬼打游戏还挺合理的,但是和人打游戏就很奇怪了。 “哪里……的人?”谢楚问了。 阿弥洛司喝了口可乐,“人类世界的人。” 一句话,把谢楚都说懵了。 hello?兄弟?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人在赌游,但是用一台电脑穿越了不同的位面、不同的维度、不同的宇宙……然后连接到了人类世界的游戏端?” 阿弥洛司嗯了一声,“这个代码很好写啦,这是我的能力,也是主办方给我的特权,毕竟我只是打游戏而已,对主办方没有什么威胁。” 他说罢看了谢楚一眼,“主办方很好忽悠,就看你怎么说了。” 对主办方没有威胁的要求,主办方一般很乐意去满足,真正追究起来,主办方其实是一个很完美的老板。 会体谅,会给福利,会给压力,也会给放松的方法。 手段恐怖,但是它给的东西也多。 一颗什么病都能治好的药,只卖20筹码。 断手断脚的人来到这里,一颗药下肚就能长出新的肢体。 得了绝症的人来到这里,立马就能获得新生。 这个世界不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噩梦,对有些人来说,来到这里相当于重新活一遍自己的人生,也的确能够实现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土狗都傻眼了,【……虽然我知道他爱打游戏,但是没人告诉我,他是和人类世界的人打游戏!!!!】 谢楚哇塞一声笑了,“你有和他们说你在赌游位面吗?” 阿弥洛司点头,一脸严肃,“我和我的朋友说过我不在地球,但是他们总骂我是神经病。” “总骂我我也就不说了,只是他们每次喊我出去面基,我都没办法出去。” 谢楚深吸一口气,憋住笑。 睁开眼睛看看吧,也许和你打游戏的人根本就不是地球人。 不出意外的这局游戏输了。 阿弥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实则在游戏里面总是手残,感觉像是脑子跟上了操作,但手没跟上。 但他情绪稳定得可怕,面对死亡的见面也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的开始截图,他似乎把系统里的论坛贴吧连接到了电脑上,在电脑上就能直接打开论坛的页面。 谢楚看见他把那个截图贴在了新建的帖子里,随后,开始猛猛打字!! 【废物队友!!废物游戏!!又输了又输了又输了又输了又输了又输了…………】 谢楚默默地后退一步,远离他。 阿弥洛司像个阴暗爬行的鬼,疯狂反复打着又输了三个字。 看来脸上情绪稳定只是因为面瘫。 “你要询问的事情,观音雪提前和我说了。”阿弥洛司叼着吸管猛喝一口可乐,才龇牙咧嘴地下了地。 谢楚此时才发现阿弥洛司穿着中短裤,他露出来的小腿上有很多被火烧过的痕迹。 …… 真是白偃。 谢楚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了,似乎是在讨好。 谢楚叹气,他只能把右手揣进口袋里,和某人十指相扣,算是安慰。 他总不能生气,毕竟是自己让白偃出手驱赶的,白偃只是一只可怜但听话的狗狗而已,主人丢了飞盘,他去捡,很正常。 谁知道那人是阿弥洛司呢? 那只能说活该了,正路不走,偏得悄悄的跑人家身体里来偷窥。 没直接烧死都算阿弥洛司能活。 阿弥洛司披了件衣服,推开了一扇门,“进来说吧。” 谢楚刚踏入那个房间,就感觉土狗消失了。 “屏蔽屋。”阿弥洛司轻描淡写地说罢,又躺到了屋子里的沙发上,“你想知道有关黑火的事情?” “嗯。” 阿弥洛司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为什么?” 谢楚不明白,“什么为什么。” “它是一个游戏之外的东西,和你的人生都不沾边,你问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谢楚眨眨眼,后知后觉的觉得这个阿弥洛司脑子不好使,都到面前了,竟然还没发现吗? 谢楚看了一眼他的腿,隐晦地说,“和我沾边。” “沾什么边?” “……”谢楚死亡微笑挂在脸上,“问那么细干什么?你查户口?” 第317章 阿弥洛司点燃了烟,思索了一下,“……一时根本就讲不清。” 谢楚也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放松地落进椅子里,屏蔽屋里没开灯,只有阿弥洛司手边的一盏小台灯是开着的。 羸弱的灯光根本就照不到谢楚的那边,只能给阿弥洛司提供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看见谢楚往椅子里面坐去,姿势有些奇怪,但他没放在心上。 姿势奇怪,但是谢楚不难受。 他感受着那双凭空出现的大手抱着自己的腰,身后结结实实的靠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谢楚放松下来,微微一侧脸,就和一张略显冰冷的脸蹭在一起。 他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触碰白偃了。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你蹭蹭我,我蹭蹭你。 阿弥洛司措了措辞,才开口,“你觉得在宇宙之外,还能有什么东西?” 这个就涉及到了谢楚的知识盲区,“人类对外太空的探索不到1%,更别说宇宙之外。” 阿弥洛司点点头,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你说的那个黑色火焰,也许就来自宇宙之外。” “……什么?”谢楚有些哑然。 他猜测白偃也许并不是简单的东西,也许是怪物、鬼怪、恶灵、畸变体。 但绝不是这种超出人类认知的外太空生物。 他脑子里一下就蹦出来一个光头大头娃娃两颗黑皮蛋的经典外星人形象,顿时有些如坐针毡。 等会儿……如果白偃真实的样子是长那样…… 不行。 绝对不行。 谢楚没说话,但感觉到了身后的人的颤意。 白偃在笑。 “……” 谢楚感觉自己可能猜对了,如遭雷劈的同时又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白偃真是那个样子的,那自己…… 啧! 谢楚一咬牙,算了,反正眼睛闭上都差不多。 他不嫌弃。 白偃笑得更开心了。 “收起你的想法。”阿弥洛司好意提醒,“不是人类拍的外星人电影里的那种东西。” “作为人类从未涉及的地方,所有的生命体都没有形状。” “在那里出生的生命体,是无数个星球滋养出来的一切的开创者,是宇宙的第一只手。” “在人类无法理解的领域里,就那样存在着,几十亿光年,只是起步而已。” 阿弥洛司抽完一根烟,烟雾在空中变幻着形状,梦幻且神秘。 谢楚听着,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寂寥,传说宇宙的声音很空灵,且永远得不到回应。 如果白偃真的是这个东西,那他是不是一个人好久好久? ……好惨哦。 一个人很孤单的,还是在看不见的宇宙里。 谢楚抿唇,一言不发地往后靠,双手幼稚地把横亘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抓住,好似这样就能安慰到对方一样。 体温就这样在两人之间传递着。 白偃笑眯眯地盯着谢楚的发旋看,心简直是软成一滩水。 哇,好可爱。 在心疼自己耶。 对面的阿弥洛司思索了一下,隐晦的说起,“赌游曾经,出现过黑火。” “在赌游刚创立的那段时间,副本总是出现bug,boss丢失、剧情崩坏、出现无法观测的神秘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这些崩坏的副本最终只有一个结局。” “被一把黑火吞噬殆尽。” “而被黑火吞噬的副本将再无重启的可能。” 阿弥洛司揉了揉腿,“我们当时猜测,黑火是主办方放置的销毁系统,但是直到,黑火差点烧毁主办方精心打造的四大主城。” “他试图毁掉整个赌命游戏。” “后来黑火逐渐消失了,我们自然而然地就认为黑火是bug,他消失是因为被主办方修复了。” “但是,前两天他却再次出现了。” 阿弥洛司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我发现……他似乎变了。” 谢楚抬眼,“怎么变了?” “他以前是没有目的的吞噬毁灭。”阿弥洛司说着还笑了笑,“但是最近的他,似乎是在保护那个人……哦,那个人叫谢楚,你以后遇见了离远点,他身体里的黑火咬人。” 谢楚抿唇,视线挪开,脸上依然笑吟吟的,“……好的。” “他好像变乖了,从来没见过那么听话的他,这是不是代表他有自己的思想,那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其实都是有目的的,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目标要达成。” 阿弥洛司说着又抽上烟了,他很兴奋,“不觉得神奇吗?” “观测人类很有意思,但是观测神秘更有意思。” “尤其是被主办方针对的神秘。” “但是有一说一,他咬起人来是真疼啊————”阿弥洛司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呈大字瘫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谢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几乎是开心的要死,笑的肩膀都在抖。 他感受着白偃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似乎是在卖乖一样。 他似乎向白偃迈进了好几步,知道了一些关于白偃的事情,让他的心情很不错。 “你笑什么?”阿弥洛司不解地挠头。 “没。”谢楚摇头,“只是觉得神明也挺平易近人的,说的话很有意思。” 阿弥洛司诶了一声,浑身不自在,“玩家就是玩家,人类就是人类,说什么神明不神明的,你们喊我们神明,我们可从来没说自己是什么神明。” “顺应游戏把人类群分为三六九等,本就是一种挑拨离间。” “嗯。”谢楚认同这句话,“那我向你咨询需要付你筹码吗?” 阿弥洛司一脸惊讶地坐起身来,“收什么钱啊?都是同类,能帮一点是一点,只是说个消息而已就要收钱?我又不是观音雪那个奸商!” “哈哈哈……”谢楚又被逗笑了。 白偃注视着谢楚笑起来的模样,心情也很好。 小狐狸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特别乖。 怎么会这么乖。 简直戳到他的心坎里。 “好吧,谢谢你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谢楚拍了拍腰上的手站起来,想了想,又攥住了白偃的手,揣进口袋里。 再次十指相扣。 白偃感觉自己幸福的要晕过去了,要爆炸了。 变成一颗炸弹,嘭的一下炸成灰,然后飘在空中。 飘飘然。 谢楚刚要离开,被阿弥洛司喊住了,“记得我刚刚说的啊,远离那个叫谢楚的啊!不然你也得遭黑火咬两口!” 谢楚笑着回头,“好的。” 阿弥洛司说着站起来和谢楚一起离开屏蔽屋,系统再次上线了才说,“加个好友吧?你叫什么名字啊?id多少我搜你。” “谢楚。” “……”阿弥洛司一脸痴呆地抬头,和谢楚对视。 “你刚刚说你叫……” 谢楚笑得很狡诈,在他身后,一道巨大的黑火十分配合的腾地一下冒了出来,几乎充斥了整个房间! “我说我叫——谢楚。” “……”阿弥洛司僵硬地抬眼,看向那道张牙舞爪的黑火,感觉到了窒息。 回想起了他被啃食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捂住嘴,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把你放心里,你竟然想把我放他嘴里?” “……这话说的。”谢楚叹气,伸手摸摸有故意吓人嫌疑的黑火焰,手感冰冰凉凉的,“明明很舒服嘛。” 阿弥洛司的眼神一言难尽,左右打量了一番,似乎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突然恍然大悟,“哦!!哦哦哦!!!!” “?” “原来是这样啊!你俩是这个关系啊!”阿弥洛司觉得通了,什么都通了,“那我明白了。” ……到底是明白啥了。 谢楚无语的收回手,刹那间,冷火焰在一瞬间化作了黑烟,渐渐消散。 好了,看出来了,就是纯为了吓人。 阿弥洛司松了口气,眼神揶揄,“原来你就是谢楚啊,我之前还给你直播间打赏过礼物,想和你加好友来着,但是你没有理我,看来是家里看得严……” 谢楚眨巴眨巴眼,最后一句话没听清,只是立马摇出土狗,打开了好友申请栏。 “这个id随机吓死一只鬼是你啊?”谢楚此时才想起来,之前观音雪提起过有关阿弥洛司的id。 阿弥洛司点头,确认好友加上了才又躺回了床上,再次准备玩游戏。 “有问题随时找我。”他这样说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哦对,如果你想知道关于你家那位的更多信息,可以去一个副本。” “叫做《福斯林孤儿院》。” “s级的,好过。” 谢楚抽了抽嘴角,对他点头,“我真谢谢你。” 离开阿弥洛司的家,一出门就看见黛莉低头修美甲,观音雪抬头数星星。 第318章 “……能不能有点技术含量啊?”谢楚无奈地笑了,“一个高级玩家一个神明还玩偷听这套。” 黛莉清了清嗓,“谁偷听了!明明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强行钻进我耳朵里的好不啦?” “好好好。”谢楚没辙,“我先走了,这次谢谢你们帮忙。” 黛莉连忙诶诶诶地叫住了他,“加个好友呀,以后还会见面的。” “……以后?”谢楚挑眉,不理解。 黛莉却意味深长的笑了,“你还不知道啊?” “妄想税公会的会长,就是神明啊。” “也就是你认识的李明明。” 不止谢楚沉默了,观音雪直接石化了。 下一秒,他嘴里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 “你说啥————?!目前公会排行榜第一的会长是李明明?!李明明吗?!那个李明明吗?!” 谢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心累,“……够了,我下副本去了。” 李明明这次不在黑羊刑场主城里,当面算不了账,还是进副本算吧。 好、好、算。 …… …… “阿嚏————!”李明明狠狠打了个喷嚏,把对面坐着的何蕉蕉吓了一跳,“你感冒了啊?” 李明明摇头,“鼻子痒吧,有人在想我……诶!楚哥喊我下副本,你去吗?” 何蕉蕉笑着拒绝了,眼神落在谢楚刚刚发来的慰问消息上,“我下个副本就是考核本了,连着考三次,等我考过了,就去找你们玩。” 李明明有些低落的点头,“好吧。” “你要注意安全。” 何蕉蕉似乎成熟了很多,上个副本是她独立通关的,她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头,也让她看透了很多东西,所以此时李明明和谢楚的关心才显得更加珍贵纯粹。 “放心吧。”她露出夺目的笑容,“我很强的。” …… …… 【滴————】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s级副本《福斯林孤儿院》!】 【提示线索:不要抛弃自己!】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186章 福斯林孤儿院(一) 福斯林孤儿院很大。 似乎是因为政府的扶持力度大,所以装修的还算不错。 中世纪的教堂古堡、庄严肃穆的硕大钟楼、壮观的七彩珐琅窗,这些古建筑逐渐被蒙上岁月的面纱。 几辆汽车在大铁门前停下,一群孩子们从围墙那头探出毛绒绒的脑袋,好奇的打量着。 从车上走下来6个人,跟在修女身后走进了孤儿院,“我叫芙瑞莎,在这里工作四年了。” 这一路上都会看见孩子们说说笑笑的身影,他们似乎不像印象里的孤儿院那样低沉冰冷。 见此情形其中一个女生好奇的出声询问,“似乎孤儿院对孩子们的管控没有那么严格。” 走在前面的修女笑了,“是的,一天时间里,除了固定上三节文化课以外,就只有下午的定时祷告,其余时间都让孩子们玩耍以及看书,我们的院长认为,培养孩子天真烂漫的性格远比只知道死读书要强。” “知识可以在成长阶段的各个地方学到,而不仅仅限制在书本上。” 修女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大修女在里面等你们。” 6人互相对视一眼,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也有几个修女打扮的人,正埋头忙着什么,他们走进去也没有抬头来看,似乎一点都不关心。 “你们就是来实习的实习生吧?”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有些大的夫人开口说话。 “是的。” “过来把这个表填了吧。”夫人笑笑,对他们招手,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详细的信息表,“叫我大修女就行,如果不介意可以喊我妈妈,并不代表什么,只是在孤儿院里那些孩子们都这样喊我而已。” 妈妈? 这张表太详细了。 大到姓名身份证号码和地址,小到血型身高鞋码和忌口。 “实习需要填的这么详细吗?”有人忍不住的发问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我们孤儿院对孩子们很用心,对员工也一样。”夫人从抽屉里拿出几块小糖果,像对待孩子一样分发给他们。 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他们对视一眼,弯腰把资料填写了。 “对了,我想问问您。”其中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女生出声说话了,“这里有一个叫做谢楚和李明明的人吗?” 大修女一怔,仔细回忆了一下,结果还是摇头,“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是之前来实习过的人吗?” 女生抿唇,眼中的情绪翻云覆雨,她身边的男人开口补充,“我们也不清楚,是我们的朋友,之前有提过要来这里实习,结果很久没有消息了。” “啊……这样啊……”大修女若有所思的靠在椅背上,胸口挂着的十字架吊坠闪着光芒,“要不这样吧?你们可以去登记处找找看有没有他们的表格,一般过来实习的人都会填写这张表,有这张表就代表在这里,没有的话估计被辞退或者根本就没有来过。” “……”女生沉默了,但还是露出一个微笑,“好的,我明白了。” 大修女抬手在女生脑袋上摸了摸,表情怜爱又悲悯,“放心孩子,被主保佑的人不会出事,你们的朋友也一样。” 她说完放下手,转头看向门口,眼带笑意的喊了一声,“小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是个小男孩,眨巴着眼看向房间里的景象,他似乎对里面发生的事很好奇,但是又不敢进来,只敢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妈妈。” 大修女应了一声,“帮妈妈一个忙,把哥哥姐姐们送到登记处,好不好?” 小九点点头,他下意识笑了起来,脸上出现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这时他才把全身都露了出来,看起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好!” 大修女说她很忙,就不能陪实习生们熟悉整个孤儿院了,但是没关系,这个孩子在这里从小长大,可以带他们多逛逛。 于是实习生们跟着这个孩子走了。 好像这批实习生们有些奇怪,他们都很冷静,并且并不会好奇的东问西问。 就是止不住的打量。 那个叫做小九的小孩儿也悄悄的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最终还是那个女生说话了,“你叫小九,对吗?” 小九见有人搭话,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嗯!!我是孤儿院第九个孩子!所以我叫小九!” 女生东扯西扯的打听了一些事,比如最近有没有新的实习生来,以及孤儿院里有没有多人。 小九一一回答了,但都没有消息。 登记处是一个类似于存寄档案的地方,他们把自己的登记表递过去,检查登记表的人是个看起来有些吓人的老头。 他有些瘦,又高又白,穿着神父装,看起来不像神父,像吸血鬼。 “一个个来领圣经和十字架。”老头说,“十字架要每天带着。” “黄蝉。”他念了第一个名字。 走过去的是一个十分高挑的女人,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就被分发了相应的衣服。 修身的修女服,把她姣好的身材包裹,长发被拢到耳后,头上是一丝不苟的修女头巾。 黄蝉,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一愣,不确定是不是他们知道的那个黄蝉。 “何蕉蕉。”老头又念了一个名字。 何蕉蕉此时才从忧虑中回过神,走上前去,把一本圣经和十字架拿到了手上。 “捷克李。” “宋星。” “程殇柯。” “绾绾。” 老头边给他们发东西,一边小声嘟囔,“条件都不错嘛……” “你说什么?”绾绾是最后一个,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但老头却不愿意多说了。 何蕉蕉走上前,讲明了她想查看登记表的想法,老头睨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很爽快的把登记表图册扔给了她。 何蕉蕉埋头一顿找,没有找到谢楚和李明明的名字。 她咬咬唇,挤出笑容来,“谢谢。” 6个人分发完,小九又在旁边对他们招呼,“我带你们先去你们的宿舍吧。” “那麻烦你了,小朋友。”绾绾笑着摸摸他的头,小九笑眯眯的,“不麻烦,我和我的朋友们经常为新来的哥哥姐姐们带路。” 捷克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说话的反应很快,“是吗?你们经常带着这些哥哥姐姐们在孤儿院里逛?” 小九点头,“是呀,是呀!” 何蕉蕉和捷克李对视一眼,环顾四周一圈,确认没什么人之后才蹲下来拉住小九的手,做出一副十分焦急痛心的表情,“小九,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319章 小九看她这样一副表情,以为发生什么急事了,“可以呀,什么忙?” 何蕉蕉抿唇说,“姐姐有两个朋友,他们一定来了这座孤儿院,可是他们消失了。” “我们关系真的特别好,小九,你也有朋友,你应该明白朋友如果突然消失了,你会有多焦急,对不对?” 小九反应了一下,眼眶一下就红了,“呜呜……我的朋友不会消失的。” 何蕉蕉靠近了两步,安慰他,“当然,当然,你的朋友不会消失,是我们的朋友消失了。” 小九却一下听不进去,挣扎着逃开了,“你们直走左转上3楼就是宿舍,我要先去找我朋友了!!” 小孩子的想法其实有些天马行空,听风就是雨的,他要去证实一下自己的朋友没有消失。 “诶————”何蕉蕉喊了一声,有些瞠目结舌,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本是想说点让人家感同身受的话,刺激一下,怎么最后是这么个发展方向呢? 刺激走了? 捷克李叹气,“这个副本的npc有些难搞,都是小孩子,和我们思考世界的方式不一样。” 何蕉蕉头疼,她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实在是有点搞不定比自己小还叛逆的孩子们。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决定先去宿舍。 宿舍挺简单的,都是四人间,只是男生和女生的宿舍隔了一栋楼,而他们这一批进来的人很平均,三个女生三个男生,都差一个人住满,不过暂时没有人住进他们的宿舍,也就相当于三个人住一间。 “你们确定你们的同伴进这个副本了吗?”绾绾把修女服穿好,疑惑的问。 何蕉蕉点头,“已经一个半月了。” “一个半月了都没有出副本???”绾绾一时有些欲言又止,“你确定他们的状态还是在对赌中吗?” 这话问的委婉,但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在问你确定他们还活着吗? “而且你们怎么知道你们进的这条剧情线和你们朋友的剧情线是同一条?” 副本的if线几万条,想要碰彩那还真的有点难。 何蕉蕉笑笑,“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哦……”绾绾把头发拢到脑后披好,“有没有可能……被副本同化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接话的人不是何蕉蕉,是那个一直沉默的黄蝉,她进厕所洗了把脸,此时脸上湿漉漉的。 “如果你们想找人,最好尽快吧。”黄蝉似乎没有一点意外,只是平静的在阐述,“副本同化也是需要时间的,只要在100%同化前找到他们,唤醒他们,让他们明白,他们不是npc而是玩家,那么同化将会立马终止。” 何蕉蕉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黄蝉。” 黄蝉定定地看着何蕉蕉,点头,“客气了,我们的目的相同而已,我也要找人。” “你也要找?你要找谁呀?”绾绾稀了个奇的,总共六个玩家,三个是来找人的。 黄蝉看了地面一眼,“找我的二会长。” “二……会长?”绾绾迷茫了,“一个公会不是只有一个会长吗?” 黄蝉摇头,“我的公会有两个会长。” 何蕉蕉把衣服换好出来,忧心忡忡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绾绾凑上来,“不用担心,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要他们的状态不是已经下线了,那就代表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何蕉蕉苦笑一下,眼睛飘向一边挂着的虚拟光屏。 【赌徒id:谢楚】 【状态:正在对赌中!】 【赌徒id:李明明】 【状态:正在对赌中!】 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何蕉蕉三次考核顺利通过,虽然受了不大不小的伤,但是最后是靠她自己通关了那艰险的副本。 当自己的名字变成暗紫色流光,何蕉蕉一时有了绝地重生的放松感。 她狠狠的大哭了一把,这比高考什么的难多了。 真要比起来,她宁愿回去高考10次。 但冷静下来之后觉得高考10次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出了副本的第一件事,那当然是给谢楚和李明明他们报喜。 但是点开状态栏发现两个人都在副本,她只能耐心等待。 7天过去了,10天过去了,15天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副本和主城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在某些副本里几天甚至十几天换算到主城里,也许只过去了几天而已。 换言之在主城的一个多月兑换成副本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一年了。 而何蕉蕉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天都在看他们两个人的状态,一直都在对赌中。 什么副本需要赌这么久? 何蕉蕉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安,还是托人找到了观音雪。 观音雪也很久没看见谢楚和李明明了,也在找他们的踪迹,听了何蕉蕉的话,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 “……不会是……被副本同化了吧?” “……” 何蕉蕉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恐怖,把观音雪看的有些后怕。 “你能不能不要这个表情?我总觉得下一秒你就要拿你的杀鱼刀刀我了!” 经过一系列的询问,他们断言谢楚和李明明也许被牵绊在副本里了,有些副本就是这样,迷惑性太强太强。 一旦被副本蛊惑,深陷在里面,那是需要别人来搭一把手的。 需要一双手牵住他们,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副本里的东西,是需要离开的。 何蕉蕉愿意去当这双手。 她要去当这个勇士。 “s级副本,可能你自己都会折在里面。”观音雪温馨提示。 何蕉蕉不听这个温馨提示,“你上次那个定位的道具能给我一个吗?” “咳咳咳咳……”观音雪好险被口水呛死,“那不是我的,那是……” “是我给的。” 接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捷克李。 他依然穿着夸张的白西服,胸口那朵鲜艳的红玫瑰一直没有换过。 所有的东西在赌游里都是守恒的,副本里的人永远都是那个年纪,而如果玩家们愿意,也可以在赌游里实现冻龄。 寿命论在赌游里并不起作用。 他和秦遇相遇的时候,秦遇23岁,捷克李25岁。 后来,秦遇死在了他自己那场布满阴雨的青春里。 跟随他死去的还有捷克李。 等待的那18年,捷克李都不再摆脱那场阴雨,年龄也永远停止增长。 他之前一直都是冻龄状态,年龄冻在了26岁,因为他不想秦遇还年轻的时候,自己就先一步老了。 而现在,捷克李不想一直年轻了。 他曾经和秦遇说过,等他们老了,走不动了,就退休,在赌游里吃之前攒下来的筹码本,偶尔去个低级副本休个假,应付一下直播任务。 秦遇那时候笑得很开心,只说好啊,他也要攒好多筹码,给两人买一个房子。 现在捷克李有房子了,年龄也往前走了。 可是秦遇不见了。 捷克李的表情很淡然,只是看着何蕉蕉,“你的朋友不见了。” 他喃喃地,“我的也不见了。” “你要去找他们,对吗?” 何蕉蕉嘴唇嗫嚅着,不确定他的状态是否还好,但她没时间了,点点头,“我一定要去找他们。” 捷克李嗯了一声,“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何蕉蕉一愣,“不用吧……我自己去就行,如果因为这一趟出了点什么事……” “不怪你。”捷克李果断的开口了。 “你去找谢楚。” “而我,去找神明。” ---------------------------------------- 第187章 福斯林孤儿院(二) 肃穆的教堂里,成排的座椅两侧排开,地毯延伸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满了整个层高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供台上,摆满了层层融化又反复往上堆叠的蜡烛。 黑漆的吊灯上挂满了水晶吊坠,芙瑞莎修女就站在吊灯下,拿着扫帚细细打扫着地面。 “芙瑞莎修女,我们来找你报道。” 听见声音芙瑞莎才回头,和来人对上视线。 “啊,你们来了,正好到下午的集体活动时间了,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在花园,我们过去吧。” 实习生们统统换好了发放的工作服,女生穿修女裙,男生穿修道袍。 站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女生,都是黑长直,高挑又匀称,但何蕉蕉就是比黄蝉矮了半个头。 ……好吧,这个实在是比不过。 “其实孤儿院的工作没有什么特定的,基本都是打扫卫生和整理宿舍,技术活都有相应的人员了,最简单也是人数需求量最大的活,就是看孩子了,这个真是招再多的人也搞不定的事。”芙瑞莎笑着把打扫的工具都放了回去。 第320章 “毕竟孩子们是整个孤儿院里最不可控的因素。” 这话说的怪,捷克李下意识多看了她两眼,‘因素’这种形容词会被用到孩子身上,除非孩子不单纯是孩子。 “孩子越来越多,可能照顾起来有些心力交瘁,你们尽快上手吧,先和孩子们交朋友。”芙瑞莎对他们使眼色,把他们往花园的方向带。 “你们要做的就是日常在孤儿院里巡逻,因为孩子们比较调皮,孤儿院上上下下他们都有可能钻来钻去——” 话音未落,从教堂到花园之间的大理石走廊上,几个孩子你追我赶的跑过来。 “oops, be careful!”芙瑞莎修女说着,顺手捞住了一个因为奔跑差点摔倒的孩子。 孩子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去玩耍,“sorry 芙瑞莎~” 整座孤儿院的孩子穿着都很统一,小女孩们就是纯白的阔袖长袍裙,小男孩则是穿着中古世纪的大木耳花边衬衫配小短裤,一个个看起来像是油画里的小精灵。 何蕉蕉发现了,这座孤儿院似乎并不只有亚洲人,各种皮肤的人都有。 孩子们说话的语言也不同,有的还是中英混杂,似乎还不习惯说中文。 “我们各国孩子都收。”芙瑞莎也是金发碧眼,很标准的国外美女,“但是请放心,我们每天都固定上一节中文课。” “也请尽量用中文和他们交流。” 芙瑞莎带着他们靠近孩子,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孩子们,新的哥哥姐姐来啦!” “我们点一次名,好吗?” 何蕉蕉扫视一圈,发现各个方位都出现了几个修女,他们手里拿着毛巾和玩具。 “整个孤儿院只有这些孩子吗?”捷克李提问,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数量有些少。 花园里有大概百来个孩子,他们有的趴在草坪上画画,有的在和同伴玩游戏,跳皮筋,还有的在吹泡泡,五彩斑斓的泡泡飘在空中,又被其他孩子扑碎了。 “当然不是。”芙瑞莎摇头,接过身边的修女递过来的名册,“我们孤儿院有1000多名孩子,但是是分开管的,就相当于学校的分班分年级制,现在这里的孩子都是年龄中等的,刚刚那个差点摔倒的孩子是年纪比较小一类的,去3号花园集合了。” “哦……” 绾绾留着娃娃头,是个眼睛像小鹿的女生,有些微胖,笑起来特别可爱,她似乎格外受小朋友喜欢,有好几个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围着她转,“好像都挺乖的。” 芙瑞莎笑着看,“孤儿院的孩子都比较懂事,他们的衣服上都缝了名字,方便你们辨认。” 点名环节很枯燥,因为孩子们年龄小,注意力并不集中,有时候喊到他的名字了,他也会因为玩耍而没听着,要时刻注意着他们,一个个对着名册找人。 名字点完又轮到玩家们自我介绍,他们面面相觑,面对在场的十几个修女和百来个孩子,一时有些尴尬。 天杀的,即使来到了恐怖世界,也逃不过在众人面前自我介绍的社死活动。 别别扭扭的介绍完,芙瑞莎就让他们和孩子们接触接触。 何蕉蕉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那个孩子的。 那个站在树荫下,静静看着这边的孩子。 她慢慢走过去,看了一眼他胸前名牌上的名字,疆疆。 她蹲下和疆疆打招呼,“为什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呢?” 谁料疆疆却是不咸不淡的盯着她看,冷着一张小脸,说的话倒是言之凿凿,“小儿科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修女姐姐,你觉得那些东西有意思吗?” “……” 也是灵魂拷问了。 何蕉蕉有些汗颜,因为那些小儿科的游戏她还挺喜欢的。 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学习压力就比较大,所以如今格外的想要多体验一些。 她不愿意再去回想以前那些灰色的日子,别人跳格子,她在学习;别人和朋友出去玩,她在学习;别人在跳皮筋,她还在学习。 一本本书化作一张张薄薄的奖状,父母花在她身上的钱逐渐变成了这种浮于表面的回报。 等何蕉蕉长大,她已经失去了作为孩子的快乐。 所以当她眼睛一睁开,发现自己进入到赌命游戏的时候,第一反应其实是想仰天大笑。 好啊,太好了。 免去她自杀的步骤了。 她实在是忍不住的想要笑,不敢想她的父母该是怎样的表情。 应该是痛心的吧。 痛心花费了大把的时间与金钱培养自己,结果在高考完的那一天,自己却彻底消失了。 爽啊。 一想到他们无能狂怒何蕉蕉就爽的没边了。 所以何蕉蕉几乎放飞了自己,她干了离经叛道的事情。 那个载满人的公交车海选赛,怎么不能说明每个赢家的潜意识心理呢? 何蕉蕉的确成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她内心的阴暗面在日积月累的压力与责骂下成长为了恐怖的存在,在文明社会她做不出来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情,书本的教育告诉她不要反抗父母。 道义礼法压不死她,可是父母会。 这一切,只需要主办方轻轻的一个挑拨,并且为她搭建好了表演舞台。 “嗒……嗒……” 何蕉蕉跟着那孩子走了。 疆疆把何蕉蕉带到了一片草坪上,隐蔽的角落里,有十分杂乱的土坑,似乎有人在土里挖着什么。 疆疆淡然的说,“原来你长这样。” 何蕉蕉一愣,“为什么这样说?” 疆疆不说话了。 见这个孩子又不乐意说话了,何蕉蕉只能暂时放弃那个问题,转头问起别的。 “好吧,不想回答就不回答,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土都翻出来?”何蕉蕉蹲下,问他。 疆疆把掀起的草坪都刨开,把一边的小树枝拿在手里去掏泥土,猝不及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死鸟,用行动告诉了何蕉蕉。 “嘶————”何蕉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这只鸟吓得摔了个屁墩,“你怎么随身带着一只鸟?还是死的?” 那是一只小鹦鹉,毛色漂亮,但是此时它已经没有了气息。 疆疆抿唇,觉得她的这个反应有些无聊,“因为死了。” 何蕉蕉讪讪地笑了,他这个年纪就懂死不死的? “死了就需要埋起来,不然它会腐烂掉,会被其他动物啃食。”疆疆说着,用沾满了泥土的树枝又开始挖起了坑。 他觉得处理这些生死大事比玩跳皮筋有趣多了。 “好吧……”何蕉蕉看着他挖了一会儿土,才试探的问,“你在孤儿院里待了多久?” 疆疆闷头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我现在10岁了。” 哦,十年。 何蕉蕉了然,又问,“那孤儿院里那么多姐姐哥哥,你最喜欢哪一个?” 这话其实有和这孩子拉近距离的嫌疑,她面对这种高冷的小孩儿,于是还真有些不知道该聊什么,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又怕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事。 “……喜欢……” 本以为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毕竟如果孩子傲娇,只需要冷哼一声,然后说没有喜欢的人。 结果这孩子竟然有些犹豫,好半天都说不出来名字。 何蕉蕉眼神微动,装作不在意的问,“芙瑞莎修女吗?” “……谁喜欢她?”疆疆立马摆脸色了,“她最烦人了。” “那是谁吗?你不想告诉我吗?”何蕉蕉撇撇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哄孩子其实需要一些技巧。 何蕉蕉会的并不多,但是对付一个小孩子还是有些小伎俩的。 疆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是不想告诉你,是告诉你了又没什么用。” “你又找不到他,我也找不到他。” 孩子总是单纯,丝毫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信息量有多大。 何蕉蕉呼吸急促了起来,抑制住心中成堆的问题,尽量语气平稳的,“你能给我描述一下吗?” “外貌啊、事迹呀,能被你喜欢,他一定做过什么事吧?” “……” 疆疆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 并且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泥土。 天空中的云朵变换色彩,变成了漫天金红色的夕阳。 夸张的夕阳如同一只巨大的凤凰,在天边拖出长长的拖尾。 身后传来了踩在草坪上的声音。 “疆疆?” 疆疆回头,猝不及防的和一双笑吟吟的眼睛对视,“……怎么又是你啊?我不是和你说了,我不会和你玩的。” “为什么?”那人不解,“不想和我交朋友吗?” “……和人交朋友还不如和鸟交朋友。”疆疆小声嘀咕,“反正你们都会不见的。” 那人没听清,“又在挖坑啊,我说你提前给你的鸟挖好坟墓这件事是不是太快了?” 第321章 疆疆肩头站着一只小巧的鹦鹉,蓝紫色的毛,它说话不是很清晰,经常咕咕咕的叫。 疆疆撇嘴,闷头挖,“你别管我。” “好好好~不管你~”那人托着腮,“但我看它精神不错,一点都不像是要死去的小动物。” 疆疆忍不住摸了摸鹦鹉,“它年纪很大了,已经飞不动了,最近总不爱吃饭,掉毛掉的很严重,我求了妈妈想带它去医院,可是妈妈不允许。” 他说着,有些难过,倔强地抹了一把眼睛,“……真讨厌,你别看我。” 那人沉默两秒,抬手帮他挖起坑来。 但他可没有疆疆这样傻用手去挖,而是去折了两根树枝,递给他一人一个,用树枝去戳。 “知道为什么人类是食物链顶端吗?”那人笑着,“因为人类会使用工具。” “这算哪门子工具啦?”疆疆无语地拿着树枝,不留情面的吐槽。 那人用力用树枝翘起一大块泥土,一副‘你不懂’的表情,“英雄不问出处,工具不问来路~” “巧言令色……” “哇塞,你还会成语。” “挖坑就挖坑啦,不要说话!” ……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会消失?”何蕉蕉抓住了其中的一些重点。 疆疆看着手心早就没了气息的小鸟,摸了摸它的羽毛,“都这样,都会消失。” 他说着,抬头盯着何蕉蕉,眼神莫名的有些深邃,“你也会消失。” 何蕉蕉被盯的有些心悸,莫名产生了一丝恐慌。 像是在黑夜里猝不及防的被人碰了一下,那一瞬间心跳直飚180。 “疆疆————” 有小孩儿窜了出来,是之前那个带路的小九,“你怎么又在这儿啊?” 疆疆不回头,“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看,chu送给我的东西。”小九嘚瑟的把口袋里的一枚戒指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纯银的素戒,圈口明显很大,他戴不了,只能拿在手上,阳光折射,亮晶晶的。 何蕉蕉脑子一懵,盯着那枚戒指愣住了,那是楚哥的戒指。 一定是楚哥的戒指!! 何蕉蕉激动起来,站起身想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突然出现的芙瑞莎修女噎住了,她盯着表情似笑非笑的芙瑞莎修女,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声问。 疆疆则是哼了一声,“chu不是我的朋友了,送你什么东西都和我无关。” 小九抿唇笑,“你嫉妒我吧,我有那么好的朋友,但你没有。” “……” 疆疆不说话了,把树枝和小鸟都放在了地上,沉着脸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小九不知所谓地扬了扬那枚戒指,“我有好朋友,但你——没——有——啊啊——!!” 小九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疆疆突然扑了上去,用力的撞倒小九,带着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以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你把他抢走了!”疆疆红着眼睛,一口咬在了小九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小九哭喊着捶疆疆,嘴里尖叫着骂他,“疆疆吹牛皮!!chu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你骗人!你是骗人鬼!” “你才是骗人鬼!!” “禁止打架!!”有修女高声呼喊,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何蕉蕉也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去拉开两个孩子,顺便暗自把戒指收入囊中。 两个孩子一打起架来,不用点力气还真拉不住,来了两三个修女,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两头小兽拉开,两个人狼狈得很。 “呜呜呜呜……”小九哭得很难过,眼泪汪汪的,他指着疆疆,“你把戒指还给我!!” 疆疆也哭了,又气又烦他,“我没拿!你个说谎精!” “骗子!” “说谎精!” “你是骗子大骗子!小偷!不对,大偷!!” 两个小孩儿骂人的词汇实在是少,捉襟见肘地反复来来去去就这几个词,把在场的几个修女都听笑了。 “好啦好啦别吵了。”其中一个修女回头,“小九别吵啦,你朋友来了。” 小九一愣,人群外,一个精雕玉琢的小男孩站在那里,和其他人明显不是一个图层的。 右眼被纱布缠绕着,东方面孔极其温柔,一头黑发垂下,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柔和的棕褐色,整个人乖巧的过分,穿着漂亮的灯笼袖和纯黑的小短裤,跟个手办似得。 他胸前的名牌上标注了两个字。 小楚。 何蕉蕉瞳孔地震,再次受到了冲击。 因为这个小孩儿……明显就是谢楚的缩水版啊!! “小楚!!小楚!”小九哭嚎着扑了过去,跟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小楚身上,“呜呜呜呜他打我!他打我!” 小楚只是笑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递给了小九,哄人的时候乖的要死,因为年纪小,说话的时候还不太流畅,囫囵不清的,“不哭,吃块糖就好了。” 小九撇撇嘴,牵住小楚的手,“你不要和疆疆玩,好吗?” 小楚回头,盯着疆疆看了两秒,视线在不知为何红了眼眶的何蕉蕉身上一扫而过,迟疑的点点头,“好。” 疆疆这才真真切切的哭了。 ---------------------------------------- 第188章 福斯林孤儿院(三) 孤儿院的第一夜,其实不太安稳。 孩子们一到晚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想喝水啦、不敢一个人上厕所啦、肚子饿啦,还时不时有半夜偷摸溜出来‘探险’的小探险家们,都需要修女们半夜巡逻去一个个逮。 玩家们刚来,就被摧残得有些萎靡不振。 传唤铃再次被拉响,那是一种专门用来呼唤她们的黑色拉铃,长长的线连着两方宿舍,孩子们在那头拉,拉铃就会传到修女们这边。 他们新来的6个人都被分到了同一个年纪的孩子,普遍都是11岁左右的孩子,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算难搞,但也不算好哄。 “又响了……凌晨一点啊啊啊!白天收拾了一整天的卫生,看了一整天的孩子,几乎没有坐下来休息过,想着晚上能休息一下……”绾绾抓了抓头发,眼下一片乌青,几近疯狂。 “啊啊啊啊结果这群小祖宗!!!还不如闹鬼来吓我呢!!” “我已经送了6个半夜不敢去上厕所的孩子、7个想喝水的、3个睡不着想听睡前故事的、还有n个嚷嚷着大半夜要出去玩的!” 绾绾按着太阳穴,像是被吸光了精气,“小孩子的精力这么强吗……白天那么可爱,晚上这么可怕……” 黄蝉听着她的嚷嚷,默默地下了床把拉铃按灭,低头把鞋子穿好顺手拿起门边的油灯点燃,脸上清冷冷的没什么表情,“我去吧,你们休息。” 何蕉蕉从厕所里走出来,见状连忙跟上,“我也去,如果不止一个孩子呢,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行行行……”绾绾则是倒头就睡,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们注意安全,再有传唤就换我去——” “好——” 穿过长长的院廊,何蕉蕉和黄蝉一前一后地走着。 黄蝉在前,她微微回头,用手里的油灯亮光照亮两人脚下的路,“……你的jiao,是哪个jiao?” 何蕉蕉一愣,笑着回答,“香蕉的蕉。” 黄蝉垂下眼,嗯了一声,淡漠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听起来很好吃。” 何蕉蕉提起修女裙摆,“小时候抓阄,别人抓笔或者算盘,就我不一样,我看中了别人手里的香蕉。” “那你父母一定很爱你。”黄蝉说话的声音很轻,“竟然也同意你抓阄宴上抓香蕉。” 何蕉蕉揪住衣裙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盯着地面,以防踩到青苔而滑倒,声音闷而不清晰,“爱我吗?也许吧。” “父母的爱太沉重了,给我再多香蕉也哄不好了。” 她们推开了大门,孩子们是睡的百人大通铺,一个房间里能睡下百来个孩子,全是上下铺,往里面堆着挤着。 每一个宿舍门口有一盏小灯,哪个灯亮着就代表是哪个房间里的孩子按的铃。 走廊上有两个灯亮着,一盏在左边尽头,一盏在右边尽头。 黄蝉指了指左边的一盏,“我去左边的。” 两人分开,何蕉蕉把门口的小灯按灭,推开了门。 “是谁拉的铃呀?”何蕉蕉小声说。 里面漆黑一片,有微微的鼾声响起,似乎大家都睡了。 一般孩子拉了铃都会在门口等着的,但是何蕉蕉这次没有看见有孩子站在门口。 就在她觉得奇怪的时候,一只小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精准的抓住了何蕉蕉的手腕。 “啊!”何蕉蕉心口猛烈一跳,这下真是把她吓出一身冷汗,快速回头,却在看清来人的脸之后,又不禁屏住呼吸。 男孩儿换了套睡衣,他比一般的小朋友要瘦一些,宽大的欧式睡衣套在身上,柔软的长裤有些拖地,右眼依旧被纱布缠着,整个人苍白又安静。 第322章 “……” 是楚哥。 不对,是……缩水版的楚哥。 何蕉蕉僵住了,她一只手举着油灯,一只手被小楚拽着,就保持这样的动作好一会儿。 眼前这个和谢楚如出一辙的孩子,实在是有些玄幻。 他到底就是谢楚本人,还是……谢楚的儿子? 不不不,不可能,楚哥要和谁搞出这么大一个儿子啊? 何蕉蕉觉得自己也许是和谢楚相处久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情乱想。 小楚注视着她,缓缓地说,“姐姐,我疼。” “……啊?”何蕉蕉一个机灵回神了,连忙蹲下,双手在小楚身上试探的揉捏着,“疼?!哪里疼?!为什么疼?” 小楚盯着她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眼睛,疼。” 他说着,摊开一直紧紧攥着的左手,首先是一个吃空了的药袋,“……止痛药,没有了。” 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他垂下头摸着自己的右眼,“我疼……睡不着。” “哎哟……”何蕉蕉简直是要心疼死了,这个孩子是不是谢楚先不管,就说这个孩子顶着和谢楚八分像的脸在自己眼前可怜成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放任不管嘛?! “是眼睛受伤了吗?”何蕉蕉不知道小楚的眼睛为什么用纱布遮着,只默认他是受了伤,“姐姐陪你去医务室开药,好吗?” 小楚定定地点头,上前两步对她伸出双手,意思是要她抱。 还是个小孩子呢,怕黑又委屈,缩在何蕉蕉怀里的时候就那么小一团。 何蕉蕉抿唇,狠狠偏过头去,内心在疯狂尖叫。 可恶…… 真的很可爱啊!! “你叫小楚对吗?”何蕉蕉把小楚抱在怀里往外走,小声询问着他。 小楚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名牌,原来孤儿院里不止在衣服上缝名字,还会给他们发放刻了名字的手牌。 “小楚。”小楚自我介绍着,又把脑袋一歪,砸进何蕉蕉怀里,“姐姐你呢?” 何蕉蕉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表情有些勉强。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已经证明了小楚不认识自己。 何蕉蕉抿出一丝微笑来,“我叫蕉蕉,香蕉的蕉。” 小楚若有所思的点头,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蛋被人揉了一把,何蕉蕉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用纱布缠起来?” 小楚摇头,“不知道,眼睛疼。” 何蕉蕉盯着他被纱布缠起来的右眼有些若有所思,他记得谢楚的右眼下方有一颗红色的泪痣,只是如今被遮住了,看不真切。 如果按她所想,谢楚是因为一些原因而变成了小孩子,那么基本的外貌特征应该不会有大改变。 毕竟是长在肉里的痣,不会因为缩水就消失。 要想办法把纱布拿掉呢。 医务室内的修女已经在打瞌睡,何蕉蕉下意识低头和小楚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同时选择了掩盖声响,就这样静悄悄的往里面走。 小楚知道止痛药在哪里,指了一个地方给何蕉蕉,何蕉蕉当机立断的从里面抠了一颗止痛药出来,又摸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看着小楚把药吃了下去。 吃完了药就该回去睡觉。 可是就在他们往宿舍走的路上,一个小孩儿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是在看见小楚的那一秒,他疯了一样冲上来,像一颗小鱼雷似的,撞在了何蕉蕉的腿上。 “你不要这样抱他!他的腿受伤了,你这样抱他他不舒服!” 小九急得很,手舞足蹈的想让何蕉蕉把小楚放下来。 何蕉蕉觉得奇怪,他总觉得这个小九好像对自己怀里的孩子的占有欲格外的大。 就是守着宝藏的恶龙,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先守着。 何蕉蕉把人放下来,小九就拉住了小楚的手,像对待布娃娃一样摸摸他的头,“眼睛痛吗?是又眼睛痛了吗?” 小楚乖巧地点头,他格外的会装可怜,稍微的卖个惨、撒个娇,就能让大把的人为他付出行动。 就是他抓住小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右眼上。 纱布的触感硬硬的,小楚小声说,“我疼,你摸摸我呀。” 两个小孩儿的相处方式很奇怪,小九格外的宠溺小楚,小楚也像一个百依百顺的朋友一样,只知道粘着对方。 虽然这个孩子长着和楚哥一样的脸,那些附和的表情出现在脸上时依然会觉得违和感很重。 何蕉蕉托着腮蹲下,左右打量一番,好奇的看向小九,语气故作羡慕,“哎哟,你们关系可真好呀!是怎么认识的?” 小九最嘚瑟的莫过于有小楚这个朋友,自然是愿意说。 “嘿嘿!小楚是我挑选了好久的朋友!” “他就是最棒的朋友!” 小九笑着看向何蕉蕉,神色十分认真,“修女姐姐不用羡慕,你也会有好朋友的。” “或者,会成为别人的好朋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九说着,朝着她伸出手———— 一道脚步声突兀的在身后响起,小九立马把手收了回去,黄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如同一座静谧的高山,手提油灯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都弄完了就回宿舍睡觉吧,不要在外面逗留。”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先跑了,目送他们两个进入宿舍后,黄蝉开口说话了。 “不要轻易的答应成为孩子们的好朋友。” 黄蝉这样说着,翻开了手里的圣经递过来。 “圣经第三条自己看吧。” 油灯的光线照耀之下,何蕉蕉的脸色有些变了,那本圣经和传统的圣经并不一样,在传统的圣经教文前,加印了三张纸。 三张纸代表三条孤儿院的铁规。 ——【1.谁都可以是孤儿们的妈妈/爸爸,但如果格外怜惜某个孩子,可以领养一个。】 ——【2.孤儿院里,不要轻易的答应孤儿们的要求,孩子是永远都喂不饱的吞金兽,一开始就要给足打骂,磨练他们的意志力,好让他们下次不要再来这人世一趟。】 ——【3.孩子们永远都贪心不足,他们会互相争抢,请不要答应他们交朋友的请求,不然他们争抢的目标将会变成你。】 对于孤儿院来说,多愁善感的修女并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怜的孩子太多了,如果今天可怜这个,明天可怜那个,孩子们永远都长不成坚韧的野草。 他们从生下来来到孤儿院的那一秒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会长成一朵花。 不是花那就不需要温室。 所以他们要的并不是糖果与爱,而是坚强与果敢。 日上三竿,太阳高高挂起。 组织了孩子们吃完午饭,就又忙着带他们午睡。 午睡可比晚上睡觉麻烦多了。 孩子们精力旺盛,怎么可能躺下去睡觉? 于是他们被分配到了抓孩子的队伍。 何蕉蕉眼睛都看花了,十几个孩子跟一个个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根本就抓不住。 “不要跑啦,快回去睡觉!” “抓住你了!别跑了,快回去睡觉!” 孩子们在此时就显得没有那么的可爱,跟小恶魔一样,一边笑着一边跑了。 何蕉蕉追着其中一个小孩跑到了一栋楼里,那栋楼似乎是他们上课的楼。 1楼2楼都是教室,直到上了3楼,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图书,何蕉蕉在这里看到了第二个他眼熟的小孩。 那个小孩戴着一个黑框眼镜,鼓着一张小脸,圆圆的无辜的小狗眼紧张的垂着,脸上有明显的婴儿肥,感觉手感超好。 他双手揪住自己的衣服下摆,极力的想要把自己藏进图书柜后面。 何蕉蕉喘了口气,才朝着他走去。 “孩子,出来吧。” 那小孩儿瑟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另一个小孩儿窜了出来,一把挡住了他,“你不要抓他,他是我的朋友!” 何蕉蕉一愣,下意识看了一下他俩的胸前挂着的名牌。 前面的是飞飞。 躲在后面的是小明。 小明? 李明明? 何蕉蕉感觉自己一直紧绷的心放松了些,但又感觉自己糊涂了,因为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 眼前这个叫小明的孩子,简直就是摆明了是李明明的小时候。 长得一模一样,小虎牙圆脸蛋,一头卷卷的乱毛,跟只小狗一样,整个人身上透露着一股子胆小但是又菜又爱玩的劲儿。 这就是李明明呀! 何蕉蕉有那个带走他的心思,可是李明明身边有飞飞,谢楚身边有小九,别说带走了,就是想触碰一下都不行。 那两个孩子简直就把他们两个视为珍宝,甚至小九还为了小楚和疆疆打了一架。 第323章 何蕉蕉感觉自己头疼死了。 他们家真乱。 这要怎么带走谢楚和李明明嘛? ---------------------------------------- 第189章 福斯林孤儿院(四) “这给我累的……” 程殇柯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扇着风,一脸疲惫。 宋星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晒得通红,“这是来副本里做义工来了啊?这两天一直在帮着搬东西,吃的用的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用马车一辆辆拉的,两天下来我手脚全部肌肉拉伤!” 绾绾用打湿的毛巾盖在脸上降温,声音闷闷的,“谁不是啊?你们男生是体力折磨,我们仨女生是精神折磨,围着那群孩子转来转去的,跟一群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感觉我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是玩家们各自吃够折磨后的第一次碰面,不禁大倒苦水。 “这个副本的任务还没触发,还不知道该干什么。”捷克李喝了一口水,他也热得很,把扣子解开两枚散着热,“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何蕉蕉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问。 “你们有注意到孩子们的不对劲吗?”捷克李问,“他们看起来好像是正常的小孩,但是就是感觉他们很……嘶怎么说呢……” 宋星反应过来,“我懂你想说什么,这群孩子很邪乎啊。” “我昨晚上起夜上厕所,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们宿舍门口就站着一个孩子,他竟然趴着门缝在偷窥我们啊!” “啊?”绾绾傻眼了,“小孩儿偷窥你们?” 宋星生怕绾绾她们不信,“真的!那孩子跑得飞快,我追都追不上!” 宋星是个正常体型的男生,身高也往一米八蹿了,怎么可能连个小孩子都追不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压低了声音,何蕉蕉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感觉到了。” 何蕉蕉好几次发现有不同的小孩在观察着自己,更是有小女孩过来试图和自己拉近关系,没说两句话就贴上来了。 何蕉蕉觉得奇怪,所以都是尽量远离。 “这群孩子似乎很在乎‘朋友’这个身份,甚至会因为‘朋友’而大打出手。” “孤儿院的修女们只会在嘴上说让他们住手,但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她们只会像看戏一样袖手旁观,还是我去出手阻止的。” 何蕉蕉把小九和疆疆的事情说了一遍,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怀疑,这群孩子的‘朋友’,极大概率是被感染的玩家。” “啥?!”程殇柯一下没控制音量,连忙捂住嘴,“你怎么知道是玩家?” “我刚刚和你们说的小楚以及小明,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我要寻找的朋友。”何蕉蕉神色认真了几分,“我那两个一个半月都没有出副本的朋友。” “……妈呀……”绾绾哑口无言,安慰性地拍了拍何蕉蕉的背,“……没关系的,黄蝉不是说了吗,唤醒他们就可以了。” 捷克李突然出声打断,“唤醒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黄蝉接话,“字面意思。” 可以把赌命游戏理解成一个游戏端,玩家id就是游戏账号,而玩家本人,是游戏账号下的角色。 游戏账号可以进行二次兜售与解绑,解绑的时候,角色就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玩家一旦‘放空’,那就是自动放弃了【赌徒】这个玩家身份,成为空户,再成为游客账户登陆副本。 想要唤醒他们,就需要帮他们找回【赌徒】身份,光找到他们本人可没用。 找到游戏角色有什么用?要找到账号密码才行啊! 而代表了【赌徒】身份的东西是什么? “……赌游系统?”何蕉蕉愣愣地吐出四个字来。 黄蝉沉默地点头。 天塌了。 何蕉蕉感觉自己脑子都要抽筋了,“别人的系统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这要怎么找啊?” 黄蝉托着下巴思考,“系统和绑定的宿主不会离得太远,玩家被感染之后,系统也会在四周活动。” “如果你们关系很好的话,系统会自己蹦出来也说不定。” “行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两天观察到的细节信息交换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信息遗漏了之后才齐齐起身,走出房间。 六个人没走多远,迎面和一个修女撞上。 修女看着他们有点好奇,“诶,是你们啊,下午的祷告就要开始了,你们不去吗?” 祷告,每天午休结束之后的固定节目,所有的孩子都要去,也包括他们这六个实习生。 几人十分自然地停下脚步,集体往后转,然后齐步走。 “……” 捷克李双手插兜,还止不住地去看身后那个离开的修女,“……那个修女,有点陌生啊。” “?”程殇柯跟见鬼似的看着他,“这里的人哪个不陌生啊?” 他们不是才来了两天吗?对这里的人来说,他们才是陌生人吧? 捷克李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那是对于你这种不善于观察的人来说。” 何蕉蕉弱弱地举手,嘿嘿一笑,“我也不善于观察,哥你敞开说行不行?” 捷克李指了指那个修女的背影,“那个修女你们有见过吗?那张脸,那个声音,你们都有印象吗?” 他这话一出,把在场几个人都听得后背发凉。 因为他们细细回想后,发现的确没有那个修女的印象。 “没见过吧。”捷克李一语道破,“但是她刚刚说————” ——“是你们啊……” “是我们啊。”捷克李好笑的看着几个脸色难看的人,“她都不认识我们,见都没见过,怎么就是我们了?” “呜呜呜……”绾绾捂住耳朵原地蹦跶,“别搞别搞,这个副本这么温馨可爱你别搞闹鬼这一出呜呜呜……” “……少吓唬人。”黄蝉挪开视线,“谁不知道我们是实习生,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可能。” 捷克李哈哈大笑,其实他也只是猜测,还没有什么证据,“开个玩笑。” 教堂里坐满了人,孩子们挤在一起,齐齐闭着眼睛。 修女们站成好几排,手里翻着圣经,也无声祈祷着。 随后,大修女把蜡烛一一点燃,才走到了玩家身边坐下。 她微笑着看着他们,“适应的还好吗?朋友找到了吗?” 何蕉蕉说,“适应的还不错,至于找人……还没有眉目。” 大修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应该是你们接触的人还不够多,可以在孤儿院里多加走动,也许就会有眉目了。” 大修女话音刚落,玩家们耳边就齐声响起了熟悉的播报声。 【滴————检测到来自大修女的任务!】 【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1-1:请调查10名孩子的过去(0/10)】 “……” 淦,十名?? 他们平时累都要累死了,哪里有时间去了解人家的过去啊? 玩家们的表情各有异色,但都做齐了表面功夫,没有引起大修女的怀疑。 何蕉蕉眼睛一转,直接抓住了大修女的手腕,表情真诚,“妈妈,我想问个问题。” 其他玩家惊讶地看着何蕉蕉。 你上手这么快? 直接开始问了? 大修女也一愣,但她反应快,一脸慈爱,“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 何蕉蕉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孩子,其中就有小九和小楚。 小九依然把小楚看得很紧,贴着他坐,一定要和小楚手牵手才行,时不时给小楚整理衣服头发。 跟照顾洋娃娃似的。 “我接触的孩子不多,小九和小楚算两个,他们好像关系很不错啊,是亲兄弟吗?” 大修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会心一笑,“啊~小九和小楚啊,他俩关系的确很好,但不是亲兄弟。” “小楚是专属于小九的好朋友哦,孤儿院里有好多小朋友都羡慕小九,想和他抢走小楚呢。” 大修女说着,转头看向何蕉蕉。 大修女不说话的时候,瞳孔极黑。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深不见底的漩涡,试图把盯着它看的人吸入其中,榨干所有的氧气才好。 “蕉蕉,你……想要一个专属的好朋友吗?” 何蕉蕉浑身都开始发冷,她意识到自己四肢僵硬起来,完全说不出话,甚至身体都开始哆嗦。 那是一种恐惧到了极点的副作用。 不对啊。 大修女又没干什么? 她怎么就动不了了? 何蕉蕉尝试着抬手,却发现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权,只知道哆嗦,而身后的几个玩家似乎都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不行…… 不行…… 何蕉蕉咬着牙,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嘴有些不受控制地张开。 第324章 想要————好朋友———— 不能说! 不能说啊! 何蕉蕉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整个人止不住的出冷汗。 她似乎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一旦自己说出这五个字,事情将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黄蝉突然抬手,轻飘飘地按在了何蕉蕉的肩膀上,一刹那,何蕉蕉感觉一股暖流从肩膀蔓延至全身。 原本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不安与瑟缩在此刻荡然无存。 黄蝉如同一只优雅的黑天鹅,那双锐利冷艳的眼眸越过何蕉蕉,直直地和大修女对视上。 “不用了大修女。”她说着,把何蕉蕉往她那边一拽,“她的好朋友可太多了。” 捷克李也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斜着眼睛看大修女,开口搭腔,“是啊妈妈~我们六个人的友谊坚不可摧~” “对对对,海枯石烂!”绾绾缩着脖子说。 程殇柯和宋星一对视,闭眼就开始胡扯,“没错没错!天长地久!” “对的对的,一生一世!” 大家都附和着,大修女这才站起来,笑容依旧慈祥,“……好,有好朋友在身边就最好了。” 等人走远,何蕉蕉才一脸无语地回头看他们,“你们刚刚说的什么成语啊?” 黄蝉松开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裙摆,“都这样,小升初,初升高,高升大,大升小,大学毕业之后,文化水准都会稳定倒退回小学水平,这贫瘠的表达能力。” 绾绾不忿地眨巴眨巴眼,试图向黄蝉卖萌,“不觉得我们文化程度很高吗?” 黄蝉露出一个一看就是强行挤出来的微笑,“你们好棒哦。” 绾绾立马嘚瑟,“黄蝉姐说我们好棒!” 两个男生配合地立马举手小声欢呼起来。 黄蝉:“……我有在夸你们吗?” 捷克李换了个座位,在何蕉蕉身边坐下,“刚刚大修女有对你做什么吗?” 何蕉蕉表情一直都很严肃,“她没有碰我,但是我不受控制。” “我感觉如果不是黄蝉拍我那一下,我已经回答大修女的问题了。” “她很奇怪啊……”捷克李看着大修女的背影,低声喃喃,“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有这种蛊惑人心的能力,高低是个小boss。” “小boss?”绾绾探头,“为什么不能是大boss?” “作为大boss,她的逼格太低了。”捷克李用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但是她又能恐吓玩家,这个副本……难道是变格本吗……” 变格本,代表有超出正常范畴的灵异事件发生,包括但不限于闹鬼、外星人、异变体、僵尸。 就在他们思索的时候,黄蝉开口说话了,“何蕉蕉,看前面。” 众人抬头,发现小九正焦急地站立着,左右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他身边是两个修女拦着他,意思是马上开始祷告了,不让他乱跑。 看他的嘴型,说的话大概是‘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之类的话语。 小九急得直哭,但他却止不住的开始神色恍惚,身形踉跄,甚至直接闭眼倒在了地上,似乎是睡着了一样,把好几个修女吓了一大跳,一时乱成一团。 小楚不见了? 黄蝉转过头,拍了拍何蕉蕉的手臂,小声说,“我看见小楚刚刚从后门跑了,你去找。” 何蕉蕉立马反应过来,猫着腰鬼鬼祟祟地从座椅之下窜了出去,左绕右绕,才溜到了后门。 教堂的后门是一堵矮墙,矮墙后门就是院长楼,院长室,就在三楼。 ……小楚这是去院长楼了? 何蕉蕉思索着,一撩裙摆,裙摆之下,是一条方便她翻山越岭的长裤。 依旧是裙子里面套裤子,何蕉蕉动作利索地翻了墙,不再是之前那样翻个墙要三个人拉了。 她如同一只黑猫一样轻飘飘地落了地,抬头去看院长楼,发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短暂地路过了一扇珐琅窗。 他身高矮,何蕉蕉能看见的只有他头顶那一块儿。 小楚! 何蕉蕉立马冲上去,几步跨上了楼梯,左右打量时,却又不见小楚的踪影。 “小楚——” 何蕉蕉轻声呼唤着,院长楼太安静了,她有些没底。 咚咚…… 咚咚…… 何蕉蕉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背后有人。 那道视线清清冷冷的落在她身上,如同一把利刃。 不。 真是一把利刃。 一把冰冷的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何蕉蕉的身后,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说的内容却让人心尖一颤。 “姐姐,你为什么跟踪我呀?” 何蕉蕉缓缓回头,小楚脸上的纱布被他扯掉了,露出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那是一只薄荷蓝的眼眸。 小楚笑起来,如同一只狡黠的恶魔。 “姐姐,你最好说实话哦,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 第190章 福斯林孤儿院(五) 提问,如果你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假的,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 谢楚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浓厚的违和感。 地上凌乱的大码衣服、明显大了两三圈的戒指、没有受伤但是被纱布缠起来的右眼,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他身下的床是很普通的儿童床,上下两铺,周边的床上都是空的,这个硕大的房间里似乎暂时只有他一个人在。 一排排落地窗外,夕阳西下。 谢楚缓了缓,低下头打量了自己一圈,自己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手腕上戴着一个木刻的手牌,上面标注了他的名字,小楚。 头发柔柔地被他抓顺了,他一边穿鞋一边把手指上明显因为大了一圈而晃荡的银戒指取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当他弯下腰把袜子往腿上拉的时候,一根银链子就这样顺着他的姿势从领口掉出来,银链子上,又串着一枚黑色的素戒。 ……第二枚戒指了。 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夕阳在上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抢夺了他的注意力。 造型很简洁,就是材质有些看不明白,像是……黑水晶? 谢楚打量着,没什么表情地把它塞回了衣服里。 他还没想着干什么呢,宿舍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小男孩儿跑了进来,“小楚!你醒了啊!” 谢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在学习对方说话时的表情,冰冷的眼神如同一个无机质的扫描机器,似乎是载入成功了,他才咧出一抹和对方相差无几的微笑,“对,我醒了。” “饿吗?你睡了好久啊,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小男孩儿笑着从背后拿出一个比谢楚脸还要大的面包出来塞在了谢楚的手里,眼神试探地看着他,“你……还记得我吗?” 谢楚把面包拆开来,一口下去咬出好大一个豁口,嘴里囫囵不清的,“不记得了。” 小男孩松了口气,一字一句,像是录入指令一样,“我叫小九,我们是对方专属的好朋友!” 谢楚抬眼看着他,那双空洞又阴森的眼眸把小九看得有些后怕。 谁料谢楚只是思索了一阵,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嗯!我们是好朋友!” 谢楚意识到了,自己也许并不属于这里,甚至,他不属于自己。 这里的人,都默认自己是属于小九的。 谢楚没有独处的权利,任何修女看见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强行把自己带回到小九身边。 谢楚没有随心所欲吃东西的权利,所有发放的食物率先不是给谢楚本人,而是先给小九查看后挑选给他。 谢楚没有选择衣服的权利,谢楚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都是由小九挑选的。 谢楚没有…… 谢楚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决定自己的权利。 但是这是不对的,人生来就是有权利的。 世界足够荒诞时,清醒的人就变成了孤立无援的海上孤帆。 “小楚,明天穿这套。”小九笑着捧来一套衣服,放在了谢楚的床头,替他把床帘拉下来。 谢楚静静的看着他,但依然露出和善的微笑,“好。” 他算是对朋友百依百顺,可以说是习惯了。 他像一只被囚困的鸟儿一样开始习惯有人规划他,如果不出意外,他将会维持这样的状态,在这个地方待上足够久的时间。 然而谢楚那该死的敏锐度,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天气不算好的一天,谢楚在图书室里逐渐感觉到了困倦,眼前的文字逐渐发花,他并不喜欢强撑着睡意去看书,于是心安理得的趴下了。 窗外有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带来了潮湿的冷意,冷风不知从哪里侵入进来,谢楚只感觉自己被人笼罩住了。 第325章 那人高大的身形,把自己笼罩的密不透风。 ‘wake up————’ 那人在说话。 ‘宝贝,wake up——————’ 谢楚感觉不太好。 ‘去院长楼————去院长楼————’ ‘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这种在耳边低语的感觉让人后背一凉,谢楚挣扎着从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透过雨蒙蒙的窗户,一眼就看见了窗外远处道路上那道黑色的人影。 高大,静谧,且,注视着自己。 修女? 不对,那个人的身形一看就是一个男人。 那应该是孤儿院里的修道者? 谢楚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次往外看去时,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猛的想起自己第一天醒来时身边的那些东西。 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再次涌出,他把那枚明显大了两三圈的戒指拿在手心,仔细端详了银戒指内侧,有一圈小字。 r 6yдy cвo6oдeh. “……” 谢楚不认识。 他短短思索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图书室里,他费力地从椅子上滑下去,顺着层层叠叠的书柜奔跑,最终在语言类的书架前停下。 他翻看了所有国籍的翻译书,最终确认那是一句俄语。 他逐字逐句的试图去翻译,小孩子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我……自由……会的……” 他还未来得及把这句话串联起来,小九就出现了。 他嬉笑着抢走了属于谢楚的戒指。 “我们是好朋友,这枚戒指就当你送给我的礼物,好吗?” 谢楚盯着那枚戒指,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该拒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说不出伤害朋友的话。 戒指被拿走了。 谢楚恍然低下头,手指握在一起。 他好像不开心,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好朋友夺走了。 就在他黯然伤神时,一本图画书突然掉在了谢楚面前,并且,无风自动。 书籍就这样诡异的自己翻动着,最终停留在了某一页。 而那页上的内容,是一个搞怪的小狗,滑稽,可爱。 谢楚的注意力瞬间被小狗吸引走,刚刚的伤心也悄然散去,“……你是在哄我开心吗?” 书籍不再翻动,但谢楚自己有了答案。 他身边有一只自己看不见的鬼。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谢楚小声问,属于孩子的天真的眼神看向四周,“你一定在我身边,对不对?”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求你了,回答一下我。” 谢楚撇嘴,坐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把那本印着小狗的图画书放在腿上,“这里的人都好奇怪,他们并不在意我开不开心。” “我像一个他们摆弄的物件,衣服不能穿喜欢的,食物不能吃喜欢的,一切都很奇怪,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是唯一一个在乎我开不开心的。” 一阵轻柔的风吹在了谢楚的脸上,算是回答。 谢楚眯起眼睛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阴天,机械式的把刚刚翻译出来的几个字念了一遍,“我、自由、会的……” “我会自由的。”谢楚抿唇笑了起来,“看来我没感觉错。” “这个地方,不属于我。” “我要离开,就得先找到我。” 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又是一阵风。 谢楚垂下头,低低的笑了。 “院长楼……在哪里来着……” “所以……” 何蕉蕉蹲下,和谢楚平视,她的眼眶微红,“你在自己寻找自己,对吗?” 谢楚垂下眼,手里的餐刀被他收回,“姐姐,你认识我吗?” 何蕉蕉点头,神色认真,“我认识你,你叫谢楚,感谢的谢,楚楚动人的楚。”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楚哥,和我走好吗?” “我们去找明明,然后一起离开这里。”何蕉蕉紧紧抿住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好不好……” 她逐渐看不清谢楚的脸,莫大的庆幸在此刻袭来。 幸好她找到谢楚了。 谢楚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生,年纪不大,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十分认真。 真诚,又炙热。 这才是朋友。 谢楚恍然大悟般,上前抱住了何蕉蕉,孩子的怀抱很温暖,因为体型差的原因,他有些抱不住,只能拍拍何蕉蕉的脑袋,小声哄着。 “不哭……不哭……” 谁料何蕉蕉这下是真破防了。 一个半月的等待,伴随着未知,以及对谢楚和李明明生死未卜的担忧,齐齐压在她的身上,直到现在确认谢楚没事后才全部垮塌。 她害怕。 如果她进来的时候迎面看到的是谢楚和李明明的尸体,该怎么办? 如果她进来迟了怎么办? 如果她错过了怎么办? 她在赌命游戏里的牵绊很少,似乎没有哪里能够让她有归属感,但谢楚身上,自带一种归属感的气质。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给足旁人安全感。 即使现在是小孩子的他。 谢楚当然不傻,他有自己的判断,在意识到自己也许和眼前的女生一样,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那一刻,他的大脑自动开始为他疏通那些看似奇怪的地方。 “……暂时,不能离开。” 这是谢楚的结论。 “什么?”何蕉蕉一愣,“对,你和明明的系统应该脱离了你们,但是黄蝉说系统不会离宿主太远,只要找回系统,你们就能重新回到玩家的身份。” 谢楚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暂时不能找回。” “……为什么?”何蕉蕉声音都哑了一瞬,但是她很快就能想明白,“难不成……你是故意变成这样的?” 眼前的孩子笑了,“也许。” “我不认为我会做出这样轻易就被困在这里的蠢事。”谢楚的声音稚嫩,说的话却狂的要死,“我一定有要达到的目的,以及一些需要变成现在这样才能获取的信息,这些信息重要到我能够放弃自身的安危,以身饲虎地被这个世界囚禁。” “而获取的信息来源也许就在小九身上。”这些头头是道的分析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其实略显滑稽,但是他的语气太坚定了,坚定到让旁人无法反驳他。 “有道理。”何蕉蕉则是十分信任谢楚的选择,果断抹了一把眼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行,那你去,我当没看见你,我先走了————诶————” “……”谢楚皮笑肉不笑的一把抓住何蕉蕉的裙摆,“你真幽默,我这个身高我连院长室的门都打不开,你竟然舍得让我一个人去。” 何蕉蕉讪讪的笑了,“……哦对哦,你现在是个小矮子。” 谢谢,这句话其实不用说。 也许是因为在祷告时间,院长楼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谢楚经过十几天的观察特意挑选的时间,就是看准了这个时间点没人,他才溜之大吉的。 “刚刚那个小九都晕了。”何蕉蕉小声说,“他真的很喜欢你啊?” “呵呵。”缩小版的谢楚嘲讽起来能力也是强的没边,“他喜欢的是他的‘好朋友’小楚。” 那个不会反抗他、他让做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的小楚。 “那他为什么会晕啊?”何蕉蕉感到好奇,“难道说他把你变成了小孩的模样之后,你一旦离开他,他就会晕?” 谢楚笑的眼睛弯弯,“你可以科学一点。” “还记得我说我的止痛药没有了,让你大半夜带我去医务室拿药的那晚吗?” “在你转身为我去拿止痛药的时候,我悄悄偷走了几粒安眠药。” 谢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包,小药包里是几粒扁扁的药片。 他说着有些苦恼,“我给他吃了三片,这个量应该不致死吧?” 何蕉蕉:…… 致不致死的先不论……他非要这样一脸淡然的讨论下药的事情吗? 一个12、13的孩子,把这个事儿当成家常便饭了? 何蕉蕉其实一直都觉得不管是什么年龄段的谢楚都是大魔王一样的存在。 总会时不时蹦出一些奇思妙想,还敢于去实践,主要是实践了之后还真有效果。 谢楚严选安眠药,吃了宝宝睡眠好。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院长室,但是门被锁了。 “嗯,合理。”何蕉蕉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有个npc会锁门了……” “哐当————!” 一声拆卸的声音传来,何蕉蕉一时瞪圆了眼睛,猛的回头看去。 谢楚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院长室的窗户,刚刚那道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第326章 他把人家窗户卸了。 “……啊?”何蕉蕉呆了两秒,“又翻窗?!” 窗户是老式的玻璃镶嵌,里外只有两个钉子固定,很好拆卸。 谢楚听了这句话有些奇怪,“又?我们之前也翻过窗吗?” 何蕉蕉欲言又止,“呃……怎么说呢……” 谢楚只是笑笑,往院长室里一跳,转身把窗户的插销打开,示意何蕉蕉翻进来,“管那么多呢,翻个窗而已,你还怕犯法啊?怕警察抓你?” “……倒是不怕……” 何蕉蕉简直是要仰天长啸。 但是,遵纪守法……遵纪守法!!! ---------------------------------------- 第191章 福斯林孤儿院(六) 院长室还挺大的,资料柜摆了一圈,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档案。 除了普通的桌子与家具,只有一个硕大的保险柜。 墙上还挂着一张堪比清明上河图的长度的大合照,上面全是人,下面密密麻麻地列举了大合照上所有人的名字。 “……不行,晕字了。”何蕉蕉眼前一黑。 谢楚倒是仰着头看了半天,抬手扯了扯何蕉蕉的手指,“抱我上去。” 何蕉蕉依言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谢楚的视线终于抬高。 谢楚太轻了,抱在怀里跟一团风一样,何蕉蕉抱着他在室内转了一圈,“你在找什么?” 谢楚嘟囔,“在找他让我找的东西……” “他?哪个他?” 谢楚不知道该怎么给何蕉蕉解释,“嗯……你可以理解为鬼先生……” 何蕉蕉手一抖,好险没把谢楚摔了,“这是灵异本啊?” 谢楚听不懂她说的‘本’是什么意思,但他懒得刨根问底,他想,只要目的达成后找回‘自己’,这些东西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嗯按你的理解来吧。”谢楚含糊过去,“他只让我来院长室,没说让我干嘛啊……” 何蕉蕉有些好奇,“他怎么和你说的?” 谢楚回忆着,“他说,让我来院长室,他在等我,我想,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 “能藏到院长室的东西,很重要也说不定,也许就是我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呢?” “……”何蕉蕉抿出一丝苦笑,“万一是恶鬼骗你呢?” 何蕉蕉很无奈,楚哥虽然聪明,但是在某些方面实在是一片空白,比如面对食物。 一个菠萝包骗走一个谢楚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的,经常能看见有人给谢楚投喂食物后,谢楚就果断认为对方是好人的情况。 的确,能够在副本里还关心谢楚饿没饿的人也许大概率是好人,但那也只是也许。 如果被有心人注意到,以此来和谢楚拉近关系再算计他可怎么办? 何蕉蕉总在担忧这些,虽然她可能没有谢楚厉害,但是女性的本能总会让她想的更周全。 嗯,得给谢楚做做脱敏训练…… “你的意思是,对方在骗我?”谢楚歪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天真的很。 何蕉蕉回神了,“这个……倒也不确定啦……” 她的犹豫在谢楚看来其实很正常,人会担心这些是本能,但是对于谢楚来说,没有什么不敢来的,既然来了,那他就跑得掉,甚至还能刮走对方一层皮。 人嘛,总得对自己有点信心,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和把命交出去任人宰割有什么区别? 谢楚逻辑自洽,露出大大的笑容,整个人白净又精致,夕阳之下显得特别漂亮,此时倒真的像个小孩子一般。 但说的话却让人汗颜,“没关系呀,来一趟也不吃亏,走几步路的事,但是如果他骗我,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一本档案突然掉落在地,引起了二人的注意,也打断了谢楚的话。 院长室里只有他们二人,而那本档案在离他们六米远的另一架柜子上。 这就是闹鬼吧? 活生生的闹鬼吧? 而且这个闹鬼的时机还这么正好,像是卡着谢楚的话在说——我没骗你啊,我让你来真是有正事的。 “……” “……” 两人没说话,下一秒,又有好几本档案飞出来,掉落在地。 砰砰几声响结束后,地面上总共有12本档案。 谢楚表情没变,只是淡定地指了指地上的一片档案,嗓音稚嫩,“看,没骗我,真的有东西要给我看。” 他说完还对着空气哐哐鼓掌,“世上还是好鬼多。” 何蕉蕉哑口无言,不是,这样也行啊?! 谢楚往地上跳,衬衫衣摆飞起来,划出潇洒的弧度,几米远的距离换做大号的他几步就走到了,但是变成小孩子,这个步数就得乘以二。 谢楚捡起了第一个掉落的那本档案,里面内容不少,还配了不少图片,四面八方印上了各个部门机构和领导们的私人保密章。 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型的研究项目,但岁月太久,那些章都已经褪色,而这个本应该高度保密的档案,也从一本变成了十几本之后大摇大摆地放在室内。 第一页,就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相纸,背面的胶水都不怎么黏了,摇摇欲坠般要掉下来,还是谢楚接住了那张相纸。 上面似乎是在讲解某个东西。 相纸上是一个透明的巨大的玻璃室,而里面关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像烟雾。 因为放置太久,油墨都渐渐灰白,谢楚也看不清了。 图片这页翻过去之后,就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报表。 —— 【第1次观测记录:未能接触。】 【实验员:人类女性,23岁,面容评分96。】 【观测结果:失败。】 【实验员状态:已被感染。】 —— 【第9次观测记录:未能接触。】 【实验员:人类女性,21岁,面容评分99。】 【观测结果:失败。】 【实验员状态:已被感染。】 —— 【第86次观测记录:未能接触。】 【实验员:人类女性,20岁,面容评分97。】 【观测结果:失败。】 【实验员状态:已被感染。】 —— 【第8441次观测记录:未能接触。】 【实验员:人类女性,18岁,面容评分93。】 【观测结果:失败。】 【实验员状态:已被感染。】 —— 【第19932次观测记录:未能接触。】 【实验员:人类女性,16岁,面容评分97。】 【观测结果:失败。】 【实验员状态:已被感染。】 —— 【第52110次观测记录:未能接触。】 【实验员:人类女性,14岁,面容评分92。】 【观测结果:失败。】 【实验员状态:已被感染。】 —— 【第72710次观测记录:未能接触。】 【实验员:人类女性,13岁,面容评分91。】 【观测结果:失败。】 【实验员状态:已被感染。】 …… “我的妈呀。”何蕉蕉压低声音蹲下来,把她手里的那份档案摊在地上让谢楚看,连连咂舌,“这是在干什么啊?十几万次的实验报告?” 谢楚好奇的去看,发现何蕉蕉翻开的那本也是实验次数记录,不知道顺序是第几本,反正上面的记录次数已经来到了17万。 “……”谢楚挠头,一严肃脸蛋上的肉就堆了起来,这个表情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还是太违和了,“这是个百年研究项目啊……十几万甚至更多的次数,这得好几代人接力研究吧……” 谢楚把其他几本都翻开,内容都差不多。 “都是人类女性,面容评分都在90以上。” 何蕉蕉点头,手指按在其中一条上,“她们最终都被感染了……是不是那种生化研究啊?” “不太像,如果这个项目还在发展,那起码得要有个地方安置这些人。” 谢楚皱眉,“除非她们都死了,尸体都被烧了,什么实验啊感染了就死?” “但如果这个项目没有发展了,那鬼先生为什么要喊我来看呢……” 何蕉蕉托着腮,大脑飞速思考,“也许……在地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有些孤儿院表面平平无奇,地下却能挖出一整个黑色产业链,有没有可能,福斯林孤儿院也是这样的构造?”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他们研究这个到底有什么用。”谢楚的手指翻阅着档案,“又为什么让我来看这些呢?” “我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这个实验吗?” 何蕉蕉觉得不是没有可能,“也许你当时知道了什么东西,所以选择了这个结果。” 谢楚不服气,“那凭什么之前的我能发现,我现在却发现不了呢?” “……” 何蕉蕉憋笑。 不是吧,这也要比? 第327章 “你之前肯定掌握了其他的线索,现在的你才刚开始嘛。” 何蕉蕉说着转移了话题,“话说,他们不会在研究华夏人一生的课题吧?” “什么课题?” 何蕉蕉理所当然,“长生不老啊。” “华夏人为了长生不老,古有秦始皇追求长生多次派人去海外求不老仙药,又出现了唐僧,到了如今,也有技术在研发延长寿命的科技。” 谢楚听罢沉默了一下,“……秦始皇亲口告诉你的?” 何蕉蕉嘿嘿的笑,一脸正气,“这是历史和西游记啦,众所周知古代人不骗人。” “……骗的就是你。”谢楚无奈地摊手,“收起你的神通吧。” 说着又把那张褪色的相纸拿出来,“他们研究的对象应该是这张相纸里的东西,但是这和孤儿院有什么关系……” 两人还没来得及细想,下祷告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铛————” “铛————” 大笨钟的声音响彻整个院长室,两人同时心里一咯噔,瞬间站起来,何蕉蕉负责把档案放回去,谢楚负责去开门准备跑路。 何蕉蕉一顿乱塞,也不管位置对不对,转身把谢楚扛起来就往外面蹿! “诶!”谢楚脸都憋红了,“你让我自己跑呀!!” 他一世英名,现在却让人扛着跑,这算怎么回事嘛!! “楚哥这个时候了就不要秀你的大长腿了!!”何蕉蕉说着,从楼上跳了下去! “诶诶诶————”谢楚被晃了个眼冒金星,“也是没必要这么急吧!” 孩子们说笑着从教堂走出,被各个修女领着队伍分散开来,捷克李和黄蝉走在前面疏通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从院长楼的矮墙翻过来的何蕉蕉。 她身上还……扛着一个人……?? 去哪儿拐小孩儿去了? 何蕉蕉抱着谢楚靠在墙角,却发现另外一边是死路,只能从捷克李他们那个方向走,满心无语的她止不住的给捷克李打手势,意思是让他们想办法把人引走。 引走? 说得轻巧啊? 捷克李觉得脑门都要冒汗了,这么多孩子下祷告课,一时之间根本就引不走啊。 所谓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人群里,芙瑞莎修女在此时挤着走了出来,看见玩家们在门口顺嘴问了一句,“你们有看见小楚吗?一个右眼被纱布缠着的孩子,长得特别漂亮。” 捷克李深吸一口气,果断摇头,表情茫然,“我们都没看见啊。” 芙瑞莎止不住地左右打量,神情有些焦急,“快快快,召集人手我们去找找,那小孩儿都不认路的,没有好朋友在身边门都不能出,这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诶,你们少了个人啊?” 黄蝉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冷静地回答,“哦,蕉蕉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这样啊……” 黄蝉倒是撒谎得面不改色,芙瑞莎修女也就相信了,嘴里说着她去找找,一边回头准备离开。 但她如果此时回头,一眼就会看见矮墙旁躲着的何蕉蕉以及谢楚,黄蝉几乎是想都没想,伸手一把拽住了芙瑞莎修女,强行把她掰过来,“等等!” 芙瑞莎修女一愣,盯着黄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有些语塞,“怎、怎么了……” 捷克李就站在旁边,看见这幕表情有些不可言喻地偏过头去。 绾绾三人也一脸看好戏地瞅着这边,看黄蝉要怎么说。 黄蝉憋了半天,眼神余光里,绾绾则是拉着宋星慢慢挪到芙瑞莎修女身后,而何蕉蕉就抱着小小的谢楚,借着他们几人的遮挡贴着墙壁混入了人群,拔腿就跑。 确认何蕉蕉和谢楚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黄蝉才憋出一句,“……你头发乱了,我帮你理一理。” “……” 捷克李抿住嘴唇,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憋笑。 宋星和程殇柯则是连连咳嗽,用声音来掩饰笑声。 芙瑞莎修女愣了愣,盯着黄蝉看了两秒,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黄蝉长得十分凌厉,模特般有棱有角,冷脸时如同一只高傲的黑天鹅,这样的人不止能迷倒男人,还有女人。 芙瑞莎修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别别扭扭地哦了一声,伸手理了理头发,“谢谢你哦……” 黄蝉:“?”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 第192章 福斯林孤儿院(七) “砰砰砰————!” 激烈的敲门声响起,门刚打开小九就闯了进去,二话不说开始翻找一切能够藏人的地方。 疆疆就站在门口,厌烦地看着他,上前一把拽住了小九的衣服,“你干什么!凭什么翻我东西!” 小九红着一双眼,转过身狠狠推了疆疆一把,“一定是你干的!你把我的朋友藏到哪里去了!!” 疆疆踉跄两步,脾气也上来了,反手推了回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滚出去!!这是我一个人的房间!” 疆疆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并没有住在集体宿舍里,而是单独一个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能躲人的地方很有限,小九也的确没有在这里发现谢楚。 疆疆见他一副丢了心爱东西的模样此时才回过味来,笑了,“哦,小楚不见了,对吧?” “是不是你把他看得太紧了,他不开心了,所以远离你了?” “你闭嘴!!”小九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大声喊起来,“他不会远离我!肯定是有人把他骗走了!” “是不是你!你一直都嫉妒我!嫉妒我有好朋友!是不是你把他骗走了!!” “唉……真是忍不了。”疆疆低声感叹,上前用力拽住了小九的手腕,用力把他推出了房间,“你这副吓人的模样敢在小楚面前露出来吗?” 两个小孩儿在安静的走廊上对视着,眼神里都是愤怒。 “用那种手段获得的朋友,本来就不是永久的,你不是知道吗?”疆疆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嘲讽又有些惧怕,“要找人去别的地方找去,我这里可没有你的朋友。” 门板隔绝了小九的声音,一阵喧闹之后也安静了下来。 疆疆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整理刚刚被小九翻乱的床铺,抿唇轻声埋怨着,“不见了才好,那才是自由了……” “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到他身边了……” “咔哒。” 疆疆费力抚平被褥的手顿了一下,被吓到了一样回头,刚刚没听错的话,他的窗户发出了被拉开的声音。 没听错。 他的窗台上,此时正扒着一双孩子的手。 ……什么东西。 疆疆有些害怕地靠近窗台,刚想伸头去看,那双手就动了。 谢楚的脑袋歘一下就冒了出来,他的头发有些乱,右眼被不怎么规整的纱布重新缠上,气喘吁吁的咧嘴笑,还和疆疆打招呼,“嗨!” “……”疆疆人都傻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把谢楚拽住,他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儿,力气不大,但依然拽着谢楚,费力地把谢楚从窗户外扯了进来,表情一时有些空白。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二楼。”疆疆手都在抖,他不明白谢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谢楚站了起来,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转身趴到窗台边,对窗外楼下站着的何蕉蕉挥了挥手,示意让她离开后才狡黠一笑,“相信自己,你没猜错,的确就是二楼,还有点难爬。” “你……”疆疆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觉得一时有些玄幻。 刚刚小九还来他房间里找人,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这里没有小楚,结果现在小楚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 如果小九现在回头再来找一次,自己要怎么解释?大变活人? 谢楚把窗户关紧,来到疆疆面前盘腿坐下,一只大眼睛盯着他看,“我现在不能被小九找到,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无辜了,无辜到疆疆一时没能拒绝他。 “你为什么离开小九了?”疆疆的表情有些疑惑,“你不应该和他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谢楚摇头,“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当朋友了,他不让我穿喜欢的衣服,不让我吃爱吃的东西,这算什么朋友?” “……哦。”疆疆把眼神看向别处,“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谢楚盯着他看了两秒,“我想离开这里,你能帮我吗?” 谢楚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疆疆和小九不对付,也许有自己的一些原因在里面,他曾经观察过,疆疆和小九总会因为朋友的话题而争吵。 甚至大打出手。 谢楚不确定以前的自己和疆疆是什么关系,只能来赌一手,赌疆疆和以前的自己关系还不错。 疆疆听罢谢楚的话,惊讶的回过头,语气有些迟疑,“……你是想起来了吗?” 第328章 “为什么……这么问?”谢楚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了一丝兴奋感,“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谢楚问的当然是以前的自己的身份,能够第一时间询问自己是不是想起来了的人,也许和以前的自己有过接触。 有过接触就代表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 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小孩子的样子,以及变成小孩子的目的。 谢楚一把抓住了疆疆的手腕,眼神里都是肯定。 “我什么都不知道。”疆疆矢口否认,但谢楚不依不饶。 “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不是想起来了?” “除非你打心底里认为我做出这样反叛的事情就一定是跟某一些原因挂钩的。”谢楚的嘴皮子很溜,“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你觉得我该想起来什么?” “告诉我吧。”谢楚露出可怜的表情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任人摆布,我活得不开心呀疆疆。” 疆疆梗着脖子不说话,谢楚只能移动视线,看见了在床头柜上摆着的疆疆和小鸟合照的照片。 眼珠子一转,他继续装可怜,眼眶都红了,“我现在就像一只飞不起来的小鸟,郁郁寡欢的,你舍得吗?我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在某一天不知不觉就被人困死了,你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也许你会说在孤儿院里也能平安长大,但是疆疆。”谢楚拉住了疆疆的手指,晃了晃。 “在天空里长大的鸟儿会成为老鹰,在牢笼里长大的鸟儿,就是宠物了。” 鸟类生在风里,一旦被打上宠物的标签,他们的世界将会化作有限的空间。 疆疆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原本自由的人生会被人类握在手里。 疆疆立马想到了自己的小鸟,一时有些动容。 自己的手腕被谢楚拽着,力气其实不大,自己如果真的想甩开是很轻松的,但是疆疆看着谢楚那张可怜的脸,又舍不得这样做。 “……我知道的不多,而且我说了你们也不一定能够成功离开。” 谢楚敏锐的发现疆疆用的是‘你们’两个字。 这个‘们’也许代表的就是何蕉蕉嘴里提到过的另一个名字。 李明明。 疆疆妥协般坐在了地板上,谢楚很会惹人心疼,一把就贴了上去,两个小孩儿肩膀靠着肩膀,疆疆一低头就能看见谢楚那张想让人揉两把的脸蛋。 “说实在的,我之前劝过你们的。”疆疆抿唇,低下头来,手心里是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如同一片从梧桐树上飘下来的树叶,一只手就能握住。 孤儿院的钟声再次响起。 “铛————” “铛————” 成群的鸽子飞过,蓝天之下,它们落在了绿茵茵的草地上。 有人走过来,惊动了它们。 “芙瑞莎!”有修女和芙瑞莎修女打招呼,“你去接新到的实习生们吗?” 芙瑞莎修女笑着点头,“是的,这个月来了10名哦。” 修女对这个数字有些惊讶,“那孩子们又要开心好一阵了。” 芙瑞莎修女推开孤儿院的大铁门,在门口静静站立,等待了几分钟。 几辆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陆陆续续从上面走下来人,芙瑞莎修女一边和他们自我介绍着一边打量着他们的脸。 长得都还可以…… 兀的,她的视线被一个男生吸引了。 那个男生穿着暗红色的冲锋衣,柔顺的黑发垂下,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像是没睡醒。 那张脸就藏在这黑发之下,右眼上贴着一张医用的眼罩贴纸,他似乎是有些冷,下车后还把下巴往衣领里面塞了塞,安安静静的,乖的要死。 芙瑞莎修女眼睛都亮了,只在心中暗自打分。 面容评分,99。 此时,男生身后也从车上窜下来一个大男孩儿,衣服是同款,但是是亮眼的橘红色。 男孩儿头发卷卷的,染了个十分显白的卡其色,眼睛圆圆的像小狗一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藏不住的青春活力从笑起来时弯弯的一双眼睛里露出来,整个人倒是比前面那个高出不少来,跟个男大学生一样。 “哇塞塞,怎么这么冷啊?”大男孩儿缩了缩脖子,“楚哥你冷吗?” 他前面的男生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好冷。” 芙瑞莎修女走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我是芙瑞莎修女,欢迎你们来到福斯林孤儿院。” 大男孩儿举起手来,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只大金毛,“我叫李明明。” 芙瑞莎修女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这个男生面容评分也有个93。 她的目光有些炙热,把李明明看得都害羞了,然而她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她把视线挪到李明明身边的男生身上时,心尖一颤。 那男孩儿如同一只机警的狐狸,锐利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盯着芙瑞莎,没什么感情的眼珠如同蒙上了浓雾,暗藏警告一般。 这个眼神的警告不言而喻,不知道是不是芙瑞莎修女的错觉,她盯着这个男生看的时候总是出现不切实际的幻觉。 像是丁达尔效应一样,这个男生身后总会出现一团黑影。 那巨大的、占有欲强的、严重令人不安的黑影。 但是当芙瑞莎修女仔细看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如同真是她的眼睛出问题了一样。 男生的表情太过冷淡,加上他身上那令人心慌的压迫感,逼迫芙瑞莎修女露出了亲切和煦的微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静静的看着芙瑞莎修女,然后咧嘴扯出一抹假笑,不咸不淡的吐出两个字来。 “谢楚。” 【滴————】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强制赌局已开启!】 【赌局内容为:您是否能在此副本存活到通关?】 【请选择:是/否】 【请玩家慎重考虑!祝玩家与主办方赌命愉快!】 【主办方提醒您,赌局千万条,生命仅一条!】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玩家们对视一眼,跟在芙瑞莎修女身后走进了这座孤儿院。 芙瑞莎修女一路都在介绍着孤儿院的历史,走到哪儿就会简单的概括一下区域名称。 “你们的宿舍连着孩子们的宿舍。”芙瑞莎修女说,“都是4人房,但是你们有10个人,怎么分配?” 李明明立马举手,“我和我朋友一间就行!” 分配住房这件事本来就有些为难玩家们,他们谁都想和更多人住在一起获得安全感,谁也不乐意把自己划分到两个人的那一队里。 但是李明明蹦出来就很完美的解决了这件事。 谢楚没意见,拿了钥匙就走。 芙瑞莎修女就远远的看着谢楚的背影,确认他们离开了之后才转身走上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间房子,她走到门口,低声说道,“来了两个还不错的,就是年纪比我们需求的要大两三岁,但也许能试试?” 门内没有声音,但是芙瑞莎修女确定对方已经听见了。 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很清脆,芙瑞莎修女离开了。 四周一时陷入安静,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走廊上。 不知道谢楚是什么时候跟踪芙瑞莎修女来到这里的,他就如同一道影子一样,藏在楼道黑暗的地方,眼神穿过走廊,直视着尽头的房门。 刚刚芙瑞莎修女说的话他都听见了,谢楚扯扯嘴角,“这个副本的恶意直扑我脑门儿。” 才刚开始,就打上了自己和李明明的主意。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转动。 —— 【楚楚宝宝我来也————】 【前面两个副本楚楚都不怎么开直播,我都不知道楚楚经历了些啥,眼睛为什么遮住了?是受伤了吗?】 【感觉老婆变好看了这是能说的吗?】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变白了耶!】 【我说你们的注意力能不能正经一点?(还长高了好像)】 【呔!能不能严肃点讨论剧情啊?(感觉宝宝皮肤更紧致了想舔)】 【这个副本怎么开局就有秘密啊?(你们这群老色批,自己没有老婆吗要来舔我老婆?)】 【笑死我了。】 —— “好好好。” 谢楚保持微笑的看着直播间的镜头,看着他们不讨论正事儿,全搁这儿发疯,给自己顺了顺气。 都是观众老爷,他们都给自己刷筹码礼物了,那就是赏饭吃的上帝。 上帝调戏一下自己很正常。 很正常。 ……很正常。 也许是自我调理好了,谢楚脾气很好的举起手来———— 第329章 ————恶狠狠地按下了弹幕屏蔽按钮。 ---------------------------------------- 第193章 福斯林孤儿院(八) 宿舍门被敲响,李明明拉开房门后第一眼就和两个小孩子大眼瞪小眼。 “……”李明明挠挠脸颊,“这是……” “啊,没有打扰你们吧?”领着两个孩子的芙瑞莎修女笑了笑,“听说来新的哥哥姐姐了,这两个孩子闹着要来找你们玩,作为孩子们的代表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她蹲下来介绍,“这个孩子叫飞飞,这个孩子叫小九。” “快去把你们准备的礼物送给两个哥哥吧。” 芙瑞莎修女拍了拍小九的肩膀,小九立马抱着小盒子笑了起来,“好!” 他开心地越过李明明,目标十分明确地冲着坐在椅子上谢楚跑去。 徒留飞飞还在原地,盯着李明明看了很久都没有挪开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宝物。 这眼神看得李明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蹲下来和他平视,“那个……你好呀飞飞,我叫李明明。” 飞飞是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外国混血的男孩子。 金发碧眼,加上他标准的白人皮肤,以及棕色的小雀斑,穿着干净整洁,像森林里的小精灵。 他盯着李明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把怀里的小盒子打开递给李明明,“小明,给你的。” 李明明对于这个称呼有些别扭,但又觉得无伤大雅,也许小孩儿就是自来熟而已,于是把眼神投向盒子里,发现盒子里是一个装满了星星糖的玻璃瓶。 五颜六色的玻璃糖纸包裹着甜津津的糖果,像是亚当的果实般诱人。 李明明接过盒子,抬手揉了揉飞飞的脑袋,“谢谢你呀~” 飞飞突然抓住了李明明的手,“小明,你接受了我的礼物,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李明明眨眨眼,毫无防备地刚要点头答应,却被身后的谢楚一声打断了。 “明明。” 谢楚的声音不大,就是刚好能够打断李明明的程度,他站起来,手上牵着小九走到门边,“我们已经收拾好了,不是要去报道吗?芙瑞莎修女,我们的工作安排要找谁呢?” 芙瑞莎修女的笑容一顿,连忙站起来,“啊啊对,对对对,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小九,飞飞,先回去吧,哥哥们空闲的时候再来找他们玩好吗?” 谢楚目送那两个小孩儿一步一回头的离开,轻轻的笑了笑。 土狗飘出来,【你笑什么?这小孩儿多可爱多纯真啊。】 谢楚在心里和土狗唠嗑,“可爱是真的,纯真?那还有待商榷。” 【啥意思?人家还给你送糖呢。】 谢楚的手心里也有一瓶星星糖,被他捏在手心里缓慢的转着圈,“纯真的孩子眼神里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吗?” 没错,谢楚一直都在观察这两个孩子,不论是从他们的肢体语言来看,还是眼神里透露的信息,他们浑身上下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想要。 那是一种极度渴求的欲望。 就像是小孩子能够一个月少吃少喝,就为了攒钱买一个心爱的玩具一样。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上会有这种情绪外露,那除非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教育他们一定要争抢、教育他们一定要去占有。 那这个孤儿院就不单纯。 谢楚起了点兴趣,拽着李明明就往外走。 芙瑞莎修女在前面带路,随意的和他们介绍着每天需要做的事情。 照顾孩子方面一般都是女实习生们完成,男实习生们更多的工作是帮忙修缮和体力活。 但芙瑞莎修女看了两人一眼,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们两个不用。” 谢楚眯起眼睛笑,“为什么呀?难道因为我们两个长得好看?” 芙瑞莎修女捂嘴乐了,“当然不是,因为有更加精细的工作需要你们去做。” 她带着两人走到图书室前,“孩子们每天都会在图书室里面待上大半天,弄乱的书籍可多了,我们需要细心的人来整理。” 也是变相的增加他们两个和孩子们待在一起的时长。 李明明左右打量着,凑到谢楚耳边,“楚哥,这个孤儿院的装修怎么这么阴森呢?” 谢楚觉得李明明有时候第六感真的强到没边,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呀明明。” 李明明嘿嘿笑,“老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土狗飘出来,无语地看着李明明,【他明明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还不好意思,他又没干什么,你就硬夸吧。】 谢楚睨了土狗一眼,心中暗自吐槽土狗一点都不懂。 “人不能吝啬夸奖。”谢楚认真地教育土狗,“和不能吝啬表达喜欢是同样的道理。” 芙瑞莎修女给他们交代了工作流程后就离开了,离开前还特意提醒了他们一句。 “孩子们给你们的星星糖要记得吃哦。”芙瑞莎站在门边,门外的光打进来,照在她脸上一半阴一半阳,“那个糖是手工做的,保存不了多久,太久不吃会坏掉的。” 谢楚乖巧地点头,“好的。” 图书室的门被关上,谢楚立马伸手从李明明的兜里把他那瓶星星糖也掏了出来。 他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冲进了图书室的厕所,把所有的糖全部丢进了厕所。 “啊?”李明明扒在门框上,眼神里都是迷茫,“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全都倒掉了?” 谢楚表情有些凝重,“总觉得这个修女和那两个孩子都不怀好意。”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轻易不要吃他们给的东西。” 李明明立马附和着点头,“有道理,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 “那个飞飞不喊我哥哥,却喊我小明。” 李明明脸都皱了起来,“这世上第一个喊我小明的人是我妈妈。” 李明明嘟囔着,老老实实地去捡小孩子们遗落在地上的书籍,生疏的对照图书室的首字母排名表,把书一本本放回去。 嗯,抛开赌命游戏不谈,李明明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社畜。 工作上手就是快。 图书室里暂时没有什么小朋友,也许是还没有到他们下课的时间,显得格外安静。 谢楚在图书室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些书籍都是很普通的图画书以及一些散文。 除了某一些书架上摆满了成年人才能看懂的理论书籍以外,其余的都是孩子们的地盘。 谢楚在其中一个书架前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眼熟的书。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谢楚有些惊讶,这本书竟然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其实不知道这个副本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背景是什么国家,非要细细的去钻研的话,更像是某一个混沌的时间点里出现的架空时代。 “真有意思……”谢楚把书放了回去,刚准备去别的地方转转时,一个转身透过窗户看见了楼下草坪上蹲着的孩子。 那孩子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坐在树荫下,手心还有一只胖胖的鹦鹉。 他似乎在教鹦鹉怎么飞翔,手臂在空中挥来挥去,嘴里还说着鼓励的话语。 谢楚觉得这小孩儿挺可爱的,于是打开窗户,双手撑在窗户边,朝着楼下的孩子说话,“它不会飞吗?” “谁在说话?!”那孩子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抬起头来环顾一圈,猝不及防的和谢楚的眼睛对上视线。 含情眼对视时总会让人心头一跳,那孩子直接呆住了。 谢楚像只午睡醒来的猫似的趴在窗边,图书室在2楼,能够直接碰到大树的树枝,谢楚总是闲不下来,伸手揪了一片树叶。 他像是恶作剧一样,把树叶朝着小孩儿的方向扔去。 树叶轻飘飘的,就这样晃啊晃啊,掉在了小孩儿的身边。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谢楚歪歪头。 小孩儿哽了一下,脸蛋悄悄的红了,“我又不认识你,妈妈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谢楚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谢楚,现在认识也不迟。” 谢楚的霸王逻辑的确是很轻松就能哄骗小朋友。 “……我叫疆疆,边疆处处赛江南的疆,第一个疆。”疆疆的声音响起,是腼腆但友好的信息。 谢楚百无聊赖的和他聊天,“你怎么来到这个孤儿院的?” 疆疆昂着头,“我从出生就在孤儿院,妈妈说,我是她从孤儿院大门口抱回来的。” 疆疆似乎对自己的经历并没有多感伤,说起这些的时候神情很自然,像是在说旁人的事一样,“可能我的亲生父母觉得我是累赘吧,不想要我或者养不起我,我都理解。” 谢楚托着腮,“你一点都不怪他们?为什么?” 谢楚是很认真的在询问,因为他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 第330章 “这有什么非要争论的理由吗?他们给了我生命,而我也许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麻烦,也算是变相的功过相抵吧,起码他们是把我丢在了孤儿院门口,而不是把我扔进下水道。” 疆疆说完揉了揉脖子,有些抱怨,“你能不能下来讲话呀?我一直抬着头,脖子很酸啊。” 谢楚哦了一声,双手扒上窗台,整个人往外一翻,疆疆惊呼一声,害怕的捂住眼睛,“你不要命啦,掉下来会摔死的!!”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疆疆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戳了一下。 那道好听的清冷冷的声音钻进耳朵,“放心啦,我不会摔死,我属猫的。” 疆疆迟疑的把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放下来,惊讶的发现刚刚还在2楼图书室的人此时已经蹲到了自己面前。 好闻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谢楚的手指间夹着一朵栀子花,就这样别在了疆疆的耳朵边,“在花圃那儿摘的。” 疆疆有些恍然隔世,被他这么一个动作羞到耳朵红到滴血,“你……你怎么……你怎么乱摘花花草草啊……” 谢楚凑近了些,“你不喜欢?” 疆疆手舞足蹈的往后面挪了两下,有些羞赧,伸手把兜帽扯了起来,用力戴在脑袋上,往下一扯,试图把脸也塞进去,“你好烦呐!” 谢楚哦哟一声,“我又烦了?” 疆疆小声说,“……你眼睛怎么了?” 谢楚抓住疆疆的手,附在自己的右眼上,“有些怕光,但是没有受伤,你感受一下,我还能眨眼呢。” 手指贴在温热的眼罩上,疆疆甚至能够感觉到谢楚在小幅度的眨眼,那眼睫毛抵在眼罩上煽动的动作,如同一把小刷子,惹得人心痒痒的。 “楚哥——————” 李明明在此时从图书室2楼探出头来,“你又当小飞侠,2楼说跳就跳了?我呢?” 谢楚好笑地对他挥手,“我马上上去。” 他说完戳了戳疆疆,“哎,我们现在也算是认识了,我把我的眼睛的秘密都告诉你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这算什么秘密……”疆疆嘀嘀咕咕的,还是摸了摸手里的小鹦鹉,“……你问吧。” “你认识小九和飞飞吗?” 疆疆听见这两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就僵住了,但这个停顿很短,一秒都没有,却还是被谢楚捕捉到了。 疆疆抬起眼睛古怪的看着谢楚,“……芙瑞莎带着他们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疆疆撇撇嘴,突然表情就变臭了,一个轱辘站了起来就要走,却被谢楚拽住了手,“诶诶诶,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疆疆一把甩开谢楚的手,嚷嚷着,“你干什么呀?既然你已经是他们的朋友了,你有什么问题就去问他们呀!” “……”谢楚愣愣地看着疆疆,突然低下头去,颇为可怜地不说话了。 疆疆一愣,开始回想自己刚刚用的力气。 ……不大吧? 难道把谢楚弄疼了? 谢楚吸了吸鼻子,“谁说我是他们的朋友了?你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凶?” “我……”疆疆哑口无言,忍不住的去反思,好像刚刚谢楚只是问了自己认不认识而已。 他别别扭扭地蹲下来,碰了碰谢楚,“……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和他们当朋友了。” 谢楚瞥了他一眼,“如果我和他们当了朋友,就不能和你当朋友了吗?” “当然不行了。”疆疆嘟囔,“朋友都是专属的,妈妈不会允许朋友共享的。” 疆疆说着,“但是我建议你,不要和孤儿院的孩子当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要吃他们递过来的糖,不要同意他们的请求,不要允许他们带走你脖子上的十字架。” 谢楚若有所思的摸上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 那是他们刚进入这个孤儿院时统一分发的东西。 与十字架同时分发的还有一本圣经以及两套换洗的衣服。 “……如果我成为了他们的朋友。”谢楚小声询问,“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疆疆抿唇,“他们是什么样子,你就会是什么样子。” “等到那个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 第194章 福斯林孤儿院(九) “不要让孩子们把你带走。” “他们很贪心,要的就是让你成为他的东西。” “这样,也许就能交差了。” …… 10名玩家进入孤儿院的第四天夜晚,有人紧急地敲响了谢楚和李明明的宿舍门。 那敲门声急促又用力,砰砰砰的,似乎要把天都敲破。 敲门的人是个女生,此时红着眼睛,面容憔悴,开门的李明明嘴里还叼着牙刷半眯着眼,一看就是急着洗漱完就去睡觉的样子,“怎么了……” 那女生神情紧张地看向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光亮的幽深的走廊,似乎怕有怪物窜出来追赶她一样,见李明明出现了,伴随他的出现的还有房间里的光,她甚至从这抹光亮里获取了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捂住脸立马就哭了出来。 她突然这样倒是把李明明吓了一跳,瞌睡都跑完了,“啊啊啊怎么了!是被我丑哭了吗?!” “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李明明肩膀上,把他挪开些许,谢楚穿着紧身的黑色高领,衬得人笔挺又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眼镜,他右眼的眼罩贴纸被取了下来,那妖异的薄荷蓝此时也注视着她,他手里拿着一本书,顺势发问,“快十二点了,怎么不休息?你有什么事吗?” 那女生哭得伤心,低下头去在口袋里掏了好半天,从里面掏出一块怀表,把怀表按开,里面镶嵌着一张合照。 包括她在内,一共是四个女生。 这四个女生,长得惊人的相似,穿着同款的校服,年纪都不大,而谢楚看一眼就明白了,这是四胞胎姐妹。 女生哭着,用手指指了指合照上其他三个人,泪眼婆娑地摆摆手,然后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砰的一下就跪下了。 “诶!!”李明明吓得魂都跑了,连忙扶住她,“这是怎么了?!别跪呀!” 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似乎说不了话,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安安静静地做恳求的手势,用尽一切手语去表达。 ——不见了。 ——她们,不见了。 ——我找不到她们了。 ——我的家人,不见了。 她的泪水如同一场阴雨,带来了这个副本里的第一个坏消息。 悄无声息的,玩家阵营少了三个人。 玩家们一进入这个副本就被分散开来,如果不特意去寻找对方,他们在孤儿院里甚至看不到对方的脸。 这种情况下一旦谁消失了,没有同伴及时感知到的话,那就只有一个结局————死得无人知晓。 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谢楚坐下来,把纸和笔递给了她。 “我问,你写。”谢楚放柔声音,李明明也掏出一件衣服披在了女生的肩头。 李明明挠挠头坐下,“这衣服是新的,没人穿过的。” 女生擦了擦眼泪,在纸上写下谢谢两个字。 谢楚问,“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吧?” ——叶盛,我是年纪最小的小妹。 谢楚点点头,“你的姐姐们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叶盛思索了一下,笔尖划在纸张上。 ——昨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我睡了个午觉,起床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她们了。 “啊?都快两天了诶……”李明明托着腮趴在桌子上,“会不会是忙去了?孤儿院不是天天都很忙吗?” 谢楚戳了戳李明明脑门,“再忙也不至于晚上不回去睡觉。” 土狗飞出来,落在谢楚脑袋上,【完喽,感觉有点凶多吉少了呀。】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这个副本处处透露着一丝诡异,恶意直面扑来,但是即使心知有这种恶意的存在,玩家们也没有办法去确定,去规避。 谢楚接下来询问了一下叶盛的姐姐们负责的工作区域都是哪块,基本的情况了解后,他又询问了几个比较特殊的问题。 “芙瑞莎修女有带着孩子来找你们吗?” 叶盛愣了一下,直接点点头,比了一个‘四’的手势。 谢楚盯着她的手指,“……四个小孩?” 身边的李明明一下就立正了,扯扯谢楚的衣袖小声蛐蛐,“我去,她们不会是被这4个小孩儿拐走了吧?” 不怪李明明立马就能联想到,因为这两天,飞飞和小九也反复出现在他们身边,像是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安了定位器一样,走到哪儿都能看见这两个身影。 一旦对上视线,两个小孩儿就像两张虎皮膏药似的就粘了上来。 第331章 试图用尽一切手段拉近距离,撒娇卖萌耍脾气,无所不用。 但是谢楚早就和李明明打过招呼,不要对孩子心软,以至于三四天过去了,那两个孩子都没有成功的贴到他们两个。 对面的叶盛眨眨眼,心中顿时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充斥,名为恐惧的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是那四个孩子的问题吗? 是那四个小孩把她的姐姐们弄走了吗? 可那几个孩子就是很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很可爱,很热情,正是纯真的年纪,怎么可能是他们干的呢? ……现在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叶盛不能说话,她不能够第一时间的和谢楚仔仔细细的沟通,她和谢楚李明明其实才认识,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心的帮自己。 但是她没办法了。 她的思绪太乱了,一个人就像雨打的漂萍,随波逐流的飘到哪里就落在哪里。 她有些焦急地把身体往前倾斜,试图蜷缩自己的身体以此获得安全感。 谢楚注意到了她的不安,把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你现在太紧张了,缓一缓情绪才能调动大脑来思考。” “按照副本的流程来说太快了,无论有什么变故,都需要一个启动的时间,所以也许还没有进行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谢楚分析的让人很安心,“你把那4个小孩子的名字写下来,我们去找找,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也许正和你的姐姐们待在一起。” 但是要把她的姐姐们带到哪里去、要干什么、现在是什么状态,就不好说了。 叶盛连连点头,在纸上留下了四个名字以及她三个姐姐的外貌特征。 谢楚拿着那张纸,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的姐姐们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我们入职统一分发的十字架不见了。” 叶盛立马点头,低头奋笔疾书,她两只手抓着那张纸,跟献宝似的,刷的一下凑到了谢楚眼前。 上面是大大的几个字。 ——不!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谢楚抿住嘴唇,无奈地把纸收下,“好的,我知道了。” “我们连夜去找找,你是和我们一起还是在这里等我们?” 叶盛咬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差点没给她自己拍岔气。 意思是她也要一起去。 李明明哇塞一声跟着站起来,眼神里都是激动,“我们这是要深夜去探险吗?!好啊好啊!” 谢楚把纸揣进兜里,从床底下的箱子翻出他们刚来孤儿院的那天穿的冲锋衣套上,“叶盛小姐,既然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去,那我一定要提前和你说明,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我不会强求你去做什么,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拖我们后腿。” 叶盛连连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能力不是很强,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出去寻找,也是因为不想坐在这里干等,如果一旦有什么情况,因为自己而拖了谢楚他们的后腿,那肯定不行。 谢楚的意思很明白,他不需要叶盛有什么一夫当关一刀999,只需要叶盛知道,遇见危险了起码要知道逃跑。 “当我做出这个手势的时候。”谢楚说着右手握拳,抵在脑门轻轻碰了碰,“你就立马离开,去安全的地方,找其余的玩家寻求庇护。” 他们是踩着夜色出的门。 按照叶盛提供的那4个小孩的宿舍门牌号,三人摸进了安静的宿舍,百人大宿舍里,孩子们已经陷入沉睡。 谢楚如同一道鬼影一样穿梭在床铺之间,最终在一个空床铺前停了下来。 ……不在。 土狗飞出来,它自身带着一丝光芒,为谢楚照亮了那个床铺旁贴着的名牌。 【哦豁,扑空了。】 谢楚又去以同样的方式寻找了其他三个床铺,都没有人在。 “他们都不在宿舍里。”谢楚思索着,伸手摸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还能去哪儿……” 他对李明明使了个眼色,“你带着她去教堂外等我,我去趟院长楼。” 李明明下意识拽住了谢楚的手腕,“楚哥,我不能和你一起吗?” “院长楼也许会有危险。”谢楚坦然的说了,“那个地方有些不对,我需要去看一眼,但是我不能够保证你跟着我去了之后的你的安全。” 谢楚很坦诚,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他要去看,他要去找,但他不能让李明明跟着自己一起去探这个险。 “万一我没能及时顾及到你,你出了事,我也会难过。” 李明明似乎是呆住了,愣愣的看着谢楚,目送他离开。 ……似乎,谢楚一直都是这样的。 李明明曾经认为,谢楚老是一个人行动的原因是他嫌别人麻烦,与其照顾一些傻子,还不如一个人来的高效。 但是他看过谢楚直播,他似乎并不是只挑智商高的人组队,对于谢楚后面遇见的人来说,李明明、何蕉蕉、叶盛、观音雪,都不是什么高智商的成员。 都不是那种一旦出现什么线索就能立刻和谢楚对接脑电波的人。 这个人除了白偃以外,李明明很少能看见。 李明明总认为,楚哥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才总是孤狼。 但是他后面的几个副本,又证实了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谢楚他很害怕。 他害怕亲眼看见一些悲惨的事情发生。 从《人类之血》那次开始,他好像一直在失去一些东西。 《人类之血》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出生入死的同伴;《娃娃屋》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自己的性命;《逃离6.4英寸》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朋友;《后室》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亲人。 而《谁是最后一个人》里,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爱人。 好像他的人生短暂接触到的这些副本,都在告诉谢楚,他一定会失去这些的。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香火萧然,万事瓦解。 然后,百年孤寂。 有人提起谢楚的孤狼,但李明明知道了,他的楚哥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给身边的人带去危险,害怕没有能力及时的挽救。 所以他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一个人去趟最危险的雷区。 院长楼里还亮着灯。 谢楚来到了曾经芙瑞莎修女在门口驻足的房间门前。 他抬起手,握住了门把手。 刚要拧下去的时候,谢楚听见了白偃的声音。 “宝贝,别开门。” 真真切切的,白偃的声音。 谢楚转过头去,看见白偃就站在自己身后大概四五米的地方。 他穿着纯黑的长款风衣,整个人肃穆庄严,似乎和以前的白偃大不相同。 “……白偃?”谢楚喃喃地看着他,手指逐渐松了力道,转过身来,朝着白偃走了两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 “……你可以出来了?”谢楚轻声问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皮。 白偃笑着点头,“没有危险了,所以我可以出来了。” 他说着,对谢楚张开手臂,“不抱一个吗?” “过来,谢楚。” 他的声音太蛊惑了,蛊惑到谢楚都有些恍惚,只是朝着他迈开步子,朝着他走去。 “我以为你还需要一些时间。” 白偃嗯了一声,“但是我太想见你了,所以我提前出现了。” 谢楚哦了一声,“你为什么不让我开门?” 白偃拧眉,“我感觉到门里有一些不好的东西,你如果进去,会受伤的。” “我是为你好,不进去就不会受伤,我们宝宝最听话了,对不对?” 谢楚歪头,表情有些放松,“对……” 他似乎是累极了,走到白偃面前,盯着他张开的手臂看了2秒,突然开口询问。 “白偃,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谢楚抬头,那双异瞳死死盯着白偃的脸,“还记得吗?” 白偃笑容没变,“那当然是在丧尸副本里呀。” “那个时候你救了我,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 “哈哈哈……”谢楚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谢楚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整个人笑的都在发抖。 谢楚叹了口气,看着白偃的脸,“你真是个人才。” “短短几句话踩了我八百个雷。” “需要我教教你怎么扮演他吗?” 谢楚抬头,表情很淡然,“首先,他不敢教我做事————!” 谢楚的眼神几经变换,最终,走向阴冷狠厉的边缘。 他的手心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屠刀,二话不说,狠狠的捅进了对方的脖子! 噗嗤一声,大量的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喷溅出来! 第332章 白偃闷哼一声,轰然跪倒倒地,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恐扭曲,说不出来话一样捂住了自己疯狂流血的脖子。 “其次。” 谢楚抬脚,狠狠将他踹倒,然后毫不客气地踩在了‘白偃’的脸上,鞋尖左右旋转着碾压着,谢楚像是气疯了一样。 “你学他说话的声音难听到让我反胃。” “赝品,是不该展示出来的。” 谢楚垂下眼睛。 “学会了吗,芙瑞莎修女。” ---------------------------------------- 第195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 血迹被拖进了那扇门。 谢楚几乎没有怜香惜玉,单手掐住了芙瑞莎修女的脖子,将她硬生生拖了进去。 “主会审判你……咳咳咳……”芙瑞莎修女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因为被掐的难受而止不住地去抠谢楚的手指,用尽一切力气去诅咒谢楚,“你在天主的地盘动刀见血,你会下地狱的……” “你会下地狱的!!” 这话的杀伤力对于谢楚来说基本为零,因为他不信奉任何神灵,更何况是国外的。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现在是没骗到我所以狗急跳墙,反手和我玩宗教信仰那一套是吧。” “但是怎么办?我不信这些诶,其实我一直对地狱挺好奇的,好奇会不会比赌命游戏还要恐怖。” 谢楚毫不在意地按亮墙上的灯,暖黄色的灯打在他的脸上,环视一圈发现这是个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空间才松开芙瑞莎修女的脖子。 他弯下腰,一双异瞳眼睛紧紧盯着芙瑞莎修女,泛起笑意,“你与其在这里诅咒我,你不如支起耳朵仔细听。” 芙瑞莎修女脖子里的血疯狂往外涌,染红了她的衣襟,但是她却没有死亡的迹象,“听……听什么?” 谢楚把手放到耳朵边,眯起眼睛虔诚的做了个聆听的表情,“嗯……听,你的天主在召唤你。” “他说……” “地狱的大门给你打开了,你什么时候下去?” 谢楚存了吓人的心思,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学着奇怪的发声方式,听起来像是鬼叫。 他的表情太认真,像是开玩笑,又像是真的听见了什么一样,“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芙瑞莎修女脸色变得煞白,此时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地,环顾四周后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谢楚身后那道黑洞洞的向地下延伸的地道。 她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连滚带爬的试图爬起来冲出去,“不行!!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面,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这里有鬼!!” “有鬼!!” 谢楚皱起眉,一脚踩在芙瑞莎修女的后背上,迫使芙瑞莎失去了力气。 “啊啊啊——” 惨叫响起,芙瑞莎眼泪汪汪的还想往外爬。 她看见了。 她和那个东西对视了。 她看见了…… 谢楚有些不理解她的恐惧是从哪里来的,他回头看去,身后只有一条一直往下延伸的楼梯,其余的地方堆的都是杂物,并没有什么危险。 谢楚一把抓起她,“你这么胆小干什么?你不是人,我也不一定是人,在场哪里有比我俩更吓人的存在?” 土狗傻眼了,在一边无语望天,【你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抛弃了你人类的身份啊!!!】 真不怪谢楚接受力这么强,谁家好人能死两次都死不掉的? 谢楚现在都觉得自己比鬼还吓人,鬼起码知道自己是鬼,谢楚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清楚。 既然如此,偶尔不当人也行。 芙瑞莎修女挣脱谢楚的禁锢,一把捂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攥住了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紧接着,她脖子上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复原。 谢楚哇塞一声,眼神充满好奇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十字架,“你的主,真的会保佑你到这种地步?” 这比赌命游戏贩卖的治疗药剂都好使。 芙瑞莎修女神色古怪,笑了起来,“你想知道天主的悲悯心有多宽广吗?” 她的笑容里掺杂了一丝悲凉,抬手指了指谢楚身后的地道,“你自己下去试试啊。” “也许你也会变成我这样,变成死不掉的信徒。” 谢楚的视线锁定在了她身上,“……稀了个奇的,你竟然不阻拦我去调查这些。” 芙瑞莎修女贴在墙壁上,全身心的抵抗着这些,“我为什么要阻拦你?”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没有哄骗到你是我技不如人,你胆子大你就继续走下去。” 芙瑞莎说,“当然,下去的后果也是你自己承担。” “如果你足够厉害,也许你会成为唯一一个成功的人。” 她的神情有些恐怖,“唯一一个正常人。” “但我劝你,谢楚先生。” “走的越深,被污染的就越重。” “你会抛弃你自己的。” 谢楚的大脑顿时清明起来,终于出现了,和副本提示有关的剧情。 【不要抛弃自己。】 副本提示简简单单6个字,但其中的意义也许海纳百川。 谢楚和芙瑞莎对视,他注意到了芙瑞莎那躲闪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地道,地道门上有一把很夸张的锁,层层铁枷锁将地道门与墙壁镶嵌在一起。 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刚刚在外面变成了我认识的人的模样、以及脖子被捅穿了都死不掉,这些能力都是你的主给你的吗?” 谢楚歪头,脸颊在昏暗的场景里忽明忽现,“你是鬼吗?你死了吗?你变异了?你也抛弃你自己了吗?” 芙瑞莎修女瑟缩着脖子,双手背在身后,试图去摸自己身后的门把手好跑出去。 这个房间对她来说太恐怖了。 她不想待在这里面。 谢楚见她闭口不答,有些无奈,“好好配合不好吗?” “没有必要把场面闹得很难看不是吗?” 谢楚说着,抬起右手,肉眼可见的黑雾席卷着闪电,缠在他的手臂上,最终凝结成了一把通体惨白的人骨指挥棒。 指挥棒似乎变了些外貌。 充满裂纹的指挥棒身蔓延了墨绿色的宝石碎屑,像触手一样朝着尖端涌去。 那抹光如同宇宙里的星河纽带,就这样带着光芒出现了。 它被人捏在手心,划出优美的运行轨迹。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看了。” 谢楚露出个还算礼貌的微笑,手腕一动———— 【人骨指挥棒已启用!】 【滴————幻境已构建完成!】 芙瑞莎修女瞪圆了眼睛,眼神逐渐虚焦————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纯洁的白雪将大地覆盖,一座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着。 谢楚看见‘自己’被人绑在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身边围了一圈遮住脸的头发花白的老修女。 看不清脸,只知道她们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谢楚听不懂的语言,魔音灌耳,头疼欲裂。 谢楚看见‘自己’一直在尖叫,在哭诉着。 “这是天主的选择。”面容慈祥的大修女走上前来,把她脖子上的十字架取了下来,“天主会善待它的孩子,自然也会善待你。” “不要害怕,快看,你的好朋友来了。” 视线晃动,谢楚看见了一个迎面走过来的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盯着自己的眼神热忱到让人心生惧怕。 “和好朋友走吧。”大修女摸了摸‘谢楚’的头,“好孩子,你一定是最适合的。” 大修女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本档案,他正拿着钢笔在上面记录着,“第198883次观测记录,人类女性,14岁,人类名字芙瑞莎。” 他说着还拿出手表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五分钟就到时间了。” 小孩儿兴奋地凑到大修女身边,邀功一样把属于芙瑞莎的十字架送到了大修女手上,“妈妈!十字架!” “她真笨!这个好朋友真笨!我随便哄一哄她,她就给我了。” “真棒。”大修女宠溺的摸了摸孩子的头,“去和好朋友手牵手吧。” 小孩儿笑起来,牵起了‘谢楚’的手。 与此同时,大修女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示意让身边的人动手,“时间差不多了,送到天主那边去吧。” 谢楚听见‘自己’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大,随后,‘自己’被搬动了。 因为芙瑞莎是被绑在巨大的十字架上的,十字架被放倒,芙瑞莎的视线也逐渐从平视身边的人变成仰视,视线只能盯着天空看。 “放了我吧!!!!” “我不要当他的朋友了!!!” “放开我放开我————” 第333章 谢楚平淡地观察着四周,视线从室外转到室内,屋顶在匀速的往后移,他被运到了一个狭长的走廊里。 谢楚自然是熟悉不过,这就是芙瑞莎假扮白偃的走廊。 看来目的地还真是那个地道。 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地道口,谢楚看见大修女来到面前,把她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举起,手指按到了十字架中心的宝石上。 歘一声,一根极细的针管从十字架底部弹出。 大修女像是哄孩子睡觉一样,声音如同蜜饯,“很快,很快。” “你不是答应了他成为好朋友吗?” “这是为了你们好,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面见天主,天主会保佑你的,它会赐予你永生、用不完的金钱、你想要的一切。” “只需要……这么一下……” 针管狠狠扎入了‘谢楚’的心口,几乎是一瞬间,谢楚就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整个人都麻痹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直在身边站着的小孩儿立马上来牵住了自己的手,小孩子天真的声音响起,“芙瑞莎,我们马上就是好朋友了。” “马上就是了。” 谢楚就是在此刻脱离了芙瑞莎的身体。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芙瑞莎失神的脸。 ……失去意识了? 谢楚有注意到,所有人都停留在了入口处,只有那个孩子牵着她走。 而开门的那把锁的钥匙,是孩子脖子上的十字架。 他们走了进去,里面发生了什么,谢楚不知道,只知道大概半个小时后,芙瑞莎一身血地走了出来。 她浑身颤抖着,连滚带爬地,身上全是被啃食过的痕迹,她似乎被吓坏了,眼眶里的瞳孔缩到最小,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红白相间的呕吐物被她吐在地上,那是大量的肉沫与碎骨头。 骨头划破了她的口腔和食管,大量的鲜血就这样涌出。 场面一时难以直视。 “救命啊……救命啊……” 大修女身边的男人看着这一幕,有些嫌弃的叹气,一边叹气一边在档案上打上实验失败已被污染的结果,“又失败了……天主的爱好真是难预测啊。” “它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芙瑞莎面容评分有97呢。” 大修女宠溺般摇头,“天主其实也只是一个善变的孩子,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她看着地上神志不清的芙瑞莎,笑容没变,“看来是被污染了,埋了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把芙瑞莎彻底震慑住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还不做出一些选择的话,她真的会死的。 会被放弃掉,会像那个看似被宠爱的小孩子一样,死了,也没人提他一句。 几乎想都没想的,她哭喊着扑上前去,拽住大修女的衣摆不松手,“我没有被污染、我没有被污染!!!” “我看见天主了,天主没有污染我!!” 大修女一顿,“……天主和你玩游戏了吗?” “玩的什么游戏?” 芙瑞莎为了活下去,已经用尽了力气,她几乎泪眼婆娑的说,“呜……天主让我把那孩子吃了……” “我吃了……” “它就夸我乖,说让我离开……” 芙瑞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吃了!!我吃了!!!” 大修女眼睛一亮,“真的?你真的没有被天主直视吗?” 芙瑞莎有些神经质地回头看向黑洞洞的地道,“它让我走……让我帮它找人……” “它要找人……” “它说我会替它找到的……” “我会把它想要见的人带到这里来……” “可是我不知道它要什么人……我不认识,我不知道……” 大修女勾唇笑了,立马蹲下来,也不管芙瑞莎身上那些血迹,一把将她拥入怀抱,“好孩子、好孩子!!” “你是第一个和它对话的人!” 大修女的面容有些扭曲,兴奋着缩在一起,“也是第一个全须全尾走出这个地道的人。” “你是天主的使者!!” 大修女激动的大笑起来,“19万条命花的不亏!!”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亏!!不亏!!” “好孩子,留下来吧,留下来吧。”大修女怜爱地替芙瑞莎理了理头发,“我们一起,一起为天主找人。” “你知道的吧?天主留你一条命就代表你不是普通人,既然不是普通人,就得扛起责任。” 如同洗脑蛊惑一般,大修女的声音逐渐低沉,“你是天主的使者。” “天主会在你身后看着你的。” “天主,保佑你。” ---------------------------------------- 第196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一) “楚哥怎么还不来啊?”李明明搓了搓手,神色有些慌张,他拉着叶盛蹲在绿化带里,双脚都开始发麻,但钻进绿化带的好处就是能够借着夜色隐藏他们的身形。 就在十分钟前,教堂门口突然出现了好几批人,她们都穿着统一的修女袍,安安静静地走进教堂,再也没出来。 “大半夜的,这是聚在一起干什么?孤儿院里这么多修女吗?”李明明皱起眉头来,试图回忆,但是他的记忆告诉他,这三四天以来,见过的正常修女不超过六个,基本很难看见这么多人。 要么,这群修女负责的工作是不用露脸的,要么,这群修女刻意在白天躲藏起来了。 为什么要躲藏起来?如果她们心里没鬼,也不至于大半夜才出来吧? 这种即将就要发现大秘密的感觉让李明明兴奋了起来,刚想从绿化带里窜出去偷听,却被身边蹲着的叶盛抓住了手腕。 原来是叶盛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巡逻的修道者们拿着手电筒出现在小路上,他们缓慢路过教堂,还开始在周边检查了起来。 李明明几乎是屏住呼吸,就等着他们离开,谁料一只乌鸦突兀地落在了两人所在的绿化带上,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他俩看了半天,然后,扑棱翅膀,嘴里发出了‘啊啊’的叫声。 如同报信一样,迅速吸引了巡逻人的注意。 即使李明明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把乌鸦吓走。 声音还是传出去了。 那几个修道者也注意到了,这声鸟叫在黑夜里极为突兀,他们摸摸索索地转个方向,往李明明和叶盛躲藏的绿化带这边走了过来。 并且,越来越近。 即使借着夜色他们钻进绿化带了,但要掩盖这两个大活人的全身其实需要一点难度。 叶盛还好,她身形偏瘦弱,缩在里面基本看不出什么,但是只要靠的够近,特定角度下,他俩的后背还是一览无余。 尤其是李明明。 ……李明明此时有些后悔长这么大只了。 “卧槽……不能这么背吧……那鸟哪儿来的……” 李明明在心里要嘀咕死了,孤儿院有病,那鸟也有病,这群人更有病。 他一咬牙,眼神瞥了叶盛一眼,抬手做了原本和叶盛约定好的手势。 叶盛看得一愣,她能看出来李明明也很害怕,他脸色都白了,手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叶盛表情几经转换,点点头,意思是明白了。 因为李明明是不可能让女生去做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事情的,他去的话也许还能跑掉,叶盛就不一定了。 即使被抓到,他认为自己也只是吃点皮肉的苦,大不了挨顿打,但是女生被抓到,就不敢想象了。 两人屏息以待,李明明给叶盛指了一个方向,意思是等他窜出去把人引开之后她就往这个方向跑。 巡逻的人越走越近,李明明一咬牙,拼了。 他猛地从草丛里蹿出来,大变活人似的把那几个修道者吓了一大跳,惊愕之后就是吹响了他们手里的警哨。 “停下————!” “你是谁!” “不许跑————” 一阵阵怒喝之下,李明明迸发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力气,朝着夜色奔跑而去。 “我去我去我去玩这么刺激嘛——————!” 他的心跳声达到顶点,几乎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不敢想了,不敢回头,不敢确认叶盛有没有成功跑掉。 只有身后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告诉李明明,他还没有成功跑掉。 追这么紧?! 整座孤儿院都响起了尖锐的哨声,似乎为了捕捉李明明而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怎么办…… 李明明心慌得很,喘息着不敢放松脚步,却恍神间看见自己前方也出现了手电筒的灯光,他紧急换了个方向,就在即将越过小道时猝不及防的被人撞倒在地! “哎呀我去——!!”李明明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摔了个头昏眼花,混乱之中,他感觉到有几百双手把他压在地上,虽然有些夸张,但他真是这么觉得的。 第334章 泼天的重量压来,将他压的动弹不得。 “疼疼疼疼疼————!!!” 有人大力将李明明翻转过来,手电筒的白炽光打在他的脸上。 “啊~是你啊。” 这道声音阴冷恐怖,李明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很想喊楚哥救命,但是又不敢。 这要是喊出来拖累了楚哥可怎么办? 这群人低声互相嘀咕了一阵,似乎在交流着什么,这期间李明明只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其余的压根就听不清。 最终有人古怪的笑了笑,“怎么晚上不睡觉,在外面瞎逛呢?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呢?” 李明明浑身都摔得疼,更何况还有好几个人压着他,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安排人把你送回去,好吗?”拿手电筒的男人语气有些古怪,李明明只感觉自己脑袋上被人罩了一件衣服,紧接着,后脑被人狠狠一踹! 尖锐的疼痛伴随着眩晕感,铺天盖地的剥夺了李明明的感官。 他挣扎的手顿时失去了力气,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脖子一软,脑袋磕碰在地上,陷入了黑暗。 …… 梦境是一个让人能够短暂性陷入混乱的幻觉泡泡。 然而此时,这个泡泡被人戳碎了。 …… 修女的身体轰然倒塌,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你做了什么……” “……” 芙瑞莎修女大口喘着气,抬起眼睛时,却发现这个空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谢楚呢? 她瑟缩起身体,沉默地看着那黑暗里的地道口。 她记得的,记得的。 孤儿院之下,是一个如同万人坟场一样的地方。 那里的墓碑如同雨后春笋,随处都是。 这样一个诡异的空间之上,却是孩子们的乐园。 “我找到了。”她有些神经质地掐着手心,用的力气太大以至于手心鲜血淋漓。 “你要的是他吗?” “是吗?” “我给你找到了……” 走廊之上,谢楚往前奔跑着。 发丝飞扬,夜色成为了他的保护色。 土狗紧随其后,【按芙瑞莎修女的记忆来看,院长室里有相关的废弃档案,预测有十八本。】 “嗯,但那上面登记的都是失败案例,没什么参考价值。”谢楚思绪转的飞快,“唯一的参考价值就是地道里面的东西和下落不明的最新档案。” “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建造一个地道然后把它关在里面?” “那绝对是个有智商的家伙。” 能够挑选对象、并且价值极大,能够支撑这群人进行百年计划。 显而易见的,这个家伙并不是好说话的存在。 不管是不是它主观上的屠杀,十九万条命已经算在它的头上了。 也许,这个人数还不止。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谢楚路过了一扇窗户,被外面的手电筒光吸引了注意力。 “首先……先找到李明明和叶盛。” 谢楚察觉出了一些不对,为什么外面吵吵嚷嚷的? 他几步并作一步的往楼下跳,却在即将离开院长楼的瞬间被一个隐藏在树后的人影吓了一跳。 “嘶——!”谢楚第一次被人吓得浑身冷汗,差点动刀。 走的近了才发现那人是叶盛。 “你怎么在这里?”谢楚顿时紧锁眉头,心中的不安顿时涌现。 “李明明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叶盛跑得满头汗,神色焦急地对谢楚比划手势,但是意识到谢楚看不懂后,立马做了他们约定的手势。 右手握拳轻碰额头,意思是让她先跑。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个手势? 出现危险的时候。 谢楚几乎那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恐怖。 但是乍一看他似乎又没有什么波澜。 表情正常,说话的语气正常,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谢楚很平淡地开口,“……李明明被带走了,是吗?” 叶盛连连点头,急得都要哭了,她当然想给谢楚提供更多的信息,但是现在没有工具让她打字写字。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低头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 谢楚看懂了,却也只是点点头,“谢谢你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过来告诉我。” “你先回你的宿舍,谁敲门都不要开。” 这话说完谢楚转身就走,也不管叶盛的回答,整个人冷静的有些吓人。 土狗都有些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谢楚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助跑、伸手、翻身上墙。 整个人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一样,从院长楼翻到了教堂后门。 【你要干嘛去啊?我知道你急,但是你连李明明在哪里都不知道,也许被关起来了、被带走了去了别的地方也不一定。】 谢楚面对土狗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是往教堂里面钻。 而教堂里,那座巨大的十字架下,坐满了身穿黑衣的修女。 她们垂着头,手握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声呢喃祷告着。 这种场景极为诡异,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们的脸都白的吓人。 像那种不健康的、被化学物质染白的白色。 白骨一样浮现于脸上,白花花的头发垂下,很轻易的就会让别人认为她们年纪很大,然而实际上她们的脸和手都证实了,她们只有十几岁。 谢楚站在黑暗里,注视着她们。 “都在这啊。” 土狗不明白,【什么意思?这些人难道是那些实验失败被感染的人吗?】 “不。”谢楚说,“实验失败被感染的人都被埋了或者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地道。”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实验成功的人。” 谢楚说,“换句话来说,坐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人。” 这话刚落,教堂的正门被人打开。 从外面走进来一行人,都是一个小孩子牵着一个女生的配置,走进来三对。 三个女生神色恍惚,但脖子上的十字架都被身边的孩子拿着。 “我们的天主再次选择了三名使者!”大修女手捧圣经,看孩子似的看着那三个女生,“这是福斯林的荣幸,也是你们的救赎。” 大修女身边的男人换了一个,换成了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第211310次观测记录,人类女性叶繁,21岁面容评分91。” “第211311次观测记录,人类女性叶韵,21岁面容评分90。” “第211312次观测记录,人类女性叶雨,21岁面容评分92。” 谢楚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戴口罩的记录员手里的档案上,白天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有用的档案也许就在他那里。 所有的修女同时站起来,跟着三个孩子往外走。 巨大圣洁的十字架下,是疯狂涌动的恶意。 她们嘴里念叨着的圣经,成为了送旁人死去的紧箍咒。 灯火送进了院长楼。 叶盛还在树后等待,她没有离开,于是直观的看见了熟悉的三个人。 她的三个姐姐。 冲出去救人的想法立马涌起,但是叶盛硬生生的止住了,她又不傻,现在冲出去,对方人那么多,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她咬紧牙关,准备跟在人群后面,却被人静静扣住了肩膀。 无声地尖叫了一下,猛地回头,却和谢楚那双疲倦无奈的眼睛对视上。 谢楚对她做口型。 “为什么不走?” 叶盛犹豫着,对他做口型,“担心。” 谢楚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了。 两人如同黑夜里盯紧猎物的豹子,目送那群人押着三姐妹上了2楼才悄悄尾随其后。 两人躲在墙后,看着那群人站在走廊上举行仪式,又是扎针又是喝圣水的,感觉比以前的仪式还要麻烦。 叶盛戳了戳谢楚,她表情严肃,眼神比之前坚定了很多,她用手势和口型询问了谢楚,“如果我把姐姐们救出来,你能在十分钟内把她们带走吗?” 谢楚一愣,说实在的,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该怎么救人。 修女的人数太多了。 包括她们已经对三个女生用了药,那个扎进心口就会成为傀儡的药。 这就代表着即使谢楚有心去救,那三个女生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如果那三个女生有自己的思想,那还可以试着闯一闯。 谢楚没有贸然行动的原因就是这个。 人骨指挥棒的幻境只能单体,做不到同时催眠那么多人,那用道具这一方面其实也不太可能。 但叶盛却这么问了,像是她有办法救人一样。 谢楚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下,进入s级副本的人其实并不全是高级玩家,看谢楚就知道,副本的分配完全是随机,如果运气不好,系统给的三个随机副本里都会是s级也不是不可能。 第335章 看叶盛的经验,应该不算是高级玩家。 那叶盛为什么这么问? 谢楚回神,看着叶盛,“在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的情况下。” 叶盛笑笑,不再比划了。 谢楚不懂她要干什么,只是觉得她那个眼神有些怪。 类似于看开了、认命了、妥协了的眼神。 走廊之上,密密麻麻挤着的修女们高举手中的十字架,朝着三名女生身上扎去。 谢楚啧了一声,刚要冲上去硬闯时,就听见了叶盛说话了。 …… 叶盛,说话了? 谢楚惊疑地回头,身边的叶盛靠着墙壁,张开嘴,“谢谢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但的确是从叶盛嘴里发出来的。 叶盛对谢楚弯了弯眉眼,小巧的脸蛋被挤出可爱的笑容。 下一秒,谢楚耳边传来了主办方的声音。 【滴————】 【玩家叶盛发动假神明技能:天使的吟唱!】 【天使的吟唱·已启用!】 【副本《福斯林孤儿院》进入时间冻结模式!】 一道白光几乎在瞬间覆盖了整座孤儿院。 那一个个即将扎在三个女生身上的十字架,也这样诡异的停在了空中。 谢楚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叶盛。 叶盛却只是笑笑,然后,一口血喷溅而出! 她表情痛苦地弯下腰,源源不断的血液涌出—— “叶盛!!”谢楚一把捞住她,却惊讶地发现,从他嘴里涌出的并非血液,而是鲜红的花瓣。 如同一朵朵娇艳的玫瑰,不断的从她嘴里生长出来。 叶盛的眼睛一直盯着修女人群中心的三个女生。 她的眼泪落下,只是狠狠的抓住了谢楚的手,把他推了过去。 【滴————】 【检测到玩家叶盛触发了噩梦级诅咒:禁止发声!】 【现已剥夺玩家身份!冻结模式将在30分钟后结束!】 【玩家叶盛,对赌失败,已下桌!】 叶盛猛地倒在了地上,衣服里挂着的生死筹码掉了出来。 谢楚眼看着那枚筹码化作飞灰。 漫天的玫瑰,代表着叶盛的死去。 原来叶盛的盛,是盛开的盛。 ---------------------------------------- 第197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二) 作为年龄最小的孩子,叶盛一直都是被爱浇灌的那个。 富足的生活、氛围极好的家庭、平坦顺风顺水的成长经历,造就了温柔乖巧的叶盛。 她喜欢唱歌,家人们的鼓励给予了她去追梦的勇气。 但就在她觉得人生美满的那一天,她和姐姐们乘坐的校车遭遇了车祸。 再次睁眼时,已经进入了这个绝望的世界。 她们四姐妹摸爬滚打,遭受过别人的恶意针对、公会的打压、队友的背叛,但只要她们四个在一块儿,都无所谓。 家人总会给予对方勇气。 作为小妹,三个姐姐总是把她保护在身后,从来没有把她单独抛下过。 但副本世界,总会钻空子。 叶盛曾经有过一次抽奖的机会,她运气不错,抽到了很强的模拟技能。 所谓模拟技能,就是能够模拟出她见过的别人的技能,并且威力能够达到原技能的50%,这个模拟技能虽然展示出来的是假技能,但是是主办方允许的假技能,甚至不限制次数,能反复使用。 毋庸置疑的,这是个很强的技能,叶盛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四姐妹里的隐藏王牌。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们和一个神明级别的玩家进入了同一个副本。 【神明·天竺】 这个神明玩家的技能,是圣洁的静止净化,整个世界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似乎回到了天地都不存在的那一刻,所有的boss在那一刻被化作飞灰。 绝对的大面积杀伤性技能,却宛若天使降临一般,圣光照拂大地。 叶盛成功复刻了这个技能,并好几次救了当时在场的所有玩家。 虽然只有50%的威力,做不到秒杀boss,但是静止副本两个小时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如果不出意外,她能依靠这个技能在赌命游戏里养老。 可是————那只噩梦级boss出现了。 那是一只双面鬼,一面是哥哥,一面是妹妹。 哥哥为了把妹妹拼凑完整,不断地在各个副本里穿梭,它自身携带的亡灵buff能够做到屏蔽主办方,叶盛好几次都在悬赏令上看见了主办方高价悬赏这只鬼。 主办方都抓不住的鬼,就那样出现在了叶盛面前。 它要叶盛的声音。 如同小美人鱼里的女巫一样,它用强大的能力和愿望引诱叶盛,但叶盛机灵,果断拒绝了它。 这个举动惹怒了对方,双面恶鬼几乎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叶盛果断与主办方达成了合作,配合执法者将这只鬼成功捕捉。 但当执法者带着鬼离开的那一瞬间,叶盛耳边响起了那只鬼的声音。 那是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存活、呕心沥血如杜鹃啼血般、男女声混合出来的尖叫声———— ——‘诅咒你!!诅咒你!!’ ——‘当你下次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你体内的血液将化作盛开的花瓣,夺走你的性命!!!’ ——‘用你的命,给我和我妹妹陪葬!!’ 噩梦级的boss对她立下的诅咒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盛紧紧咬住了嘴唇,血泪落了一地,她从那一天开始,彻底失声。 她曾经构想过,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句话会说什么。 也许是‘下辈子还要和姐姐们当家人’、也许是‘我好想爸爸妈妈’、又也许是‘我不想死’。 但绝不可能是对着刚认识的人说的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呢? 谢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接纳自己,并且给了自己一杯温水、一件干净的外套的人。 谢在刚认识就能让自己先跑、万事以她的安全为主的人。 谢在为了帮自己、同伴被抓也丝毫不迁怒自己的人。 叶盛想,人是自己要救的,没道理总让谢楚李明明出手不是吗? 无声的死亡之下,尸体逐渐腐化。 最终,连带着衣服,变成了一捧被风一吹就能卷走的花瓣。 “盛宝啊啊————!” 三个女生摸爬滚打地爬进了花海里,她们嘴里凄厉的哭喊着,伸手尽力的想把那散落一地的花瓣拥入怀中。 “你回来啊啊——” “我们还要回家呢!!” “啊啊啊啊……” 她们的尖叫声如同哭泣的笛声,婉转上升,试图将逝去的灵魂抓回来。 谢楚手拿屠刀,血液从刀尖落下,而他的身后,修女们脖子被狠狠割开,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里的情绪低落,他盯着那楼道里刺目的红,感觉天旋地转了。 明明是轻飘飘的花瓣,怎么那么重呢? 重到三个女生用力的去拥抱都抱不全。 花瓣逐渐化作手指抓不住的灰烬,没有风吹,却已经开始消失。 连花瓣都不给她们留下。 三个女生的哭泣声已经接近嘶哑,整个人几乎要哭晕过去。 “不要不要不要……” “留一些给我们……留一些给我们吧……” 作为年长些的姐姐们,此刻却像是恳求礼物的孩子,也不知道在向谁恳求,总之是用尽了办法,就差把心掏出来、把血吐出来。 怎么办呢? 家里最乖的孩子,死的这么无声无息。 直到花瓣全部消失,她们也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 手心里抓握的花瓣也成为了一把红色的灰烬,但却被人小心呵护着,用衣摆仔仔细细的兜住,像是守着最后一丝希望。 这样好。 谢楚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有了寄托,有了念想,人就能活得下去。 “谢谢你。”说话的应该是年纪最大的姐姐,叶韵。 叶韵对他点点头,“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你说的,那就代表你在她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谢楚神色有些低沉,偏过头去,看着走廊窗户外静止在空中的乌鸦,“……其实也没什么。” 一杯水而已。 没什么。 一个夜晚,已经发生了够多的事了。 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人贴着门缝在呼吸,把正在昏迷的人惊醒。 “小明……” “小明……” 李明明晃了晃脑袋,被踹头的那一下有点狠,他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大片的血迹从后脑蔓延到脸上,有些吓人。 他下意识呢喃了一句,“楚哥……?” 但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周边都是黑的,没有灯,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光亮从门缝渗进来。 第336章 他一个激灵地坐起来,却被后脑伤口上传来的痛感痛的弯下腰,整个人砸在地面上。 此时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牢牢绑住,现在的他宛若一条蛄蛹的毛毛虫,只能依靠本能地朝着门缝的方向拱去。 “小明……” “小明……” 那道声音还在门外喊他,李明明有些慌张,“你是谁啊?” 门外的人迟疑了一下,“我是谢楚派来救你的。” “真的吗?”李明明眼睛一亮,“真的吗真的吗?楚哥在哪里?他还好吗?受伤了吗?” 门外的人笑了一声,“他没事,你往后一点,我把门打开。” 李明明照做,只听见门传出咔哒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小身影站在门边,是飞飞。 “……你?”李明明有些怀疑,“楚哥让你来救我?” 他有些不信,楚哥不是说不要和孤儿院的孩子靠太近吗? 飞飞看出了李明明眼神里的怀疑,露出了笑容来,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是你得先和我走。” 飞飞说,“你再在这里待下去,下场只会变成试验品。” 思想斗争了许久,李明明还是选择了跟着飞飞离开。 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小刀悄悄割开了绑住他手脚的绳子,飞飞牵着李明明,顺着楼梯往上走去,李明明此时才发现,他们在教堂地底下。 一路往上走,掀开地板,从里面爬了上来才豁然开朗。 “跟我走吧。”飞飞说,“我带你躲起来,你已经暴露了,不能再出现了,不然会被抓回去的。” 李明明有些焦急地看向教堂外,巡逻的人似乎更多了,“这是在干什么?” 飞飞说,“你还不知道吧,本来选定的三个姐姐逃跑了,现在孤儿院上下所有的人都在抓她们。” “甚至,不止抓她们。”飞飞的指向很明显了,意思是,孤儿院不演了,不装了,要强行扭送他们去送死了。 “为什么?”李明明傻眼了,“还能强行的?这么草率?” 飞飞看起来十一二岁的,说的话却很老成,“不然呢?” “做实验而已,难不成还像故事书里一样,要你们答应、要你们同意、举办轰轰烈烈的献祭仪式?”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理论,叫做河神理论。” 河神理论,曾经有百姓为了生计开始供奉河神,其中的仪式内容繁多,包括但不限于祭祀、牲畜献祭、典礼、活人献礼。 “但是河神理论是一个骗局。”飞飞的眼神落在李明明身上,“河神真的存在吗?做那些跳大神的举动,河神能看见吗?” 那些仪式不是给河神看的,是给其余的百姓看的。 “同理,孤儿院当然可以耐心的走个形式征求你们的同意,但实际上,无论你们愿不愿意,从进入孤儿院的那一秒开始,就已经成为了候选人。” 飞飞笑笑,“你们跑不了的。” “和我们一样,跑不了的。” 李明明脸色都惨白了,连连摇头,“不可能……你说错了吧,难道不是只要我们不同意,你们就不能同化我们吗?” “谁管你们的意愿?”飞飞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明明的话语,“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把这里的大人们当成什么游戏的甲方了吗?杀人犯杀人还需要征求你的同意?我明确的告诉你,你们的意愿不重要,你们的结局和我们一样,都会死掉。” 李明明头晕目眩的,“……那我们……那我们能跑到哪里去……我们会全都死在这里的……” 飞飞的眼神里掺杂着复杂情绪,“你们不想死,我们难道就想吗?” “以为这里是我们的家,结果却发现我们是大人们拿来当诱饵的辅料。” “谁又问过我们的意见?” “喂!”教堂的门在此时被人推开,是神色焦急的疆疆。 疆疆对他们挥挥手,“呆着干什么?!你们唠嗑呢?!快走啊!大人们全都醒了!” 李明明晕乎乎地被飞飞拽住了手,扯着他往外跑。 李明明感觉自己脑后的伤口止不住的往外冒血,他的意识也逐渐不清醒起来,双腿一软,就这么硬挺挺地倒下了。 飞飞咬着牙,“李明明!!你别倒下!!你如果被抓了,我也会死的!!” “给我把眼睛睁开!!” 两个小孩儿扯着意识不清的李明明有些焦急,谁料此时,一名修女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手电筒的光直直朝他们打了过来———— “完了完了……”飞飞手都在抖,“李明明你个笨蛋!!快起来!!” 李明明也想起来,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后脑的那个豁口太深了,血液糊住了他的口鼻,整个人像是刚从尸坑里爬出来的一样。 ……不会把血流干了吧…… 那个发现了他们的修女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谁在那?!” 修女越走越近,他们三人只能窘迫地往灌木丛里藏,但根本就藏不住。 飞飞气的刚想踹李明明一脚,却突然听见身后那个修女闷声哼了一声,随后,自己也原地腾空起来————“诶?!” 谢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单手拎着飞飞的后衣领,把他整个儿都提了起来,表情有些阴沉,“不许踹他!” 疆疆回头看去,发现那个修女已经被谢楚敲晕倒在了地上,这才连忙焦急的摆手,“谢楚!先别算账了,快快快,你们跟着我们!” 谢楚皱起眉头,一把将李明明半扶起来,拖着人就跟着两个小孩儿冲进了孩子们的集体宿舍。 疆疆领着人往自己的房间带,他没有住集体宿舍,而是单独的一个小房间,刚把门关上,门外就响起了查寝的脚步声。 谢楚把李明明揽进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脑袋,侧过头,听着门外的动静。 疆疆和飞飞则是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好在,查寝的大人只是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呼……吓死我了……”飞飞和疆疆肩膀靠着肩膀坐在地上,他们简直要吓死了,第一次干这么吓人的事。 “还以为要被抓了……” 一边的谢楚丝毫不敢耽搁,伸手拍了拍李明明的脸颊,试图唤醒他,“明明?明明?” 李明明仰着头,半个身子缩在谢楚怀里,没有动静。 谢楚此时才发现,李明明后脑勺上破了好大一个口,不仅如此,谢楚摸到了李明明的肋骨都断了两根,像是被活生生压断的。 身上大大小小都是淤青,乱糟糟的,漂亮的衣服上都是脚印和泥土,头发也被弄乱了,脸上全是可怖的血迹。 像本来充满阳光的小狗,此时被打压进了泥潭,失去了活力。 这得去挨多重的打? 谢楚不敢细想。 李明明一向是个受了小伤会委屈落泪但一旦受重伤只会一声不吭的人。 这得多疼? “……”谢楚深深呼吸几口气,眼尾都红了。 他转手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治疗药剂强行灌进了李明明的嘴里。 药剂咽下,谢楚眼看着他后脑的伤口迅速愈合,李明明的胸腔微微挺起,那是肋骨接好了的表现。 人也随之清醒过来,愣愣地看着谢楚的脸,嘴巴一撇,眼眶迅速变红。 “楚……” ‘哥’字没能说出来,就被谢楚揪住了嘴巴,“谁打的你。” 李明明愣愣地坐起身子,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记得了,好多人,他们压着我,还踹我。” “还、还吓我!”李明明意识到了这是告状的好机会,“他们把我关进了小黑屋,把我绑的死死的,如果不是飞飞来救我,我估计这个时候还在里面呢……” 谢楚嗯了一声,伸手给李明明理了理头发,语气很平淡,但李明明听着有些心惊。 “没关系,反正他们都会死的。” “到时候,一个一个的给你报仇。” “好不好?” ---------------------------------------- 第198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三) “外面都吹警哨了,你们跑不了了~” 疆疆抱着一个水壶,时不时嘬两口,他的神情还有些幸灾乐祸。 一只小鹦鹉飞到了他的肩膀上,似乎对谢楚挺有兴趣的,脑袋左右转来转去。 谢楚觉得有意思,像伸懒腰一样站起来,顺手捏了捏疆疆的鼻子又挑逗了一下小鸟,惹来小孩儿不满的哼唧。 谢楚伸手,小鸟扑棱扑棱翅膀,跳到了谢楚手上,“不要说废话,比起我们的处境,我更好奇你俩怎么来找我们了?” 疆疆哼哼两声,用下巴指了指飞飞,“还不是因为他?” 飞飞肩膀一抖,双手抱胸偏过头去,“你以为我想救啊?我是为了我自己好不好?” 谢楚抬手,懒洋洋地斜躺在疆疆的床上,“别当谜语人,半个小时,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 第337章 他眼珠子一转,坏水乱冒,突然提高音量,“疆疆和飞飞私藏人啦——————” “诶!!”疆疆吓得一把捂住谢楚的嘴,魂都差点飞了,“你怎么这样啊!我们是为了帮你们诶!” 这一嗓子把李明明都吓一跳,但转念一想又习惯了。 谢楚是最不怕把事情闹大的那一个,往往有一种别人放火他添柴、别人杀人他递刀的心态,似乎局面越乱他就越爱看。 什么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他这里不成立,他要伤敌一万,自损0.1。 因为往往他都能够用一些十分刁钻的角度全身而退。 谢楚哈哈笑了两声,“少来,刚刚还说什么李明明死了飞飞也会死,那你们的目的肯定不单纯,起码证明了,我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疆疆头一歪,撇嘴耍小脾气,“……你才是蚂蚱呢,你怎么骂人呐?” “……” 行,和你们这群不懂他幽默的小孩儿拼了。 土狗简直要和弹幕一起笑疯了,【那看得出来你很不擅长对付小孩儿了哈哈哈哈哈!!】 谢楚转头,对着土狗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当我没说。】 一边的李明明用疆疆水杯里的水打湿了卫生纸,仔仔细细的把脸上的血迹全部擦掉,闻言也有些好奇,“对哦,为什么你俩会来救我们呢?” “按逻辑来说,你俩不应该和孤儿院是一个阵营的吗?” 飞飞撇嘴,“以前我也这么以为啊……” 疆疆往嘴里扔了颗糖,“嗯……其实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说着把他装衣服的箱子打开,整个人都栽进去,在里面翻了好半天,才在最下面翻出了一本档案。 档案上明晃晃八个大字。 【实验死亡记录档案】 谢楚挑眉,“……档案是批发的吗?随处可见哈?” 疆疆把档案递给谢楚,“当然不是啦,是我和飞飞偷来的。” “孤儿院里一直有一个传闻,传闻每到深夜,院长楼里都会有人的哭声。” “我和飞飞胆子都大,就想着去看一看。” “结果鬼没找着,却在院长室里找到了这个。” 档案本被翻开,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名单,上面登记的都是孩子们的名字。 谢楚眉头一跳,往后翻去。 这本档案上面记录了往年孤儿院的孩子们的报表,年龄那一栏额外标红,年龄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实验失败】四个字。 一开始是18岁,结果越往后年龄越小。 土狗蹦出来,【耶?怎么和院长室书架上的那些内容不一样?】 【那十八本档案里面的内容都是单纯的实验记录,我全部扫描了一遍,全部都试验失败已感染。】 【为什么这本内容完全不一样?好像记录的都是孤儿院里的孩子?】 土狗感觉到了一丝迷茫,它总觉得这个孤儿院背后有一个天大的事,但是玩家们的视角和能够获取的信息实在太少了,甚至从修女那边都下不去手,只能和孩子们凑一块儿。 谢楚听罢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他根据土狗的描述就能猜个大概。 院长室里的那些档案应该基本上算是废档、不怎么重要的一部分。 因为真正重要的档案是不会明晃晃的就那样摆在上面的。 废档十几本,也侧面证明了整个实验流程很长很长,记录的档案从一本变成了十几本,都已经随着时间的长河而变得泛黄、破旧、字迹不清晰。 院长室摆出来的都是记录实验结果,而两个小孩儿偷出来的这本也是废档。 那就代表着提供的信息有限,起码不会涉及到孤儿院最新的实验。 谢楚手上拿着的这本,唯一的价值就是为他们提供时间线与名册。 “1831年……”谢楚咂舌,“这是初版档案啊?” “上面有很多字我们都看不懂,但是。”疆疆听不懂什么初版不初版的,只是凑上前去把档案翻到了最后一页。 手指在一个名字上,“麦麦森。” 他抬手,指向飞飞,“是他在孤儿院里认识的朋友,比他大四岁。” 这个档案的跨度很大,也许是因为登记的字比较小,全部挤在一起,一个本子就能够登记完一两百年的历程。 “2018年……”谢楚思索着,“发生什么事了?” 疆疆垂下头,有些心累,“……飞飞你自己说吧。” 飞飞抿唇在地板上坐下来,“麦麦森,在四年前被妈妈领走了。” 他们嘴里的妈妈一直都是大修女,那个身兼数职拥有整个孤儿院绝对话语权的夫人。 “妈妈从小就告诉我们,来到孤儿院里兼职的人……也就是你们,其实都是来领养小孩的。” “但是你们要观察我们,要考察我们听不听话,然后再挑选乖孩子领养走。” 谢楚和李明明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面察觉出了一丝惊讶。 这个观点他们倒是从来都不知道,因为从玩家们的视角来看,他们就是单纯来实习的,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却不曾想这份工作转了一个说法,到了孩子们的耳朵里就成了他们是来考察孩子们的领养人。 “麦麦森被领走的前一周,和我提起了一些事情。” “她说,妈妈带着她去见了一个姐姐。” “妈妈让麦麦森和那个姐姐成为好朋友,等到对方甘心的把十字架给麦麦森之后,麦麦森就能被领养走。”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渴望被领养走,获得自己独属的家。 这样的话术当然能够让孩子们兴奋起来。 飞飞低头,手指轻轻扣着地板,“麦麦森和我说,她很喜欢那个姐姐,很想和她走。” “后来她告诉我,她成功了。” “结果第二天,我再也没看见过她。” 小小的房间里沉默蔓延开来,飞飞吸了吸鼻子,“我以为她被那个姐姐领养走了,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 李明明好奇地探头,“但是?” 疆疆看不下去了,干脆地开口,“但是这个档案上明确标注了,是实验失败。” 如果是成功被领养走了,那应该是‘已领养’才对,而不是什么实验失败。 实验两个字本就代表了这不是单纯的领养环节,那麦麦森和那个姐姐的下落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飞飞抬起头来,眼眶微红,“麦麦姐姐绝对不会和我失联的,她说过就算她被领养走了,她也会给我写信的。” “可是四年过去了,一封信都没有,我找妈妈问过,但是妈妈说就是没有,她说也许麦麦森把我忘了。”飞飞嘴巴撅的老高了,“绝对不可能!” 疆疆把小鸟接到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我们询问了孤儿院里的所有小孩儿,尤其是和这个名册上有一点点关系的小孩儿。” “他们都没有收到回执,一旦被‘领养’走,就完全没有联系了,这一点都不正常啊。”疆疆说,“我们是小孩儿,又不是傻子。” 李明明抬起手摸他自己的后脑勺,他后脑勺的伤口是好了,但是却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头发,摸起来凉飕飕的,还有点上头。 “对诶……一般来说小孩儿从孤儿院被领养走之后,负责的孤儿院人员会定期回访,总会有照片送回来的。” 李明明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鬼,“怎么可能彻底失联了嘛?那除非就是他们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失联、登记实验失败、麦麦森和那个姐姐双双失踪。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很容易就能想明白了。 领养是假的。 兼职也是假的。 他们都是整个事件的参与者,但又不是知情人。 疆疆点头,他的小鸟就在他的肩头站着跟他一起点头,“对啊,而且现在飞飞已经被选中和你绑定了。” “当时妈妈把我和小九领着去找你俩,我就知道,你俩如果被蛊惑走了,我和小九也会死。” 飞飞抬起眼皮,“即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死,我们的下场也会变成那个实验失败。” 明明是个孩子,但是说的话却轻描淡写的判定了自己的后果。 他们的确是孤儿,但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不代表就失去了人权。 “哦!!”李明明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大腿,“难怪呢,小九天天都在缠着楚哥要他的十字架,你却从来都不提这个事,来找我也只是和我散一会儿步就离开了。” 飞飞撇嘴,“你心真大。” 疆疆偏过头去看谢楚,从刚刚开始谢楚就一直没说话了,他只是静静的凝望着飞飞和李明明,神色有些散漫,但是却认真。 他在思索着什么,在试图把这一切都连起来。 “可是我们在你们这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啊。”谢楚终于开口,“你这儿也没有躲的地方,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第338章 “想要破局,当然要去查。” 谢楚的话对于两个孩子来说有些难懂,但也能听出来他的意思。 飞飞有些焦急,“可是李明明如果被抓到了,我也会失踪的,他不能跟你出去。” 疆疆翻了个白眼,“谢楚说的很对啊,他们可以在这里躲一晚上,但不能躲一辈子。” 一只手落下,在疆疆头上揉了揉,谢楚眼含笑意的看着他,“真懂事呢,小大人。” 疆疆有些发愣的看着谢楚的右眼,“你的眼睛像猫眼。” 谢楚对他眨了个wink,“谢谢你的夸奖。” 窗外的月色依旧,时间来到凌晨3:30。 孤儿院的搜捕依旧进行中,似乎不抓到叶家三姐妹誓不罢休。 飞飞踮着脚在窗户边往外看,小声说,“他们好像还一无所获。” 谢楚坐在椅子上,疆疆和李明明已经睡着了,李明明这个家伙心大得很,似乎生来就没什么烦恼,或者说,在他眼里好像没什么大事。 “意料之内。”谢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飞飞站直身子,来到谢楚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的声音放的很轻,似乎是怕吵到睡觉的两个人,“你们天亮了之后准备怎么办?” 谢楚睨着他,语气漫不经心的,“该杀的杀,该查的查,还能怎么办?” 飞飞听他这一席话有些欲言又止,“不行的,你不了解妈妈她们的,她们很奇怪,你看过院长室的合照吗?1890年拍的,到了现在,妈妈还是合照上的那个样子,虽然她看起来年龄是有五十多岁了,但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一点变化都没有,和童话里的女巫很像,你们如果贸然行动一定会吃亏的。” 谢楚换了个姿势,歪着头看着飞飞,“那你说怎么办?” 小孩儿犹豫了两下,举起了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整座福斯林孤儿院,所有人都有这个十字架。” “不是因为这个十字架是一个很重要的身份标志,而是因为这个十字架是天主的产物。” 天主。 一个披着正经基督教的皮的怪物。 谢楚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飞飞说,“我们每个孤儿都曾经上过一节奇怪的课。” “学会拿这个十字架开锁。”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锁孔,把十字架插进去,用巧力就能将那个锁打开。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足足上了一个小时的课。 飞飞曾经注意到,有一个兼职的修女站在后门,偷偷摸摸的试图用她自己的十字架去开锁。 但十字架咔嚓一声就断掉了,怎么都做不到。 飞飞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就能轻易的打开? 这个奇怪的课就混在他们成长的岁月里,稍不注意就遗忘了。 “妈妈允许我们去任何地方玩耍,但是唯有一个地方她明令禁止。” “院长楼2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个房间里有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地道,地道尽头是一扇大铁门。” “而这个十字架,能够打开地道的门,我觉得妈妈明令禁止,是因为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你们拿到了这个秘密之后,能够和妈妈做交易。” “但是,只有孤儿院的孩子能拿十字架去打开那个门,外来人是打不开的。” 飞飞轻声说着,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沐浴在光芒里,显得那么认真又真诚。 而隐在黑暗里的谢楚却突然勾了勾唇。 哦,总算是说出口了。 ---------------------------------------- 第199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四) “咔哒!” “咔哒!” 门锁和铁门的摩擦声伴随着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用力拧钥匙一样。 地道口之上,是靠着墙半昏迷的芙瑞莎修女,被人骨指挥棒的幻境缠住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来缓解。 而顺着长长的地道往里面看去,谢楚如同一个鬼影一样,就那样站在黑暗里,都不需要打灯。 他在撬锁。 那如同剁骨头一样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听的人瘆得慌,要是大修女在这里,都要跪下来求天主原谅他的无礼行为。 “咔哒!” 也许是因为谢楚的‘无礼’吧,总之,谢楚拿来撬锁的十字架上出现了一道足足有五厘米的裂痕。 “……啧。” 谢楚垂着头,发丝缝隙之间,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手心的锁,谢楚几乎没有表情,声音平平淡淡的。 “开门的方法不对吗……” 谢楚思索良久。 “哦……是开门的人不对……” …… …… 两道身影穿梭在黑夜里,谢楚牵着飞飞的手,直奔校长楼。 “我们非要这么紧急的去开门吗?不等疆疆和李明明吗?”飞飞有些慌张,止不住的左右环视,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修女,只能压低声音说道。 耳边是夜晚的虫鸣,谢楚走在前面,眼神里掺杂了一丝兴奋。 那是也许即将揭开大秘密的兴奋。 “你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距离他杀光走廊上的修女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足够孤儿院的人把场地清洗干净了。 果然,二楼走廊上安静的很,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飞飞带着谢楚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大门,那道幽深的地道再次出现在眼前。 谢楚静静地看着飞飞往下走,如同影子一样跟在飞飞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一走进这个房间,身上的白偃就有些兴奋,连带着谢楚都开始兴奋。 其实严格来算,从进入到这个副本的那一刻开始,白偃似乎就很少和谢楚进行交流。 更像是不在谢楚身体里了一样。 但每当谢楚这样认为的时候,又能及时感觉到属于白偃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很奇怪,他说不上来。 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白偃就有些异常,甚至一度试图抢占谢楚的身体,因为他的暴动,谢楚有时候会失去意识。 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穿着不是自己选的衣服、或者出现在不该出现的走廊上正跟踪芙瑞莎修女。 谢楚意识到了,白偃似乎对这个副本格外感兴趣,甚至不惜借谢楚的身体去行走。 白偃这么感兴趣,那谢楚也起了点心思。 他没忘记阿弥洛司说的话。 ——‘如果你想知道关于你家那位的更多信息,可以去一个副本。’ ——‘叫做《福斯林孤儿院》。’ 福斯林孤儿院里,有关于白偃的信息。 谢楚高度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试图观测有关这个副本的所有信息,可惜了,都一无所获。 不过白偃的事一无所获也没关系,他的目的也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飞飞在那扇地道大铁门前停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转头看了一眼谢楚,犹豫地说,“你确定吗?如果里面有危险怎么办?我们两个人跑得过吗?” 【啧啧啧,真天真啊……】土狗幽幽地吐槽,【就是知道里面有危险才要去啊,你个阎王,明知道里面有恐怖的东西还要骗人小孩儿给你开门,你跟狼外婆有什么区别?】 谢楚笑眯眯的不回答土狗,只是盯着飞飞手上的十字架看,“没关系,你可以相信我,我一定能带着你安全离开的,打开吧。” “好吧……”飞飞其实有些不解,他有点怕这个叫谢楚的哥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被谢楚那只没什么机质的眼睛吓到了。 像洋娃娃一样的、没什么感情的假眼珠子。 似乎是在看你,但也许在看你身后,看你脚下。 如同《蒙娜丽莎的微笑》那幅画一样,无论你在哪个角度看他,他的眼神都是落在你身上的。 这种天然的鬼气最能吓到小朋友,飞飞尽量远离他。 后来每次去找李明明的时候,这个谢楚都在身边,虽然是笑着的,却总能感觉到他的兴致其实不高。 他好像心里有很多事,在思考,在捋头绪。 那张沐浴在阴冷春雨里的脸,如同蒙尘的珍珠,泛着淡淡的朦胧感。 像某个珍藏级的藏品,被层层封存,被锁链禁锢。 是的,被禁锢。 谢楚身上有种一直在挣扎,但是总是层层被笼罩的无力感。 十字架按照谢楚的心意插进了锁孔里,飞飞试探的拧动它,只听见咔哒两声,锁芯的确被成功转动了。 谢楚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他几乎就要掩盖不住嘴角的笑容,右手背在身后,屠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心,蓄势待发。 是的。 就这样。 打开它。 快打开它! 把大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土狗眼看情况不太对,【玩家!冷静!你的兴奋数值飚红了!】 第339章 谢楚像是听不见一样,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谢楚即将走到飞飞身后的那一秒,飞飞嘴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嗯……?” 谢楚心口一松,屠刀倏然化作了绿雾消失不见,兴奋数值也立马如同表演跳水一样,光速降低持平,“怎么了?” 飞飞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我……我打不开诶……” 谢楚眨眨眼,立马明白了。 单独一个小孩儿还不能打开门锁,也许是因为,和他一起来的人不对。 如果现在是李明明站在这里,飞飞也许就能打开。 但是为什么呢? 这个配置很奇怪啊。 谢楚原以为只有孤儿院的孩子能打开地道的门,结果发现好像不对,有一些细节是他们还没发现的。 ……太难了。 谢楚感觉有些心累,抬头盯着天花板叹气,“我们先离开吧。” 随着月亮西沉,混乱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天一亮,谢楚拉开宿舍门往外走,迎面撞上准备去叫孩子们起床的芙瑞莎修女。 “……” “……” 大眼瞪小眼,相顾两无言。 最终还是谢楚笑眼弯弯,“哎呀,这不是芙瑞莎修女吗?昨天晚上孤儿院里怎么那么吵?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先发制人的询问让芙瑞莎修女脸色一时都挂不住。 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吗?! 你昨天晚上还在我脖子上开了个窟窿呢?!现在装失忆是吧?! 芙瑞莎感觉自己的脖子到现在都隐隐作痛,但还是扯出一抹微笑来,“哈哈,没事。” 她说着就往集体宿舍走,谢楚双手插兜勾勾嘴唇,也快步跟上她。 “哎呀,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差点捅死一个人,你说这梦吓不吓人?” 芙瑞莎修女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了谢楚的衣摆把他扯到了稍微隐蔽的地方去。 “你装什么傻?” 谢楚耸肩,表情无辜的很,“我哪里装傻了?那不就是个梦吗?” 芙瑞莎修女都要气笑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她简直是头疼得很。 怎么这一批实习生一个比一个难缠呢? 本以为和以前一样,很轻松就能抓到,结果呢? 一晚上过去了,三个女生跟泥鳅一样,死活抓不到,其他人也跟着失踪,谢楚李明明也不见踪影。 晚上看不见,白天一下全冒头了,还全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反而是他们这边修女被人抹了脖子。 这是一群什么人啊?! 谢楚靠在墙壁上,“诶,我问你啊,那个地道的门怎么开啊?” 芙瑞莎修女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你现在是在询问我吗?” 谢楚左右打量,“……不然我在问鬼吗?” 芙瑞莎修女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我和你很熟吗?我和你是同一边的人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死亡三连问。 谢楚的语气依旧是懒懒的,“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你又不是自愿留在孤儿院里的,我把整件事情结束了,你不就自由了吗?” 芙瑞莎修女闻言抿紧嘴唇,陷入沉默。 她当然不想留在孤儿院里,但是她离开不了。 “……养分。”芙瑞莎修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都是天主的养分。” “他们从小就和天主生活在一起,身上有天主的气息,但你们身上没有。” 谢楚抬眉轻笑,“天主还排外。” 芙瑞莎修女瞪了谢楚一眼,树木遮挡着两人的身形,才能让她安心地把话说出来。 “一个孩子孤身一人是可以开门的,但是你在现场,就不能开了……” 这个有点难搞啊,谢楚这样想。 那么问题来了。 他如果在现场,门就开不了,但是他不能在现场又该怎么进地道呢? ……谢楚一时恍惚间想起了那道一边灌水一边放水的牛逼数学题。 纯脱裤子放屁。 芙瑞莎修女咬咬牙,她当然不想在孤儿院里不人不鬼的活着,她有点预感,谢楚这批人是不一样的,也许,真的能做到呢? 她直视谢楚,“你确定你能结束这一切吗?” “当然。”谢楚果断的说。 芙瑞莎修女似乎纠结得很,“……你能弄死天主吗?” 谢楚思索了一下,“嗯……能吧。” 反正弄不死的终将成为他的盘中餐。 合理,可以试一试。 “……行。”芙瑞莎修女深吸一口气,“那个门只有孤儿院的孩子能够打开,是因为每个孩子的餐食里,有天主的一部分。” 她说着又纠正了一下,“不对,不是天主的一部分,是实验成功的修女们的一部分。” 整座孤儿院地底,是一间昏暗的大厨房。 一群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修女们排队走了进去,最终在一桶桶汤桶前停下,她们齐刷刷地拿起小刀,开始低下头,在身上划出伤痕来。 整个过程安静得很,只能听见锋利的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她们的手一直在抖。 衣袍之下,她们身上坑坑洼洼的,伤疤成为了起伏的沟壑,像被反复挖取的布丁,起起伏伏。 她们消瘦得可怕,浑身上下已经少了很多肉了。 她们一声不吭地在自己身上挖了一块肉下来。 那肉红白相间。 身体少了一块肉对她们来说似乎没什么感觉,惨白的身体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然后,扔进了自己面前的汤桶。 大火煮沸,加入香料。 最终,被放上小拖车,一路穿越半个孤儿院,最终,那块肉混着汤被舀进碗中,放在了一个小孩儿的手边。 那孩子扬起可爱的笑容,看着给自己盛汤的修女,“谢谢修女姐姐!” 修女也笑笑,“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谢楚就站在食堂的落地窗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好吃吗?”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把芙瑞莎都吓了一跳。 “你真是纯有病,那是人肉,你还问好不好吃?”芙瑞莎修女感觉自己要心绞痛了,这人怎么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正常的人此时都应该开始吐天吐地了,结果谢楚一点不适都没有,还问好不好吃? 谢楚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问?我又不怕这些猎奇的食物,纯好奇不行吗?” “行。”芙瑞莎修女也是拿他没办法。 谢楚继续观察,“这群孩子们,从小就吃着这些。” “没错。”芙瑞莎修女说,“他们从来到孤儿院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吃上天主的一部分了,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拥有了开门的能力,但是也只限于开门。” “实验失败的人被我们视为天主的弃子,是要焚化掩埋的,但是实验成功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芙瑞莎说,“是天主给予我们的下一把钥匙。” “那个地道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不是我们特意打造的,是自然形成的一个空间。” “有人发现了这个空间,并且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针对研究。” “一次次的试探,炸药、高腐蚀药水什么都试过了,但就是打不开。” “直到……有一个女生,无意之间打开了门。” 谢楚眼神一动,“多少岁?” 芙瑞莎修女摇头,“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面目全非地被扔了出来,但是,她没有死。” “她的身体遭受了过量的辐射,产生了异变,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但是却还能和别人对话,以及,她的身体里,一滴血都没有。” “研究人员试图从她身上研究出一些东西,但那个女生却突然发疯,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了下来,强行塞进了一个研究员的嘴里,迫使她吞了下去。” “很混乱吧,但是就是这一吞,让他们发现,吃下那个女生的肉之后,他们也拥有了打开门的能力。” “地道的门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感染了一批又一批的实验人员,他们全部产生了变异,这个项目被迫搁置了。” 芙瑞莎修女回忆着,“但是,大修女出现了。” “她像一个狂热的粉丝,疯狂追崇地道里的神明。” “她一次次拿人研究、排雷,最终,让她试出来了。” “想要和天主构建联系,就需要一个敲门童,以及,一个祭品。” “这群孩子,就是从小养成的敲门童。” “一旦和祭品进入地道,祭品也许还有机会出来,但是这些孩子是注定要留在里面的。” 谢楚皱眉,“留在里面,干什么?或者换一个问法,天主要这些孩子干什么?” 芙瑞莎修女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也许,是想吃掉吧?” 第340章 “所以谢楚。”芙瑞莎修女说,“你想进入地道,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和孩子配对,组成祭品+敲门童的组合,由大修女为你举行仪式,你就能顺理成章的进去,但是缺点是,你会失去自我意识,几乎是梦游一样,控制不了自己。” 这种方法之下,谢楚必死。 谢楚果断的选择了第二种。 芙瑞莎修女的眼神有些古怪,“第二种方法……” “那就是,成为孤儿院的一员。” ---------------------------------------- 第200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五)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自己自愿的?” 谢楚歪着头,手里啃着疆疆给他的小饼干,嘴里咵咵作响。 疆疆给他倒了杯水,点头,“因为你们当时没有进展了,唯一的方法就是进地道。” “如果走正常进地道的方法,你们就会成为祭品,失去主动权。” 疆疆的表情有些低沉,让谢楚看出了端倪。 “那你和小九是怎么起了冲突的?” 疆疆被问到点子上,整个人都顿住了,但还是小声说,“因为本来……是我和你当朋友的……” “什么?” “你当时把项链给了我。”疆疆偏过头,盯着谢楚的眼睛看,“但是小九却偷走了你的十字架,他从我这里抢走了你。” 孤儿院的孩子们和普通小孩儿不一样,因为从小到大都在吃天主的‘一部分’的原因,他们其实算是天主名义上的‘孩子’。 而父亲与孩子,是能够对话的。 这件事知道的孩子很少,疆疆和小九算两个。 那是个庞大又阴冷的东西,只需要诚心的向它许愿,那么,‘父亲’将会赐予孩子想要的一切。 这个方法其实算是作弊,疆疆本来不屑用,他的心性还是觉得真心换来的好朋友更重要,而不是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去逼迫别人。 但小九不这样想。 他太孤独了,如果能够拥有一个一辈子独属于他的好朋友,他少一块肉也不怕。 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小九浑身湿漉漉的闯进了教堂,手里抓着他从疆疆那里偷来的谢楚的项链,对着教堂里那座巨大的十字架跪下。 他一咬牙,疯魔了一样啃咬着自己的手心,活生生撕咬下来一块肉。 ——‘天主天主,让谢楚做我的朋友吧,陪我长大,我不想他死,不想他讨厌我,不想他冷落我,让他永远在我身边吧……’ 魔怔了一样的碎碎念念完,疆疆和飞飞已经算是来迟了。 那座巨大的十字架上泛起了阴冷的寒气,小九则是得逞地哈哈大笑。 “只要拿着别人的十字架去教堂,用自己手心的一块肉做媒介,就能达成心愿。” 谢楚表情复杂地龇牙咧嘴,感觉到痛了。 “所以原本我们互相确定的是,飞飞转化李明明,你转化我?”谢楚有些哑然。 疆疆点头,有些落寞,“……原本你应该是我的朋友的。” 难怪了,难怪两个小孩儿跟宿敌一样,见面就冷嘲热讽,谢楚不见了的时候小九还径直来到疆疆房间里搜。 “本来就是他不对啊。”疆疆嘟囔,“他老说大修女指定了你和小九,但这件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当事人自己选择吗?” 他说着眼眶都泛红了,委屈的很,“他一点都不好……” 谢楚下了床,把手上拿着的饼干掰了一半,直接塞进了疆疆的嘴里,“不要哭。” “他偷走了我,你再把我偷回来。”谢楚歪头笑,眼睛亮晶晶的,“现在我不是在你面前吗?” 谢楚哄人的技巧总是很奏效,疆疆嘴里嚼着饼干,低下头嗯了一声,“也是……” “那你知道我该怎么恢复回去吗?” 疆疆说,“找回你的十字架,向天主许愿。” 谢楚哦了一声,还没继续往下说呢,疆疆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疆疆一愣,连忙凑到门边,“谁啊?” “我。”是飞飞。 飞飞拉着另一个小孩儿从门缝挤了进来,那个小孩儿看起来有些内敛,眼神呆呆的,黑框眼镜戴在脸上有些笨重,见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时有些社恐。 飞飞扯了一下小明,“这是你的楚哥。” 谢楚凑上前,弯腰去看小明的脸,他的确是不记得这个人,但是按照疆疆提起的事,这个小明是他的同伴。 飞飞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十字架项链递给谢楚,“这是小明的,你的应该在小九那里,你想好该怎么拿回来了吗?” 谢楚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们确定我俩现在可以把门打开了吗?” 疆疆哇塞一声,“你们足足吃了4年的天主肉了诶,怎么可能还打不开呀?” …… 谢楚闭了闭眼,“……这个就不用提了。” 在他完全都反应不过来这一切的时候,吃几口天主肉还能接受,但是现在不同了,只要想一想他之前吃了几年的人肉,一时都有些反胃。 真不怕朊中毒啊? 疆疆和飞飞倒是对吃人肉没什么感觉,因为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人是人,天主是天主。 天主感染的人,那不是人,那是天主的使者。 使者的肉,那就是天主的恩赐。 小明看起来有些呆,飞飞把他的手递到谢楚手里的时候他也不挣扎,甚至还贴上去,明明他根本就不认识谢楚,骨子里的依赖倒是明显。 谢楚戳了戳小明的脸,小明就硬邦邦的像个木偶,被戳得歪了一下,又正过来,谢楚觉得有意思,就一直戳。 俩人玩的不亦乐乎。 他们这边气氛轻松,玩家那边就不同了。 “我们发现了三具尸体。” 黄蝉和捷克李就站在宿舍楼梯口守着,看着匆匆归来的何蕉蕉,立马蹦出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把人吓了一跳。 何蕉蕉一愣,“……什么?有玩家死了吗?” 捷克李皱起眉,“应该死了有些年头了。” 他俩领着何蕉蕉来到了一个堆积杂物的小屋子,推开布满灰尘的门,径直往里面走去,顺手拨开挡住路的杂物箱子,露出了一个地窖口。 地窖口被人拉开,下面是一个存放冬菜的小型地窖,但是里面存放的不是冬菜,而是三具尸体。 三具女尸,她们头抵着头,肩挨着肩,已经化作白骨了。 灰尘落了她们一身,坐在中间的人手心还捧着,但是她的手心也只是一撮红色的灰烬而已。 “……妈呀。”何蕉蕉捂住了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是……玩家吗?” 捷克李单手撑着地窖门蹲下,“她们脖子上有生死筹码的绳子。” 玩家一旦死亡,筹码便会随之灰飞烟灭,但是绳子是会留下的。 相当于死亡的身份证。 “嗯。”黄蝉点头,静静地垂下眼,“赌游的绳子材质很特殊,不会认错。” “这是经历了什么呀……”何蕉蕉神色有些怜惜,“看骨架都不大,都还是年轻人呢。” 黄蝉深吸一口气,“我猜,也许是绝望了。” “绝望……?”何蕉蕉没懂。 “你没发现吗?”黄蝉说,“这个副本越进行下去,就越没有苗头。” “人一旦陷入了无路可走的漩涡,希望啊、理想啊,这些东西会立马消失。” 捷克李点头,“s级以上的副本,很擅长打压玩家们的心态,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s以下随便过,s以上,拿命过。” 黄蝉默默地伸出手,她的手心泛起金光,凝结出一只透明的千纸鹤。 千纸鹤晃了晃身子,就这样落在了三姐妹的身上。 金色的线从千纸鹤身体里飞蹦出来,紧紧的缠住了她们。 何蕉蕉有点好奇,“这是干什么?” 黄蝉抿唇,“妄想税公会的售后,是面向全体玩家的。” “所谓的,收尸。” 捷克李眼神一动,莫名抬起头盯着黄蝉。 何蕉蕉哇塞一声,“收尸?不是你们公会的人你们也管吗?” 千纸鹤的金线将三人绑的紧紧的,随后就这样在他们的视线下逐渐消失了。 黄蝉转身走出了这个空间,“我们会长说过,只要是好孩子,那都不该就这样曝尸荒野。” “所以不论是不是妄想税公会的,我们都会尽可能的给所有赌局失败的玩家们一个后路。” 黄蝉的睫毛被阳光照着,散发出亮晶晶的光芒,一层阳光打在她的轮廓上,宛若神明。 “你们收尸的玩家会去哪里?”捷克李抬手关闭了自己的直播间,不咸不淡的询问着,“会交给神明——你们的会长手上吗?” 黄蝉回头瞥了捷克李一眼,“想知道?” “你不如跳槽来我们妄想税公会啊。” 第341章 捷克李哼笑一声,“我倒是想啊,你们公会敢收吗?” 黄蝉彻底转过身来,她身量很高,在女生堆里尤为拔尖,即使和捷克李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有什么不敢的?你可以试试。” 何蕉蕉就夹在中间,有些汗流浃背。 谁知道这俩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剑拔弩张了? 在线等。 “那个……那三个女生应该是和楚哥明明他们一起进来的副本。”何蕉蕉极力想把剧情拉回正道,“应该不止她们三个。” 捷克李眨眨眼,整理了一下表情,看向何蕉蕉,“你找到谢楚和李明明了吗?” 黄蝉眉头一挑,看向了何蕉蕉。 此时两道视线都凝结在她头上,何蕉蕉又感觉有点焦头烂额了,“呃……找到了,我和楚哥交流了一些事情,但是他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也不知道他的系统去哪里了,更不知道在哪里找。” 黄蝉淡淡地说,“他应该知道自己不是孤儿院的孩子了,但是并不能理解玩家是什么东西。” 捷克李点头,“可以接受自己不是这个地方的人,但不能接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就是人类的第一反应。” 何蕉蕉泄了气,“那怎么办呀?” 黄蝉拍了拍何蕉蕉的肩膀,算是安慰,“没关系,他的系统不是初代系统吗?初代系统比普通的系统更加灵活,它们会自己找到自己的宿主的。” “真的吗……” 何蕉蕉有些惆怅,“但是楚哥天天和他的系统唠嗑,感觉他的系统好像不太聪明啊。” 黄蝉咳了一声,差点呛死。 初代系统,不太聪明? 她不由得看向自己的系统————一只千纸鹤外形的系统,名字叫做胖胖。 嗯,都不太聪明。 胖胖本来还飘在空中吃瓜呢,此时有一些疑惑,【……姐,你刚刚是在用眼神骂我吗?】 “……”黄蝉偏过头去,视而不见。 空无一人的集体宿舍走廊之上,脚步声响起。 谢楚往前蹦跶,手里还拿着两颗糖。 他没走几步,就听见自己身后有动静。 那个动静像是一只鸟儿横冲直撞的撞开空气飞来一样。 谢楚迟疑了一下,回头去看,“……鬼先生?” 身后幽长的走廊没有动静。 “听错了?”谢楚拆了一颗糖扔进嘴里,转身继续走。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似乎有东西在快速靠近谢楚。 谢楚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糖果。 嘴里葡萄味的糖果从左边滚到右边,他细细的聆听着,在心中慢慢琢磨。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那个东西即将撞到谢楚的时候,谢楚突然回头,手中的糖果精准的砸在了那个东西的身上! 【哎呀——!!我的头头头头!!】 一道机械音灵巧的响起,谢楚瞪圆了眼睛,因为他看见自己扔出去的糖砸在了空气上,随后才掉落地面。 “嗯??”谢楚疑惑的歪头,像一只在思考的小狐狸,“不是没有东西吗?” 他的眼前的确是一片空气,没有实质的东西,那糖果刚刚应该是自然的抛物线落地才对。 【笨蛋谢楚!!!你是笨蛋!!】 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谢楚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都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谁在说话?” 【哼哼哼!我呀~我是神仙~~】 那道机械音嘚嘚瑟瑟的,在谢楚的耳朵里听着还是3d环绕音。 谢楚挑眉,认真的听着这道声音的来向,随后精准的定位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围着自己转圈圈。 谢楚把手揣进口袋里,直面那个东西,“你是神仙,我不信。” “会飘在空中、凡人看不见、还装神弄鬼的东西,不一定是神仙。” 谢楚站定,勾唇坏笑,“还有妖怪。” 下一秒他的手从口袋里猛的抽出来,一个十字架连着项链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谢楚如同小兽扑食一样,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哎呀——!!】 谢楚只觉得自己手里抓住了什么东西,整个人跌落在地,他丝毫不耽搁用十字架的项链把这个东西缠了起来。 绳子紧紧的绑在它身上,这个大小……像是一个魔方? 谢楚哈哈大笑,“抓到你啦!” “孽畜,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你以为你是观世音啊?!】谢楚手里的那个东西还在挣扎,在手心滚来滚去,好不容易才挣脱。 谢楚失去了目标,只能左右打量着。 【真是的……变成小朋友的你也一点都不可爱!】 谢楚瞪大了眼睛,因为空中逐渐显现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方块。 不对,不是小方块。 是一颗巴掌大的骰子。 几乎这一瞬间,谢楚耳边响起了突兀的声音。 【滴————】 【恭喜玩家谢楚已寻找到系统!】 【系统接泊中…………】 【滴————】 【玩家谢楚您好!系统编号:cmx001已连接成功!竭诚为您服务!】 ---------------------------------------- 第201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六) 谢楚再次见到小九时,他已经濒临爆发。 谢楚推开门,迎面就被小九扑倒在地,他尖叫着掐住了谢楚的脖子,“你跑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去找谁了?!” “是去找疆疆了吗?!是不是?!” 小孩儿脸上的表情有些恐怖,有违常理的极小瞳孔紧紧盯着谢楚,恨不得就这样咬死他。 谢楚感受着脖子上收紧的双手,脸色逐渐变得通红。 他呼吸不过来了。 土狗飞出来,哟了一声,【许久不见,你这是又招惹了个小孩儿?你是中了小孩儿咒吗哈哈哈哈!】 谢楚即使被掐着脖子也想翻个不太客气的白眼,他觉得土狗说的对,自己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孩子,可是偏偏他遇见的孩子最多。 小九尖叫着通红着眼,他似乎被伤狠了心,与其任由谢楚出去自由的飞翔,他更想把谢楚关在自己身边。 “你讨厌我,是吗?!” 小九哭泣起来,眼中的眼泪混入血迹,看起来像是流下血泪一样,“可是明明……我们才应该是朋友的……” “妈妈从那么多孩子里选中了我,不是疆疆啊!!” “你也不该和疆疆做朋友,而是应该跟我!!” 小孩儿的逻辑极为简单,他们很固执的守着自己的东西,边界感极强,占有欲也是最明显的特征。 “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去找别人?!” 小九几乎是要疯了,他认为,如果谢楚不能成为自己的东西,就算是毁掉也不能便宜别人。 所以现在,他要毁掉谢楚了。 谢楚的脖子被紧紧束缚住,他想反击却怎样都动弹不了。 空旷的集体宿舍里,只有他和小九在,哭泣声婉转幽怨,衬得窗外的阳光都阴冷了几分。 空气几乎被压榨干净了,谢楚眼前开始发花。 他恍然看见附在小九身上的巨大黑影,小九怒吼一声,那道黑影也跟着怒吼一声。 那黑影如同巨大的恶灵,操控着小九手上更加用力。 “唔…………”谢楚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扭断了。 小九尖叫起来,这种压迫感极强的力气绝不可能是一个孩子能够使出来的。 他身上附着着的‘天主’想要谢楚的命。 小九是天主的孩子,天主自然会帮助自己的孩子达成他的目的。 一定要做出反应,不然真就这样躺板板的让人掐死了。 “你是我的东西了!!不允许你去找别人!!天主说过!” “你不能背叛我!!” 小九的眼泪从眼眶中挤出,淅淅沥沥的落在谢楚脸上。 嫉妒。 把一个孩子逼到面目全非。 谢楚深知自己反抗不了他,也许是因为小九的愿望中带有了束缚谢楚的信条,他的四肢只能乖乖的平躺在地板上,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一定要拿回十字架。 这种被迫‘听话’的感觉不太好。 谢楚试探的把反抗小九的心收回去,在心中默念。 我不是要反抗他,我是想安慰他…… 是的,我是在安慰他…… 谢楚闭上眼睛,终于感觉到身体能动了。 哦? 这不就是个bug吗? 谢楚试探的举起手,摸上了自己脖子上的双手。 小九一愣,双手下意识的松了松,恐怖的表情也稍稍收回,看清自己的举动后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跌落在地。 第342章 “我……”小九看着自己因为用力掐脖子而通红的双手,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刚刚他是要掐死谢楚吗? 是他这样想的吗? 谢楚猛烈的咳嗽起来,他好不容易挣脱了身体的束缚,整个人翻了一个身趴在地面上,咳嗽的力气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谢楚面露痛苦地瞥了小九一眼,小九哭,他也哭。 眼泪如珍珠断线一般坠下,啪嗒啪嗒的,砸在地板上,震耳欲聋。 他似乎伤心的很,只捂着自己的脖子,但是一句话不说,没有指责,没有怨怪,没有解释,像是小九所说的、所做的他都一律接受,乖巧无辜的样子看的人心头一紧。 太可怜了。 是啊,谢楚做错什么了? 从头到尾谢楚都没有说他是去找疆疆了,小九自己也没有证据,不是吗? 没有证据,那还不就凭谢楚的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偏偏谢楚不解释,只是乖巧的等待着小九的动作,逆来顺受,温柔又宽容。 小九几乎是一瞬间就心软了,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把谢楚揽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小楚你没事吧!” 小九鼻子一酸,也跟着谢楚哭,“呜呜呜……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是生气……” “但我绝对没想弄疼你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把你弄成这样……” 谢楚被小九抱在怀里,他一向知道顺杆爬,也知道自己露出什么表情后对方会心疼。 他抬起双手揽住小九的脖子,整个人如同害怕的猫儿似的,把自己塞进小九的怀里。 他小声说,“你不要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明明被掐的人是他,被责骂的人是他,承受了小九的怒火的人也是他,现在却是他反过来安慰小九。 小九心中的悔恨感越来越多,抱紧谢楚,“你疼不疼呀?我带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谢楚注视着小九,觉得这个孩子其实没有坏到某个不能够拯救的地步。 他就是这个副本最纯粹的产物。 没有灵魂,从头到尾只需要npc三个字就能代表他,尽心尽责的履行着副本的人设而已。 谢楚蹭了蹭他,柔声安慰他,“我不疼,对不起让你哭了,我给你吃糖好不好。” 他说着把口袋里剩的那颗糖拿出来,缩在小九的怀里把糖纸撕开,然后小心翼翼的递到小九嘴边。 小九看他这副瑟缩的样子有些焦急,“你不要害怕我啊,我不想这样对你的……” 谢楚嗯嗯两声,固执的往他嘴里塞糖。 “你吃糖呀,你吃了我就不生气了。” “我特意给你带的……” 谢楚可怜兮兮的,他遮住右眼的贴纸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撕了下来,那颗薄荷蓝的眼睛也就这样盯着他,像一只漂亮的异瞳猫猫,水汪汪的。 小九被他这副样子盯的有些脸热,被哄着稀里糊涂的就把那个糖咽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似乎还有谢楚的体温。 他真的觉得谢楚太好了,温柔又体贴,丝毫不计较他的错,甚至,第一件事就是哄自己。 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乖巧又精致,随便来一个人看一眼都想把他偷走。 这样好的朋友。 是他的。 是他的…… 小九的眼皮有些沉重,他缓缓的眨了眨眼,嘴里开始嘟囔,“我有点困了……” 谢楚嘴角漂亮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伸手,把两个人换了一个体位。 一开始是小九抱着谢楚,而现在是谢楚抱着小九。 谢楚的声音宛若黑夜里的风吹,承托起小九的重量。 他低声说着话,声音轻的如同气音,“是不是太担心我了?” “你太累了宝贝儿……” 谢楚喉咙里哼着歌,手有规律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宛若坐在玛利亚雕像下哺乳孩子的圣母,安全感与温柔层层包裹住了他。 “睡吧……睡吧……”谢楚哄着、晃着,小九终于支撑不住了,眼皮彻底盖上,还红红的,像是哭累了,撑不住了一样。 谢楚眉头一挑,表情停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卡顿在了脸上。 土狗飞出来,啧啧摇头,【小孩儿就是好哄哈。】 随着它的出现,一道播报声响起。 【已花费3000筹码兑换物品·睡眠qq糖!】 谢楚晃了晃小九,发现小九沉睡的很认真,“哇哦~” 刚刚的可怜啊、无辜啊、撒娇啊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的表情有些冷然,把小九拖到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床铺前,费力的把他掀了上去。 “赌游的道具就是比安眠药好使。”这是这么久以来谢楚第一次真心的夸奖赌游。 安眠药他不敢下太多,万一给人吃死了怎么办? 也许是这里的孩子们体质本来就和正常人不同,之前的三片安眠药下去也没让小九睡多久。 但是赌游的道具功效是一定保证有用的。 谢楚刚刚又拖又拽又搬,这样了小九都没醒。 好,你不醒,那我就放心了。 谢楚动作极快的转身,精准定位了小九的床铺和他的床头柜,干脆利落的开始狂翻。 柜子全部打开,把里面的衣服全部扯出来,一件件找,一件件翻。 所有的口袋全部掏了一遍,甚至连床垫儿都没放过,全部掀开,床底也摸了一遍。 没有他的十字架。 “啧。”谢楚皱起眉头来,孤儿院的孩子们其实没有什么私人空间,除了疆疆。 疆疆是因为和其他的孩子合不来,所以破格有了一个小房间,而住集体宿舍的孩子们就不同了。 属于他们的私人空间,只有自己挂起床帘的床铺和专属的床头柜。 那是这两个地方都没有谢楚的十字架,还能藏到哪里去? 谢楚烦着呢,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臂上多了一只手。 确切的来说并不是多了一只手,而是多了一只手的抚摸感。 他偏过头去,自己的左手似乎被无形的东西托了起来,那只大手轻轻的揉捏着、抚摸着,然后把谢楚的手掰下来,做出了一个指向方向的手势。 是白偃。 哦,你还活着呢。 谢楚表情没变,他的左手在此刻不属于他,而是成为了一个给谢楚指路的标牌。 手指的方向是小九躺着的方向。 在那边? 谢楚快步走过去,把小九身上的口袋全部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谢楚皱起眉,上下打量了小九一眼,“不能藏在鞋子里了吧?” 土狗似乎哽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讲冷笑话?】 呵呵。 谢楚皮笑肉不笑的瞅它,伸手拨开小九的衣领,食指勾起两根项链。 项链轻飘飘的带出两个十字架,撞在一起发出好听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你的?】土狗好奇。 谢楚嘚瑟的昂起下巴,“诶~这个你就不懂了。” 他拿起其中一个十字架,稍长的那一端有一条大约四五厘米的裂痕。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谢楚嘻嘻笑,“之前差点给它整断了。” 人生就是这么巧合。 谢楚之前的强硬手段此刻成了他分辩的证据。 “世间之事皆有利于我。” 他也不耽搁,拿走十字架刚要离开,却又若有所思的盯着小九看。 【你干嘛,你不会想刀他吧?】 谢楚哼笑一声没说话。 不管怎么说,小九对他是不错的。 孩子嘛,没有正确的引导,他们就会野蛮生长。 所以大人们的影响尤为重要。 谢楚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这真的是一座普通的孤儿院,这里的孩子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们会有正规的教学,教孩子们辩证人世间事与物的善恶,拥有善良的人生。 这座虚假的乐园,耽搁的不止孩子们,还有一群原本应该热烈生活的人们。 “嗯……”谢楚沉吟片刻,“副本也许要教会我们的,就是这些吧。” 土狗古怪的看他,【你真奇怪。】 “我奇怪?” 【对啊。】土狗说,【但是,也许就是因为你失忆了,所以你认为所有的经历都有教学意义。】 【每一个副本都在教会你一些东西。】 【可是谢楚,很少有人能够像你这样去在意这些。】 【毕竟对于大家来说,是非黑白,其实心中早有定论。】 【你如同襁褓中的孩子缓慢感受到的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从教学书上知道了。】 【他们现在更想感受到的是通关的方法,逃离这里的途径,以及,有用的线索。】 第343章 土狗感叹了一句,【不过这样真好。】 谢楚笑笑,推开宿舍的门,走上安静的走廊。 “哪里好?” 【比起以前,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这下土狗不觉得说这些话牙酸害臊了,【你真的如你所说,把自己养好了。】 谢楚穿越了层层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的身上,宛若时空穿越一般,将他的前路照亮。 “嗯。” 谢楚的脚步逐渐轻快,“我可是无敌小楚。” 【哈!】 二楼尽头静悄悄。 谢楚推开门,飞飞牵着木讷的李明明,疆疆则是紧张地看着地道。 “你怎么才来呀?”疆疆额头上止不住的冒汗。 谢楚有些讶然,“……你们俩怎么来了?” 在谢楚的计划里,他带着小明进地道就够了。 “还不是闲的没事做?”疆疆嘟囔着,“你们两个人进去如果帮手不够怎么办?” 谢楚眨眨眼,觉得疆疆这样挺可爱的,“哎呦,担心我就担心我嘛,还扯什么帮手够不够的借口。” 疆疆脸都要拉到地上去了,“你不要说废话了,快开门进去了,你不是要尽快把这些事解决完吗?” 谢楚牵着李明明,对他俩点头,“谢谢你们,但是你们两个就不用进去了。” 疆疆急了,“喂!我说了我们会帮你,你不相信我们吗?” 谢楚一看这孩子要急了,连忙安抚他,“我的意思是你们在外面能帮我的地方更多。” “我需要你们去找我的同伴。”谢楚表情严肃的给他们发布任务,“何蕉蕉和捷克李,把我和李明明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们。”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任务,一定要你们两个人去做。”谢楚好整以暇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他说,“我只相信你们两个,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人去做这个任务的话,我都不放心的!” 谢楚当然是哄着这两个小孩儿,因为他知道地道里的东西很危险,他拉着李明明进去立马恢复本体还能够自保,但如果带两个小孩儿那就不一定了。 飞飞和疆疆对视一眼,也被谢楚这项严肃的任务震慑到了,只能不情不愿的点头,“……好吧……” 两个小孩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谢楚这才拉着李明明去到地道门口。 十字架捅进锁孔,咔哒两声,十分顺畅的打开了。 “哇哦~”谢楚觉得有些兴奋,但很快就敏锐的察觉到这份兴奋不是来自于他。 是来自于白偃。 但这些谢楚不在意,他只在意终于能把门打开了。 嗯,四年天主肉不是白吃的。 ---------------------------------------- 第202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七) 地道里阴冷冷的。 谢楚牵着李明明往里面走去,两个小孩儿的身影在行走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高大。 像老电影里抽帧的妖怪变身桥段,磁场的影响迫使人走路的动作产生了不自然的卡顿,两道光闪过,随着身材拔高的瞬间,他们身上的衣服恢复成了在主城里的那套。 【滴————】 【‘天主’的祝福debuff已取消!!】 【已一键替换服装!】 李明明还垂着眼,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恢复了本来的体型,却还是小孩子的性格。 内敛,沉默,一言不发。 谢楚有些担心地捏了捏李明明的脸,‘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呆呆的呢?” 土狗探头,【是不是被吓傻了?】 “不存在吧。” 虽然李明明一向胆子小,但是他也不至于被吓到痴呆。 毕竟也是神明,已经在赌游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洗礼了。 他比谢楚的阅历要多得多,见过的人、遭受的恶意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谢楚说实话,他其实很佩服李明明。 在赌游里越久,就越容易被影响,环境决定一个人的性格观念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但是李明明却一如既往的开朗,谢楚很羡慕。 他觉得自己都有些优柔寡断了,尤其是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的时候,他总会进入一种‘宕机’的状态,他的大脑不能理解这些感情,但是他的心却喘不过气。 如今这样开朗的李明明成为了沉默的木偶,谢楚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里。 “明明?”谢楚握住李明明的手,感觉到了他身上冰冷冷的体温,愣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强行穿在了他身上。 赌游的衣服会自动适应尺寸,但一件灰色驼绒大衣穿在一身休闲装的李明明身上的确有些不伦不类。 “怎么这么冷……”谢楚心口怦怦跳,搓了搓李明明的手,试图给他带来温度。 土狗嘟囔,【他这个样子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壳子。】 说着语气一变,【不会是被勾魂了吧?黑白无常啊、厉鬼索命啊什么的。】 谢楚用脑门儿撞开土狗,有点犯难,他原本以为进入地道后李明明能够恢复过来,但是进来了却发现他依然这样。 前面有没有危险还不知道,李明明这个样子根本就不适合继续深入了。 【那你要把他送出去吗?】土狗问。 谢楚点点头,拉着李明明转头朝着出口走去,“他如果有意识,我还能带着他,但他现在这样根本就不适合再往里面走了。” 地道里太黑了,没有亮光,谢楚只能在系统商城里花筹码买了个烛台。 【已花费200筹码购买道具·问路烛台!】 烛台是很普通的款式,不普通的地方在于,这是个长了嘴的烛台。 烛台飘在谢楚前方半米的位置,它散发出直径一米的光亮,并且不负众望的开口说话了。 【铛铛铛~~伟大的烛台大人告诉你~后方三米内,有人跟随~】 谢楚转过头来,顺着地道往里面看去。 烛台的光亮有限,视线也有限,他只能看见黑洞洞的道路,如同恶鬼张大的口腔,感觉黑暗里什么都有可能蛰伏。 土狗又开始抖了,【有人??谁啊?我都没有检测到啊。】 土狗和问路烛台不一样,但要说到底哪里不一样,也许就是负责的领域。 土狗所有的视角皆来自谢楚,它是透过谢楚的眼睛去看世界,而问路烛台,是透过副本的眼睛。 谢楚不管,拉着李明明就后退两步转身,快步往外走,但没走几步,不远处的那扇铁门突然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妖风猛地一吹———— “砰!” 谢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门被关上。 【……】土狗有些不忍直视,这个惊吓点是不是做得太烂了? 它恨不得此时就蹦到主办方面前控诉它写副本不认真了。 “……哈。”谢楚气笑了,恨不得给这个副本鼓个掌,“好好好,也是意料之内了。” 这种地方一进入,基本没有退路可言。 “谢楚……” “谢楚……” 黑洞洞的地道里,传来了微弱的呼唤声。 听不清是谁在喊,缥缈的声音卷着谢楚的名字,朝他飞来。 冰冷的雾气喷了出来,将谢楚层层裹住。 “谢楚啊……是我啊……” 谢楚愣愣地往前走去,一时有些头皮发麻。 那是个没有脸的女人。 女人瘦骨嶙峋的,一眼就能清晰的看见皮肤上突出的骨骼。 她的头发都掉光了,头皮上都是陈年的伤疤,脸上是喷溅上去的血迹。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修女服,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已经断掉了,此时就站在黑暗里,似乎是在注视着谢楚。 “谢楚啊……” “你终于来了……” 女人似乎认识谢楚,声音婉转幽怨,“终于来了……” 谢楚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脸上没有五官,却能说话…… 哇…… 土狗接话,【很恐怖对不对!!】 谢楚却摇头,鼓起了掌,“医学奇迹啊……” 【……你有病啊!!】 谢楚笑着眨眨眼,开口问了,“那个,女士……你没有嘴怎么能说话的?” 土狗害怕之余有点想笑,因为它明确的看见了那个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现在这种情况下嘴巴是重点吗?!! 土狗高高飞起,重重落下,砸在谢楚脑门儿上!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啦!!】 女人却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无语了。 谢楚拉着李明明往前走,问路烛台就跟在谢楚身边,一边飞一边给出信息。 【哼哼哼~伟大的烛台大人不会允许自己的臣民受伤!前方——有鬼哦!】 谢楚充耳不闻,只是往女人的方向走去。 烛台有些急了,【喂!都说了前面有鬼了!】 谢楚点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第344章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些小家伙和土狗是师出同门,一个个都这么瞎操心。 谢楚来到女人面前,刚刚的呼唤声已经消失了,此刻她就安安静静的站着。 “叫什么叫啊。”谢楚淡淡的说着话,抬手戳在了女生的手臂上。 噗嗤一声,她的皮肤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空壳一般,轻轻一按,就戳了个窟窿。 “这又不是活的,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谢楚绕到了女人身后,发现她的整个后背都被啃食了个透。 女人已经死去很久了,她的内里布满了疯狂蠕动的虫蚁,身上的所有血肉都被蚕食殆尽,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的皮肤残留。 那道声音其实很奇怪,听起来不像男不像女,只要给人一个参考,就会下意识认为,哦,是个女人。 但谢楚偏过头,牵着李明明往里面走去。 既然那个声音在引导他往里面走,那他就走呗。 反正除了进去以外也没其他的路了。 地道的尽头,是一扇窗户。 “?”谢楚有些疑惑。 这扇窗户太突兀了,和整个地道的风格都不相融。 【哈??】土狗见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也是硬气起来了,【我还以为有啥呢,怎么尽头是窗户啊??】 【孤儿院信奉的天主就是一扇窗户??】 “那当然不可能。”谢楚说着伸手去推那扇窗,窗户吱呀一声,温暖的阳光从窗户那头投射进来,把昏暗的地道都照亮了些许。 谢楚伸出手,感受着那阳光。 是真实的阳光,暖暖的。 “好奇怪。”谢楚透过窗户往外看去,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有蝴蝶停留在上面,扑闪扑闪翅膀,又飞走了。 “阴暗的地道另一头,竟然是这么安宁的地方吗?” 他伸着手,试图去接那只朝他飞来的蝴蝶。 但比蝴蝶率先落下的,是一只冰凉的手。 那只手是从谢楚身后伸出来的,直接抓住了谢楚的手指,大力包裹住他———— “嘶————” 谢楚浑身一紧,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身后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人。 土狗都被激得失语了,【……我去什么时候出现的……】 谢楚很快就镇定下来,既然问路烛台没有播报不正常,那就代表着自己身后的人不是副本里的鬼。 良久,那只手拽着谢楚转过身来,场景随着谢楚的转身而极速变换,他清晰的听见了那只手的主人的声音。 “谢楚,正式见面了,快跟我来。” 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 是,谢楚自己的声音。 【玩家!!你正在脱离福斯林孤儿院副本位面!!快松开那个人的手!!】土狗急了,它检测到谢楚和李明明正在退出副本的边缘,如果真的中途退出,代表在赌局上出老千,是要被大量罚款和处罚的!! 话说的轻巧啊? 谢楚简直是无力吐槽,那人的手根本就不是手,而是一道强硬的枷锁。 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挣扎,并且,也没必要挣扎。 急促的脚步声连着响起,谢楚转头一脚踩在了姜黄色的地毯上。 他被人拽着跑得有些踉跄,视线晃动的时候,李明明也跟着被拽动。 “快来!给你的礼物我一直在准备!” 跑在前面的人回头,那是一张和谢楚长的一模一样的脸。 土狗鸡叫起来,【这人谁啊?!怎么又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啊?!】 “终于见面了,见面了。”那人笑着,转弯把谢楚拽进了一个华丽的空间,只会出现在油画里地上世纪装修风格和孤儿院阴暗的地道完全割裂开来。 谢楚喘着气,稀里糊涂地被人按着肩膀坐在了餐桌前,李明明就安安静静的在谢楚身边站着,依旧垂着眼睛。 十米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这种颓靡的纸醉金迷感处处可寻, “吃吧。”那人笑着,似乎很开心,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盯着谢楚看,“你很饿对不对?赌命游戏没让你吃饱过对不对?” 谢楚没动,那人就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吃?”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吃呀,好吃的,没毒,你是不放心吗?” 他眨眨眼,那张和谢楚九分像的脸就这样出现在谢楚眼前,他和谢楚其实有不少的区别。 穿的衣服一看就贵死个人,他的头发比谢楚长,丝绸般的白发如同耀眼白光,几乎垂落在大腿根,用一根墨绿色的绸带绑在脑后,柔柔地垂在胸前。 “你在担心我是坏人吗?” “还是在担心……被主办方监视?”那人笑着,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谢楚听见了完全不同的播报声。 【滴————】 【玩家谢楚——李明明——滋滋——已跨越——滋滋———】 【欢迎————秀》————已载入————】 播报声似乎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变得断断续续的。 谢楚表情没变,内心却一直在呼唤土狗。 然而耳边寂静无声,代表着土狗失去了响应。 “不用喊啦。”那人笑眼弯弯,“赌命游戏管不到这里。” 谢楚此时才松懈了脊背,往椅背上靠去,“你是谁?” 那人思索了一下,似乎在措辞,“嗯……你喊我001吧?” “?001?”谢楚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你是系统?” 001笑着摇头,“我看起来像是你那个小胖骰子吗?” 谢楚后背一凉,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人能够拉着自己在副本里穿梭,高低是个副本boss,又知道赌命游戏和系统的存在,甚至连谢楚的专属系统外形都知道。 还认识自己。 谢楚不动声色地用眼前餐盘旁摆着的银叉戳了一块肉往嘴里塞,吃了一口,盯着手里的餐叉看了几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左手在空气里一抓,一把眼熟餐刀出现。 一样的花纹、一样的长度、一样的绿宝石镶嵌。 谢楚有些迟疑的抬头,“这把餐刀……” 001笑着把一盘牛排推到谢楚手边,“眼熟吧?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餐具,我总想着给你送点什么,但又怕送太多,你用不过来,就选择了这把餐刀。” 001说着还嬉笑着用手指按在餐刀刀尖上,“放心,很锋利,不会坏,你怎么用都坏不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谢楚身边,细细打量着谢楚的脸,“真好看……真不错。” 他的语气很奇怪,谢楚能听出来对方没有阴阳怪气,而是真的在欣赏谢楚的脸。 “你别怕。”001说,“我不会伤害你,这世上,我俩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 谢楚眉头一挑,拿着餐刀的手抬起,锋利的刀尖就这样挑起001的下巴,“是吗?但你连你的名字都不告诉我?” 001笑起来,右眼下的痣显得格外妩媚,“非要知道名字吗?” “名字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谢楚听这话有些好笑,“那什么重要?” 001顿了一下,“自由啊,不是吗?” 谢楚的脸色立马变了。 “谢楚,我们的理想是同一个,都是自由啊。” 001的语气一直很高昂,他似乎真的很开心能看见谢楚一样,魔怔了一样,舔了舔餐刀的刀尖,顺势划破了舌尖,血液就这样落下,滴在了谢楚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炙热的血液迫使谢楚浑身立马热了起来,这种短时间内触发的触感让他皱起眉,下意识猛地站起身,一只手拽住001的长发,大力将他狠狠掀在了桌面上! 餐桌上的饭菜佳肴统统被扫落在地,酱汁弄脏了001昂贵的服饰,后脑狠狠砸在桌面发出嘭的一声。 但001一点都不生气,还在笑,“哎哟哎哟,这阴晴不定的坏脾气真是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谢楚举起餐刀,用力落下,刀刃贴着001的耳边插在了桌板里,“001,少碰我。” “哈哈哈……”001眼睛里都是笑意,“遵命~” 他的笑容里掺了些真诚,“可是现在是你在碰我诶……” 谢楚松开了对方的衣襟,站直身体,“能好好说话吗?” 001趴在餐桌上,那些弄脏了他衣服的美食一瞬间化作飞灰消失,别说弄脏衣服了,连颗灰尘都没有留下。 谢楚一时有些可惜,那么多吃的…… 001也叹气,“我还给你准备了这么多吃的,你不领情,不就都浪费了?” “但是话说回来,你不饿吗?” 001说,“你应该很饿吧?” “那种无底洞一样的、无休无止的饥饿,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楚,你刚刚为什么只吃了一小口?” “难道……” 001的视线定格在谢楚的右眼位置。 第345章 “是因为你身体里的那个家伙吗?” 001翘起二郎腿,笑了起来。 “你吃了那个家伙,对吗?” “干得好啊,谢楚。” “下次,也要吃掉他才行。” ---------------------------------------- 第203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八) “祝贺你通过中级玩家考试————这个,是贺礼。” 001摊开手,手心是一枚金币。 金币正反面皆雕刻了英文花体字。 正面——true. 反面——lies. “一枚能够诘问任何事物的检测真心话金币。”001坐在餐桌上,身边是围绕着他摆放的美食,他晃着腿,心情似乎很不错。 谢楚自然是接过了,白送的道具,也是不要白不要。 只是此时他的系统罢工,检测不了这个道具的等级。 “仅仅只有检测真心话的作用?” 001端起一杯盛满了鲜红酒液的高脚杯送到唇边,咧嘴笑了,“当然不止了,没用的道具我也不会送你的。” “毕竟你用,就是我用。” 谢楚若有所思的把玩着那枚金币,“嗯……听起来不错。” 说着,谢楚突然将金币高高抛起,下一秒,只见谢楚倏然坏笑,嘴里念出三个字,“真心话!” 金币像是被触发了关键字一样,噔的一声悬空浮在两人之间! 地面泛起阵阵金光,繁复的花纹快速交缠,在001的脚下形成了一个结界。 紧接着,几道由金光凝结出来的铁链猛地从地底冲出,十分明确目的的缠住了001的手脚,甚至,勒住了他的脖子。 谢楚就这样看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哎呀,还真是这样用的呀?” 001被束缚着也不害怕,反而露出了些许赞扬的眼神,“哎哟,只能说意料之中吗?我就知道你要先用在我身上,好残忍呐楚楚~” 谢楚诶了一声,“你刚刚说了,这枚金币能够诘问任何事物,自然包括你在内。” 001的脖子被锁链用力箍住,他也不慌,“好吧好吧,你要问什么?你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谢楚眼神一动,观察起四周。 这是一座宫殿呐。 金银珠宝、宝藏之窟。 数不尽的财富堆在角落,最中心的就是这张餐桌。 像是传说里龙的宝藏洞穴,就这么堆积着任人观赏。 以及,那高高的金山银山之上的———宝座。 “你的名字。”谢楚问了第一个问题。 001脖子上的锁链迅速加大力度,试图把他扯落餐桌,“我没有名字啊宝贝儿。” 他这话一出,原本凶神恶煞的锁链消停了,空中的金币迅速翻转,最终,停留在了【true】的那一面。 是真话。 他还真没名字。 “没名字别人怎么称呼你?”谢楚想不通。 001只是笑,“没有别人。”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孤身一人,一日复一日,太无聊了。” “与其说没有别人,不如说,他们没有资格出现在我身边。” 001偏过头去,看见了李明明,“你真好啊,还有了朋友。” 那眼神太赤裸了,炙热的好奇与打量深深地恨不得把李明明一层皮剥下来。 谢楚的眼神流转,上前两步,单手掐住了001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听着001,我不管你和我长着同一张脸是因为什么,一张脸皮而已我占有欲没那么强,但你最好不是因为你想插手我的人生或者盯上我身边的人。” 001和谢楚近距离对视着,只感觉到了下巴一阵疼痛,谢楚的脸是微微笑着的,很淡的笑意,但眼睛里都是不耐烦。 “回答!” 谢楚深知这个001的古怪。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能够带着自己和李明明跨越副本、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快、甚至能轻松的屏蔽赌游系统。 连阿弥洛司都只能依靠打造出来的屏蔽屋来做到这一条。 如果招惹上,谢楚就不得不多考虑这一件事了。 怎么处理掉001的这件事。 狗不能赶走,因为会报复; 鬼不能封印,因为会解除; 孩子不能留,因为春风吹又生; 每个物种都有相应的处理方式,谢楚一向是个记仇的人。 001扯扯嘴角,“i promise.” 谢楚这才松开了001的下巴,在椅子上坐下,“你是什么东西?” 001思索片刻,没能及时给出回答,也许就是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那几根锁链再次收紧,大力将001往地上的结界里拉。 如果被拉进去,会经历什么?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001讨饶般哎哟一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自己。” “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的话,也许是……怪物?” 锁链停止了拉拽。 是真心话。 谢楚重复了几遍‘怪物’,“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001这回回答的很快,“我就是你。” 锁链没动静,是真心话。 “哈。”谢楚觉得荒谬,但是又该死的不得不信。 “虽然我知道我大概率不是个人类。”谢楚深吸一口气,简直是气笑了,“但也没想过我会是一个孤独的怪物。”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关于自己的可能。 自己也许是某个副本的boss;是某个觉醒意识的npc;是某个科研研发的产物;是主办方恶趣味的测试品。 也许拥有一个不堪的过去以及杀戮重重的罪孽。 但是,他似乎拥有的只有孤独和那一座座由宝石财富堆积起来的王国。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让人惊喜,只有平淡的无奈。 “宝贝儿。”001漫不经心地从餐桌上跳下来,带动手脚上的锁链,走到谢楚脚边蹲下,“你在迷茫?” “你的脸色告诉我,你在思考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是不止。” 001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不止。” “冰山之上,只漏一隅。” “冰山之下,需要你屏住呼吸,用命去探索。” “谢楚,保持清醒。”001喃喃道,“听见了吗?它在找你,它疯了一样的在找你,因为它需要你,而不是我。” “它一次次不让我醒来,一次次用副本打压你,一次次给你灌输没有用的信息。” “因为它要掩盖的东西太多了。” 001凑近谢楚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脸,“……时间要到了。” 谢楚转过头,和001挨得极近,“你之前说,让我下次也吃掉他,那个他,是白偃吗?” 001笑,“白偃,哈哈哈……” “还给自己取了个难听的名字……” 他说着话,整个人都要趴在谢楚身上了,“也是,都是怪物,而怪物总想模拟人类。” 001凑到谢楚耳边,低声一阵耳语。 说话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上,谢楚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眼睛逐渐瞪圆。 001说完了,弯下腰,乖巧的伏在谢楚的腿上,那小模样小动作和谢楚完全一模一样。 001脖子与手脚上的锁链此时此刻砰的一声碎了个彻底,001俏皮的对他眨眨眼,“谢楚。” 谢楚低头,下意识回应,“嗯?” 谁料001笑得极为晃眼,说的话却极为奇怪,他说——“醒醒。” “……” “谢楚,快醒醒。” “……” 太多人在同时喊他了。 “快醒醒。” 太吵了。 【快醒醒啊————!!】 土狗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谢楚猛地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见一只巨大的、由人头堆积起来组成的巨型蠕虫正支起高高的‘身体’,头部裂开一个深渊巨口,而口腔里全是面目狰狞的头颅。 谢楚耳边响起了主办方的声音,【玩家谢楚san值下降2%!】 去你的! 不带一点缓冲直接贴脸是吗?! 眼前是鲜活的、渴望把谢楚的脑袋也啃食进肚的恶鬼们。 蠕虫几乎迎面朝着谢楚呼啸而来——! 【谢楚!!!】 “楚哥!!” 谢楚几乎是躲不开这一口的,他的震惊迅速消失,大脑高速运转之后,干脆的原地站定,没有动作。 李明明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他眼眶通红,朝着谢楚这边连滚带爬地跑。 “楚哥——!跑啊————!” 谢楚抬起头,面对这三四层楼高的怪物,一时有些好笑。 什么丑东西,搁这哇哇叫。 【滴————】 【a级道具·缪斯的竞拍判定锤已使用!!】 【竞拍场降临中————】 一道铁笼从天而降,精准地将蠕虫框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蠕虫身上成千上万的头颅统统发出了尖叫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第346章 那是四面八方般涌来的恶意诅咒,它在诅咒谢楚。 叽叽喳喳的。 “吃了你们!!” “放我出去啊呜呜呜妈妈我害怕……” “吃了你们!!” “我好痛啊……” “天主的孩子呢!” “你是假的!你们没有带孩子来!!” “我好饿!” “不带孩子,不让你们进去!!” “骗子!” “谎言者!!” “天主不会原谅你们!!” 哐哐几声,一个巨大的拍卖场场景拔地而起——! “我去……整这么高级??”李明明吓傻了,表情都空白了几秒,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拍卖场的观众席上,想站起来都没有办法。 ……强行当观众?? 谢楚眼前也升起了一个拍卖桌,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金锤。 一边印着‘无罪’,一边印着‘有罪’。 谢楚一时有些恍惚,想起了那个妖艳疯狂的缪斯小姐。 纸醉金迷,美酒如血。 拍卖场左右边是一排排座椅,都拉着幕帘,从谢楚的视角来看是看不清后面有什么东西的。 但他能感觉出来,幕帘后面的东西它们在颤抖,甚至带动遮着的幕帘都开始抖动。 显而易见的,这是缪斯的拍卖场。 谢楚拿起那把拍卖锤,好整以暇地看着被牢笼束缚的巨型怪物,那它,就是拍卖物了。 【玩家谢楚,你的拍卖场嘉宾已全部到场!no.1场拍卖会到场二十人!】 【请开始定责拍卖!】 谢楚勾唇笑了,是有些兴奋新奇的笑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的拍卖锤,“我判定————” “有罪!” 锤音一落,巨型蠕虫的头顶自动升起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停地出现、滚动、再出现。 那是一本说不完的苦难簿,是被蠕虫吞进腹中的孩子们的名字,是它必死的罪孽证物。 【s级进攻型npc·顽童哭声 已被判断有罪!】 【拍客请出价!!】 两侧的幕帘瞬间被拉开! 待李明明和土狗看清楚两侧座椅上的人后,皆发出了走调的尖叫声。 “卧槽!!!”李明明挣扎着想逃跑,但是身体就是被座椅固定住,站都站不起来,他像只无措的鸵鸟一样,干脆把高领的衣服领口拉长,整个人都缩进了衣服里,只有一头卷毛乱糟糟的翘起来。 土狗更是连连呕吐,【呕!我去……呕!呕!!】 “别死我直播间里啊。”谢楚觉得它夸张得很。 拍卖场里有什么? 除了拍卖官、拍卖物以外,就只有拍卖客。 一个负责控场,一个等待被拍卖,一个负责出价。 缪斯拍卖场的拍客,是最不缺钱的。 两侧的座椅上,各自坐了十个人。 不,也不算是人。 他们有男有女,穿着华贵丝绸制作的礼服、私人订制,珠宝宝石挂了一身,如果忽略掉他们胖得恐怖非人类的身材的话,谢楚真的会以为自己在主持一场上流社会的拍卖会。 本来是食物链顶端的富人们,此刻都胖得出奇。 他们的肥肉将衣服撑烂了,一个个跟僵尸一样皮肤青白,皮肤上还布满了疑似尸斑的痕迹,看得人本能的生理不适。 这种有违人类美学的东西实在是让人反胃。 他们简直就像是被灌满了气的皮球,失去了美丽的皮囊,只能趴在桌子上,流着口水,紧紧盯着牢笼里的‘食物’。 是他们的…… 是他们的!!! 他们费力地对着谢楚叫价。 [一万筹码!!] [三万筹码!] [七万筹码!!!] [十五万筹码!!] [三十五………………] 拍卖热火朝天,他们一边叫价一边咽口水,似乎饿极了。 谢楚就懒懒地靠在拍卖桌前,单手像在转笔一样转着那边判定锤。 筹码叫价来到了七百七十五万。 土狗眼睛放光,【哇塞!!这群人这么有钱?!】 谢楚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嗯……可以去搓顿好的了。” 【……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土狗吐槽完,突然坏笑一声,【诶,你说这算不算个bug?】 谢楚稀奇地看向土狗,“你想干嘛?” 土狗一肚子坏水,【既然能拍卖,你以后就把遇见的boss都抓来拍卖不就得了?反复刷反复拍,这一只七百多万呢,够你吃了。】 谢楚觉得好笑,“哟,你还给我分析起来了。” “不是你告诉我的主办方不会让人钻空子吗?” 谢楚又不傻,缪斯的拍卖锤这个道具使用对象是有限制的。 一定要保证拍卖对象罪大恶极且等级要超过a级,还要猜测拍品受不受拍卖客们喜欢,来参加拍卖的人多不多。 一条没满足,这个场就开不起来。 而且谢楚发现了,拍卖的最高价格也许和拍品的罪恶程度有关。 顽童哭声npc虐杀了整整961288名儿童,身上每个地方都是一颗孩子的头颅。 这足以拍卖出天价。 最终,筹码来到870万。 谢楚落锤,带头鼓掌,“恭喜拍得!” “它是你的了!” 拍卖成功的人是一个臃肿的老人,其余人不满的尖叫、拍桌、辱骂,老人一概不听。 别人都无法离开座椅,但老人可以,也许是因为他是买主的原因。 老人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牢笼消失,巨型蠕虫瑟缩起来,发出了悲鸣声。 牙齿狠狠的咬穿了它的身体,狼吞虎咽的进食声让李明明脸色极差。 太恶心了。 土狗也哽了一下,有些不适。 谢楚有些出神地盯着那老人最原始的进食冲动,觉得很有意思。 人和怪物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明明说着同样的语言,吃东西的动作都是一样的。 【滴————玩家谢楚你好!】 【870万筹码已到账!】 【玩家谢楚总筹码为:920万。】 【解锁成就:我就是暴发户,那咋了】 【获得幸运抽奖轮次x1!】 ---------------------------------------- 第204章 福斯林孤儿院(十九) 这是一个天空和大地连在一起的巨大空间。 灰蒙蒙的云雾蔓延在每个角落,像鱼眼特效一样在远方衔接起来。 脚下,寸草不生。 “吓死我了……”李明明心有余悸地把脑袋从衣服里拔出来,大步来到谢楚身边上下看了他一圈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谢楚除了头发丝乱了几根以外没受什么伤,“楚哥你刚刚怎么了啊?简直吓死我了。” 谢楚还在欣赏自己的巨额财产,“什么怎么了?我还想问呢,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吗?” 李明明挠头,“什么魂不守舍?我俩一进地道我就恢复了啊,但是你一言不发的拉着我往里面走,推开门就看见了那个怪物。” 谢楚觉得有些新鲜,从他的视角来看李明明是魂不守舍的那个,但是从李明明的视角来看,魂不守舍的是自己。 以及李明明嘴里的什么一言不发拉着他走,还推开门,这些举动谢楚一点都不记得。 土狗此时冒出来,【筹码都存好了,你啊你啊,这次的筹码可要悠着点用,吃穿住行都行,就是别再用到炸副本上了,贵死了!】 谢楚若有所思地看了土狗一眼,哦了一声。 又转过头看向李明明,“你对我拉着你去餐桌还有印象吗?” 李明明一脸茫然,他是真听不太懂,“什么餐桌??楚哥你在说什么啊?” 谢楚似乎经历的总比李明明多一些,说出来的内容总会有些衔接不上。 土狗也开口说话,【没印象,你真怪,说什么呢?】 谢楚耸耸肩,“……不记得算了。” 他思索一阵,也许他看见的001是梦境? 被鬼迷眼了? 他环顾四周一圈,发现这个地方完全就是荒无人烟,什么东西都没有,能见度也一般。 李明明就跟在谢楚身后,“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太黑了吧……” “不会有鬼抓我脚吧……” 谢楚都没回答,他紧锁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在背包里沉睡的问路烛台。 问路烛台再次蹦出来,在空中散发着亮光。 【哼哼哼!伟大的烛台大人告诉你~离你一米的地方~有鬼哦!】 谢楚的脚步猛然一顿。 那条巨型的怪物已经被拍卖了,还有什么鬼? 土狗也僵住了,【……啥?】 一米。 这简直就是要贴上了啊? 第347章 —— 【嘶————老婆快回头啊!!李明明脸都裂开了,都开始张牙舞爪了啊啊啊啊!!!】 【我去什么情况啊?这个李明明是鬼变的吗?!!】 【快回头啊!!】 —— 谢楚没回头。 他只是慢吞吞地说话,“明明。” 李明明的声音在身后回答,“怎么了楚哥?” 依旧昂扬、开朗。 “我有个问题问你。”谢楚说着关闭了直播间的麦克风,“你说李明明是你的某一款皮肤,是你寄宿的肉体。” “那在经历了被副本同化之后,你的躯壳还属于你吗?” 李明明就好比一具肉身+一片寄宿的灵魂,中间因为一些东西而羁绊在一起,但天主的感染就相当于让灵魂沉睡,对正常人来说苏醒都十分艰难,更别提李明明了。 李明明苏醒的时间会迟很久很久,因为对他的灵魂来说,这是一次重新控制身体的激活仪式。 “楚哥,我听不懂啊。” 李明明的声音掺杂着笑意,似乎贴在了谢楚背后一样。 谢楚无奈地叹气,觉得有些难办。 “你最不该做的一件事,其实就是试图影响我的判断。” 地道里发生的事情谢楚绝对不会出现所谓的记错、幻觉、错觉、梦境的情况。 他真的和001相见了,真的去到了另一个副本。 而现在睁眼后看见的场景,也是真的,但是,不全是。 真实的部分当然是他拍卖掉怪物、收到筹码这些和土狗系统有关的内容。 而不真实的部分,就是和李明明有关的部分。 所有的对话,都不真实。 虽然李明明极力演戏,模仿得入木三分,但对谢楚来说,也就那样。 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土狗有两次都没接李明明的话。 第一次是———— ‘什么魂不守舍?我俩一进地道我就恢复了……’ 这么好的吐槽谢楚的机会,土狗竟然没有接李明明的话来说,而是置若罔闻的说:【筹码省着花。】 第二次是谢楚说话的时候,他对李明明说了一句‘还记得餐桌的事吗’的时候,土狗也很莫名的接了一句,【没印象】。 是不是很奇怪? 但如果,在土狗的视角里,谢楚身边一直都没有李明明这个人呢? 因为谢楚‘一个人’站在原地查看背包,土狗出现后自然的接话:【筹码存好了,你省着点花。】 因为谢楚‘一个人’自言自语,所以土狗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话了:【没印象】。 加上弹幕都说李明明在身后脑袋都裂开了,那个场面恐怖得很,如果土狗看见了,怎么可能不尖叫呢? 谢楚想得多,很快就推出了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他们三个人,各自的视角都不一样。 谢楚的视角是李明明恢复了,赚到了大钱,没有危险了。 李明明的视角是他恢复了,怪物被处理了。 土狗的视角是谢楚醒来了,处理了怪物,准备进行下一环节。 谢楚叹气,在心中呼唤一声,“土狗。” 土狗在空中翻越两个跟头,【玩家,我在。】 “你对这个李明明怎么看?” 土狗沉默了两秒。 【玩家,什么李明明?】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你一个人啊。】 轻飘飘的两句话,把谢楚的推理坐实。 唉…… 真是愚蠢的想法。 李明明看起来最好扮演,也是最难扮演的。 因为太熟悉了,小动作、小神态,全都太熟悉了,一旦一句话的感觉不对,立马就能露出马脚来。 谢楚想也没想,转身直面李明明。 李明明脸上完好如初,但那细微的裂口还是慢慢的开始蔓延。 “楚哥?” 谢楚莞尔一笑,“诶~” 灰蒙蒙的空间里,有乌鸦低低的飞过。 它明亮的眼睛在偏头时看见了那血腥的一幕。 ‘李明明’一个人倒在血泊里,头身几乎分离,只剩下一些皮肉粘连在一起,而谢楚就淌着这片血泊往前走了好远好远。 【……妈呀。】土狗狠狠咽口水,【那是个鬼吧?】 谢楚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不出意外的话,李明明在……” 他回到了那扇窗户前,只是这次站位不同了。 之前是在窗户里,现在是在窗户外。 他把窗户打开,双手一撑爬了上去,一眼就看见了神色呆滞靠墙坐在地上的李明明。 像个无神的玩偶一样,就那样等待谢楚回来。 “……真乖。” 【什么情况,竟然没有鬼来杀他?】土狗这话不好听,但是是合理的质疑。 但是思索一番也就明白了。 “他的灵魂重新占领这具身体需要时间,在没有清醒过来之前,这就是一具空壳。”谢楚翻进去,把李明明牵起来,用力的把他推到窗台上转了个圈,把他推了出去。 “鬼不会对一个‘洋娃娃’感兴趣。” 猎手们总会更喜欢活蹦乱跳的猎物,比较有挑战性。 李明明跌落在地,又被谢楚拽起来,这里拍拍那里拍拍,理了理李明明的头发才牵着他往前走。 在空旷的地方,他们成了唯二的活物。 【这个地方很大,完全超出了孤儿院的面积。】 合理。 谢楚笑笑,“已经和孤儿院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土狗思索着,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等等,你的眼睛……什么时候恢复的?】 谢楚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恢复了?” 【对啊,现在我才发现啊,已经恢复成琥珀色的了。】 那抹如同大海的薄荷蓝,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真有意思。 谢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拉着李明明继续往前走。 白偃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谢楚了,尤其是当自己刚开始苏醒的时候。 他一直在谢楚附近打转,给他提示、引导他前进,但当谢楚真的恢复了,他又消失了。 谢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嗯……开始感觉到饥饿了。 他一时可惜的叹气,白偃真的是一种很好的养分,当白偃在自己的肚子里的时候,他几乎不用吃东西。 这种感觉真好啊。 要是一直都在自己肚子里就好了…… 谢楚耳边突然闪回了001的声音。 ——[你吃了那个家伙,对吗?] ——[干得好啊,谢楚。] ——[下次,也要吃掉他才行。] 001的语气其实很理所当然,似乎白偃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食物的代名词而已。 谢楚一时有些头大,脑子里的算术公式越列越长。 已知自己不是人、001不是人、白偃不是人,又因为自己吃了白偃而获得了饱腹感并且身体没有出现不适的反应,从001的话语里得知了白偃可以吃,甚至多吃爱吃好吃以后继续吃。 所以得出结论,自己等于001等于纯白并且白偃是一种好吃的食物。 ……哇塞。 谢楚觉得自己可以去考个研究生。 远方衔接起来的天空淅淅沥沥的开始下小雨,但这个雨就如同穿模了一样,淋不到谢楚和李明明的身上。 脚步声响起,谢楚回头,只看见几个小孩儿手拿着风车嬉笑追赶着越过了谢楚,他们的欢声笑语打破了这场寂静的雨。 “快追我快追我!” “麦麦森!跑慢点!!” “哈哈哈马上就要追到你了!” 小孩儿们无忧无虑的,与这个地方的气氛根本就不契合。 跑出去没多远,就这样消失了。 谢楚拉着李明明往前走着,越走,看见的孩子越多。 他们的神态都很开心幸福,追逐着、打闹着,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头发打理的井井有条。 所有的孩子们都如同梦幻泡影一样,出现一阵,又猛的消失。 直到。 谢楚看见了一栋古堡。 而大铁门门口,就站着一道高挑的人影。 那人一头长发狼尾,傲人的宽肩,穿着一身墨黑的大衣,整个人如同肃穆的信徒。 他背对着谢楚,就站在门口不知疲倦的按着门铃。 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铛————铛————” 悠扬的门铃声贯彻古堡,最终,无人回应。 谢楚慢慢靠近,“……白偃?” 谢楚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白偃在这个副本里经历了什么、有什么谋划,只知道白偃对这个副本有些狂热,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其实不介意白偃去干自己的事情,他本来就知道啊,他介意的,只是白偃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而已。 ……他要闹了。 第348章 那人回头,果然是白偃。 和之前的身体一分不差,但脸部比之前的更加精致合理。 以前的脸好看是好看,但不止一次被谢楚吐槽‘假脸’,建模脸太有违常理,总会有不真实的感觉。 但如今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张,就完全不同了。 眉眼更加柔情似水,看得人忍不住心软,脸型流畅有力,五官安在上面十分惊艳,那双薄荷蓝的混血眼眸如同璀璨的水晶万花筒,妖异的同时看得谢楚有些心痒痒。 嗯……像海盐棒棒糖。 好吃。 白·捏脸大师·偃功力见长啊? 谢楚的直播间被他关麦了还没打开,但不妨碍观看直播的赌徒们自嗨。 —— 【你还知道回来!!】 【你还知道回来!!】 【你还知道回来!!】 【你还知道回来!!】 —— 两人对视许久,都在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对方,眼神里都有明显的担忧。 谢楚担忧什么呢? 担忧白偃被执法者追杀、受伤、缺胳膊少腿。 而白偃则是在担忧谢楚瘦了、不开心了、是不是要哭鼻子了。 “啊,终于来了。”白偃败下阵来,无奈的叹气,对着谢楚伸出双手,说话声音软了几分,“楚哥,求抱抱。” “……达咩。” “……” 土狗简直尴尬的要咬人,【你这个氛围里达个屁咩啊?!】 它都以为要来一场深情拥抱了啊!! 谢楚呵呵笑,走到白偃面前,“先回答我的问题。” 白偃一脸委屈地把手放下,但又乖的要死。 “你在这干嘛?” 白偃笑眯眯地指了指古堡,乖乖回答,“我来找人。” 谢楚一挑眉,思索一阵,“来找天主?” 白偃摸了摸下巴,蹭到谢楚身边,偷偷闻谢楚身上的香味,又替谢楚换了个词。 “不是来找天主。” 他说着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是来吃天主的。” ---------------------------------------- 第205章 福斯林孤儿院(二十) 极速的奔跑让何蕉蕉有些喘不上气。 黄蝉大力攥着她的手腕,黄蝉很高,手长脚长比例极好,跑起步来简直是脚下生风,何蕉蕉逐渐就跟不上了。 她倒是准备让黄蝉一个人先跑,但黄蝉不听,几乎是拖着她穿过了阴暗的走廊,直奔房间最多的集体宿舍。 两人尽量压低声音,干脆利落的翻进一扇窗户后又钻到了床底下。 黄蝉聪明,扯过床底的几筐衣服挡住了两人的身影,反手捂住了何蕉蕉的口鼻,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何蕉蕉连连眨眼,代表她知道了。 紧随两人其后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接连响起,有人在一间间推门找人。 何蕉蕉满头大汗,极力压下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声。 谢楚和李明明进入地道的第二天,孤儿院的大门被封锁,绾绾宋星程殇柯三个人失踪,捷克李下落不明,何蕉蕉只来得及找到黄蝉,她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搜索的声音在继续,最终,在她们躲藏的这一间宿舍门外停下。 大门被人打开,几道脚步声走进来,在她们躲藏的四周徘徊。 “没人?” “没发现。” 那几个人嘟囔了几句,“奇了个怪了,眼看着她们跑进这栋楼的,怎么死活搜不到。” 黄蝉安静得像是失去了呼吸能力一样,绝对是一个合格的上忍忍者,因为何蕉蕉发现了,黄蝉连胸脯起伏都没有。 安静到了这个地步应该不会出差错了,但她却亮出了武器。 一把尖到骇人的短刺剑,一般用来捕杀大型野兽,短刺剑方便反手倒拿,一剑捅进脖子,特殊的导血管能够做到快速放血的功能。 此时,挡在两人前面的几筐衣服篓突然被人踹了几脚,但他们没有仔细盘查,确认没有异响之后才转身往外走。 “去下一间找,仔仔细细的找。”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何蕉蕉放松了些许,刚想好好喘口气,却猝不及防的和另一侧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是一双冰冷冷的,足够兴奋的像发现了猎物一样的眼睛。 床是靠墙的,长长的床帘垂下,她们躲在最角落里,用衣服篓遮住前方的大视野,却忽略掉了侧边。 其实侧边很窄,人不可能正常的走进来。 所以那个人,是趴在她们头顶的床上,用垂下头的方式在偷窥何蕉蕉和黄蝉。 头发和脸皮因为倒立的姿势而松垮下来,看起来很像灵异电影里暴毙而死的死尸。 “!!”何蕉蕉感觉一瞬间自己的头皮都麻了,但黄蝉反应极快,如同一条水蛇一般朝着那人窜去! 手起刀落,那把短刺剑如愿以偿的捅进了男人的脖子! “唔!!” 令人抓耳挠腮的声音从男人喉咙里挤压出来,他想挣扎,却无法阻止自己体内的血正顺着黄蝉的短刺剑里的导血管哗哗往外流。 何蕉蕉不敢耽搁,手中的杀鱼刀倏然出现,就这样离弦而去,径直插进了男人的口腔里。 脖子被贯穿,喉咙也被贯穿。 男人很快就失去了生命。 黄蝉双手抓住男人的肩膀,用力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何蕉蕉连忙半趴着去帮了把手,两个女生把一个男人以一个极其难受的姿势活生生把他扯进了床底。 一时分不清谁才是那个危险的潘多拉宝盒。 两个女生就这样和一具尸体在床底待了半个小时,直到双腿都快麻痹才艰难地从床底爬出去。 “谢楚他们什么时候出来?”黄蝉偏过头看何蕉蕉,“那两个小孩儿告诉你了吗?” 何蕉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有,他只是把楚哥他们经历的事情和我讲了一遍,我想问一些问题,但是他们两个人对我好像很警惕。” 虽然何蕉蕉和疆疆见过,但那孩子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和距离感,何蕉蕉也无法再打听什么。 走廊上的脚步声还在响,两人说话的声音压的极低,顺便摸到了窗台之下,试图卡一个视觉盲区。 那脚步声反复在门外走廊上徘徊,最终,推开了她们所在的这扇门。 黄蝉和何蕉蕉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动手了,却和捷克李那双震惊的眼对上。 “我去————!”捷克李连忙一个闪身,连着躲了两刀。 “好险,差点被五马分尸。”捷克李表情有一些无奈,“你俩动作挺快啊。” 何蕉蕉哎哟一声,泄了气一样跌坐在地,“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孤儿院的人找上来了。” 捷克李点点头,压低声音,“他们的确在外面找。” “你们知道为什么孤儿院突然开始大肆搜捕我们吗?” 黄蝉闻言歪过头,“你知道?” 捷克李笑笑,“因为,教堂里的那座十字架,断掉了。” “哈?”何蕉蕉没懂,“十字架断了而已,是我们弄坏的吗?” “当然不是了。” 捷克李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在这座孤儿院里,十字架的代表是天主。” “尤其是教堂里的那座,是他们几十万次研究里,唯一一次从地道里带出来的东西。” “他们把那座十字架当成了天主的化身,常年供奉在教堂里,带着孩子们对着天主祷告。” “洗礼的同时也是让孩子们更加的信奉天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感觉,当孩子们在教堂里的时候,他们更加听话。” “所以对他们来说,天主是父亲,十字架代表天主,所以十字架也是他们的父亲。” “而十字架断裂,要么是天主死亡、要么,是天主发怒。” 捷克李说到这里还笑了一声,“那个大修女妈妈,绝对不会认为是天主死亡了,所以她准备大肆搜捕我们,管我们愿不愿意?反正都献给天主,讨天主的欢心呗。” 黄蝉冷哼一声,“迷信。” “盲目追崇虚空是迷信,但这个天主可是真实存在的。”捷克李从怀里掏出一本档案,上面记载的是孤儿院进行的研究成果。 这本档案薄的可怜,但是上面全部都是试验成功的名单。 又是一份内容不同的档案。 “我从大修女卧室的地板机关里找到的。”捷克李轻描淡写的一句就已经让何蕉蕉听出了不容易。 但是这些艰难的行动似乎对于高级玩家来说平平无奇。 档案被翻开,上面只有三个人的照片以及一些资料。 一个是大修女本人,伊丽莎白·温蒂。 名字下面是一些文字记录,她就是那个第一个吃天主肉并且成功和天主交流过的研究员。 “身体停止生长……不用进食……”何蕉蕉挑了几个关键字眼念出来,“哦……难怪,院长室的大合照里她是那个样子,八十几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样子。” 第349章 捷克李从口袋里拆出一包巧克力往嘴里塞,“也许就是因为她长生了,所以她更加狂热的追随天主,但是显然她的天主是一个不太好接近的神。” 几十万次的实验,就为了找出能接近天主的人选。 黄蝉看完后思索一阵,“她也许找过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去试验,但都有去无回,于是她开始思考天主是不是喜欢年龄小一点的,所以研究的年龄越变越小。” 捷克李赞同,“这三次成功的案例里写的很清楚了,第一次成功是56岁的伊丽莎白·温蒂,也就是大修女本人,她也许认为天主喜欢她这个年龄的人,于是大肆搜捕和自己相似的人,但我刚刚说了,她的天主是一个不好接近的神,也许就是试验了十几万次都没有成功,她又换了目标,单身的人类女性,年轻的貌美的,十八岁的。” “所以就有了第二个成功案例,18岁的芙瑞莎修女。” “大修女又按照芙瑞莎的模板开始搜捕人员,但是18岁以上的女孩儿们没有理由待在孤儿院,她没办法让已经成年并且有自主行动力的人听自己的话,也是尝试着把年龄压小。” “第三个成功案例就出现了。” 捷克李的手指指在了档案上,第三个成功案例,是一对好朋友。 麦麦森+阿青。 “其中麦麦森14岁,阿青是来孤儿院实习的实习生,23岁。” 也许就是因为这次实验,大修女意识到了,天主不是单独喜欢某一个年龄段的人。 而是一定要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类似于‘过路费’一样的小孩子。 好像一定要有一个小孩子引路,身边的人才能够被送进去。 但是那些小孩子都是死的悄无声息,没有一个能出来。 “但是十四五岁是不是太小了?”何蕉蕉有些不忍心,“都还是孩子呢。” 黄蝉垂下眼眸,“永远不要和有贪欲的人去讲道理。” 谁不知道这项研究残酷呢? 大修女当然知道。 但是她依然义无反顾的去做,狂热到了一种面对生死都十分冷静的状态。 何蕉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猝不及防的听见了一声巨响! “砰————!” 那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三人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几步并做一步的来到窗户前,视线从窗户投射出去,左右打量。 他们看见了,就在他们所在的这座集体宿舍的隔壁,院长楼上空飘荡了一阵阵的黑烟。 院长楼炸了。 捷克李和黄蝉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同时抬手把窗户推开,两人搭上窗台就往外跳。 何蕉蕉一愣,虽然不懂,但是照做。 “我们干嘛去?”何蕉蕉边跑边问。 捷克李的风衣飘起,“这是玩家弄出来的动静!” “在副本里玩家弄出来的大动静有两个意思。”黄蝉说着转头,黑发之间她的眼眸如同冷静的猎豹。 “一,他们遭受到了围堵,需要支援。” “二,他们找到路了。” 这次的动静显然是第二种意思。 院长楼的二楼黑烟弥漫,他们三人刚踏上二楼,就听见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悠扬的警钟声顿时被拉响,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知道这波是一定要往前走了。 但愿是真的有路继续走。 他们顺着黑烟来到了2楼尽头,这个尽头的房间被炸的有些惨不忍睹。 黑漆漆的墙面上被人用喷漆画了一个笑脸。 还有一个落款。 绾。 “是绾绾他们!”何蕉蕉眼睛都放光了。 “他们进这个地道了。”捷克李有些惊讶的看着大开的地道铁门。 没错,那扇号称一定要孤儿院的孩子才能打开的地道门此时被炸毁了。 黄蝉也有些讶然,“这个地道不是有条件才能开吗?” 他俩脑子快,很快也能想明白,“哦,难怪。” “十字架都断了,代表里面的天主估计要么半生不死,要么马上就死,或者正在死的路上。” 捷克李嘶了一声,想抽烟,“谢楚还挺牛啊,他到底把天主怎么了啊?这得多不干人事才能导致地道都不受限了。” 何蕉蕉讪讪一笑,有些无奈,“哈哈,给天主祈祷吧。” 她是了解谢楚的,谢楚其实不是那种高攻击型的玩家,从他的武器就能看出来他并不是走的那种大马金刀的风格。 那把精致的华丽的餐刀,最擅长于在黑暗里潜伏,然后悄无声息的收割掉对方的性命。 但是楚哥在何蕉蕉眼里,更加适合一些比较野性的形式。 比如,啃食。 他们走进长长的地道,几乎不用打灯了,反正也没什么危险。 地道尽头是一扇窗户。 推开窗户,突兀的阳光投射在地面,三人一言不发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刚落地,那虚假的温暖啊、草坪啊、白鸽蝴蝶啊,顿时化作了灰蒙蒙的烟,把地面的草坪都侵蚀干净。 窗户内就是伊甸园,但一旦翻出窗户,就是死亡之地。 像是天主在为孩子们构建一个虚假的乐园,诱使他们翻出窗户。 “哇塞……”何蕉蕉抬着头,这个空间简直太大了,完全就是世界末日的尽头。 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令人san值狂掉的怪物尸体。 全是由孩子们的脑袋组成,似乎已经死去多时了。 “……收‘过路费’的怪物,应该是谢楚杀的吧?”捷克李嫌弃的捂住鼻子,“这就是那些孩子被当成过路费,然后死的悄无声息的原因。” 全部都被吃了。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却在不远处看见了正盯着地面打量的另外三个人。 绾绾,宋星,程殇柯。 “绾绾!!你们没事太好了!!”何蕉蕉高高悬着的心放下了。 “啊啊啊小香蕉!!”绾绾也回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把把何蕉蕉抱起来转圈,“本姑娘当然厉害啦!” 何蕉蕉笑得很开心,她和绾绾曾经一起下过副本,是她自己中级玩家的第三个考核本。 绾绾帮了何蕉蕉不少,好几次都拉着何蕉蕉躲过了危险。 两人关系很不错,也算是在赌游里交的朋友。 两个女孩儿一见面就手牵着手了,何蕉蕉低头才发现地上的尸体被人砍断了头颅,而头颅的脸是李明明。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时脑子里把任何可能都过了一遍。 李明明在这里被杀了。 李明明被人害了。 李明明遇见了危险。 …… 绾绾意识到了何蕉蕉的僵硬,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是假的!” 何蕉蕉愣愣地和绾绾对视,“……假的?” 程殇柯也蹲下,把尸体的衣服掀开,尸体的身体是空的,手指弯曲敲了敲,还发出了塑料模特体的声音。 “是人模假扮的。” 何蕉蕉这才猛的松了一口气,感觉刚刚那一秒心跳都蹦到230了。 黄蝉似乎一直游离在他们的话题之外,神色有些不安的打量四周。 捷克李注意到了,“怎么了?” “……太安静了。”黄蝉打量着灰蒙蒙的尽头低声说。 捷克李皱眉,“什么意思?” 黄蝉心中的不安越放越大,“这可是天主的地盘啊,天主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地盘上有这样一个怪物?设定里就有的东西,谢楚经历了一遍,我们就不用经历了吗?” 除非这是副本设定的,天主必须同意的。 但如果是副本锚点,那事情就严重了。 捷克李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s级的副本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每个人遭遇的怪物是公平的。 不会因为比他们先进来的谢楚把怪物杀了,他们后进来的就不会遭受怪物了。 每个人受到的磨难都要一样。 每个人遭受的危险一定要公平。 每个人的生死一线都要站在同一战线上。 副本里没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种说法。 “对啊……” 捷克李啧了一声,感觉事情严重起来了。 “什么意思?”一边的绾绾没听懂,“意思是,我们也得经历一次过路费怪物才能够找到谢楚他们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捷克李皱眉,“但是我们现在的情况要糟糕一些。” 黄蝉抬手把头发扎成了方便行动的低马尾,她在准备打架,“玩家论坛上有人做了攻略帖,其中第一条就是《公平承伤法案》。” —— 所谓的《公平承伤法案》———— 1.[即a玩家在1时间段里挑战完的boss,b玩家也将在2时间段里挑战一次。] 2.[boss乃循环使用物品,玩家之间无继承法则,无法使用因果论,建议玩家们组队、抱团挑战。] 第350章 3.[如果boss因不可抗力因素失去了循环性,主办方将有权利随机生成,按照进入的玩家批次决定生成的boss数量。] —— “那个过路费怪物已经被谢楚解决了,死成那个程度已经无法再次重启,所以当绾绾他们进入的时候没有遭遇攻击,我们进入的时候也没有遭遇攻击,但主办方绝对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的就度过这个环节。” 捷克李把长长的风衣脱下来扔到一边,开始挽袖子,“这就代表着副本将会根据我们几个人的综合实力,自动生成两个新的怪物。” “并且我猜……” 黄蝉抬眼,看见远方雾蒙蒙的尽头走出来一个高挑的人影,不由得把手中的短刺剑握紧。 捷克李的声音低沉发紧。 “已经投放到我们附近了。” 【滴————】 【主办方检测到关键怪物丢失!】 【s级进攻型npc·顽童哭声 检测到不可抗力因素!无法再次唤醒!】 【为保证玩家们的赌局体验,将随机生成boss!已投放!】 【警告!!警告!!前方s级残影boss战!!】 【请玩家们尽力抵抗——!】 那道高挑的身影靠近,何蕉蕉却猛地失了声。 甚至心中的不安被拉到了巨大,双手都开始颤抖。 怎么会是…… 捷克李嘶了一声,“只有一个吗?绾绾他们不是比我们先进来吗?” 黄蝉面色严肃,“按照批次来说,绾绾他们会生成一个,我们会生成一个。” “应该是两个才对。” 身边的绾绾突然失声喊出来,“黄蝉!!小心!!!” 一把餐刀猛地从烟雾里冲了出来,丝毫不留情的朝着他们六人飞来。 砰的一声,黄蝉猛地一抬手,硬生生的扛下了这一刀。 餐刀飘在空中,拉出爆裂的绿色宝石拖尾,然后在空中转了一个华丽的圈,最终落在了它的主人手中。 雾蒙蒙的烟雾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人影静静站立着。 他穿着板正的修士服,极细的腰身下是笔直的一双腿,黑色的发丝垂下,掩盖了他身上的那抹调笑,这抹黑色的身影站在末日空间的尽头,如同一只蛰伏的恶鬼。 但他的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容。 那双多情的狐狸眼细细打量着他们,似乎在好奇,又似乎在评估,随后,他的头顶上出现了短暂的血条与id。 …… 【滴————】 【boss图鉴已点亮!】 【s级boss残影——谢楚·残影已出现!】 【已记录在册!!】 【血条:无限!】 【boss特性:请试着打他一下,会有赠礼哦!】 ---------------------------------------- 第206章 福斯林孤儿院(二十一) “……” “我说,非得敲门吗?”谢楚有点无聊地蹲在地上,戳着地面的小石头,好像实在是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了才抬头询问。 “我们不能当一回入室抢劫的超绝玩家吗?” 白偃已经锲而不舍地按了半个小时的门铃了,但古堡的大门就是不打开。 白偃转过头,思索几秒才给了一个解释,“除非开门,不然我们也进不去。” 谢楚哦了一声,“天主在里面?你见过吗?” 白偃沉吟许久,说了个模糊的形容词,“我不确定。” “……哈?” 白偃弯腰摸了摸谢楚的脸,因为手感太好又没忍住多摸两下,“我很久没见它了,不知道它如今是什么样子,但在我的记忆里,它是个不太好看的东西。” 白偃说着还撇撇嘴,“反正没我好看。” 这话有自卖自夸的嫌疑,谢楚面无表情地举手,一爪子把白偃还在摸自己的脸的手拍了下去,“你摸狗呢。” 白偃哈哈笑,挨着谢楚蹲下来,两个人体型有差距,白偃就尽力把自己蜷缩起来,从远处看就像两颗挤在一起的圆润的土豆。 白偃和谢楚头挨着头,小声说着话。 “变小的那段时间,害怕吗?” 谢楚垂下眼,“不害怕,只是觉得奇怪,感觉世界是假的。” 白偃哇塞一声,哄他,“楚哥这么厉害呀,胆子这么大。” “你不是一直跟在我身边吗?”谢楚偏过头瞥他一眼,“鬼先生?” 白偃笑眯眯的,“可不是我取的名字,是你自己这样喊我的,声音软软的,跟撒娇似的,哎哟……要不是你一直待在室内,我早就抱着你跑了。” “天主的设施对你有结界吗?” “有,会抵制我进入,但我的手很长。”白偃说着举起自己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白到有些苍白的手就这样在谢楚的眼皮子底下变换姿态。 时而长出鱼鳞、时而冒出几只眼睛、时而拉长、时而变作锋利的刀刃。 谢楚就静静的看着,“你不怕我的直播间把你暴露出去?” 白偃耸肩,“现在才开始担心我吗?” “不过没关系。”白偃毫不在意,“主办方不能依靠直播间追踪到我,不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就来了。” 副本是主办方设定的,几万条if线也是它规定的,同时,副本自由论发展权也是它给予的。 这就代表着,它如果想依靠谢楚的直播间来定位白偃,就得亲自去到副本的几万条if线一一排查。 还要避免因为反复进入副本而导致副本崩溃并停止运营的可能。 这个成本和时间都太长,虽然对主办方来说排查也许只花了一天不到,但它的时间和玩家的时间完全不成正比。 等它找到白偃谢楚所在的那条线时,他们也许已经通关很久了。 与其花费时间,不如多给白偃下钩子。 比如在白偃进入的副本强行逼他出手。 这样产生的副本波动会立刻精准定位。 ‘不能顺着网线打人’这个规则在赌游里也依然好使。 谢楚忍不住叹气,有些怜爱主办方了呢。 白偃就像一锅绿豆粥里唯一一颗红豆,想要从大锅里把他捞出来,除非把一整锅的粥都掀开,铺在平地上,一粒粒找。 但是这样的后果也将毁了那锅粥。 白偃把脸凑到谢楚面前,“我好看吗?” 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谢楚。 谢楚笑笑,“还行。” “还行?意思就是不行咯?”白偃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有些无言,只是不断地询问,“哪里不好看?是鼻子吗?还是嘴巴?” 谢楚托着腮,凑近他,“人类的审美是多元的,你很在意我的看法吗?” 白偃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镜子,开始疯狂打量自己,“当然在意了,有本书里教的好,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我当然要好好捏我的脸了。” 谢楚憋着忍着,看着白偃一副容貌焦虑的模样就好笑,听白偃的话听得眉头一跳,伸手拽了拽白偃的长发,语气威胁,“你说谁是妻子呢?” 白偃手一顿,立马露出撒娇的表情,害羞似的要靠到谢楚肩上,“我是我是,我是妻子,你是丈夫,哎哟我们老公怎么这么帅这么漂亮,我简直要幸福死了~” 真男人,从不讨嘴上便宜。 白偃看的那些书都有好好的在教他。 “少来这套……”谢楚被他逗得低低笑着,想把白偃推开,两人却同时顿住了身形,然后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同时回头,朝着灰蒙蒙的远方看去。 “听见了吗?”谢楚问。 白偃嗯了一声回答,“听见了,好大的声响。” 那是如同闷雷一样的声音,从远方缓缓传来,似乎有人在大喊,又似乎是在尖叫。 除了谢楚和白偃,这个鬼地方还有别人? “总不能是大修女进来了吧。” 两人站起来,正准备朝着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时,身后那扇一直紧闭的古堡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寒冷的风从古堡里涌出,似在挽留他们。 谢楚哟了一声,也是没客气,“女朋友要跑了你倒是开始追了,刚刚敲那么半天门死活不开,装货。” 古堡:…… 门响声还在继续,延续千里,最终,穿破迷雾。 “根本打不到啊!”绾绾有些累了,她的体力已经完全消耗完毕了,但残影谢楚却像是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耍他们玩。 何蕉蕉站在一边,有些讪讪地挠头,“嗯……楚哥是这样的,灵活度拉满了……” 没错,他们和那个残影谢楚缠斗了半个小时,衣角都没碰到。 对方的速度简直快到离谱,黄蝉和捷克李都反复扑空,这样下去体力消耗的实在太快。 他们似乎打不到残影谢楚,但残影谢楚却像是在玩过家家一样这个人来一刀,那个人来一刀。 磨都要把他们磨死了。 “我不行了……”程殇柯往地上一坐,“他太恐怖了,跟鬼一样神出鬼没,我根本抓不住他……” 第351章 黄蝉抬眼,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搞心态的boss。 一边的捷克李却是心态平常的换弹、上膛,“谢楚就是这样的,不会走直来直往的方法,但是每一刀、每一步都是杀招,没发现吗?!他在观察你们!” “都给我站起来!不要用后背面对他————” “啊啊啊啊————!” 捷克李话音未落呢,程殇柯的惨叫声就传来。 残影谢楚如同鬼魅一样来到了程殇柯身后,餐刀毫不客气地划开了程殇柯的半个身子———— “程殇柯!!”绾绾冲上去,残影谢楚又一眨眼消失了。 “草!!去哪儿了!!” 黄蝉觉得这不是办法,防是防不住的,他们在明残影谢楚在暗,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残影谢楚片成人肉片的。 似乎是想到了该怎么做,黄蝉立马抬起双手,眼眸之间泛起细碎的金光,如同佛陀睁眼,金光从她脚下猛地朝着四周绽开———— 【神明的恩赐·蝉的捕食网已召唤!】 滴的一声,那道如同蜘蛛网一样的金纹迅速朝着残影谢楚袭去! 残影谢楚歪歪头,做出思考状,连连后退,如同鬼魅般要离开黄蝉的区域,却被一把杀鱼刀逼退。 何蕉蕉堵在了这个方向,残影谢楚不得不换个方向。 子弹破空而来,打在了残影谢楚离开的方向,捷克李手拿一把伯莱塔,子弹接二连三出枪,将残影逼退。 最终,玩家们将残影谢楚团团围住,残影谢楚不得不后退一步,却直接踩在了金色的蜘蛛网上。 【滴————捕食网已捕捉!】 那道捕食网迅速收拢,将残影谢楚牢牢包在其中,而后,刀光剑影般碎了个彻底! 同时,浓雾袭来,遮盖视野。 “死了吗?!”何蕉蕉喘了口气,她的体力真的要耗尽了。 黄蝉也吐出一口气,“封烟了,有伤无死。” “这都不死!!”宋星哇塞一声,手都在抖,他不久前硬抗了残影谢楚的近身一击,半个身子都被震麻了。 “还是很奇怪。”捷克李的表情依旧严肃,“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呢……” 绾绾哀嚎着,感觉到了一丝绝望,“他还血条无限,这要怎么杀嘛……” 何蕉蕉抿唇,拍了拍绾绾的肩膀,“没关系,起码,我们打到他一次了。” 残影谢楚的特性就是,【请试着打他一下,会有赠礼哦。】 这个赠礼……何蕉蕉还真不确定是不是个好东西。 但管他的,先打了再说。 程殇柯擦了擦脸上的血,他的半个身子都被餐刀贯穿了,虽然喝了药剂恢复了,但是血液还是在脸上的,“为什么会生成一个玩家的残影啊?” 黄蝉默默后退两步,前面的浓雾让她有些不安,“也许是因为,就是谢楚把那个怪物杀了的。” “不太对……”她喃喃道,突然厉色喊道,“后退——!!” “嘭——————!” 一道巨大的爆炸传来,爆炸产生的气流将众人狠狠撞飞! “啊啊!!” 【滴————】 【恭喜玩家们成功攻击到了残影·谢楚!】 【残影·谢楚表示你们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咳咳咳咳…………”何蕉蕉艰难地爬了起来,刚刚那一下感觉把他们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现在浑身疼。 “什么意思啊?” 很快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浓雾内,残影谢楚站了起来,垂着头,他的身体挣扎了几下,随后,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残影谢楚的身体里分裂了出来————! 遮天蔽日,如同黑火烧尽天边——! —— 【滴————】 【检测到第二只随机boss已生成!】 【boss图鉴已点亮!】 【s级boss残影——白偃·残影已出现!】 【已记录在册!!】 【血条:999999!】 【boss特性:不许触碰谢楚!】 【请玩家们尽力击退!】 【主办方与你同在!】 —— 【卧槽!什么情况!】 【分裂啊?!妈呀那这很难打了……】 【那个什么不许触碰谢楚是什么鬼啦,怕玩家们抢老婆吗?】 【有可能,哎哟有点好嗑。】 【什么都嗑?!】 —— 他们几个人的直播间弹幕都挺热闹,气氛不错,但玩家们此时只有四个字能形容。 究——极——无——语。 “呃……”捷克李表情嫌弃,小声吐槽,“还不许触碰谢楚……残影都这么恋楚脑……” “操!!!”宋星崩溃地爬起来,脸色都白了,“这他妈怎么还带分裂的?!开挂是吧?!这个谢楚他是异形吗?!” “这也太逆天了……”程殇柯简直麻木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呢??主办方演都不演了,就是想搞死我们嘛!” 何蕉蕉一时有种意料之外但是又情理之中的错觉,是啊,谢楚都来了,白偃怎么可能不来? 她叹气,已经认命准备开打了,却发现绾绾在地上挖挖挖。 “绾绾?你干嘛呢?” 绾绾幽怨地抬头,“……在找一块埋我的风水宝地。” “……” “……原来第二只在这儿啊。”黄蝉拍了拍额头,一时一个头两个大。 残影谢楚血条无限就够难打了,又来了个白偃? 俗话说的好,这种有羁绊、共生的buff存在的boss是最难打的。 他们虽然都是高级玩家,但也最怕遇见这种类型的boss了。 就怕他们嘴里喊着兄弟啊羁绊啊什么的就打上来了。 “史上最难打的类型,双子,和,羁绊者。”捷克李叹气,握紧了手里的手枪。 来什么不好,来了个这。 残影白偃穿着和谢楚一样的衣服,只是更高,更壮,更加危险。 他是直接冲上来的。 黑火漫天,狠狠攀附在玩家们的身上,开始疯狂撕咬————! “我去!!” 宋星尖叫一声,被黑火包裹住了头颅,声音也被黑火啃食殆尽。 “救、救命——————” 几乎是两秒的时间,黄蝉都来不及去救人,宋星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头颅被烧焦了,很干脆利落的死去了。 【玩家宋星对赌失败,已下桌!】 “……” “……” 整个过程只有三秒钟。 三秒。 黑火的恐怖顿时为众人带来了不小的阴影。 绾绾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们此时才意识到,虽然残影的等级都被压制在了s级,但是难对付的等级根本就在这之上啊。 抹杀一个中级玩家宋星,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操。”捷克李低低骂了一句,“都警惕一点。” “不要靠近黑火。” “那是个恐怖的东西。” 高级玩家一旦认真起来,实力也不容小觑,捷克李的体术以及统筹能力极强,很快就发现了残影白偃虽然强悍,但是他几乎没有思考能力。 像是一具空壳一样就这样丢上来当boss了,那击败他其实也很简单。 残影白偃轰然倒地,头顶的血条彻底清零。 有血条,就好打。 【s级boss残影——白偃·残影已被击杀!】 何蕉蕉和绾绾作为近身攻击型的玩家身上都受了不小的伤,皆是气喘吁吁的。 而程殇柯和捷克李则是脸色苍白,他们虽然是高级玩家,但使用能力也是要消耗自身的精力的,此时已经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残影白偃倒在地上没了动静,但不远处的残影谢楚还站着。 黄蝉意识到了什么,很机警地伸出手,百万只千纸鹤呼啸而出,将离残影白偃尸体极近的何蕉蕉和绾绾扯了过来! 他们眼看着残影谢楚慢慢靠近残影白偃,然后蹲了下去。 残影谢楚把残影白偃抱在怀里,试探地摸了摸白偃的脸,发现白偃没有回应后,残影谢楚似乎是不可置信的僵住了。 这种停顿让大家一时半会儿不敢说话。 强烈的不安感袭来。 倏然间,残影谢楚动了。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黄蝉他们,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懑,随后,猛地一口咬在了残影白偃的脖子上!! 牙齿刺破皮肤,纯白的血液踊跃灌入!! 【滴————】 【s级boss残影——谢楚·残影已进入暴走状态!】 【滴————】 【警告!警告!检测到boss进入不可控状态!!】 【滋滋————滋滋————】 主办方的声音被刺耳的广播声代替,似乎遭受到了巨大能量的冲击而导致了瘫痪。 第352章 随后,他们每个人的系统都蹦了出来。 属于何蕉蕉的系统黑猫冒头,【玩家何蕉蕉,检测到未来将遭受重大打击,主办方将提供你们一次召唤外援的机会,请立即召唤你的紧急联系人!如还没有设置,可在通讯录内挑选!】 中级玩家考试通过后,何蕉蕉还没来得及把谢楚设置为紧急联系人,此时提起这个事她也是一愣。 何蕉蕉立马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残影谢楚暴走了。 他们都会死的。 主办方不想这次赌局崩盘,于是破例让他们自保。 何蕉蕉不敢耽搁,立马在通讯录里翻找出了一个人。 几道金光亮起,捷克李身边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婀娜多姿的女人,一头白发,丰满的身材,穿着昂贵的狐皮大衣,鲜红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她浑身上下挂满了珍珠,如同一只雪山上的白狐。 【神明·黛莉已召唤!】 —— 黄蝉身边则是出现了一个浑身由漂浮的云朵遮盖的少年,他的双眼被云雾缠住,似乎失去了视目能力,手中拿着一根宝石雕琢出来的导盲杖,一根黑蛇从头到脚地缠在他身上,黑蛇直勾勾地盯着那两道残影看。 【神明·天竺已召唤!】 —— 程殇柯则是对着身边的人鞠了个躬,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个一身血红的女士,精致的红裙红发红靴子,手套都是红的,如同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 【神明·红皇后已召唤!】 —— 绾绾身边出现了一位打扮怪异的外国男人,一头橘红色的卷毛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儿,高高的礼帽上是各种各样的布料、玩偶、纽扣、机械齿轮,一身英伦风改版西服,高筒靴、糖果拐杖,整个人有种诡异童话版的帅气。 【神明·疯帽匠已召唤!】 —— 何蕉蕉还在紧张,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同意她的请求,就在心惊胆战时,她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鸦羽黑的指甲搭在了何蕉蕉的肩膀上,女人只露出一张红唇,其余地方都被黑布牢牢遮住,不露出一丝一毫的外观。 “don't be afraid, huessel is here.” (不要害怕,休赛尔来了。) 【神明·休赛尔已召唤!】 —— 何蕉蕉简直是要哭了。 她和休赛尔曾经在考核副本里有过一面之缘,随后加了个好友,实则何蕉蕉没和这个神明聊过天,怕打扰人家,她也不认为人家会来帮自己的。 毕竟不熟,并且这种事他们作为助阵队友没有好处可以拿,何蕉蕉并不抱希望。 但此时,休赛尔只是温柔的摸了摸何蕉蕉的头,“community of human destiny.” 人类命运共同体。 即使不认识,即使不熟,即使没有好处。 他们走到了神明这个身份地位上,就代表拥有了可以拉别人一把的能力。 只要有人真心的向他们求助,那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来帮一把。 活的人多了,人类的希望就越多。 把后面加入赌游的人类用力往上托举,才是神明的具体意义。 【滴————】 【副本《福斯林孤儿院》的玩家请注意!】 【s级boss残影——谢楚·残影已进入暴走状态!正在破格升级中!】 【s级boss残影——白偃·残影已进入暴走状态!正在破格升级中!】 在众人的视野里,一道黑火从残影白偃的身体里猛地溢出,将他和残影谢楚包裹其中! 下一秒,他们耳边响起了令人震惊的播报声。 【滴——升级已完成!】 【s级boss谢楚·残影已跃迁四个节点!】 “四个?!”捷克李瞳孔放大。 他身边的黛莉也紧锁眉头,“从s往上数四个节点……” s到白金,白金到黑金,黑金到绝境。 绝境,到噩梦。 一只纯白的手臂猛地挤破了黑火打造的保护层,随后,一个浑身纯白的人挤了出来。 纯白到只有一个人的外轮廓,宛若一块莹莹发光的宝石。 他没有五官,一头白到发光的长发长长地拖在地上,如同山野里的山精野怪。 而在他身后出现的,是一只纯黑的浑身蔓延着黑火的恶鬼。 一黑一白,直接全面震慑住了他们所有人的系统。 同一时间,所有的系统原地下线。 纯白的人睁开眼,没有五官的脸上只露出了一双宝绿色的如同钻石一样的眼眸。 诡异的美感令人痴迷。 他似乎笑了一下。 【噩梦级boss谢楚·残影已投放!】 【未知级boss白偃·残影已投放!】 …… 【主办方与你同在!】 ---------------------------------------- 第207章 福斯林孤儿院(二十二) “听说了吗?有个s级副本破格升级了。” 川流不息的剧场外,走出一群人,他们低声聊着天,在看似属于玩家们的主城里他们也没有放松自己身上那股子紧张感。 “知道,好几个神明都被紧急召唤进去了嘛,也不知道破格跃迁了几个节点,才进这么多。” “之前有几个副本也破格升级过,但是都没有这次进的神明多,顶多一两个就够了。” “感觉很难通关的样子。” “s级副本能出什么boss?” “黑金级别的就顶破天了。” “5个神明上场,起码得黑金以上吧……” “疯了吧……黑金以上他们不得团灭啊?” “团灭也有可能哈……” “不说这个了,祝他们好运吧,我要去下副本,你呢?” “带我一个吧,我这个月的直播时长还差一点就……” “行行行……” 人流之外,喧闹之下。 观音雪不动声色地把嘴间叼着的烟熄灭,转身从剧场后的巷子走了。 属于他的眼球外形的系统飞了出来,【玩家观音雪,是否开启观音天眼观测模式?】 “能帮一点是一点。”观音雪原地站定,沉默了2秒,“开启天眼。” 【滴————噩梦级技能已触发!】 【观音在看着你!】 一只湛蓝色的光眼图标在观音雪眼中浮现,他的视野透过层层位面,直达现场———— 捷克李肩头浮现起一枚眼睛的光标,这代表着观音雪正在观测。 他此时状态不太好。 腿上少了一大块肉,脖子上都冒出了抓痕。 鲜血淋了满身,其余人也差不多。 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错着,铁了心要他们的命。 他们已经在这里磨了两个小时了。 5个神明上场,但是却无法五五开。 “……”黄蝉喘着气,刚刚为了保护何蕉蕉,她的后背被残影谢楚抓了一个大洞,甚至喝了药剂也无法快速痊愈,只能缓慢的愈合。 这两个残影的攻击是有腐蚀性的。 黛莉的狐皮大衣上溅上了血迹,她紧皱着好看的白眉,手一抬,一道巨大的光门在她身后升起。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开启!】 从光门里猛地涌出了无数条长满眼睛的怪物巨蟒,朝着残影谢楚飞奔而去。 大大张开的獠牙闪着寒光,感觉一口就能将他们二人吞下。 “专杀白偃!!”观音雪的声音在捷克李的脑中响起。 观音雪是s公会的战术师之一,并不是他有多么高超的排兵布阵,而是他的观察能力是数一数二的顶。 他能够迅速的发现一些旁人无法发现的地方,并且抓准这个机会。 捷克李立马反应过来,朝着白偃开枪。 残影白偃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属于是莽夫打法,只知道奔着玩家们去。 然而同时有限的血条就能够标榜白偃是方便击杀的那一个。 开什么玩笑,残影谢楚血条是无限啊,概念神一样的东西该怎么杀? 残影白偃的血条在快速降低,捷克李也发现了,每当白偃的血条即将见底时,残影谢楚就会给残影白偃回血。 然而回血之后,残影谢楚的血条就会越来越红。 ……原来是这个机制。 几个人也明白了,想要杀谢楚,就得杀白偃。 那纯白的人浮在空中,无论什么杀招打在他身上,都被他那盈盈发光的身体吞噬进去。 宛若一个黑洞,没有限制,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那双宝绿宝石般的眼睛就这样睥睨着他们,像是在看待什么死物一般。 何蕉蕉喘着气摔在了地上,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刀伤,那把餐刀实在利落,划在身上看不出什么狰狞的伤口,但是就是被活生生的割开了。 “嘶……”她费力的支起身子,看着天空中的那道白光。 楚哥,是这样的吗? 第353章 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谢楚的残影,还是一个披着谢楚的皮的怪物? 何蕉蕉也是佩服自己,这种场合了还有闲心去想这些事。 她咬紧牙关,吐出一口血沫。 “蕉蕉————!!” “他冲你去了——!!” 黄蝉的声音撕心裂肺,听得何蕉蕉脑子一嗡,有些呆滞的抬头。 原本还在百米之外的那道白影,顷刻之间已经来到她眼前。 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已经快到这种地步了吗? 何蕉蕉的脑子里顿时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是没有看过残影谢楚动手,温柔的白光贴上身体,那双眼睛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对方。 “get away from her! !!” 一声怒骂,何蕉蕉只感觉眼前一黑,一个人快速冲到了自己面前。 休赛尔如同白纸上落下的一滴墨水,因为快速来到她面前而产生的残影如同绚丽的拖尾。 休赛尔双手做出祈祷状,一座座巨大的黑水晶山就这样拔地而起! “轰!!” 残影谢楚被黑水晶山猛地撞飞,他歪头思索了片刻,却阴差阳错的让他靠近了另一个人。 程殇柯正奔跑着,他在奋力朝着残影白偃的方向赶去。 但就在奔跑的过程中,感觉到了心口一疼,他在其余人震惊的眼神里低头,发现了一只白莹莹的手,就这样穿透了自己的心口。 而自己的心脏还被那只手拿在手里。 程殇柯听见了,在自己身后,离自己极近的地方,有人低声呢喃了一句。 【tы teпepь mon.】 来不及让他去思考这句话是什么语言、什么意思,只知道剧痛传来。 随后,他被活生生直接撕开。 最原始的、最简单粗暴的手法。 绾绾眼眶都红了,感觉恐惧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她亲眼看见的,噩梦级的boss即使是残影,杀人也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她幻视自己曾经吃过的一种零食,叫做蟹柳棒。 可以手动撕成一条一条的,程殇柯就是这样被撕开了。 残影谢楚歪歪头,甩了甩手上的血,打量了一下手心的那颗心脏,似乎觉得无聊也丢在了地上。 心脏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失去了它的跳动。 “……” 【玩家程殇柯,对赌失败,已下桌!】 【紧急召唤对象:神明·红皇后即将退场!】 远处那抹鲜红的人影只能垂下头表示哀思,对着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化作泡沫,消失不见。 是道歉,是退场,是再见。 是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 其实大家和程殇柯都不熟,都是临时的队友,来不及悲伤太久,因为残影谢楚又盯上了绾绾。 他像是在挑选玩具一样,一个个打量一个个分析。 绾绾心道不好,一边保持和残影谢楚的对视一边开始远离。 但她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残影白偃的靠近。 “过来!”黛莉猛地冲出来,将绾绾拦腰拖走!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开启!】 数百道巨型光门参差不齐的冒出来,将整个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一黑一白被关在里面,还无法像黛莉他们一样进入光门,如同为他们下了一个地牢,被束缚在内。 黛莉就这样拖着绾绾钻进了那道高高升起的光门内,又从另一道光门窜出来,把绾绾丢给了何蕉蕉。 “绾绾你带着何蕉蕉走远一点!” 绾绾是高级玩家,但何蕉蕉只是一个中级,本就经验不足反应不及,对战斗起不到什么关键的作用,还有可能被盯上。 作为召唤人如果死亡,被召唤的他们也会被迫离开副本。 不敢想只剩下他们几个该怎么对付。 黄蝉双手猛的拍在地上,巨大的金光疯狂蹿长,配合着黛莉的光门,为一黑一白下了天罗地网。 【神明的恩赐·蝉的捕食网已开启!】 “天竺!!!”捷克李大喊一声。 那个身上缠着黑蛇的少年伸出导盲杖,轻轻敲打在地面。 地面如同海浪一般翻涌起来,随后天边乍现刺眼的白光! 【神明的恩赐·天使的吟唱已开启!】 爆炸的声音在光门内传来,黛莉嘴边溢出血丝,但又被她擦去了。 【神明的恩赐·致爱丽丝已开启!!】 疯帽匠姿态优雅地行了个摘帽礼,油彩下的眼皮抬起,从他身后冒出了巨大的蘑菇,如同童话般延伸至光门内。 砰的一声,一片绿洲就这样炸开来,巨大的蘑菇一簇簇生长,随后爆炸。 巨响连着一阵一阵。 威力大到地面都在震动。 “什么动静……”谢楚莫名朝着窗外看去。 但又什么都看不着。 白偃就站在他身边,也跟着打量,“好像是爆炸声,离我们很近。” 他们三人进入了古堡,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他们转了两个小时还没找着一样看起来像天主的东西。 谢楚都有些放弃治疗了,拿起一个花瓶就开始敲。 “天主你在里面吗?” 白偃被逗笑了,谢楚搞怪的时候总是特别可爱,一脸严肃又认真,说的话做的事却透露着些许幼稚。 谢楚撇撇嘴,自然是得不到回答,觉得有些无聊的把花瓶丢给了李明明。 李明明只能乖乖的把花瓶抱在怀里。 他还是这样,失了魂一样。 “快了。”白偃看了一眼李明明,“他的灵魂在挣扎,快了。” 谢楚有些好奇的扒拉白偃的眼睛,“原来你真的什么都能看见。” 白偃弯下腰,任凭谢楚揉自己的脸,“我能够看见很多东西,也能听见很多东西,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 谢楚切了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耍帅?” 白偃哎哟一声,“楚哥我冤枉。” 两人还要再玩闹一阵时,一道脚步声从他们头顶响起。 两人霎时间同时抬头,浅浅对视一眼,转身拉着李明明就往楼上跑! 终于露头了!!! 死东西和他们玩这么久躲猫猫!!! 根据刚刚的脚步声,两人一路往上,来到了一个巨开阔的宴厅。 宴厅两侧是长长的餐桌,坐满了人。 但又不是‘人’,是一个个嘴巴被缝起来的尸体,她们穿着修女服,皮肤青灰,双眼鼓出眼眶,眼球浑浊不堪。 她们手上都被针线缝了叉子和餐刀,盘子里摆着的是她们自己的心脏,全都不知道摆了多久,已经发黑,甚至布满蛆虫。 左边全是女人,右边全是男人。 如果忽略这些恐怖的细节,乍一看这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宴会。 谢楚拉着李明明,白偃走在最前面。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堆前站定。 没错,宴厅的最尽头是一片十字架。 不同大小尺寸的十字架就这样堆在一起,像某个邪教的教徒们举行的古怪仪式。 白偃垂下眼眸,静静的盯着这些十字架,巨大的十字架下是成片成片的普通十字架。 也就是谢楚他们脖子上戴的。 这的确是一个宗教物品。 也成了天主虐杀后堆积起来的勋章。 土狗啧啧称奇,【我嘞个妈呀,天主是干批发的吧?】 “嗯,这干批发得多赚钱。”谢楚看了两眼,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不愧是装货。” 两人绕开,穿过小厅走进一个类似里厅的地方,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没有人弹,但是自己在动。 是有些诡异的调子,听起来像是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但就是让你不舒服。 白偃突然抬头,看着前方的大门,“它在里面。” 谢楚歪头,“不准备跑了?” “估计是累了吧。”白偃笑笑,“我追了它一整个副本了,估计也明白,它注定是跑不了了。” “真可怜。”白偃的眼神都放空了,似乎透过大门在看向虚空,“被关在这个副本里,我都找上门了,它却没地方跑,只能短暂的隐藏自己的踪迹,和我们玩躲猫猫。” “真可怜……” 谢楚静静的听着,也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好可怜。 这种别人都打上门来了,自己却没有地方躲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白偃把大门推开来,里面只有一个男人静静站立着,背对着两人。 那是个穿着天主服的男人,转过头时,那张和白偃差不多的脸把谢楚看愣了。 也不算一模一样,对比起白偃的脸,这个天主的脸其实有些粗糙。 谢楚不确定自己用粗糙这个词儿对不对,总之就是正品与赝品的区别。 天主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比白偃的要普通一些,神似,又没那么像。 第354章 他下意识的把李明明留在了外面,李明明就乖乖的蹲在门口,盯着地面看。 谢楚自己跟了进去,靠的越近,他和天主就离得越近。 天主打量着谢楚,眼神里都是好奇,“你长这样。” “不错,皮肤质量很好,四肢修长,面容精致,口感应该很好。” 天主一板一眼的分析着谢楚,从头分析到脚,然后点了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 后面的话天主没说出来。 谢楚只是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猛的转头看向白偃。 在他们两个人在《人类之血》副本正式相遇的时候,白偃曾经也这样评价过。 那时候的白偃很纯粹,眼神里都是食欲。 他想要吃掉谢楚。 所以像一个精致的美食家一样,在评判谢楚的肉质、健康、外貌,以及口感。 而这个天主,长得和白偃一样,做着和白偃一开始差不多的事情,两人似乎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那其实很容易就能够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 身边的白偃偏过头,只是对谢楚笑笑,然后说,“还记得之前你答应过我的1分钟奖励吗?” 谢楚皱起眉,“现在??” “就现在。” 这个场合对他俩来说其实不算是什么适合暧昧的地方,但白偃的眼神太认真了。 谢楚从来没有被这么真诚的眼睛注视过。 虔诚的,认真的,恳求的。 谢楚妥协了,“行,1分钟奖励,你要什么?” 白偃笑眯眯地凑近谢楚的脸颊,鼻尖抵着鼻尖,眼神里带着些笑意,却突然抬手盖住了谢楚的眼睛。 “接下来的事情不要看。” “我不喊你的名字就不要睁眼。” 谢楚眼前陷入了黑暗,这种失去视觉的不安感永远都让人无法适应,他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在张嘴之前,感觉到了唇上有东西停留。 白偃亲了他。 白偃特有的温度留在了他的唇上,短暂的半秒钟。 土狗本来还在看热闹,这么来一下突然就炸了,【卧槽!!!】 【他干什么!!!】 【哎呀!!!】 谢楚倏然闭嘴了,耳尖被红云晕染,他像只被吓了一跳的兔子,快速缩了缩脖子后退一步,侧过身子不去面对白偃。 他顺从的闭上眼睛,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着,看起来很平静,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他只听到了白偃轻笑一声,然后四周陷入安静。 怎么办。 感觉脸也热了。 他缓缓的喘着气,耳朵有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动静。 比如,脚步声,布料摩挲的声音,随后,是一套衣服掉在地上的声音。 白偃在干什么…… 说是闭上眼睛1分钟,但谢楚并没有1秒1秒的去数。 他知道这是白偃在做自己的事。 白偃没有资格插手自己的事,那自己也没有资格插手白偃的事。 良久。 谢楚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 白偃的声音有些餍足,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把脑袋塞在了谢楚的肩膀上。 “楚哥。” 谢楚别别扭扭地抬了抬肩膀,但是并没有成功把人甩走。 他甚至都不敢抿嘴,极力忽略自己的嘴唇。 “干嘛……” 白偃笑笑,在谢楚耳边轻声说。 “你耳朵好红。” “嘶!” 谢楚猛的睁开眼睛,一拳打在白偃的手臂上! “哎哟!”白偃笑着抓住了谢楚的手,“逗逗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谢楚哼笑一声,自动忽略刚刚发生的事,视线移开,看见原本天主站着的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套衣服。 像是肉体突然消失不见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人呢?” 白偃漫不经心的擦了擦嘴,“不见了,跑了。” “你放他跑了?不太可能吧。”谢楚瞪他,“你是不是把他吃了?” 白偃一脸无辜的眨眨眼,“你刚刚偷偷睁眼了吗?楚哥,你不地道,说好1分钟不睁眼的,你得再赔我1分钟。” “……少来。”谢楚抿唇,露出一丝微笑,“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白偃从进入这个副本就开始兴奋,如果真的要细究他为什么兴奋,也许就是和他一直要做的事情有关。 对于白偃要做的事,谢楚曾经有过一丝猜测。 他在找东西。 也许是找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他自己,找到了之后总会想办法拿回到自己身上。 怎么能够回到身上? 吃掉。 最原始的,最能融为一体的方法。 白偃脸上的笑容逐渐沉寂下来,有些无奈的捏了捏谢楚的手,“唉……我们楚哥什么时候可以不那么聪明?” 他说着,把谢楚拉进自己的怀抱里。 衣服上渐渐蔓延起绵绵不绝的黑火,如同天地笼罩一般将谢楚包在怀中。 谢楚只感觉白偃的情绪不错,他似乎心情很好,“我吃了他,因为他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本来就属于我。” “主办方费尽心思想把我赶出赌命游戏,其实也是因为,它只能做得到这一件事而已。” “这个世界,下个世界,每一个世界。” “都是一座无尽的囚笼,主办方分裂了我,撕碎了我,但是又要利用我来维护这些所谓的副本世界。” “没意思。” 白偃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控诉着什么东西一样,“它怕我,却又依赖我。” 谢楚静静的听着,对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疲倦,听起来很累。 他觉得心口闷闷的,只能抬起手,在白偃后背拍了拍,想安慰他一下,但是又说不出来什么话。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李明明曾经给他发过的沙雕帖子。 上面写着最纯粹的安慰就是给予肯定。 谢楚想了想,硬着头皮安慰,“嗯……主办方坏,白偃好。” “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白偃身上的黑火立马消失。 他的笑声停不下来,觉得刚刚那样的谢楚又别扭又可爱。 他抱着谢楚的腰,带着他左晃右晃,像是两个汤圆黏一块儿了,“白偃好,谢楚好,谢楚好,白偃好~~” 谢楚被晃得发笑,也没挣扎,任由白偃做这些幼稚的行为。 “那个……我还在呢……”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谢楚脸上的笑容一僵,一把推开白偃,机警的看向大门。 李明明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有些晕乎乎的扶着门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时有些悲愤。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在谈恋爱!!!!” 谢楚啧了一声,李明明怂怂地一缩脖子,不甘心,但又没办法的改了说辞。 “呜……我一进门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 ---------------------------------------- 第208章 福斯林孤儿院(完) 【检测到副本核心人物丢失!!】 【警告!】 【请共计173318条世界线里的全部玩家快速退出副本!】 【再重复一次……】 古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破败,老旧,这个时间很快,只够谢楚他们狼狈的从古堡里冲出来。 似乎一直给古堡提供养分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灰蒙蒙的巨型空间里,大地开始开裂。 那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裂痕迅速蔓延,伴随着震动以及天空中的滚雷。 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谢楚抬着头,注视着天空。 像是一幅完整的拼图,因为外界的猛烈撞击而一片片碎掉一样。 又是这样的景象。 他曾经亲眼看着《逃离6.4英寸》的副本世界毁灭,也是这样,明明天空是很普通的天空,却就是那样一块一块的碎掉了。 “楚哥,我们直接退出副本吗?”李明明看着眼前浮现的光屏,上面是一个强制退出的按钮,他不知道该不该按,于是好奇的问谢楚。 这次他学聪明了,这次要等谢楚先按一下退出键他再按。 谢楚垂下眼眸觉得有些无聊,“我以为会来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或者是不得了的内幕。” 谁知道最终boss被白偃一口吃了,自己什么都没捞着,副本还炸了。 ……无聊,太无聊了。 唯一的不同就是知道了自己和白偃的一些事情。 严格来算的话,谢楚这一趟也不亏。 李明明挠挠头,“说实在的,这个副本我没什么参与感啊,但挨的揍倒是不少……” 肋骨被活生生压断的那种酸爽感,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谢楚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脚下的剧烈震动,“孤儿院应该也塌了。” 第355章 白偃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一根自己含着,一根塞到谢楚嘴里,“从天主消失的那一刻,孤儿院就已经开始坍塌了。” “那孩子们呢?” “孩子?”白偃思索两秒,“常年被天主肉滋养着,他们注定长不大。” 被天主肉更改的细胞基因是不可逆的,他们的身高会固定在某一个数字上,甚至连面容都不会变,永远都长着一张小孩脸。 甚至还有概率变成侏儒,这种情况在14岁左右的孩子身上就会体现。 “吃着天主肉长大,最后将成为天主的看门狗的口粮,看门狗侍奉天主,会把孩子们的十字架送到天主这里,再由天主重新挑选自己的‘孩子’与下一批来到这里的人,让孤儿院的人再次把十字架循环往复的送到我们手上。” 白偃对谢楚眨眨眼,露出一抹堪称有些恶劣的笑容,“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流水线。” 李明明听的呲牙咧嘴的,“所以我们一开始来到孤儿院,发到我们手上的十字架,其实也许是二手货?” 白偃弯下身子,故意吓李明明,“也许不止二手。” 李明明闭嘴了。 谢楚则是皮笑肉不笑的锤了他一下,用极小的声音说,“管好你的分身,老干这些缺德的事儿。” 土狗插话,【玩家,有些事情担心了也没用。】 【那些孩子们都是npc,和你们的身份不同,副本倒塌,他们就将失去他们的意志。】 他们将失去自主意识,跟随副本的坍塌而陷入无尽的黑暗。 谢楚当然知道这些,只不过有些可惜罢了。 记录在档案上的几十万条人命,轻飘飘的就这样跟随世界毁灭了。 “土狗。” 【玩家,我在。】 “退出键是所有的玩家都会有,对吗?” 土狗回答,【是的,预计此次撤退137万人。】 “……” 出乎意料的人数。 一个副本竟然同时容纳了137多万人,即使知道是数不清的if线的总和,也会不由得感叹……主办方的代码写的是很牛啊,处理器是真强大啊,这么多人同时在线这都不崩…… 谢楚不由得闭了闭眼,“走吧……” 抬手刚要按下按钮,他的手却顿在了空中。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机警的偏过头去看向虚空。 “听见了吗?” 他喃喃地问。 李明明紧急撤回一个爪子,“听见啥?” 远方没有声音,即使有声音,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也不一定能够传达到他们的耳朵里。 更何况是细微的喊声。 但谢楚既然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听见了。 白偃从来没有质疑谢楚的习惯,跟随谢楚的目光看向远方,一双薄荷蓝的眼睛像是正在观测的天体星球,“有人。” “她在……哭喊。” “在……喊你。” 白偃断断续续的把这几个字说完,看向了谢楚,眼神里全是提醒,“谢楚,她在喊你。” 谢楚愣愣的看着白偃,用了几秒钟分辨白偃是不是认真的,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一时之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有声音。 在喊他? 谁在喊? 李明明在身边了,白偃也在,那就只剩下何蕉蕉了。 何蕉蕉在喊他……不是要退出副本了吗? 为什么在喊…… 谢楚想通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冲了出去,白偃如同一道影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诶诶诶诶去哪儿啊!!”李明明一脸懵的看着他俩,稀里糊涂的也跟着开始跑。 地面在崩坏,天空在碎裂。 整个副本随处可见警报声。 而谢楚如同一只领头翱翔的鹰,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楚哥————!!” 那纯白的残影跌落进了万顷的深渊,何蕉蕉眼皮一跳,猛地扑了上去,用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了对方的手。 【玩家何蕉蕉,你已近距离接触噩梦级残影,san值正在降低!】 何蕉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抓住对方的手,那道白色的身影挂在空中摇摇欲坠,看向何蕉蕉的眼神是疑惑的。 他也不明白。 在打斗的过程中,这个女孩儿似乎总是对自己露出不忍的表情。 每当自己受伤、被击飞、被压制,她总会叹气。 虽然这样,但对自己下的死手可不少。 为什么? “为什么?”残影这样问出口了。 副本毁灭前发布的警告通知他也收到了,他就是一个服务于副本的残影,并非本意的要去追杀他们,副本都要塌了,还有什么好打的? 他只需要按照副本的进度,就这样和整个副本世界长眠于此就可以了。 残影白偃已经失去了意识,跌落深渊,他想,他也该这样的。 何蕉蕉咬着牙,满头大汗的大声吼出来,“我不是为了救你!!” “回答我!是谁让你顶着这张脸来打我们的?!” “你这个二阶段,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技能,还是属于楚哥的?!” “主办方无法复制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紧紧抓着残影手腕的那双手上,全是伤痕和凝固的血迹。 何蕉蕉的质问让残影陷入了迷茫,“我……我不知道。” “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轰隆声从远处传来,大片大片的天空掉落在地,砸到地面如同一朵绽放的花朵。 “不可能!在这里很久了,那白偃呢?!” 残影那双璀璨的眼眸注视着何蕉蕉,“我和他不熟,不知道你想得到什么答案,但我的确就只是一个npc。” “你真的不是……”何蕉蕉一愣,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就有一只手附在了何蕉蕉的手上。 谢楚冷冽的侧脸就这样出现,居高临下的和残影对视。 “哟,顶着我这张脸还这么狼狈。” 调笑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安全感,何蕉蕉一直紧绷的身体在此刻松懈下来,顺着谢楚的力道松开了手。 谢楚就这样不费力的站着,单手抓住了残影的手腕,“你闹出的动静不小啊。” 残影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你和我长得一样。” “嘘。”谢楚翻了个白眼,做出了闭嘴的手势,“是你和我长得一样。”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纯白的残影就这样掉落,然后消失不见。 何蕉蕉定定的看着谢楚,又转过头看见从远方奔跑过来的李明明,此时才嚎啕大哭起来。 “我以为你被副本同化了变成了这个残影来和我们打架!!!” “我怕他死又怕他不死!!万一他是你,万一我没抓到他……呜呜呜呜……” 何蕉蕉的压力一次性全泄了出来,胡乱的抹了抹脸。 没人知道她有多担心,即使知道自己的想法不会成真,即使那个残影真的不是谢楚,但当他坠落的那一刻,何蕉蕉还是避免不了的心尖一颤。 谢楚蹲下来,他背后是破碎的天空,跌落的太阳,残破的世界。 伸手捏了捏何蕉蕉的脸蛋,谢楚柔下声音来,“哭成小花脸了。” “但是没关系,楚哥很厉害,轻易死不掉—————诶呃!!” 谢楚还没能耍帅多久,就被一只手提溜了起来。 黄蝉黑着脸,“现在是唠嗑的时候吗?!” “赶紧给我退出副本!” 黄蝉冷下脸的时候是真吓人,谢楚乖巧的闭嘴了,双手合十做出拜拜状,“好滴姐姐。” 黄蝉噎了一下,对方一卖乖,她又没办法了。 【滴————】 【因副本坍塌,共计1375224人被强制遣返四大主城!!】 【副本崩盘,赌局强制结束!】 几乎按下退出键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推背感。 如同穿越时空一样,眼前的景象疯狂变幻。 下一刻,谢楚撞进了漆黑的母巢。 土狗的声音立马响起。 【因s级副本《福斯林孤儿院》崩塌,导致1375224人中途遣返,直接耽误了各位玩家的游玩体验!赌命游戏主办方表示诚挚的道歉!】 【遂于各位玩家到达主城的那一刻随机安排了衔接副本!】 【请各位玩家放心,衔接副本完全随机,将会好好安顿1375224人!】 【将于3秒后开始接入!】 【3————(已接入12514人)】 谢楚眨眨眼,“什么意思?!又不让我去主城吃饭?!” 【2————(已接入803114人)】 “我说你们主办方是不是针对我啊!!我想吃那家东北菜!!” 【1————(已接入1375224人)】 【滴————全部玩家已安置成功!】 紧接着,谢楚眼前蹦出来一个小女孩的脸,她嬉笑着,就这样推了谢楚一把。 第356章 谢楚只感觉自己腾空,整个人往后倒去。 【随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白金级副本《荒野古寨》!】 【提示线索:请不要落后。】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主办方与您同在!】 青山绿水,沃野千里。 一叶扁舟在长长的河流之上,前面撑船的小孩儿嘴里哼着歌,悠扬绵延,带着独特的大山味道,空灵又抓耳。 他的歌声延绵在漫山遍野的茶园,好几个漂亮的姑娘都直起腰,也跟着哼了起来。 “小远山——遇佳人——” “看金乌——影重重——” “阿嬷泪——落枯骨——” “长青旧——有客来————” 成群的青鸟从天而落,清亮亮的鸟啼声代表有客来了。 “阿哥————————!”小孩儿的肺活量极强,一嗓子下去,直接把河岸对面躺在青草上睡觉的男生喊醒了。 男生懵懵地坐起身,他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民族服饰的衣服,上下装分节,露出极细的腰肢。 服装通体暗紫色,拥有独特的针脚和编织手法,看起来十分华丽。 额头上绑着一根墨紫色绳子编织成的短抹额,绳子末端还挂着两根湛蓝的羽毛,看起来异域风味十足,头发长长的,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儿,有风迎面吹来,发丝还眷恋的挂在嘴边,阳光一打像是一幅耀眼的美人图。 少年穿着的衣服胸前纹了一只银丝蟒蛇,夸张的从前胸到后背,身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银饰。 银帽上的挂饰在动作流转之间叮当作响,耳朵上还戴着十分夸大的银耳饰。 清凉的河水溅到他的腿上,男生才打了个哈欠,抬起手盖住眼眸上的阳光,艰难的朝着河中央看去。 “回来了吗————?” 小孩儿对男生招了招手,“游客都在后面————” 男生拉长声音哦了一声,这才慢慢悠悠的站起来,蹦到河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扇风的芭蕉叶。 站的高看得远,此时才看见在小孩儿所在的扁舟后面,跟了两三船人。 “游客不少嘛……”男生嘟囔两句,等了几分钟,那几船人才慢慢的停靠。 “哇!!”几个人一下来就好奇的四周打量,他们手里都拿着自拍杆和手机,戴着耳机,似乎是在直播,“好漂亮啊!!” “这边生态真好诶……河里好多鱼啊。” “路边全是水果!我们可以吃吗?” “哇塞!还有小松鼠啊!!” 几个女生已经拿着手机开始拍照了,几个男生则是背着包,在研究树林里的水果能不能吃。 小孩儿从船上蹦下来,径直来到他阿哥面前,把这几个人的门票递给了他阿哥,“一共18个人,都住在高脚楼那边。” 男生点点头,仔细的听着小孩儿说话。 他那张脸实在是打眼,导致这一批游客一落地就盯着他看。 很快就有人靠近来搭讪,“诶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是本地人吗?你身上这套衣服好漂亮!我们也可以穿吗?” 男生偏过头,一双笑起来的狐狸眼极为好看,整个人笑眯眯的,看起来就很好接触,“我叫谢楚,正宗远山人,这套衣服是我们的传统服饰,可以去镇子里租借的,很便宜。” 一行人眼神有些发直,紧盯着谢楚的脸看,哦,还有腰。 有两个女生悄悄拍照,“这个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导游帅哥吧……” “这人怎么这么白?那个腰……嘶……真的很细……” “你上去摸一把。” “你有病啊?!到时候人家认为我是变态怎么办?” “那你就打他一顿,让他反抗不了了你再摸哈哈哈哈……” 几个女生调笑着,但这些话谢楚都听见了。 他凑过去,笑眯眯的,“我听见啦,不要打我啊~” “哎呀!!我们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帅哥你不要生气啊,真就是闹着玩儿!”几个女生脸立马红了,连连解释。 谢楚当然知道她们是闹着玩,笑了两下,对着他们提高音量喊了一句,“大家跟着我们走吧。” 一行人穿过绿茵茵的草地,紧接着就是大片的花田。 “哇!!” 一路上大家都在惊呼,谢楚和小孩儿手牵着手就站在田埂上等待他们拍照,拍完后,一辆加长款的小车就停在了田埂上。 开车的男人穿着和谢楚同款的衣服,露出的腰腹肌肉一块一块的,古铜色的皮肤,长长的头发编成了几根辫子,转过头来的时候,抹额上那两根湛蓝的羽毛还一晃一晃的。 一行人又看呆了。 “不是……远山这个地方盛产美人啊??” “帅的有点雌雄莫辨了吧哥!” 一连串的夸奖,倒是把开车的人夸开心了,“叫我白偃,偃师的偃。” 谢楚招呼他们坐上车,“远山白天的太阳还是毒,妹妹们不要被晒伤了。” 谢楚嘴甜,一口一个妹妹姐姐们把女生们哄得很开心。 小孩儿跟他们坐在一起,谢楚则是坐到了白偃的身边。 车子一发动,清风就这样拂面而来。 车子一路穿行森林,能看见许多正在工作的远山人,有的在采果子,有的在牧羊赶牛。 看见游客来,他们都对游客疯狂挥手,还有的直接把手里的水果丢了上来。 看起来像是一个十分适合居住的地方,悠悠闲闲。 “哇,来这个地方旅游真的很舒服……” 谢楚偏过头,听见身后坐着的人们的话笑笑,“我们远山连着5年被评为最宜居地区哦。” “什么水果都能在这里吃到,独特的节日也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风俗活动宴会烟火节,每年都有很多记者过来拍。” 和游客们挤在一起的小孩儿也举手说,“过两天就是祭祖节!特别特别热闹!那是每年一次能够喝到白花酒的时候!” 车子一路欢声笑语,路过了大面积的水潭,几只健壮的大黄狗在水里滚来滚去。 “好胖啊!好可爱!!” “这话可不兴和狗子们说。”白偃笑着说完,单手开着车,微微弯腰,从座位下面拿出一瓶冰镇了的西瓜汁递给谢楚。 他对着谢楚来了个wink,悄悄的比口型。 “快喝,不要被发现。” 谢楚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了白偃一眼。 两人同款挂着的抹额上的羽毛,是出自同一只鸟身上的。 在远山,挂同款抹额同一只鸟的羽毛,代表着夫妻、伴侣。 谢楚的确是足够放任白偃,并没有强行让他摘下来,只是自然的拨了拨垂在脸颊边的羽毛,嘴角的笑容逐渐上扬。 这是来自谢楚的明目张胆的放纵。 ---------------------------------------- 第209章 荒野古寨(一) 游客们的居住地是竹林里的高脚楼,已经住了很多人,此时他们正在露天烧烤,见游客车又拉来一群人,他们纷纷抬手和谢楚他们打招呼。 出来旅游就是图一个交朋友,大家很快就混成一片,谢楚则是和白偃坐在游客车上笑眯眯的看着。 两人不动声色地用远山方言说话。 谢楚:“我饿了。” 白偃:“回去给你做饭。” 谢楚:“他们的烧烤看起来很好吃。” 白偃:“那一点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两人正嘀嘀咕咕的,没注意到身边凑过来了一个人。 “你好,我叫沉晟。”沉晟是个帅哥,很标准的长相,微微笑的时候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谢楚打量了他两眼,对他露出微笑点头,“你好,有什么问题吗?” 沉晟盯着谢楚看,如梦初醒般结巴了一下,“哦、哦那个,我猪肉过敏,想问问能不能订别的餐食?这个旅行社都包的吧?” 谢楚了然点头,转过头对着正整理游客们物品的小孩儿挥了挥手,“你去找小雀,他的姐姐是负责游客餐食的,和小雀把你的房门号说一声就行了。” 沉晟点点头,“谢谢你,对了,我……能和你加个微信吗?” 谢楚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白偃眼神都变了,“啊……可以。” 游客要加导游的微信,很合理。 两人加上微信后沉晟也没有再说什么,道了个别就上楼了。 【笑死我了。】土狗飞出来,【白偃眼睛都变大了,你不哄哄吗?】 谢楚莫名回头看向白偃,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淡笑着看向玩的正开心的游客们。 没看出来生气啊? 谢楚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副本里的微信而已,又没干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谢楚这样想着,但又觉得还是哄一哄比较好。 某人脾气大的像公主,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暗戳戳的记着了。 第357章 谢楚偷笑两下,戳了戳白偃,“你没什么想说的?” 白偃偏过头来盯着谢楚看,“没有。” 哎哟,这个语调,估计都泡醋坛子里了。 谢楚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拿出来,然后把刚刚加上的沉晟的备注改为了今天的日期。 代表这是今天这一批的游客。 白偃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眼,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放松身体,“你可以给他备注名字。” 谢楚眨眨眼,给他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我忘记他的名字是什么了。” 白偃眉头微挑,不得不承认这么一句把他给哄开心了。 谢楚的房间就在离游客的高脚楼不远处,是一间漂亮的竹屋,他刚进房间,身后白偃就跟着挤了进来。 “干嘛?” 白偃把身后拿着的食盒打开,“给你送吃的。” 有人路过谢楚的房子,打趣的提高音量,“哎哟,白小子又给谢小子送吃的~” 白偃回头,一把把房门关上,谢楚也不在意,盘腿坐下就开吃。 房门外的人见调笑起不到什么作用,悻悻的准备离开,却陡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嘶!吓我一跳啦!” 沉晟看向谢楚的房子,“你好,我想问问……” “他们两个是兄弟吗?” 那人古怪的看了沉晟一眼,但有人能和他聊八卦,他也算开心,“当然不是了,一个姓谢,一个姓白,一看就不是亲兄弟啦。” “但是啊,这俩人儿气氛怪怪的。” 沉晟沉住气,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哪里怪怪的?” “感觉白小子是把谢小子当媳妇宠。”那人压低声音,露出暧昧的笑容,“远山上下谁不知道白偃把谢楚看得紧,也是啦,谢楚那张脸那个身段,男人看了都心动也正常。” 沉晟抿唇没说话,那人还来劲了,“哎呀,远山虽然是小众地区哈,但是我们网速可不慢呐,网上都管这个叫什么……兄弟情!对!兄弟情!” 沉晟目送那人离开,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 他身边的弹幕光屏转的飞起。 —— 【哥,你看上了?】 【包是看上了的吧,刚刚坐在游客车上那一路眼睛就没挪开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咱哥也是思春了,看见白偃和谢楚俩人儿坐在开车位上,眉来眼去的,脸都黑成锅底了。】 【完喽!刚爱上,发现对方有老公。】 【完喽!】 【完喽!】 —— 沉晟啧了一声,“还没确认呢。” 他的确是看上了,一见钟情这种词语太过市侩,他比较在意感觉。 他当时还在船上的时候,就被那个打着哈欠的身影吸引过去。 实在是吸引力很强,没人舍得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但如果对方有对象,那他也不惜得去抢。 游客们即使舟车劳顿也狂欢到半夜,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 他们收拾完出门,迎面就看见了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白偃在给谢楚拿着水管冲脚。 谢楚脚上都是泥巴,好像是刚刚下了田,见他们都出来了才挥了挥手,“早!” 沉晟率先对谢楚点头,“你这是?” 谢楚哦了一声,白偃弯着腰,大手在谢楚的脚踝上揉搓,谢楚没事干,就把半个身子倚在白偃后背上,托着腮对他们说话,“刚刚下田摸了泥鳅,抓了十几条呢……” 白偃的手劲不大,更多的是轻轻揉搓,还有些痒,但他像是故意的,突然用了些力气,谢楚下意识哎呀一声,拍了拍白偃的后背,“轻点儿,你要把我的皮搓掉吗?” 白偃闷笑两声,确定谢楚的脚冲干净之后,突然抱住了他的双腿,然后把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诶!!”谢楚眼前一花只来得及抓住白偃的衣服,随后,四周传来了不大不小的起哄声。 “哟~~~白家小子这是抢媳妇了?” “哇塞!” 白偃把谢楚的鞋子提溜在手里,笑着说,“轻点儿调戏啊,把谢楚说急了哄人的还是我。” 沉晟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移开视线,听着身边的女生们小声嘀咕。 “这是一对儿吧。” “你别说……他俩还挺配的,颜值啊身材啊,都不错,我是在看偶像剧吗?” “果然男人都内部消化了。”几个女生说的脸都红了,嬉笑着跑开了。 只留下沉晟注视着走远的人。 谢楚耳垂上那亮眼的耳环折射着阳光,两人同款的湛蓝羽毛漂浮,谢楚似乎在发小脾气,揪着白偃的小辫子嘴巴叭叭的,估计骂的不是很好听。 但是他自己似乎没有发现,他是笑着的。 “沉晟?”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看去是好几个人。 “发什么呆,让你打听的事打听了吗?”洛挽歌换了一套远山本地的衣服,正给自己编着辫子呢。 沉晟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洛挽歌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不是加了那个导游的微信吗?没问?” 洛挽歌身后的女生叫顾夏至,她瞅了沉晟一眼,意有所指,“估计是看小男生看忘了吧。” 沉晟不理会这些暗示,只是说,“过会儿我去问。” 顾夏至又接了一句,“但是我觉得谢楚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告诉我们,那个地方不是他们这里的禁地吗?” 洛挽歌啧了一声,“又没让他就这么去问。” “沉晟不是有个技能是催眠吗?”洛挽歌看向沉晟,“直接催眠他,他不想说也得说啊。” “啊……也对。” 玩家们的聊天谢楚不知道,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说,你是变态吧?” 白偃捧着谢楚的脚踝,笑得很不值钱,听这话才抬头,“我怎么了?” 谢楚啧了一声把自己的脚抽回来,但是又一脚踩在了白偃的胸膛上,“你故意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偃看着踩在自己胸前的那只脚,不止一次感叹谢楚真的很白。 他捏了捏谢楚的小腿,“那个沉晟,是玩家。” “他对你有意思。” 谢楚哦了一声,突然臭美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对白偃抛了个媚眼,“对我有欲望也正常。” “……” 土狗,【呕。】 白偃无奈地抬起谢楚的腿,整个人跟条大蟒蛇一样缠在了谢楚身上,把他压在身下,“玩家们扎堆来,估计是开始走剧情了。” “走呗。”谢楚被他压的有些想笑,捏了捏白偃的耳尖,“既然是玩家,让他来找我们也好,这样我们不就能够参与进去了吗?” 两人现在像两条蛇一样缠在一块儿,谢楚的腰身被白偃狠狠抱着,似乎之前的分离让他患上了某些饥渴症,总是会想尽办法的去贴着对方。 窄窄的单人竹床硬是躺下了两个人。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太赤裸。”白偃抬眼,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冷漠,“我不喜欢。” 同是抱有同一个心思的人,那个眼神白偃再熟悉不过。 是盯上了、死活不松口的眼神。 那个人要和白偃抢人。 玩家们第一天的游玩历程很轻松,旅行社一共有20个导游,轮班带队,有的带他们去玩激流勇进,有的带他们去高空蹦极,喜欢冒险的还报名了谢楚白偃带队的森林探险。 远山足够大,新鲜的东西很多,让游客在这里放松身心的同时,还满足了人类的探究欲。 谢楚和白偃往身上喷了足够多的驱虫水,又搬起一箱药囊走到游客们面前,“这些香囊要挂在身上,森林里面有很多有毒的昆虫,但是这个香囊能够驱走90%。” 洛挽歌开口,“那剩下10%呢?” 谢楚拔出一把刀,“剩下10%,就需要你们动手消灭了。” “哇————!”一行人被谢楚这一刀给帅到了,排队领了刀和香囊后,一个个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似的。 沉晟来到谢楚身边,“谢楚。” 谢楚偏过头,沉晟晃了下眼,才轻声说,“我有点不会用这个绳扣。” 游客们身上都会带上安全绳扣,因为上山的路有一条坚固的铁索,预防大家脚下不稳滚下山来,都会用安全绳扣扣在锁链上,也算是一个很重要的安全设施。 谢楚闻言转过身去,替沉晟把安全绳扣弄好。 沉晟盯着谢楚看,“你多少岁了?” 谢楚笑着回应,“我?我23了。” “你比我大1岁。”沉晟说,“那我得喊你一声哥。” 谢楚没有抬头,倒是很认真的给他把绳扣拉紧了些,“喊什么都可以,好了,这下就紧了。” 沉晟嗯了一声,“谢谢楚哥。” 谢楚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身边的人嘶了一声,然后立马把手收了回来,手中发出去的匕首掉落在地。 第358章 “哎呀!!没事吧!!”和朋友聊天以至于没有接到匕首的男孩儿有些慌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这个刀鞘一下就抽出来了,这是怎么割到的……” 白偃摊开手心,发现自己手指上被割开了一道伤痕,倒是没生气,“没关系,小伤而已。” 谢楚在旁边看的眉毛直皱,土狗也有些无语,【不是,他装什么?!】 “没事没事。”谢楚一把抓住白偃的手,“处理一下就行了。” 一行人休整了大概半个小时,都渐渐了解了一些在森林里行走的常识才准备上山。 谢楚和白偃走在最前面拿着大砍刀开路,身后跟着长长一条队伍。 洛挽歌戳了戳沉晟,眼神示意他往前走。 沉晟也没拒绝,直接来到谢楚身后,“楚哥。” 谢楚回头,“怎么了?” “我们昨天晚上看到了一些关于远山的景点推荐。”沉晟措了措辞,“好像远山有一些比较隐秘小众的地方。” “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沉晟身后蹦出来几个脑袋,都用狂热的眼神盯着谢楚看。 谢楚眨眨眼,“比如?” 洛挽歌连忙开口,“比如老人山、宝石湖、绿洲田,还有…………” “万人墓。” 三个字一落,谢楚和白偃直接停下了脚步。 他俩眼神锐利的看向洛挽歌他们,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不怪玩家们突然紧张,而是谢楚和白偃的眼神都实在是太吓人了。 那是一种警惕的防备的眼神。 见识了这两天谢楚的温柔,陡然这么一下,谁不紧张? 谢楚却只是沉默了两秒才露出笑容,“前面几个都可以带你们去看,但是最后一个不行。” “那个地方是远山的集体墓场,不方便外人进入,而且,也不太尊重逝去的人。” “哦……这样。”洛挽歌讪讪地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戳了沉晟一下,“那就去前面几个景点吧?” 谢楚此时笑容才浮上脸颊,“好。” ---------------------------------------- 第210章 荒野古寨(二) 森林探险是最快能够亲近远山这个神秘的地域的方式。 没见过的植物、动物,和小动物近距离接触,吃野果喝山泉,是游客们最喜欢的环节。 “这边的山泉好清澈啊!”几个女生凑在一块儿拿出了自拍工具,一群小女生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惹来山间鸟雀驻足。 “楚哥,我们到时候怎么下山啊?”有人用泉水洗了一把脸,抬头问谢楚。 谢楚正在生火,恰好白偃捡了一捧干柴过来,“在这吃了午饭再下山,下山的时候带你去玩个刺激的项目。” “真的吗?!” “哇哇哇哇不会是坐缆车吧?!” “笨呐你!缆车有什么刺激的?!” “好像也是哦……” 谢楚听着他们打闹,不止一次感叹这群年轻人的活力真足啊。 旅游社有一个书包大小的小型冰柜,是专门带上山用的,用来存一些肉来烧烤。 他们准备的很充足,带的肉足够他们吃,女生们找地方拍照,男生们就帮忙捡柴、喷驱虫水。 沉晟来到谢楚身边蹲下,“楚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谢楚看了他一眼,拿了个折叠小桶出来,“那你帮我去接点泉水来,大家过会儿洗手用。” 沉晟点头,刚要转身去接水,手中的折叠小桶就被人拿走了。 白偃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脸上笑眯眯的,“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事呢?我去吧。” 沉晟扯了扯嘴角,“我也可以帮忙呀,毕竟楚哥开口了。” 白偃的眼神里掺杂了几分不耐烦,想说话,却被沉晟身后的谢楚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谢楚不动声色的抬手,把自己额头上那根墨蓝色的绳结扯松了些,湛蓝色的羽毛顿时有些摇摇欲坠,他直接脱口而出,“偃哥,帮我把羽毛再重新绑一下。” 白偃听见这个称呼耳朵都麻了。 他当然知道谢楚这是在帮自己找场子,于是眉头一挑,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把折叠小桶塞到了沉晟手里,还一副大方的模样,“好吧,那就麻烦客人了。” “我要去给他重新绑一下。” 沉晟微微皱眉回头,白偃和谢楚两人贴得很近,手指插进发丝里,两个人似乎还在小声说着话。 这么近,其实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是很亲近的人才会贴这么近。 沉晟捏紧了手里的折叠桶,不再看了。 “哇塞……” 他走到山泉边,听见有两个女生在小声说着话。 “他们在给对方绑那根羽毛啊?” “妈呀……” 沉晟没忍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问她们,“绑那个东西有什么寓意吗?” 两个女生一愣,但还是回答了,“昨天我们在镇子里闲逛,因为我俩就想买一个那个绳结戴戴的,发现了一家卖这种编织绳结吊坠的小摊都没有,打听了才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含义。” “这个是类似于远山人表白信一样的东西,一根合格的编织成品需要去挨家挨户的请‘线’,要足够的认真,诚心,人家才会给你的。” 另一个女生笑的很意味深长,“一户人呢就给一根线,想要编织出一条漂亮的绳结,成品用到的线越多,就代表求爱的这个人多么的认真、多么的忠诚。” “都求了一百户人家,这人起码心是诚的。” 沉晟静静的听着,感受着山泉水没过手指,他的心逐渐揪了起来。 他们的感情那么厚吗…… “但用百家线编出来之后,才只是表白的第一步。”两个女生看不到他的脸色,倒是对着爱情开始向往。 “你需要给你的爱人找一只独一无二的青鸟,不能够强行捕捉,而是要诚心的喂养,直到那只青鸟自然新陈代谢脱落羽毛,攒够四根,就代表青鸟认同了感情,时机到了,可以表白啦。” “如果对方愿意把羽毛绑在绳结的末端,就代表同意了交往啊。” “很浪漫啊!!”两个女生说着说着还激动的跺了跺脚,“青鸟就是爱情的使者,他们两个要共同饲养那只鸟的。” “而且远山人十分严格的,他们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上上下下从来没有过出轨的事情发生,如果谁出轨,我听街角那个老爷子说是要沉塘的……” 沉晟听着,觉得声音渐渐远去了,他的眼神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盯着湖面,嘴上却附和,“嗯,很浪漫……” 难怪刚刚一副打了胜仗的表情。 谢楚和白偃的羽毛颜色是一样的。 代表两人已经是爱人关系。 沉晟叹气,他蹲在山泉边沉默了两秒才站起来。 算了。 他没有当小三的习惯…… 谁料他一转头,对上了谢楚那双带笑的狐狸眼。 心脏猛然漏掉一拍。 谢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还没好吗?” 谢楚有点莫名其妙,沉晟的眼神有些炙热,但他更想问,只是打个水而已啊,怎么打这么半天? 工作能力这么差,怎么赚钱? 沉晟愣愣的看着谢楚走过来,然后那双微凉的手伸出来,从自己手上把装了山泉水的桶拿走了。 短暂的接触了。 像是在心脏上轻轻用羽毛挠了一下,怎么这么痒呢? 午餐大家吃的都不错,旅游社准备了好几款肉,谢楚和白偃还摘了不少果子,吃起来十分解渴。 “唉,小渠啊,你小心一点啊!”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谢楚和白偃同步回头,发现有个女生提着裤脚正准备往山泉中心的石头上跳。 “没关系,这边的水不深。”小渠没有回头,她直接一个起跳,稳稳地落在了石头上。 “好!!”一群人还给她鼓掌,“女侠好身手!!” 小渠被逗笑了,正准备摆姿势拍照,谢楚却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别动!!” 小渠一愣,连带着身边的人全部都呆住了,“怎、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家全部探头看去。 白偃也看见了,站了起来就开始脱外套,把匕首叼在嘴里,然后往山泉边缘的一旁走过去。 谢楚则是走到离小渠最近的地方,“水里有蛇。” “啊啊!!”岸上的人都缩成了一团,往刚刚撒过驱虫水的区域走。 而小渠一僵,脸色都白了,知道有蛇了之后更是不敢动了,“在……在哪里……” 谢楚柔下声音来安抚,“没关系,你可以相信我们,你只要好好站着,不要乱动。” “水蛇的视线不好,你不动的话,它只会认为你是一块石头。” 骗她的。 第359章 水蛇视线极好,已经盯住小渠了。 那是一条通体黑白格子花纹的粗壮水蛇,就在离小渠身后1米不到的位置,身体在水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像潜水艇的探视镜一样支在水上。 因为水波纹和阳光的关系,眼神不好的人还真看不出来那里有一条蛇。 白偃挑了个地方下水了,他整个人潜入水中,如同一头沉默的狮子,就这样缓缓的靠近了水蛇。 谢楚也淌进了水里,慢慢慢慢靠近小渠。 他对着小渠伸出手,“我数三二一,你就往我这扑。” 小渠手指都在抖,但谢楚的声音有力且温柔,似乎完全不需要担心,他和白偃能够解决一切一样,情绪紧张的时候,有个情绪稳定的人安慰这倒是让小渠镇静下来了。 “好、好……” 她现在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专业的导游。 谢楚的眼神紧盯白偃的位置,直到白偃离那条蛇也只有两三米了,才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小渠尖叫一声,猛地往谢楚的方向扑去! 谢楚伸开双手,直接将小渠抓住往自己身后塞,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匕首。 几乎是同时,水蛇嘶嘶的声音响起,朝着谢楚的方向咬来。 白偃就是这个时候破水而出,匕首被他握在手中,一把揪住了水蛇的尾巴,用力从尾巴往蛇头的方向径直划开! 刺啦几声,水蛇被白偃活生生的对半剌开,但谢楚不敢耽搁,一把挥刀,蛇头掉在石头上,还在张嘴吐信子呢。 “好帅……”有人小声感叹。 是啊,好帅。 那种广阔的天地才能养出来的镇定自若,那种在山林里淡然处理紧急事件的成熟。 远山。 真的很迷人。 “蛇是一种有违生理常识的动物,把它的头割下来了,它还会咬人。”顾夏至皱着眉,“反应好快…………” 蛇的反应其实很机敏,如果谢楚和白偃不在这儿,小渠的下场只会是中蛇毒不治身亡。 这两个人……顾夏至盯着那两道身影若有所思。 反应是不是太快了? 谢楚和白偃把蛇扔开,转身拉着小渠往岸边走去。 “大家一定要保证香囊挂在身上。”谢楚又提醒了一遍,“森林里蚊虫野兽很多,这个香囊能够有效驱逐。” 危机解除大家才放下心,谢楚转过头,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根干净的毛巾,再去看白偃的时候,发现白偃手里也有一根毛巾。 两人对视,一时有些无语。 白偃倒是笑嘻嘻地先给谢楚擦起腿了,谢楚也就把那句‘自己擦自己的’咽了回去。 算了。 狗都是这样的,逮到机会就撒娇。 没事。 谢楚只是腿和裤子湿了一些,把水珠擦干之后就没什么了。 谢楚也不管,等白偃给自己擦完,又戳了戳白偃的腹肌,让他弯下腰。 因为白偃刚刚在水里那一刀实在是有些吓人,杀蛇太轻车熟路了,手劲太大直接把蛇从中贯穿,让游客们一时有些怕怕的。 但是只见谢楚戳戳他,他就站在原地傻乐,然后突然开始甩头。 像小狗一样,把头上大部分的水甩掉后才笑着弯腰。 谢楚被他溅了一脸水也只是翻了个白眼,用毛巾替他把头发擦了个半干。 这种旁若无人的宣示主权感是双向的。 如果谢楚不愿意,白偃估计没这个嘚瑟的机会。 沉晟莫名有些想笑。 笑自己。 之前那个道德标兵沉晟的确有点好笑。 当三无所谓,先试了才知道该不该。 今天的森林探险就这么结束了,谢楚带着队来到了一道栈桥上,用很粗的锁链连接着,可以绑在游客的安全绳上,直接这样顺滑溜下去。 很刺激,也不高,倒是有很多游客专门为了坐这个来爬一次山。 洛挽歌哆哆嗦嗦的,“白偃哥谢楚哥,你们老实回答我,这个安全绳多久换一次?” 谢楚笑嘻嘻,“坏了就换。” 白偃也跟着使坏,“死了就赔。” 两个人的笑容弧度都差不多,坏成一个样了都。 “……”洛挽歌面如死灰,“我可以腿着下山吗?” 谢楚摇头,如同恶魔一样,“不可以哦。” 呜呜…… 耳边响起尖叫声,男的女的叫作一团,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像包袱一样运下山了。 小镇上夜晚会举办焰火节,等他们回去的时候,那座大篝火已经燃起来了。 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们手拉着手,嘴里唱着晦涩难懂但是调子极为舒服的方言山歌。 游客们换了套衣服,刚走进场地就被人拉着去跳舞。 炙热的焰火照在每个人脸上,热闹的氛围短暂的让人忘却了他们还在恐怖副本里。 沉晟喝了口酒,抬起眼眸,看见了独自一人坐在竹椅上吃糯米糕的谢楚。 他很爱吃东西,手边摆了三四盘,一直在往嘴里塞。 沉晟站起来,朝着他走去。 他止不住的安慰自己。 不是他要去干这件事的,是任务就这么下达的。 【滴————】 【请玩家们注意,主线任务正在发布中。】 【主线任务1-1:请进入万人墓。】 是的。 他们要进入那个地方,就需要一个导游带路。 沉晟逐渐靠近谢楚,最终,来到了谢楚面前。 他看着谢楚毫无防备的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配上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像一朵诱惑你采撷下来的玫瑰。 沉晟对谢楚露出一个微笑来。 他很短暂的疯狂了一把。 想要的,不管是不是爱到骨子里了,就要想办法争取。 爱情? 那是可以后期培养的,在前期不重要。 玫瑰被摘下来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只要花朵不凋谢,用血供养也愿意。 人群川流不息,玩家们在这个热闹的环境里玩开了,笑着追赶着,最终撞倒了放在竹椅上的糯米糕。 “哎呀!” “你小心点啦,说不定有人要吃的!” “这又没人坐为什么要放一盘糯米糕啊……” 白偃端着糕点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冷淡,手上紧紧扣着盘子,直到咔嚓一声,盘子就这样裂开。 那个乖乖等着自己投喂的谢楚不见了。 有人,把他带走了。 ---------------------------------------- 第211章 荒野古寨(三) 焰火节结束了。 漆黑的小路上,沉晟手里提着一把灯火微暗的提灯,给身边的人打灯。 他身边的人不紧不慢的走着,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直到————和站在谢楚房门外的白偃对上视线。 白偃不知道在谢楚房门外站了多久,他的表情堪称冷漠,如果此时有鸟儿落在他肩头,都能无痛去南极。 白偃臂弯里还搭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远山昼夜温差大,他考虑的周全,两步走上来掸开衣服,十分自然地披在了谢楚身上。 动作流畅,干脆利落的用自己的身体和衣服隔开了沉晟,而白偃就顺理成章地站在了两个人中间。 “别着凉。”白偃没问谢楚去哪儿了、和谁在一块儿、怎么和沉晟一起回来了这些没任何作用的问题,只是做出一副温柔的模样,偏过头瞥了沉晟一眼。 “楚楚怕冷,下次带他出去之前先和我说一声,我给他准备好衣服。”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沉晟考虑的不周全。 …… 沉晟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蹦。 他表情没变,直接无视白偃,反而对着谢楚说,“那明天上午我来找你。” 谢楚眯着眼睛笑,闻言乖巧的点头,“好的沉先生,晚安。” 沉先生? 白偃眉心几不可闻地突突,他下意识看向了谢楚,试图从谢楚脸上看出一丝不对劲来,但让他失望了,谢楚表情自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找他干嘛?”白偃径直的问了。 沉晟耸耸肩,一副‘和你没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的模样,笑笑走开了。 谢楚就站在原地,目送沉晟的背影消失,他才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偃一把拽住了谢楚的手腕,“他对你说了什么?” “你很奇怪诶。”谢楚古怪的看了白偃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偃愣住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巴掌,给了白偃狠狠一击。 这一下打得太狠,让他恍然回到了一开始谢楚对他警惕的日子。 那个时段的谢楚,眼神里都是算计和疏离,虽然也和他拉扯,但每一个举动都是奔着要白偃命去的。 第360章 怎么? 怎么了? 也就三个小时没见,怎么就这样了? 谢楚甩开了白偃的手,往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转过身来到白偃面前。 白偃眼睛亮了亮,却发现谢楚抬手,在解绑在他额头上的绳结抹额。 那根绳结抹额轻飘飘地落下了,还在谢楚额头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印痕。 他把抹额放在了白偃的手心,“这个,还给你。” 白偃整个人就如同一座肃穆的雕像,感觉整个人都停摆了,只知道盯着谢楚看。 如果谢楚此时抬眼去打量白偃,就会后怕的发现,白偃眼中那道黑火简直是要烧死人了。 “沉先生说的对,我和你没有别的关系,只是关系好的朋友而已,那就不能戴这种让人误会的抹额。”谢楚一字一句,像在念稿子一样蹦出这么一句话。 白偃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顺着谢楚的话往下问,“沉先生还说什么了?” 谢楚盯着地面,似乎在回忆,“嗯……他说,你明明什么都明白,但是还这样贴在我身边,那就是故意的在毁坏我名声,给我戴上了喜欢男人的帽子,会影响我的。” 真讨厌。 白偃几乎要魔怔了,他想,一张嘴明明长得那么漂亮,怎么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这样不好,不然会影响你,也会影响我。” 白偃咬着牙,那根还带着谢楚体温的绳结抹额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哦?影响什么了?” 谢楚思索了一下,抬头,此时才直视白偃,他很认真的说,“会影响我俩找媳妇——唔!” 谢楚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只感觉眼前落下一座火山。 那座火山承载着泼天的怒火与委屈,就这样横冲直撞的、狠狠的堵住了谢楚的嘴唇———— 白偃拥住了他。 “白————”谢楚被压迫得只能整个人往后仰去,但没有地方能躲,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手禁锢住,并且强迫他往前扑去。 随后,嘴唇上重重压下了一张炙热的唇。 在吮他,在咬他。 谢楚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出走了,下意识看向了暗处一棵大树的方向一眼。 不对啊……怎么是这么个发展?! 但谢楚根本就没心思顾及其他的,他现在感觉自己要疯了…… 对,他认为自己要疯了,但实则该疯的另有其人。 应该是白偃他疯了!! 太热了。 太烫了。 一个人的唇会烫成这样吗? 谢楚被粗暴的夺走了说话的能力,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人推着连连后退,腰都麻了,被摸过的地方像是被热水燎过。 舌头被抢走了。 柔软的触感让人有些发晕。 谢楚只知道愣愣地看着白偃的眼睛,白偃那双漂亮得如同尼罗春水般的眼睛,此刻满目通红。 两人无声的对视,却是一方对一方的掠夺。 白偃太霸道了,他不仅要吮谢楚,还要舔他。 舔他说不出好听的话的嘴,咬他巧舌如簧的唇,还要霸占他的气息和说话的空隙。 太可恶了。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 谢楚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焰火节上,他吃的是葡萄味的糯米糕,而白偃吃的是水蜜桃味的。 此时,水蜜桃霸道的入侵了谢楚的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水蜜桃舔遍了……这种清香的水果怎么也这么霸道?! “等————!”谢楚终于张大了嘴,得到了呼吸的空隙,用力偏过头,双手颤抖的捂住了白偃那张锲而不舍跟随上来的唇。 他暗地里啧了一声,想给白偃一巴掌,又怕他舔自己的手。 但好在他懂怎么让人心软,于是柔声连忙讨饶,“偃哥、我要憋死了……我真的要憋死了……你让我喘口气行不行……我嘴巴都要被你啃掉了……” 他语序混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压着声音喘息着下了一个不像指令的指令。 “等……等等等……” 他要白偃等。 然而白偃呢,他通红着眼把谢楚压在门板上,身后就是满天繁星。 感觉下一秒这人就要哭出来,白偃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此刻成为了迷惑谢楚的武器。 他可怜的很。 “你还要我等?” “我很听话,谢楚,我一直都在听你的话,你一声令下我能给你当狗,你让我去死我眼睛都不会眨的,还不够吗?” “可是你怎么能对你最忠心的狗说出那样的、类似于抛弃我的话……” 白偃轻声啜泣一声,整个人难受死了,牢牢抱住谢楚不让他逃脱,他想要谢楚都要想疯了,怎么还让他等?! “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你还把我亲手编的绳结还给我了……羽毛也不要了……那是我亲手编的,我一家一家求来的绳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白偃声音越来越低,谢楚越听越焦急,心中的不安感也越来越重,他试图解释,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大树的方向瞟去。 大树后面,露出了一截衣摆。 有人在那里。 谢楚咬了咬牙,算了,拼了拼了!! 他伸出一只手探到自己身后,拧开了房门———— 两人径直闯进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没有开灯,黑灯瞎火的还需要适应一下视线,谢楚连忙低声细语地哄白偃,“好白偃,你听我说,刚刚沉晟在外面,他一直在听着,他对我用了催眠,我得演一演……等!诶!你别推我……你听我说呀……” 白偃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是抱紧了谢楚,低声说着,“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还冒着光,暗藏危险,“你说你在演,好,我相信,我知道你一直都这么聪明。” “但是我难受。”他抓住谢楚的手,按在他那不会跳动的心脏位置上,“明明是一颗捏造出来的假心脏,为什么会难受?” “你刚刚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真的抛弃我?” 谢楚简直是呆住了,他没想到白偃的反应会这么热烈且纯粹。 似乎剧情在不受控制地往前推、推着谢楚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一样。 他一直在审视、考量的问题,此刻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他到现在了,是怎么看待白偃的。 如果他不能够给予一个答案,对方也许会因此受伤也说不定。 谢楚在很认真的思考,但白偃却似乎误会了。 他看着谢楚沉默、然后垂下眼睛。 这是……默认的意思吗? 白偃眉心一皱,十分顺畅的卖起可怜来,“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我当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回答我了……你当我没问好不好?” “谢楚你就当我没问吧……” “好吗?嗯?”白偃蹭了蹭谢楚的脸颊,急切的拱他,有些自欺欺人,“你可以打我、骂我、你别回答我了,好吗?” 白偃说着有些不安,“我……” 他没话说了,两人终于陷入了安静。 谢楚一直静静地看着白偃,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也揪着疼。 一阵一阵的疼。 你看,爱情真恐怖。 会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鬼折磨成这个样子。 变成一只可怜的小狗、无助的男人、缺爱的孩子。 谢楚在想。 他真的给得起吗? 白偃很爱他,他知道,那是一种能够许下黄泉碧落、生生世世的爱。 那自己呢? 自己能给白偃什么? 自己给予的往往不足白偃给他的百分之一的时候,谢楚也会感到愧疚。 谢楚犹豫了许久,探出手牵住了白偃的手,开口说话了。 “我好像比恶鬼还要不会爱人,真的是很抱歉很抱歉。” “我经历了这么多副本,看遍了那么多分离,却依然摇摆不定,真的是很抱歉很抱歉。” “一而再再而三的忽略你的诉求,让你不安,我很抱歉很抱歉。” 三句话,谢楚越说,语气越坚定。 “我总是想当然的认为,因为你一定会懂我,所以我不会多余的和你解释一次。” “但是是我太自大了。” 谢楚说。 “好好说话,也是很重要的步骤。” “我应该和你说一声,而不是总让你来跟随我的脚步,让你独自追赶,让你一人不安,让你陷入自己的囚徒困境。” 谢楚很郑重地说,“我很抱歉很抱歉。”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一时之间浑身轻松。 谢楚就是这样的,没什么事情是一定要扭捏的,没想通的问题那就用力去解决,解决之后,就坦然承认。 第361章 是。 他喜欢白偃。 这没什么不敢说的。 没人会讨厌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谢楚捧住白偃的脸,把他拉着凑近了些,“你要的答案,我会给你。” 白偃那双璀璨的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星河,漂亮的脸蛋此刻有些脆弱,“……是好听的话吗?” 谢楚突然就笑了,他觉得两个人现在抱得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的姿势太热了,两人只要一说话,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 “首先,白偃,我很喜欢你。” “甚至可能,比你猜测的还要喜欢。” 谢楚的表白堪称大大方方。 喜欢就是喜欢,就是要认真的说出来。 “我也想大胆一次,我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也有,我们其实都明白,有很多东西比谈情说爱更为重要。” “我总认为一码归一码。” 谢楚很认真地在阐述,确保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能好好传达,“但是人生苦短,我怕我再不抓住,会让你受伤。” “我还是舍不得。” 他说完歪歪头看着白偃,房间里没开灯,白偃只能借着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谢楚的表情。 那是漂亮的、迷人的,小狐狸的坏笑。 白偃觉得自己捏出来的心脏要碎掉了。 蹦得太用力,一定会碎掉的。 他呆呆的看着谢楚,“……你能再说一遍喜欢我吗?” 谢楚点头,满足他,一字一句的说,“白偃,我喜欢你。” “是喜欢吧?”白偃轻声问,“不是什么反义词?喜欢两个字后面也没有加括号吧?没有别的意思吧?是喜欢我的衣服吗?还是我的脸?” 谢楚捏住了白偃的脸蛋,“都喜欢,但是首先是喜欢你这个人……不,你这个鬼。” “我喜欢你。” 谢楚一字一句,生怕他听不清。 “你说过要给我无穷无尽,海枯石烂,我当真了。” 曾经白偃说过这样的誓言,眼里的占有欲堪比天罗地网。 但这次不是白偃对谢楚展开了天罗地网,而是谢楚自己走进去的。 白偃如梦初醒一般,猛地直起身子,举起右手,十分虔诚地许下承诺,“我将永远爱谢楚,直到无穷无尽,海枯石烂。” 振聋发聩。 一道巨雷在天空滚动,似乎是在印证白偃的话。 谢楚肩膀一缩,眼睛滴溜溜乱转,“……哇,好大的雷声……你渣男发誓,不会被劈死吧?” 白偃这时才笑了起来,之前的可怜啊,委屈啊,难过啊,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他如获珍宝般一把抱起谢楚,两个人滚到了床上去。 “诶————!”谢楚话没说出来,嘴唇再次被堵住。 密不透风的水蜜桃席卷着温热的唇,就这样让谢楚把话咽了下去。 谢楚的手在空中抽了抽,最终还是安静下来,攥住了白偃的衣摆。 白偃没告诉谢楚,他刚刚拿他的永生,向宇宙起誓。 宇宙是空洞的,是无垠的。 是能够剥夺一切的无声空间。 所以他的话语,将会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成为一道属于白偃的枷锁。 他如果食言了,伤害了谢楚,宇宙将会落下天罚。 那天将会是白偃的忌日。 无穷无尽,海枯石烂,他白偃说到做到。 哪怕爱人化作枯骨,哪怕生命没有轮回,哪怕人生受到阻碍,哪怕生死让他们分离。 只要在誓言的范围内,谢楚是白偃的,白偃,也是谢楚的。 白偃正感觉着头晕目眩,连这样一副人皮都差点维持不住时,猝不及防的被谢楚一把掀开————! 就在白偃以为谢楚要生气了的时候,却感觉身上一重,谢楚一个翻身,竟然直接岔开腿,坐在了白偃的腹肌上。 “嘶————”白偃猛地倒抽气。 这个角度看谢楚简直太犯规了。 漂亮的脖颈、修长有一层薄肌的手臂、紧实的细腰。 以及,被热气熏红的脸颊。 简直美得让人难以自持。 谢楚一把将头发往后捋,露出漂亮的脸蛋,眼尾泛红,却小口的喘着气。 像一只刚从妖怪形态变成人类一样,他软着腰趴在白偃身上,热气就这样从腹部往上蹿。 “你喜欢我吗?”谢楚轻声细语。 白偃感觉鼻腔热热的,他要疯了。 简直是要疯了…… “说话,小狗。”谢楚的声音来到白偃耳边,白偃感觉自己被一条美人蛇盯上了一样。 谢楚情到深处,竟然是这样的吗? 宛若一朵有毒的花开过头了的那样艳丽。 “喜欢……”白偃喘着粗气,两只手克制的分别一把抓住了谢楚跪在他两侧的大腿。 谢楚嘴角勾起笑容来,神色有些迷离,他的手指像是在白偃的身上跳舞,逐渐往上———— 手指点在了白偃的胸前,带着温度。 “唔……”白偃感觉自己脑子要被烧废了,被人压制着心情却出奇的好。 谢楚的声音如同着魔,“喜欢我,就要把命都给我——” 白偃眼角泛出泪来,他猛地睁大眼睛,挣扎了两秒,又被谢楚狠狠压住。 谢楚一口咬在了白偃的脖子上,衔着白偃的喉结,不轻不重地吮着。 “楚……谢楚……” 白偃感觉自己要死过去了,“你往下……” 倏然,谢楚在他耳边笑了。 “烫到我了,偃哥。” 白偃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他已经在濒死的边缘了。 他不知道两个人贴这么近,会这样的。 “你把我吃了吧……”白偃喃喃道,“你吃了我吧,我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谢楚却轻轻地咬了白偃下巴一口,“不吃你。” “我给你打了小狗印,我舍不得吃了。” ---------------------------------------- 第212章 荒野古寨(四) 沉晟眼前蹦出一条系统消息。 【催眠次数-1】 【您的剩余使用次数为:3】 他垂下眼眸,目光紧盯着地面,握着油灯的手加大了力道。 刚刚他看见了,谢楚被亲的样子。 很漂亮,很适合被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天亮的很快,成群的青鸟从山里飞到远山镇来,在偌大的广场上,远山镇的村民们手里端着和好了的饲料撒在地上,青鸟就会跟在他们身后边走边吃。 鸟啼声如同刚出炉的瓷器,发出如同雨滴击瓦的声音,将这座古老又庞大的青天之地唤醒。 谢楚推开门,嘴里还叼着一块面包,一眼就和沉晟对上了视线。 “……” 这多尴尬。 沉晟看着他,也陷入了沉默。 那根象征着恋人、伴侣的绳结抹额倒是没有出现在他额头上了。 而是,以发圈的姿态,被绑在了谢楚脑后的小辫子上。 谢楚的头发有些自然卷,漂亮的柔光穿透发丝,像只刚苏醒的小兽,精致的眉眼攻击性很强,配上耳垂上戴着的宝蓝羽毛耳环,感觉已经驰骋在晴空之上了。 发尾被拨到胸前垂下,那根绳结抹额上挂着的湛蓝羽毛被轻轻吹动,在宣示主权。 你看,你会催眠又怎样? 没有任何作用。 不受控的不爽感迅速席卷了沉晟。 不对。 那根绳结应该烧掉才对。 沉晟收起眼神,对他笑笑,“准备好了吗?其余人都在入口等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谢楚身后多了一个人。 白偃光着上半身,衣服没来得及穿只是搭在肩头,他正神色慵懒地给自己编细长的小辫子。 谢楚见他手笨,于是也偏过身替他编发。 小时候孩子们总会被大人蓄起长长的小辫子,叫做长生辫。 害怕孩子们体弱多病,祈求他们平平安安,等到长大了,长生辫就能剪下来,供给佛祖菩萨还愿。 也代表着,我家孩子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感谢神仙们的保佑。 但白偃的长生辫直达腰际,原本不用编这个,可他偶然发现谢楚总会下意识地把玩他编出来的小辫子,时不时扯一下、摸一下、手指无意识的绕着,像小猫似的找到了自己的玩具。 谢楚喜欢玩,那白偃就养成了每天早起给自己编辫子的小习惯。 一共六根小辫子,那根绳结抹额也被他绑在了其中一根辫子末尾。 好嘛。 抹额的确是如沉晟所愿不戴在头上了,而是齐刷刷绑在头发上了。 沉晟察觉到了来自白偃眼中的得意,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表情没变。 谢楚此时才回头,有些抱歉的说,“沉先生,偃哥能和我一起去吗?” 第362章 沉晟没说话。 谢楚像是没察觉到沉晟的心情一样继续说,“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我只知道大概的方向,但是偃哥是真真切切的去过的,也知道那里面的情况,他在的话,会很方便。” 很合理的理由,沉晟都没有机会拒绝。 原来昨夜沉晟找到谢楚,提出了前往那个万人墓的请求。 不知道谢楚和白偃说了什么,才让白偃对于谢楚突然要带这群外来游客去远山‘禁地’的行为不发表意见。 旅游社的导游们都是本地的,但是远山市游玩项目很多,一般都是两个导游带一个项目,而他们要上山进万人墓的项目,只能寻找了解远山山况的森林徒步导游————谢楚和白偃。 等他们三人来到一条树荫道路上时,那里已经等了十几个人了。 谢楚暗自惊讶,这么多?全是玩家吗? 土狗慢悠悠地冒头,【不知道,你能看出来几个?】 一共16个人,谢楚一一打量过去,竟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黄蝉。 黄蝉不是和沉晟他们同一天来远山的,谢楚自然不知道她也在远山镇住下了,也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的副本了。 土狗哦哟一声,【这不蝉姐吗?】 谢楚嗯了一声,在心里和土狗唠嗑,“我还有点怕她。” 【……】土狗沉默了两秒,顿时阴阳怪气起来,【哟————!还有你怕的人呐?!哟哟哟哟哟哟————】 “你要当rapper出道啊?”谢楚忍不住打断它说话,“我的意思是,黄蝉是很严肃很正经的类型……哎呀这个形容不对,就是有种家里长辈的感觉,懂不懂?” “有种长姐、比自己高一辈分的压迫感。” 谢楚不擅长对付的类型加一。 黄蝉也发现了谢楚和白偃,有些意外,但发现两人对于自己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她才皱着眉,开始思考这俩人的身份是不是npc了。 副本是一个载体,不是所有人进入同一个副本的身份都默认是玩家的。 比如黄蝉,她是以‘多人副本’的端口进入副本的,所以身份默认是玩家。 但别人就有可能是以‘剧情扮演’的端口进入这个副本,身份就会默认是npc。 洛挽歌盯着谢楚看了两秒,才蹭到沉晟身边去,“诶,你催眠他了?” 沉晟嗯了一声,低头整理背包,里面有吃的和水,他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又分了两个背包的物资出来,“用了,所以放心,他会乖乖的带我们去的。” 洛挽歌点点头,“早该这样了,虽然远山挺好玩的,但还是过任务比较重要啊。” “而且,催眠了他,你不就可以……”洛挽歌话中有话,沉晟听出来了。 他把一盒压缩饼干放在了准备分给谢楚的背包里,“不行。” 洛挽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装什么正经啊?你不是喜欢他吗?催眠了之后他不就只听你的话了?那还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沉晟沉默了两秒,“……他有点怪。” “哪里怪?” 沉晟说,“他会答应我去万人墓的要求,但是不答应我牵手的要求。” 昨晚他试图牵住谢楚的手,却被谢楚拒绝了。 谢楚给出的回答是,他有爱人,不能这样做。 这是沉晟第一次看见被催眠了之后道德感与自我意识还这么高的人。 洛挽歌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是被你催眠但是又有自我意识的状态?这不是相悖了吗?是不是催眠一次还不够啊?你要不要多试几次?” 覆盖催眠,是加深暗示的好办法。 “……之后再看吧,我的次数不多了,不一定要全部浪费在这个副本里。”他说着,转身走到谢楚面前,把那两个新背包递给了谢楚。 “你和白偃一人一个,很远的话可能就在那里扎营。” 谢楚没问为什么,只是乖巧的接下了。 他现在应该是被‘催眠’的状态,那就不该去问为什么,而是催眠他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土狗啧啧摇头,【可怜的沉晟,还不知道社会的险恶,他还真以为催眠你了。】 其实沉晟催眠不了谢楚的原因很简单,以前也提到过。 因为谢楚的身份是玩家。 【赌命游戏规定之一:禁止同类自相残杀,带攻击性的技能与道具无法在副本里使用在同类身上。】 这之中又能钻一些空子。 比如催眠类的技能,虽然不能在副本区域里对玩家使用,但是在主城里可以啊。 因为主城是‘看实力’的地方,只要不直接嘎巴一下弄死对方,这种类似于辅助的技能还是能够使用的。 这促成了‘主城自杀率’的稳定增高。 一行人谢楚暗自打量了一遍,大部分人眼神很集中,表情严肃且扎堆站着,这种一看就身体素质高,是在副本里摸爬滚打过的。 剩下的几个神态很放松,还有心情拍照,要么是纯npc游客,要么是大佬。 因为足够厉害,所以不害怕。 但是,副本名后面跟着的白金级三个字,又实打实的标榜了这个副本的风险。 四大主城里,白金级是入门级别,产自十三地宫。 按赌命游戏对于玩家们的极速培养法则来看,新手本之后,玩家们会接触到五个副本,这五个副本等级和难度都不会很高,算是给玩家们一个缓冲的机会,并且有效的筛选掉没脑子、自大狂、人渣、蠢货、运气不好纯作死的一批人。 在头五个副本里,能遇见的新人和中级玩家的次数是最多的。 类似于素质提纯。 第一波筛选之后,就是三轮中级玩家考核。 三轮考核难度会稳定升高,从身体素质开始淘汰玩家,又能筛选掉一群。 考核结束,中级玩家头衔到手,之后面对的副本等级直线上升。 这个时候就很少能够遇见新人了,副本的难度不会招收新人,你将会渐渐的遇见一个个比你还要厉害的大佬。 这个阶段s都是最低级,副本选择池里开始迈入四大主城的等级副本,看运气,最高能摸到白金和黑金。 土狗曾经告诉过谢楚,每五个副本就会进行一次系统升级,那就代表着,从谢楚进入赌命游戏通关新手本之后,抛开考核本,只需要十个正式副本就能晋升高级玩家。 很短的时间吧。 大概两个月,就能见证一个高级玩家的诞生。 你会突然发现,你几乎遇不到新人了,那些素质低下的人也消失了,身边高级玩家瞬间多了起来,甚至,能够遇见很多神明。 这不是遍地都是高级、遍地都是神明的原因,而是因为随着你能力的提升,被赶鸭子上架、被赶到了他们的地盘、来到了他们的环境里。 高级玩家的地盘里,当然高级玩家最多。 赌命游戏像是一个催熟的培养皿,在快速培养人们的能力,逼迫他们激发潜能。 而高级玩家所接触的副本,最高能够达到噩梦级。 一旦随机刷新出噩梦级,将没有拒绝的机会。 以前还都是人去选择副本。 但当你达到了噩梦级的门槛后,就是副本选人。 “走吧!” 洛挽歌一声吆喝,喊动了大部队。 谢楚多打量了洛挽歌几眼,这个女生看起来娇娇小小的一个,穿了套迷彩行动服,头发扎成马尾,干练利落。 前两天玩得最疯的就是她,谢楚都还记得,她一个人挑战了远山镇的白茶酒阵,一个人喝光了66杯。 但此时,却在无形之间散发出威压感,能够统筹、且具有领导力。 黄蝉都听她的话,说走立马就迈腿了。 万人墓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天坑内。 整座山像一个‘凹’字,万人墓就在整座山峰的中间。 一行人艰难地行走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上,山体陡峭,还没什么地方下脚,整个坡度达到80°。 因为要去的地方是禁地,所以没有像探险那天一样一路有打安全钉方便让他们攀住,大家只能自己注意脚下和依赖登山杖以及鞋子上的抓钉,顺便紧紧抓着身边的树枝以防自己滚下去。 谢楚和白偃就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因为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原因,他们对于大山有独特的相处模式,爬山更是不需要借助外力,几下就上去了。 白偃笑眯眯地朝谢楚伸手,却被小狐狸睨了一眼,他一个帅气地跳跃,自己站了上去。 白偃就老实地给小狐狸鼓掌,每每这个时候谢楚就会很开心,嘴巴能翘到天上去。 洛挽歌擦了擦汗,看着脚下陡峭的山崖,咽了咽口水,“……他们好强啊,登山杖不要,穿的也不是登山鞋,就这么水灵灵的上去了???” 沉晟喘了口气,看着头上的两个人,俩人像是栖息在山林里的野鸟,就这样单手抓着树枝,在空中摇晃,随后十分轻盈地把身子甩到了另一边。 第363章 自由得很。 这没点飞檐走壁的能力还真学不来。 洛挽歌身后跟着顾夏至和黄蝉,顾夏至喝了口水,小心的注意脚下的石头,生怕就这么摔下去了,“他俩跟大自然的猴子似的,我也想这么野生的活一回……诶!” “夏至!!” 顾夏至还在耍嘴皮子呢,结果手上抓的树根猛地断开,整个人一歪,本来以为都要摔下去了,却被身边的黄蝉单手拽住了后衣领———— 以一个不是很雅观的姿势拉了回来。 “……”顾夏至好险被勒死在山上,但她揉了揉脖子,又对黄蝉笑笑,“谢谢你啊。” 黄蝉点点头,没说什么,她懒得等前面的人了,率先往上爬去。 她手长脚长的爬的很快,一声不吭地超过了沉晟,来到了谢楚身后。 她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编了个蝎子辫,额前一丝不苟地整了个大光明发型,但她大气明艳的五官实在是很轻松的就驾驭了,看得顾夏至脸红心跳的。 谢楚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时就对上了黄蝉那双略显锐利的眼睛,心头一跳。 “喝水。”黄蝉开了一瓶水递给谢楚,又拧开一瓶给白偃。 俩人面对黄蝉都立正了,就这么乖乖的接过去,站在原地咕咚喝了好大一口。 黄蝉这一举动也成功让谢楚和白偃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去,密密麻麻十几个人离他们还有段距离,压低声音说,“一个小时也够他们吃苦了,你们别整他们了,别爬这么快,他们跟不上,有几个年纪小的脚力慢的,会受伤的。” 黄蝉看出来了。 她注意到了上山这一路的杂草。 远山的万人墓是他们的丧葬习俗,即使是禁地,也是会上去的,人走的多了,杂草怎么可能还这么多呢? 而且就是因为太难走了,才不可能。 要知道,把死人送上山这件事本来就够难了,还要带陪葬品、还有家里送葬的人,浩浩荡荡的,怎么爬? 所以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么难走的路,是谢楚和白偃故意选的,因为他们生气了。 谢楚眯起眼睛,他其实就是故意的,起了点整人的坏心思,谁让他们算计谢楚呢? 谢楚是一定要报仇的,所以这一路走的是最陡峭最难的路,目的地依然是万人墓,可是足足绕了三倍的路程。 但既然黄蝉来说好话了,谢楚自然也卖她一个人情。 毕竟在福斯林孤儿院里,她很照顾何蕉蕉。 “好。”谢楚爽快的点头,“那沉晟催眠我这件事我就一笔勾销。” “……”黄蝉倏然抬头,对上谢楚的眼睛,“他催眠你?” 谢楚点头,趁机告状,“他还想牵我的手吃我豆腐,还想教唆我让我和白偃分手呢。” 白偃附和似的嗯了一声,“差点让我们吵架。” “……”黄蝉面无表情的跺了一下脚。 松软的土地顿时哗啦啦往下落了好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全数精准落在了沉晟的脸上,砸得他身形一晃,但因为树丛遮盖的原因,他还看不到是谁弄的。 “……” 天上下石头雨了? 谢楚捂着嘴偷笑,眼睛弯弯的,“谢谢蝉姐。” 黄蝉29岁了,他们喊一声姐合情合理。 黄蝉点点头,把水收拾好,“你俩是npc,还是玩家?” 谢楚思索了一下,“嗯……应该算是……玩家?” “这么不确定?” 谢楚耸耸肩,有些无奈,“我的状态和你们的不一样。” “有点……难搞。” ——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检测到玩家谢楚为衔接副本人员,正在自动扫描适配的角色——!】 【滴————已连接成功!】 【玩家·谢楚已顶替远山镇·谢楚,请履行npc义务的同时探索玩家主线任务!】 【这期间将不给予任何线索提示与任务提前公布,由玩家自由探索后发掘!】 —— 这个公告的意思谢楚很快就明白了。 意思是他要替那个远山镇·谢楚履行npc义务的同时还要探索副本。 但是天杀的不给一点提示和任务牵引。 这怎么玩啊? 谢楚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等待与摸索。 好像那些恐怖的和艰难的生存环境一下远离了他,他每日在远山镇里得到了完完全全安全又惬意的放松。 在等待玩家们出现的那段漫长的时间里,谢楚自己摸索了整个远山镇的上下流程,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他几乎问遍了所有人、找遍了远山镇的上上下下,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种感觉糟透了,玩家们一直不出现,他都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是远山镇里长大的孩子,连自己玩家的身份几乎要淡忘了。 好在土狗有一直在唤醒谢楚,不让他就这么轻易地陷入远山镇的安详中。 远山镇很好,很轻松,乌托邦一样,构建了一个极其放松的美梦。 可谢楚偏偏害怕这样的环境。 太容易沉溺,太容易带入。 他几乎惊醒了一样,没有线索,往往就是最大的线索。 所以关键的地方并不是远山镇,而是山上。 谢楚主动去旅游社面试,顺利的拿到了导游身份,又接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游客。 像是在筛选一样,他一直没有遇见玩家,都是正儿八经的来远山镇旅游的npc。 直到四年后,沉晟他们上岸了。 那上下打量又小声交头接耳的动作、那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的身体语言,都在告诉谢楚,他们是玩家。 托他们的福,谢楚终于有了挖掘口。 万人墓三个字,十分顺利的由玩家们提供给了谢楚。 森林探险那天,几乎是沉晟说出万人墓那三个字的瞬间,谢楚快速回头,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沉晟,眼神里是骇人的兴奋。 他差点笑出声来,远山镇的人几乎没人提起万人墓,他们缄默其口,把这三个字拉入黑名单,谢楚自然没有地方可以知道。 但玩家们不会。 他们会很毫无防备的就把线索说出来。 那短暂的凝视之间,谢楚终于听见了久违的主办方的声音。 【滴————恭喜玩家谢楚获得了关键性线索!已获得生死筹码20000点数!正式进入剧情中!!】 【关键线索1——万人墓!】 【已自动解锁万人墓最优路线!】 【已自动解锁传闻:万人墓的由来!】 【已自动解锁:族谱!】 【已自动解锁:太奶奶的日记!】 【已自动解锁:万人墓的照片!】 终于有了。 任务提示。 ---------------------------------------- 第213章 荒野古寨(五) “这么高??”顾夏至扒在悬崖边缘,看着山底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不禁腿软,“摔下去都直接成西瓜汁了……” 他们来到了大山的半山腰,攀着半山腰的一个巨大的孔洞往里面看去,下面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天然形成的,这座山中间都被掏空了,竟然还没塌,这种逆天结构也只能在副本里看见了。”洛挽歌嘴里嚼着泡泡糖,轻声吐槽着。 另一边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自动忽略玩家们的吐槽,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藏在树林里的钢索,攀上去就准备往下降。 玩家们学习速度很快,全部有样学样的跟上了。 谢楚眼瞅着他们,倒是在背地里和土狗蛐蛐,“他们身体素质蛮不错的。” 土狗嗯了一声,【都不用安全绳。】 一行人如同天降神兵,悬挂空中缓慢往下降。 这个洞穴很大,地上长满了类似藤蔓一样的绿植,厚厚的覆盖了一层,而那高耸的山壁之上,被凿出了一个个用来放置尸体的空间。 尸体都用各种特制的药水浸泡过的布裹了起来,如同木乃伊一样,只能看见人形。 粗略数了数,这里摆放了起码八、九百来具尸体。 “太少了。”沉晟皱起眉来,“一整个远山镇几百年来不可能只死了八、九百个人。” 黄蝉也认同的点头,看向了谢楚。 谢楚则是根据解锁的族谱给出了回答。 “事实上,远山人是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发展的。” 一句话,引出了另一个谜团。 远山人不多,上上下下人口普查也才两千多户人家,是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灭族的程度。 而他们家家户户的族谱上,爷爷奶奶辈之前,都是空白的。 那以前的人呢? 难不成都死了吗? 万人墓这个名字,总有它出现的原因的。 大胆猜测一下,会不会以前的人都死了,所以才有了万人墓这个地方。 第364章 “别的先不说吧,这个就很奇怪啊……”洛挽歌敏锐的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她把脚下的藤蔓掀开,看见了一些陈旧的裹尸布。 “尸体不都放在山壁上吗?为什么地上也有?还只有裹尸布,没有尸体。” “尸体……会跑吗?” 谢楚看着地面的裹尸布,眼神里有几分兴奋。 唉~这个节奏就对了嘛,果然还是得跟着有剧情线索的玩家们混啊。 恐怖游戏就是恐怖游戏,外面有多轻松那都是假的。 谢楚简直要憋不住脸上的笑容了,经历了把远山翻过来找都没找到一个线索的事情之后,他觉得这种线索一个接一个的自动冒头的感觉可太好了,有种大家都要死光光的爽感。 “怎么还跑到地面上了呢?” 洛挽歌这话说的在场的人皆是后背一凉,一个个原地蹲下,掀开藤蔓,发现了满地的裹尸布。 陈旧,沾满了泥土。 “会不会是野生动物来偷尸体吃?” 有人提出了假设,被白偃面无表情的否认了。 “我们都是借着绳索吊下来,更何况动物?这个高度,野生动物掉下来就是死。” 除非,这些动物是会飞的。 但什么鸟能拖动一具死沉死沉的尸体? 这得是神雕侠侣里面的那只雕来才能做到吧。 玩家们很快就否定了是鸟类做的,因为他们的确在附近看见了几头棕熊老虎的骨架,掉下来就摔了个稀巴烂,肉都已经腐烂很久了。 黄蝉皱着眉思索片刻,做出了一个不太尊敬的举动。 她走到了最近的一具尸体前,用小刀把尸体身上的裹尸布划开。 “诶————” 没来得及阻止,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类似于用小刀剌玻璃,那种听一耳朵就会起浑身鸡皮疙瘩的声音实在是让人下意识一抖。 黄蝉表情凝重起来,侧过身子让大家去看。 裹尸布被划开,但里面并不是他们想象的腐烂的尸体,而是一块蓝盈盈的……矿石?? “哈??”顾夏至感觉自己脑门上都要冒出两个问号了,转过头看向白偃,“你们丧葬葬的不是人,是玻璃??矿石??这啥??” 白偃却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他靠近了些,用小刀把裹尸布全部挑开—— 一具人形的矿石就这样暴露在大家眼前,像是某种水晶的凝结物一样整个儿是透明的,除了还保持着人类的四肢和头颅的形状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人体组织了。 像是……被蚕食殆尽了一样。 谢楚眼珠子一转,哎呀一声,表情悲切,“怎么可能呢?这不是我邻居前年死了的外婆吗?怎么变成矿石了?” 土狗幽幽地开口,【你哪来的邻居?】 “你别管,我说有就有。” 谢楚表情没变,但是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他说的跟真的似的,“哎呀,怎么变成这样了?” 黄蝉用刀尖凿了一些矿石碎末仔细观察,“的确就是矿石晶体凝结物,这不合常理。” “这个地方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场吗?”洛挽歌抬起头打量起四周,“难道是因为一些外力因素才让尸体变成这样?” “那出现在地上的裹尸布要怎么解释?”沉晟出声,他用鞋尖踩了踩地上的裹尸布,“这些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的尸体呢?” “就算没有尸体,那里面的矿石呢?” “难道还有其他的路吗?”有人问,“是不是专门有人偷这种尸体变成的矿石啊?” 大家在这个空旷的洞里面摸了一圈,没有任何可供进出的地方。 唯一的路就是头顶那个天坑。 白偃走到谢楚身边站定,俩人也不管玩家们正忙活着,他俩就履行着‘npc’的义务,偶尔给点线索,其余时间当背景板。 俩人一旦凑一块儿就自动黏在一起,没说话,但是眼神使过来使过去的,偶尔还我戳戳你你戳戳我。 土狗实在是看不下去,【我说,你俩不帮忙吗?】 谢楚懒洋洋地靠在白偃肩头,打了个哈欠,“帮什么忙?我现在是被催眠的npc,如果太有主动意识是不是太容易让沉晟识破了?” 按照npc的思维来看,万人墓是个禁地,真正的npc是绝对不会带玩家们来的,一旦‘谢楚’在沉晟没有求助的时候太过主动,那不就代表着他没被催眠吗? 没被催眠,‘谢楚’肯定要闹啊、阻挠啊、甚至还有可能把玩家们赶走。 但是谢楚又不是真的npc,他就是要跟着这些玩家去探索剧情,怎么可能阻挠呢? “一时装傻一时爽,一直装傻一直爽。” 白偃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云片糕,打开喂了一片到谢楚嘴里。 清清凉凉的,谢楚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们这岁月静好,玩家那边焦头烂额。 “没有啊。”洛挽歌走到沉晟身边,用眼神示意了谢楚那边一下,“要不你问问谢楚?他可能知道点什么?” 沉晟一直在注意着谢楚的动作,发现俩人贴一块的时候他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行。” 沉晟站直身子,喊了一声,“谢楚。” 谢楚抬眼,和沉晟对视上,身边白偃的脸几乎是立马就臭了,谢楚暗地里握了握他的指尖安抚,才乖乖地捧着云片糕走了过去。 “怎么了?” 沉晟看着认真吃东西的谢楚有些想笑,声音软下来,“你知道这里有什么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吗?” 谢楚的视线在地面布满的藤蔓上扫了一圈,干脆利落的说,“地上。” “地上……” 谢楚刚说完,顾夏至的尖叫声猛地传来。 “怎么又是我——————!” 众人眼看着顾夏至走到了一片藤蔓上,下一刻,她整个人身形不稳,猝不及防地原地消失! 大家几乎愣了一秒,还是黄蝉先反应过来,一个起跳,做出防护头部的姿势,跟着顾夏至跳了下去。 原来那是一个隐藏在藤蔓之下的隧道,幽深,垂直,像一个滑滑梯,就这样直线往地下延伸。 尖叫声逐渐越来越远,看来里面还挺深,大家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去。 有路就得走。 十几个人有条不紊地跳下去,只剩下了谢楚白偃和沉晟。 沉晟使了个眼色,“你们先下去。” 白偃倒是无所谓,他先往下一跳,谢楚紧随其后。 黑洞洞的隧道有些磨人,还刹不住车,刺激倒是蛮刺激的,就是膈应人,一个不注意就磕碰的浑身疼。 谢楚只感觉像是被一百个人揍了一样,不知道在黑洞洞的隧道里面往下坠了多久,最后结结实实的落在了一个宽广的怀抱里。 白偃笑眯眯地看着精准落到怀里的谢楚,“嗯~接到了我的小猫咪。” 谢楚揉着胳膊肘,龇牙咧嘴地一口咬在白偃的肩头,惹来白偃的闷笑。 “都没事吧?”等沉晟落地,洛挽歌走上前来询问。 大家头发都有些乱,身上的衣服都被刮蹭了,但都没受伤,除了顾夏至。 她的额头上撞出一个淤青,疼的很,黄蝉就在旁边替她上药。 他们掉进了一个类似地下溶洞的地方,阴冷冷的,凹凸不平的濡湿地面积了很多水,头顶都是大块大块自然形成的钟乳石,怪石嶙峋,堆堆叠叠。 “温度直降18度。”洛挽歌啧啧摇头,把随身携带的温度测量仪给大家看。 队伍里有人抱怨,“再冷几度就是个天然冰箱。” 大家短暂的休整了一下,穿上早就准备好的越野服,又拿出背带式手电筒固定在身上,确认没人受重伤他们才开始规划该怎么走。 穿过这片钟乳石,再往前走就能看见地面有些长相怪异的鱼类尸体,尸体上的肉被啃走了,长得怪异的脑袋留在了地上。 “这鱼……怎么长了人类的牙齿?”洛挽歌蹲下来,用刀尖把鱼嘴撬开,里面赫然是两排人类牙齿。 “哎呀我去……” “噫……这是变异了吧?” 黄蝉默默地走到谢楚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谢楚只是笑,耸耸肩,“我现在是被催眠的状态,我什么都不知道。” 黄蝉:…… 地上鱼的尸体越来越多,大家顺着尸体往前走,就看见了一条惊为天人的地下河。 河水浑浊,里面翻滚着各种骨头和腐肉,整条河难闻的很,让人反胃。 “我真服了……”顾夏至呕了一声,“这哪是什么地下河?这明明就是一锅尸水。” 沉晟嗯了一声,“形容得很贴切,我们顺着河流往上走,也许能发现些什么。” 众人聚在一起往上走,这个地方氧气不是很足,没一会儿他们就有些头重脚轻,不安感迅速在队伍里蔓延。 第365章 “你们有没有喘不过来气的情况啊?”有女生小声询问。 她这一问,大家都停下了脚步。 “我以为只有我是这种情况……” “我其实已经开始有点儿难受了。” “这个地方要是没氧气……” 大家顿时沉默了下来,沉晟喘了口气,“冷静点,不要乱,不然氧气消耗的会更快,往前走走,尽快找到路吧。” 谢楚和白偃走在人群前面,见他们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也有些满意。 大家都不是傻子,处理情绪的经验都不少,很快就能安抚好自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任务上。 他们顺着河流走,发现前面有一个两三米高石阶平台,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几乎动作同步地助跑、起跳,动作利索地翻了上去。 这种动作他们已经经历了好几次,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就上去了?”洛挽歌擦了擦脸,“刚刚爬山也是,他俩毫不费力啊?” 沉晟嗯了一声,心跳得很快。 他沉沉地盯着蹲在高台上正往下伸手的谢楚看,觉得他刚刚实在是有点太帅了。 力量感的肌肉在手臂上鼓起,并不像他往常见过的美人。 美人似乎在刻板观念里和力量不搭关系,永远都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的存在。 但是谢楚不止。 他有漂亮的脸,虽然不是很夸张但是恰到好处的健康又有力的肌肉,绝对的协调性,以及,一颦一笑间的观赏性。 他就站在那里,眯眯眼,整个人就如同精致的手办,但你如果只把他当做一个花瓶,下一秒他就能展示给你看。 三秒上三米。 气都不带喘的。 玩家们自然不落后,黄蝉干脆利落地几步踩上石壁,身高的原因导致她不能直接翻身上去,但是她十分灵活,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石壁,随后巧妙借力,一个翻身就上去了。 大家各有各的本事,前前后后三分钟不到,全员上岸。 白偃突然抬起手,阻拦了大家往前走。 “怎么了?”谢楚问。 白偃偏过头做聆听状,“……前面有声音。” 大家齐刷刷地拔出武器,一点声音都没有地散开,呈半包圆的队形往前走。 在这种地下洞穴里的生物,大家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那个长了人类牙齿的鱼。 这就代表着这个里面只会有变异的东西。 那前面那个‘声音’就有待考究。 他们绕过了几块巨石,在拐角之后看见了一个新的地标。 五到六个简易帐篷,中间是一个已经灭了很久的篝火,地上到处散落着衣服、鞋子和一些速食包装袋。 大家一愣,分了几个玩家去附近探查,结果并没有看见什么生物。 “是不是白哥听错了?”洛挽歌这么问。 谢楚和白偃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 谢楚当然知道白偃一定不会听错。 这个地下洞穴不简单。 谢楚的视线落在地下河上,他来到河边,河面倒映出谢楚的脸,似乎上游的河水清澈很多,不再浑浊,也没有翻滚的鱼类尸骨和腐肉。 臭味都没有了。 黄蝉走到谢楚身边,跟他一起往水里看,“上游清澈很多。” 谢楚嗯了一声。 “这是个冒险团队留下的。”沉晟在那几个帐篷里面发现了留下的录音机,外壳上还留下了签名。 埃尔罗。 很多专业的冒险团队一般不会选择携带摄影机之类的机械,需要大量电池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是不方便携带。 而他们往往会选择携带便携式的录音机,巴掌大小,黑漆漆的外观,俗称冒险家们的黑匣子。 一块万能电池能够使用五到十年,只要机身不损坏,里面的录音就不会消失。 沉晟把音量调大,然后按下播放键。 大概两三秒后,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 …… “oh嗨!已经开始录音了吗?这里是埃尔罗,我身边是我的朋友们,来打个招呼……今天是2011年4月15日,我和我的华夏朋友们来到了万人墓地底下的地下洞穴,这里太神奇了,恒温18度,到处都是漂亮的矿石和自然奇观,华夏真美!我想我们将会在这里完成一次体验感非常不错的冒险!更多的画面可以从我们的vlog里面看到,我想这期视频会为我们带来不错的收益!” …… “嗨这里是埃尔罗,oh情况有些怪,我们在这里待了4天,还没有找到离开的路,但是不用担心,我们的食物有很多,并且我们已经在试图寻找离开的路了,祝我们好运!” …… “这里是埃尔罗,今天是我们在地下洞穴的第18天,有两个坏消息,一个是阿纯和黛尔斯失踪了,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们,还有一个坏消息是,我们的食物快吃完了……my god……这简直就是诅咒……” …… “……我看见了,那个怪物,他把利兹拖走了,shit, shit!let him go!” …… “help!!!!help!!!!help me!” …… “……” 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因为录音里面的人处境和他们是一样的。 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处境,同样的……结局。 录音机里总共只有寥寥几条,到后面只有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沉晟把最后一条反复播放,在听了第四遍之后,谢楚突然说话了。 “你们听背景音。” 沉晟一愣,连忙集中精神去听。 在尖叫的求救声里,夹杂着一阵阵怪叫。 像是有人在从远处嘶吼。 白偃嗯了一声,“这个应该就是埃尔罗说的那个怪物。” 洛挽歌听罢皱起眉,她打起精神,“看来这个地方很危险嘛,那我们不要在这里逗留了,得尽快找到前进的路。” 人群之后的谢楚把四周统统打量了一遍之后,才侧过身去小声询问白偃,“你刚刚听见的声音和录音机里面的像吗?” 白偃思索片刻,摇头,“我听着更像是一条鱼在岸上拍打的声音。” “鱼……”谢楚的视线再次回到河面上。 又是鱼。 当一个因素反复的出现在玩家的视野里,就相当于摆在明面上的提示。 他们把这个地方全部逛了一遍,别说路了,就连一条通向外界的缝隙都没有。 “……也难怪他们被堵在这儿了。”顾夏至都找热了,“这些地方看似哪哪儿都有路,但每条路走过去都是死路。” 多来这么几次,人的希望都磨灭没了。 沉晟嗯了一声,“看看其他人找到没。” 大家再次回到帐篷处,没有一个人找到路。 “会不会这个地方就是终点了?”队伍里有人问,“也许埃尔罗说的怪物是因为他们缺氧而造成的幻觉?” “你最好祈祷不是这样吧。”黄蝉坐在地上,默默的在开罐头吃,“如果真是这样就代表着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我们这一路走进来十分仔细,来的路上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路。”洛挽歌说,“如果这注定就是一个死路,那我们只能原路返回。” 可是原路返回之后,他们就只有来时的那一条滑滑梯。 那几乎是一条垂直的隧道。 他们是爬不上去的。 “我们的结局也许就和录音机里的人一样。”黄蝉勾唇笑了,“饿死,或者被怪物吃掉。” “我才不想就这么死了呢!” “肯定有路的!” 一群人一旦感应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绪化就会特别严重。 这不一下子就炸了。 谢楚盯着他们看了2秒,叹了口气。 笨呐…… 沉晟来到谢楚身边,“你们好像不害怕。” 谢楚只是笑,和白偃肩靠着肩,“我们本来生在远山,也该死在远山,这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死在家里了吗?” “你说的轻巧!!”有人情绪激动起来,对着谢楚就开怼,“不是你把我们带进来的吗!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的带错路了?!!” 谢楚撇嘴,一副委屈的模样,“冤枉啊哥哥,你们说要来万人墓,我这不是带你们来了吗?又不是我让你们掉下来的……”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转身埋进白偃的怀抱,看起来可怜的很。 “你……”那人还想说什么,被沉晟一个眼神制止了。 白偃拍拍谢楚的后背,把人拢在怀里,“咱不和傻子一般见识。” 谢楚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转头就让人看见他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刚刚的什么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 “你们!!”那人气的往前走两步,被黄蝉冷声喝止了。 “干什么!”她站起来,冷艳的脸上面无表情,“明明知道到绝境了,现在还想自相残杀?” 第366章 “谢楚和白偃是唯二的两个本地人,他们对远山的了解程度比我们多的多!” “求人办事还不拿出点好态度,你也挺会做人的。”黄蝉盯着那个男人,手中的匕首缓慢的转着。 “好了天博……”万天博被同伴劝了两句才缓下情绪来,只是冷哼两声,不去看谢楚他们了。 黄蝉转过头,眼神看了谢楚身后的那条河一眼,“谢楚,你知道路在哪儿,对不对?” 这话一出,大家的视线再次聚焦在谢楚身上。 谢楚耸耸肩,“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啊?”洛挽歌服了,“这哪还有路?我们把这四周都转遍了。” 谢楚抬起双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又把身体折叠,狠狠的拉伸了一下。 白偃则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卷绳索,蹲下来把绳索绑在了谢楚的脚腕上。 “那如果我找到路了该怎么办?” 谢楚乖乖的任由白偃绑,转而问洛挽歌。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狡猾,洛挽歌看得一愣,但还是顺着谢楚的话说,“如果你找到路了,我不能拿你怎么办,我只能算你厉害。” 谢楚点点头,走到了河边,“行。” 一句厉害也行了。 下一秒,谢楚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河里! “诶——!!”洛挽歌脸都吓白了,“怎么扎河里了?!!” 白偃手里放着绳子,牵着这头,此时才清凉凉的来了一句,“录音里说那群人死了。” “可是这个地方没有血迹,也没有骨头。” 黄蝉嗯了一声,开始挽裤脚,“也许被拖走了,也许,离开了这个空间。” 唯一没有探索的地方,就是这条河了。 大概过去了两三分钟,白偃手里的绳索突然被扯了两下。 他也回扯了两下,确认是对方给的信号后,白偃才把绳子绑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他把匕首叼在嘴里,偏过头看向玩家一眼,“胆子小的就在这里等吧。” 语毕,白偃也一头扎进水里,摸着那根绳子往水底游去。 黄蝉一点废话没有,也干脆利落的下了水。 “……”沉晟和洛挽歌对视一眼,也跟上了。 眼前湛蓝的河水混杂着气泡。 在肺部空气逐渐被挤压的时候,手上握着的绳子总是格外有安全感。 哗啦一声。 白偃从水里探出头来。 耳边响起一道调戏意味的口哨声。 谢楚就这样坐在河边,腿在河水里浸泡着,身后是莹莹蓝光的矿石,湿发还滴着水,蓝光打在他身上如同一只美丽的海妖。 他沾了几滴水,如同恩赐一样轻飘飘的洒在了白偃的脸上。 “呀~” “蓝眼睛的美人鱼~~” “你是自己咬钩的吗?” 白偃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朝着谢楚游过去,饱满结实的肌肉将谢楚圈在怀中,两人身上湿漉漉的,贴在一起却十分炙热。 “趁他们还没来。” 白偃有些急切的支起上半身,声音在谢楚耳边贴着说,“快让我亲亲。” 像是憋坏了,谢楚默默点评着。 他一向是一个大方的饲主。 滚烫的吻,就这样被咬钩的美人鱼尝到了。 ---------------------------------------- 第214章 荒野古寨(六) 河水另一头,是比刚刚那个洞穴大了十几倍的空间,对比起来,这边氧气都足了很多。 这里的山壁之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矿石,皆是肉眼看去宝蓝色,实则内里透亮,还散发着幽幽蓝光。 “好神奇啊。”洛挽歌凑近看,手里拿着一件衣服正擦着头发,“这不是裹尸布里的矿石吗?怎么长在这种地方?” 沉晟把火生了起来,正往里添柴。 实际上,这个地方哪来什么干柴,都是玩家们不动声色的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 玩家们装傻,谢楚和白偃自然视而不见。 反正花的又不是他俩的筹码。 “劝你别碰那个矿石。”谢楚出声提醒,“这个东西能够出现在尸体上,就代表着它很危险。” 寄生,是最防不胜防的手段,尤其是晶体寄生肉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种寄生的媒介是什么。 黄蝉也跟着附和一句,“这些矿石能够寄生到人体身上,直接把人体都同化为矿石了,副本里的东西,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洛挽歌耸耸肩,在火堆边坐下,“你俩很厉害啊,什么时候发现河底下有路的?” 谢楚拆了包压缩饼干,和白偃分着吃,白偃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推给谢楚了,“没发现啊。” “啊?” 谢楚抬头一脸认真,“我们没发现河底有路,只是有个大概的猜想而已,毕竟排除掉其他的思考方向,也只有这条河没有探索了不是吗?” 谢楚说着露出了漂亮的笑容,“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是真的在和你赌。” 洛挽歌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这个人的意思是,他并不确定河底有没有路,也不确定河里是不是安全的,只是有个构想,于是果断的跳下水了。 ……这么……莽?? 谢楚见她表情复杂的模样有点好笑,“不用这个表情吧,话是那么说,但我也是经过考虑的。” 别的就不说了,但离开的路在河底这个方面谢楚是想的明明白白的。 那个地方很干净,岸上只有鱼骨头,没有人骨头,代表什么? 代表那个地方其实相对安全,因为怪物捕猎的成本高,需要通过河底的洞在两个空间穿梭,加上埃尔罗一行人有五到六个,怪物行动也是需要考虑的。 但它依然出手了。 一个个的解决了埃尔罗一行人,不能代表它有多厉害,只能代表,这场捕猎它占优势。 水里,就是它的优势。 河底没有人骨,代表怪物捕猎不是在河底进食,那就只能是拖走了。 谢楚在河底摸索了很久,确认了这个念想才在即将溺死之际摸到了深处的河洞。 土狗都连连出冷汗,【你刚刚差点憋死知不知道啊?!】 谢楚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觉得还行,没那么夸张。 “你们说,这个地方这么大,是不是整个远山市都在我们头顶之上啊?”顾夏至抬着头,看着头顶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的矿石,矿石表面十分光滑,甚至还能反光,顾夏至和头顶倒影里的自己对视两秒,觉得有些渗人。 黄蝉把湿掉的上衣扒了下来,她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内衣,但外面的衣服一脱,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她身上的痕迹吸引过去。 黄蝉的身材很好,即使捂得严严实实也能看出来她腰腹上覆盖的肌肉是实打实的。 有种一拳能把人打进墙里扣都扣不出来的美感。 但是大家并不是被身材吸引的。 而是她身上那一道狰狞的刀疤。 夸张的伤疤从右肩膀劈到左胯,留下了久久难以磨灭的痕迹。 谢楚皱起眉,那道伤疤前胸到后背都有,这是半个身子都被劈开了啊? 这得受了多严重的伤啊? 黄蝉垂下眼眸,把湿衣服丢在地上侧过身去,对于大家的视线视而不见,只是翻找背包里替换的衣服的手开始有些忙乱。 她不想被注视。 谢楚挑眉,动作隐蔽的拍了拍白偃的大腿,白偃立马懂了谢楚的意思,咳嗽了一声,大家下意识地挪开视线看向他。 白偃表情十分认真地说,“刚刚水面动了一下。” 谢楚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好像是个人哦。” “什么?!”一群人哗啦啦地站起来,拿着武器涌到了河边。 谢楚笑着对他们打招呼,“你们找仔细点啊。” 白偃偏过头去,黄蝉已经穿上了干燥的衣服,她拿着自己的背包站起来,和白偃对上视线后点点头,示意感谢。 白偃也抿抿嘴角,对她回了个点头。 大家都在激烈讨论,黄蝉则是默默地把包里的几包压缩饼干塞到了谢楚的背包里。 她记得,这个小孩儿总是容易饿。 谢楚感觉到了,他盯着包里多出来的压缩饼干没说话,只是盯着黄蝉看。 他总觉得黄蝉是个无差别怜爱别人的人。 不管认不认识,她总会下意识去担心、去搭把手。 明明她能够很好的适应谢楚故意选的崎岖爬山路线,却要因为队伍里几个不熟的女孩子而来找谢楚说软话。 ——‘有几个年纪小的脚力慢的,会受伤的。’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帮助,黄蝉却能把她包里全部的食物分给谢楚。 好奇怪。 该说她博爱吗? 她真的像个神明一样,把自己所有的善意都分给别人,说的极端点,她就是是把所有活下去的机会散给所有人。 第367章 他们现在来到这个地下洞穴,食物是最稀有的,别说玩家们有筹码可以兑换食物根本就不用担心挨饿,每次下副本,他们的系统商城都会做出调整。 有时候是价格的调整,有时候是数量的调整,有时候是饱食度的调整。 也许你吃上十个三明治,还不如你吃一口副本里的压缩饼干。 外挂终究是外挂,而主办方是反外挂的,即使是它自己的程序,它也会适当削弱。 谢楚没说什么,欣然接受了黄蝉给他的食物,把背包扣在身上背好。 “整理好了就往里走吧。”黄蝉说着,“河边总是不安全的,尽量不要在河边逗留。” 大家倒是认同,快速换下湿衣服后连忙跟上。 谢楚也跟着站起来,他和白偃在人群最后面,等玩家们往前走了他俩才慢悠悠跟上。 没走两步,河水里还真传来了动静。 那是类似于鱼类翻滚,鱼尾拍打在水面上的声音。 土狗浑身冒鸡皮疙瘩,【哎呀卧槽!你真是乌鸦嘴!说啥来啥?!】 谢楚机警地回头,打量着还泛着几圈涟漪的河面,抬脚拨动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然后,用力一踹————! “咚!!” 矿石大力被踹进河水里,更大的涟漪泛起,但是并没有如谢楚所料那样冒出什么怪物来,好似刚刚的动静只是他们听错了。 土狗麻了,【啊啊啊啊你别弄了,快走快走啦!】 这万一真整出来个啥可怎么办啊?! 从河边离开,他们顺着前路走进了一个新的空间。 地面的矿石晶体逐渐多了起来,踩着嘎吱嘎吱响,听的人骨头都在发痒。 前路越走越窄,越走越矮,迫使他们半弯着腰才能保证不碰头,“不是,我们这条路真的对吗?” “看起来前面是有路的。”沉晟在前面带路,手里握着一把刀,胸前的手电筒的光打在矿石上,光线被疯狂折射,一时之间好几个人都被晃了眼睛。 “嘶……这个矿石简直不合常理。”洛挽歌微微眯起眼睛,“反射这么亮吗?” “这个矿石的来源我们并不知道,所以其中的成分也不好说。” 沉晟一脚踹在了前方的拐角处,一块突兀的伸出来的矿石就这样掉落在地。 “……”沉晟表情凝重起来,“这个矿石……” “这个矿石怎么了?”洛挽歌探头,看清了掉在地上的那块,脸色突变。 “这什么情况……” 众人纷纷凑上前来,发现掉在地上的那块矿石中心,是一圈圈红肉和骨骼。 黄蝉观察了两秒,“手骨,人类的。” “妈呀!!”顾夏至一把抱住了黄蝉的腰,“这是哪儿来的?!” 沉晟指了指他刚刚踹的拐角石壁,“刚刚我走到这里,这个长条的矿石就这么做着伸出来挡路的姿势,我以为是矿石随机生长成这个形状的,下意识把它踹掉了……” “结果里面是一具尸体……”洛挽歌皱眉不忍再去看,“这和我们之前的猜想对上了,矿石寄生人体,腐蚀吞噬人体,人一旦被寄生,就只有变成矿石这一个结局了。” 众人一时有些提心吊胆,毕竟他们不知道这个矿石寄生的方法。 “我是不是看见灯了?!”顾夏至突然出声,有些兴奋,“看前面!有灯对不对?!” 众人纷纷弯腰往前看去,都看见了洞口外的亮光,“真的诶!!” 沉晟快步走出去,却猝不及防脚下一空,还是黄蝉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即将掉落深渊的沉晟———— “沉晟!!”洛挽歌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拽他。 沉晟双手用力,把手中的刀插进矿石中,借着力把自己撑了起来。 这个又矮又窄的路尽头,是一条长长的裂谷,把前进的路活生生斩断,而深渊里,都是长得奇形怪状的矿石,尖刺的、块状的,就这样攀附在崖壁上,如果沉晟就这样掉下去,多半会被扎个透心凉。 “我滴个神啊。”所有人看得有些失语。 不得不承认,宝蓝色的矿石堆堆叠叠,又有光线折射,亮光一打,透亮非常,布满了入目所见的所有区域,看起来如同一座水晶矿石打造的埋葬地。 像海底失去踪迹的神殿,美丽又危险。 洛挽歌哇塞一声,“我们是在演盗墓电影吗?我怎么感觉这地方起码睡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顾夏至被逗笑了,“你要不去西南角点根蜡烛?” “去你的吧……” 谢楚冒出头,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往前走了而是堵在这里,上下打量一番才发现前面只是有个大概一米三四的空隔而已。 ……这是在稀奇什么? 在赌命游戏里这种奇观还见得少了不成? 于是谢楚率先一个起跳,跳到了对面去。 白偃和黄蝉紧随其后,只留下玩家们面面相觑。 ……不是,不震惊一下吗? 就这么习以为常的路过啊? 成年人真无聊! 他们越过断崖,从窄长的石桥上走过,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巨大的……研究基地? 谢楚停下脚步,嘴角的笑容逐渐上扬。 因为他的耳边响起了主办方的声音。 【恭喜玩家谢楚获得关键性线索2——汇川研究所!】 【已自动解锁:汇川部队前言。】 【已自动解锁:传真机位置。】 【已自动解锁:生化研究室位置。】 洛挽歌抬起头,看着这个研究所有些奇怪,“好……古早的……研究所啊。” 这个研究所有点不同,和印象里的神秘、高端科技类的研究所完全不一样,反而有些廉价。 普通的巨型帐篷搭建的,通体用的耐造的军用篷布,搭出来一个大概的外形,其余的地方都是用普通的钢棍和木板连接的。 看起来像是用危房的材料搭了一座学校。 感觉马上就要塌一样。 谢楚想往前走,却被沉晟拽住了手腕,“你跟在我身后。” 谢楚有些无语,这就是他喜欢孤狼行动的原因,咱就是说非得谁跟着谁吗? 白偃笑眯眯地拍掉沉晟的手,挤在二人中间,“我也跟在你身后怎么样?” “……” 洛挽歌看着前面这修罗场有些头疼,“哎呀我打头阵我打头阵,都跟着我!行了吧?” 洛挽歌带队打开了研究所的大门,厚重的灰尘在此刻飞舞,惹得人连连咳嗽。 “咳咳咳!”顾夏至脸都皱了起来,“这得荒废了多久啊?” 谢楚走到一面墙前,看着上面贴着的各种报表,“很久了。” “这张传真上写了日期,1932年10月。”谢楚说着有些疑惑的歪头,“其他的字……这是……日语吧?” “日语?”沉晟凑上前来,盯着墙上贴满了的报表看了一会儿,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内容翻译出来,“这是一个针对蓝血矿的生化研究所,1932年10月它的上级正式下达通告,确定研究所的成立,并派遣部队和军火弹药前往远山支援……” “这是在干什么啊?!”洛挽歌脸色凝重起来,“1932年,华夏还处于战争中呢。” “生化研究。”沉晟冷下声音来,“还能干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众人沉默下来。 沉晟走到楼梯口上下看了一圈,才扬声说道,“我们分三组去搜搜吧,这个研究所看起来简陋,但还挺大的,上上下下有三层,一组搜一层,看看有没有什么纸质的报表,全部拿回来,然后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准备休息一下。” 十八个人,六个人一组,人也够了。 沉晟看向谢楚,“你跟着我。” 命令的语气让人不快,但谢楚表情没变,依旧是笑吟吟的,“好啊。” 玩家们分组分的很快,黄蝉去了二楼,沉晟则是带着谢楚他们去了负一楼,洛挽歌和顾夏至带队在一楼搜。 谢楚悠哉悠哉地跟在沉晟身后,负一楼相对黑暗一些,看不清脚下,但踩着地面嘎吱嘎吱的声音告诉他们,他们脚下也是那个蓝血矿。 “真是稀了个奇的。”队伍里一头黄毛的男生开口说话了,“这么多东西,日本人怎么运进来的?” 沉晟走在最前面,握紧手上的刀,“肯定有其他的入口,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诶,那个谢楚。”黄毛戳了戳谢楚的肩膀,“你俩是远山人,难道不知道战争年代的一些事吗?” 谢楚好笑地偏过头,“我依稀记得我是23岁,不是230岁吧?” 刚进万人墓的时候谢楚就说过了族谱都是从爷爷辈奶奶辈开始书写的,在这之前的所有事情没有人知道,那一两百年前的事情谢楚从哪儿知道去? 黄毛一下就哑巴了,感觉被怼了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被怼了,“切……我就不信你们族谱这么薄……” 第368章 白偃幽幽地开口,话语间有些戏谑,“那你要去问问我们的爷爷奶奶吗?” 他的语气很冷淡,听着像是在咽冰渣子,黄毛抖了一下,不说话了。 谢楚笑了笑,土狗飘出来给谢楚照亮前面的路,【玩家,线索提供的坐标在你左手边15米以内。】 谢楚问,“什么的坐标?” 【传真机……】 土狗话音未落,谢楚身后猛地响起类似于爆炸的声音! “嘭————!” 几乎瞬间,众人脚下开始激烈晃动,头顶以及四周都传来了被挤压然后裂开的动静。 “往回走!!”沉晟怒喝一声。 他们在负一楼,相当于在地底,如果楼梯被爆炸波及堵住那简直是不堪设想。 众人连忙拔腿就往楼梯口的方向跑去! “轰————!” 只听见耳边传来木板与钢筋断裂的声音,随后就是稀里哗啦的各种东西一股脑全部垮塌而下! “卧槽!!” 在众人紧张的时候,洛挽歌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沉晟!!!快上来!!” “一楼塌了——!!!” 眼看楼梯就在眼前,原本一直跑在谢楚身后的黄毛突然卯足了一股劲,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开了谢楚,率先冲了出去! 谢楚没让他撞到,而是先预判了一波挪了个方向,但头顶掉落的钢筋与几台笨重的3d打印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下,牢牢堵在了谢楚前进的走廊! 谢楚只能后退两步,停下脚步。 其余人都跑到了楼梯口,只有谢楚留下了。 “谢楚!!”沉晟回头看见这一幕心跳顿时狂飙,谢楚就站在废墟里,四周在不断地往下掉东西,站在楼梯口的几个人只能透过一个脸盆大小的空隙看见谢楚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默默地盯着惊慌失措跌坐在地的黄毛,然后突然咧嘴笑了,对他比了个口型。 黄毛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偏过头去不敢和谢楚对视。 那个口型……那个口型是…… ——[我记住你了] 如同被厉鬼盯上的错觉爬满他的后背,他一时站都站不起来。 而就在气氛紧张时,沉晟盯着谢楚头顶上面摇摇欲坠的一楼地板,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救谢楚,一道身影就这样直接越过他往回跑—— 是白偃。 白偃本就走在队伍最后,出意外的时候转身跑是最快到达楼梯的,但此刻他却义无反顾地跑向了处于垮塌点中心的谢楚。 “白偃!!你他妈疯了!!” “那个空隙你过不去的————” 几台笨重的机器砸得变了形,想从这些机器的空隙里钻进去到达谢楚那边,除非是像黄蝉她们一样身材纤细。 白偃壮的跟头牛一样,怎么可能进得去……沉晟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白偃直接单手扭断了自己的左胳膊。 “他疯了吧……”从其他楼层赶下来的一行人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禁发出感叹。 他一定是疯了…… 白偃卸掉了自己的手臂,整个人就这样强行挤了进去! 衣服被刮烂、皮肉被铁皮划开、翻起、骨血喷溅、鲜血淋漓。 众人的视角只能从忽明忽暗的废墟里看见表情复杂的谢楚,以及来到谢楚面前的白偃。 白偃才不管这个地方是不是要倒塌了、要死了,总之先抱着殉情的目标,去到谢楚的身边去。 他要去到谢楚的身边去! 白偃当然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那就是不该让谢楚脱离视野的。 一旦脱离视野,谢楚就会出现在各种各样要命的场合。 白偃了解,谢楚总爱在危险的边缘试探,那个黄毛哪里这么轻松的就能阻碍谢楚逃生? 那是因为谢楚要单独行动了。 谢楚故意放慢脚步,那么在沉晟眼里,谢楚就是因为被人陷害所以慢了下来,谢楚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脱离大部队,估计有了想独自一人去的地方。 白偃什么都明白,但他偶尔也想和谢楚一起,去边缘试探试探。 “哈!”谢楚脸上被划了几个小口子,往外渗着血。 他的眼神炙热得要死,盯着和自己狼狈的挤在一个安全角里的白偃看了许久,良久,他才笑出了声。 “白偃。” 耳边轰隆隆的,世界都在坍塌,而谢楚恶意满满的勾起嘴角,不知道是气还是爽,“你真是离不开我了。” 白偃红着眼睛,眼都不眨地把手臂接回去,顺着谢楚的话说,“是啊,我离不开你。” “我离开你,我会疯掉、死掉,变成一块一块的尸体。” “所以。” 白偃喘了口气,把人抱得紧紧的,手都在抖。 “要死也好,要活也好,带我一起吧?” ---------------------------------------- 第215章 荒野古寨(七) 呼吸打在耳畔。 坍塌终于停止了。 整个研究所坍塌了一大半,坍塌的原因,是一个房间里的自爆装置。 洛挽歌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倦,在地下洞穴因为磁场原因不知道时间,但身体知道,他们已经开始乏累了。 “是赵雪婷触发的,也许是以前的年代背景的原因,所有的武器都是奔着最大剂量去的,甚至都没有缓冲时间,赵雪婷进了一个房间,才刚推开门,那个地雷就爆炸了,一点缓冲都没有,我们都没来得及把她的尸体搬出来。” 短短一会儿,炸死了一个,失踪了五个,还有俩npc也脱离了队伍。 因为爆炸引起的恐慌让大家几乎是乱跑,还有因为前路被堵而选择了其他路线但到现在都没看见人的,比如黄蝉。 众人都受了伤,有的是炸的,有的是撞的,还有的是被砸的。 气氛不太好。 沉晟阴沉着脸走到黄毛身边,一脚猛地踹在他身上! “你他妈的!”沉晟一拳揍在黄毛的脸上,他的鼻血直接飙了出来,“你为什么撞他!!” “你正常跑,你们俩都能安全的出来!!” “你为什么撞人!” 黄毛被一拳打得眼冒金星,却也没忘记回手,一脚踹开沉晟,“我他妈没有!是谢楚他自己废物跑得慢!还非要挡在我前面!” “我可是玩家,我不能死!他是npc,死了就死了!” 黄毛吐出一口血水来,“你现在这么激动干什么?!不就是看上人家了,想睡人家,结果人家不被你的催眠控制吗?!” “你又接近不了他,看得见吃不着的,我帮你解决了不行吗?!” “到底谁是你的队友?!我才是你的队友!你认清你的…………” “老子不是和你说这个——”沉晟猛地把人撞倒在地,一拳接一拳,咬牙切齿地说,“谢楚如果是因为跑得慢而被砸死那就是他的命!我不会管他是不是我喜欢的人!npc就是npc!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一个npc放弃一个同类玩家的命!!” 黄毛被吼得脑袋发晕,还有些听不明白。 沉晟脸色恐怖的很,“但你!玩家!你如果出手害人,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队伍里做我们的队友!!” 一个会害人的、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根本就不会被大家所接纳。 黄毛一愣,脸上都是他自己的鼻血,看起来凄惨得很,这么一句质问让他熄了火。 他恍恍惚惚地偏过头去看其他人,谁料其他人也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甚至洛挽歌都直接转过身去不看他了。 大家都是临时组队起来的,有的甚至都不是同一天进入这个副本的,队友情谊更是薄弱,把他们拧成一股绳的只是‘同为玩家’这四个字而已。 但如果,队伍里出了一个会陷害别人的人,这个团队还能像之前那样合作下去吗? 人心是复杂的,大家都会担忧起下一个被撞开送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洛挽歌在心里怒骂黄毛就是个蠢货。 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 现在大家都产生了信任危机,即使现在没说出来,也不会多信任对方了。 烦死了! 顾夏至扯扯嘴角,冷哼一声,“谢楚和白偃是npc,代表他们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内幕,也许能够起到很重要的作用,现在好了,谢楚被你害了,白偃也撕破脸了,他俩即使没死在里面,也已经和我们闹得不愉快了。” 大家心知肚明,在这个地下洞穴说不定还要依靠谢楚他们呢,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最没用的人把最有用的人逼走了,真是好样的。” 顾夏至说着弯腰在废墟里捡起一根手臂长的钢筋拿在手里挥了挥,“我去救人。” 立马有人站起来,跟着说,“我也去。” “我也……” “我们也去!” 第369章 一行人很快就集结在一起,洛挽歌见沉晟还一副生气的模样有些无奈,走到沉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晟,走吧,尽快把人都救出来才正事。” 沉晟这才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站起来,一个眼神都不再给黄毛,再次踏入那座半荒废的研究所,只留下洛挽歌和黄毛还在原地。 黄毛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洛挽歌,刚想喊一句洛姐,下一秒,洛挽歌高高举起手来———— 有力的巴掌干脆利落地扇在了黄毛的脸上!! “唔!!” 这一巴掌打得狠,黄毛只感觉半张脸都麻了,耳鸣声嗡嗡的,整个人一歪,砸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洛挽歌的声音压低,表情倒是漫不经心的,但骂起人来却掷地有声,“蠢货!!” “你如果真想杀个npc,那应该做得更漂亮一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绊子,你还想在这个副本里走下去吗?!” 刚刚那一巴掌似乎把洛挽歌自己打疼了,甩了甩发麻的手,“现在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陷害谢楚,大家都会对你有所防备了,真是带不动,你自生自灭吧。” 她说完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往研究所里走。 黄毛摇晃了一下脑袋,他神色恨恨,咬牙切齿地念着谢楚的名字。 他要撞谢楚的动机当然是真的,此刻只恨当时应该撞的更用力一点才对。 直接弄死他。 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 【玩家,传真机位置已到达。】 谢楚按下了传真机的启动键。 下一秒,咔咔作响的传真机震动了两下,然后,卡死了。 “……” 【……我是让你打开传真机下面的柜子!这都一百多年了,机器哪里还能用啊?!】 “不好意思,下意识手贱。”谢楚直接蹲下,却发现传真机下的柜子门是锁着的。 “……”谢楚比划了一下。 土狗似乎意料到他要做什么了。 果然,谢楚手心一闪,餐刀毫不客气地插进柜子的缝隙里,谢楚抬手就是一拳打在刀把上,砰的一声,柜子直接被撬开! 【你也就是仗着屠刀质量好了,不然早被你造成两节了。】 谢楚嘚嘚瑟瑟地摸了摸在手心的屠刀,“我的刀当然好使了,你不觉得它被我养的很锋利很漂亮吗?” 屠刀在空中晃了晃,刀柄上多了两颗绿宝石,在空中俯冲时那墨绿色的拖尾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土狗毫无感情的说,【呵呵,和你一样,都臭美,一把餐刀给自己镶嵌那么多宝石……】 谢楚从柜子里拿起第一张纸,“……日语,看不懂。” 土狗帮忙翻译,【汇川研究所·收:已收到第一批样品,科室给出的可匹配人员要求已传输,请尽快试验。】 “可匹配人员……”谢楚觉得这个词听起来不舒服。 又从柜子里摸出第二张传真。 【35岁以下男性。】 “……好眼熟。”谢楚嘴巴一撇,“是福斯林孤儿院出了轨还是荒野古寨迈了腿??” 【……你有病啊!!】土狗真的服了谢楚的脑回路,有时候真是天马行空,脑子里没点梗还真跟不上他的速度。 【柜子里的内容差不多都是这些,汇川研究所的人不断往日本传送样品,然后由日本那边传送要求回这里。】 谢楚站起来看向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有蓝盈盈的蓝血矿还发着光。 “他们到底是想研究什么……土狗,我是不是还解锁了一个什么汇川研究所前言?” 土狗嗯了一声把那个线索调了出来。 —— 汇川研究所·前言 远山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土地肥沃,大山连绵,沃野千里,栖息着古老庞大的远山族群。 但这一切随着日军登陆,逐渐散去。 一夜之间,远山人只剩下了零星孩子,家中大人全部失踪。 炮火轰炸、投放炸弹,将远山几乎摧毁。 ———— 门板被人敲响,白偃探出头来,“谢楚,来人了。” 谢楚挑眉啧了一声,来这么快?玩家内斗这么快就解决了? 两人从废墟里钻了出去,但并不是冲着出去的方向,反而更加深入了。 “找到了这个。”谢楚说着把他刚刚找到的两张传真纸递给白偃,白偃眼皮子一扫,“他们这是在做人体实验吗?” 谢楚惊奇白偃竟然看得懂日语,“你语言系统蛮好啊。” 白偃耸肩,“学会一门语言只需要三秒,文字对于我来说,用眼睛看着看着就会了,知识会自动进入我的脑子。” 这话有炫耀的成分在,谢楚懒得理他,反正白偃这个生物的构造他理解不了,“我拿到了一个坐标,上面标注了生化研究室,得在玩家们找到我俩之前先去看看。” 这个副本才刚开始,谢楚并不打算立马和玩家们摊牌,自爆身份什么的他没兴趣。 白偃嗯了一声,准备带路,“我记得地图。” “不用。”谢楚对他眨了个俏皮的wink,“哥有360度全方位gps。” 白偃被他逗笑了,连连鼓掌,“哇我们楚哥好厉害呀~” 土狗无语,【……我又成gps了?!】 负一楼往下走,还有两层。 土狗在空中转圈圈,指挥着谢楚往下走。 他们站在镂空的铁架楼梯上,低头看,一片巨大的矿场此时如同一个被掏空的废墟,就这样被掩埋在研究所之下。 谢楚眼神停滞了两秒,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如果蓝血矿布满这里,该有多好看。 大自然的东西,就该在大自然里。 而不是存放在板条箱内。 “日本人这是在这里挖了个地下国啊?”谢楚和白偃一前一后下到了最底层,这里能见度不高,但好在两人身上有固定手电筒,灯一亮,谢楚的视线立马扫到了靠墙摆放着的板条箱。 板条箱上用黑色的喷漆在上面划了一个大大的叉,一个接一个,堆满了一整片空地,甚至往研究所的走廊摆去,占据大部分,只给人剩下了半米不到的行走空间。 白偃用力掰开了其中一个板条箱,里面密密麻麻的蓝血矿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如豆子破袋一般滚落在地。 “……搞这么多,想运回日本搞水晶批发吗?”谢楚扫了几眼,又去看其他的几箱,发现这里的板条箱里全是蓝血矿。 土狗飞出来,【真贪婪啊,挖掘了这么多……】 谢楚也这么觉得。 矿石这种资源一般是有限的,尤其是日本人这样过度的开采,对生态环境一定会有不小的影响。 再结合那个汇川研究所前言来看,汇川部队估计不止过度开采吧。 “这里起码有几百箱。”白偃扫视了一圈,发现矿场中心有一个硕大的军用帐篷,“那里还有个帐篷。” 谢楚转过头去,手电筒的光随之移过去。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个帐篷离他们有一百来米的样子,帐篷的门是拉开的,手电筒的光远远打过去,只能大概看见里面的景象。 灯光下,似乎有一个男人背对着两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微微佝偻着腰,从谢楚和白偃的视角看只能看见他的大概的轮廓、后背和垂下的手臂。 “……” 这个地方,还有人?? 土狗都屏住了呼吸,【不是……这是活人?】 废话。 谢楚没好气的看了土狗一眼,在这种地方坐着的人,还能是活人?? 白偃轻轻拉住了谢楚的手腕,脸色有些凝重,“他在呼吸。” …… 【哈!】土狗冷笑一声,【我说什么来着?】 白偃的话刚落,谢楚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这个地方活动的活人……日本人?? 那是一两百年以前的事了吧? 还活着?? 谢楚感觉自己的三观遭受了冲击。 “你确定是他在呼吸?”谢楚问的很刁钻。 白偃侧耳倾听,“等等,好像不止他一个。” 呼…… 呼…… 四周杂乱的呼吸声浅浅的,没白偃那点本事还真听不出来。 直到现在,谢楚心中那点不安顿时被拉到极致。 头皮都在发麻,身体的警报装置都在告诉谢楚,马上,将会有不得了的东西出现。 “多少个?”谢楚眨眨眼,手电筒的光快速扫了周围一圈,“正在靠近我们吗?” 白偃抬起眼眸,神色有些紧绷,“这里,有好多人。” “好多人,都在呼吸。” 白偃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他把视线挪回帐篷的方向时才惊觉,帐篷里那个背对着两人的男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消失的……”谢楚浑身紧绷起来,下意识把屠刀掏了出来。 白偃也慢悠悠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筋握在手里,“这个地方有点不对……” 第370章 倏然,谢楚后脖颈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 冰冷的气息洒在他的皮肤上,引起阵阵鸡皮疙瘩。 在他身后! 土狗尖叫起来,【卧槽!!丑东西死远点啊!!】 “谢楚!!” 谢楚猛地回头,还没动手呢,一把从天而降的短刺刀精准的插进了自己身后的男人的头颅内! 男人皮肤苍白,几乎没有五官,说是没有,更像是被人用烙铁强行把五官烫在了一起一样,皱皱巴巴的脸,身上的血管肉眼可见的变黑了,头发掉光,身体寡瘦。 这样的身体,却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来到谢楚身后。 噗嗤一声,黑血从男人的脑子里飙出来。 “哎呀我去————” 白偃反应极快,谢楚还没来得及说完呢,就被一把抱住腰,硬生生将他腾空抱着后退了好几步,不然那黑血就直接溅在谢楚脸上了。 “你没事吧?”白偃轻声轻语地询问着谢楚。 谢楚则是伸手上下摸了摸白偃,“我没事啊,你呢?” 白偃这才笑了,乖巧地摇头。 两人这才顺着那把短刺刀抬起头,看向刚刚他和白偃走过的铁楼梯,黄蝉和一个男人就站在上面,那把短刺刀也是出自黄蝉之手。 “蝉姐啊。”谢楚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准头这么好?” 黄蝉和身边的男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直接搭上铁栏杆,从三楼一前一后的跳了下来。 十几米的高度如履平地稳稳落地,短刺刀被大力拔出,黄蝉的表情都没变,“小心些,这里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就是杀死埃尔罗一行人的怪物吗?”谢楚蹲下来,用白偃手里的钢筋戳了戳趴在地上的尸体。 “长这么磕碜……难怪埃尔罗在录音里叫得那么惨,顶着这张脸来杀人,换我我也叫。” 黄蝉身边的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吸引了谢楚的注意力,男人对他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白偃皱皱眉,率先打探军情,“你是谁啊?” 黄蝉接话,“这是我的朋友,你们叫他青雀就行。” 谢楚眯起眼睛,“……” 青雀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万人墓,谢楚从始至终就没见过这个人。 这是个笑起来眯眯眼的男人,身量高大,穿着有些紧绷的黑色紧身上衣和作战工装裤,身高和白偃不分上下,只是比例没有白偃的优越。 总结,腿没有白偃长,肌肉不如白偃好看。 嗯,脸也是。 白偃似乎是满意了,蹭到谢楚身边去抱住了谢楚的腰,“没见过他呢。” 黄蝉见谢楚也露出打量的目光幽幽叹气,刚想说话,被谢楚打断了,“哦~所以你一直跟在我们队伍身后,对不对?” 黄蝉闭嘴了。 她倒是忘了,谢楚很敏锐,并且联想的能力很强。 给他一个小小的可能,他能把爱因斯坦和你联系起来。 八人准则,在谢楚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所谓八人准则,实际上只是一个基因理论,你其实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点关系,这个关系止步于八个人以内。 比如你在某一天突然发现你老家的小学同学给你的公司老板朋友圈点了赞;比如你发现网上认识的网友的父母和你的父母曾经是小学同学的关系;比如某个明星是你亲戚家的小孩。 这个世界由人类组成,关系网自然千丝万缕,偶然探索这些的时候总会恍然隔世,很少有人能摆脱八人准则。 青雀双手插兜,对谢楚点头,“初次见面。” 谢楚想明白了,黄蝉那个时候引导大家往前走,是为了让青雀尽快上岸。 那个在河水里弄出动静的,大概率就是青雀。 青雀笑着揉了揉胸口,“是啊,你那一脚把一块矿石踹进水里,正好打我胸口上了,差点给我砸晕过去。” 土狗结巴了,【所、所以那个时候水里真的有人啊?!】 “蝉姐脱离队伍也是为了和你汇合。”谢楚无意识地拽住了白偃的小辫子,“那你俩应该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了吧?不然也不会直接双人组队了。” 青雀偏过头去,似乎在用眼神询问黄蝉谢楚靠不靠谱,能不能说。 黄蝉思索了一下,点头,“他和李明明关系很好。” 意思就是可以信任。 青雀闻言一愣,“……啊……是吗,这倒是个稀奇事。” 能和李明明交好其实很难,那孩儿看似大大咧咧没头没脑的,但实际非黑即白。 他认为你是坏人,就会无条件的远离你,认为你是好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粘着你。 很极端,也很危险。 青雀始终认为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李明明这样相当于把他自己放置于危险之中,但李明明不听。 他说,‘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交友准则。’ 然后……然后就找到谢楚了。 另一个‘极端人员’。 青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录影机,“你们在埃尔罗营地没有找到这个,被一个野营箱盖住了。” 谢楚盯着他手里的录影机,“这还有电?” 青雀歪头,“你想要它有多少电?”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电父一样。 “百分百?” 青雀了然,手指紧握,下一秒,电光暴起! 滋啦滋啦的,几乎瞬间,录音机的电量来到100%。 “……”谢楚眼睛一亮,“哇,那你岂不是不用交电费?!” 青雀好笑地把录影机递给谢楚,“赌游里本来也不用交电费。” 录影机内的内容就比他们听的那个黑匣子录音多了很多,毕竟画面总是比音频更加直观。 有几个视频,谢楚一一点开。 埃尔罗和他的朋友们似乎就是几年前来这旅游的,也不知道是谁带他们进的万人墓,但如果是外国人,好像也能理解了。 他们总会干些危险的事,自己上山踩点结果发现万人墓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万人墓那个天坑那么大,无人机一飞,很难忽视掉。 第一个视频比较轻松,好似就是一群人在露营,生起了火煮起了泡面,唱歌、玩游戏,氛围还不错。 第二个视频就开始变了,虽然依然是埃尔罗在对着镜头介绍蓝血矿和周围的自然景观,但他的神情总会下意识紧张一瞬,谢楚能看见他时不时回头,眼神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又一无所获。 后续的几个视频里,埃尔罗和他的朋友们神情都紧张了很多,整个人都紧绷着,似乎在防御什么,直到视频黑屏。 没有停止录制,只是好像镜头倒扣,被东西遮住了摄像头而已。 青雀出声提醒,“往后拉三分钟。” 白偃伸出手,精准的跳过了三分钟,这个举动引起了青雀和黄蝉的注目。 谢楚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继续盯着屏幕看。 三分钟后的视角被人举起来了。 但不是埃尔罗,也不是他的朋友们。 镜头慢慢上移,似乎有人把录影机拿在手里,并转身朝着埃尔罗的帐篷走去。 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镜头里,它把埃尔罗的帐篷划开了。 口子不大,但是足够录影机看清里面熟睡的埃尔罗。 镜头又移开,用这种记录的视角又拍了拍其余的几个人。 “1、3、5……埃尔罗和他的朋友们都在睡觉……这个拍摄的人是谁?”谢楚皱起眉。 很快,录音机就给谢楚交了答卷。 镜头停在一个女人的睡颜上时,女人皱了皱眉,强烈的不安让她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尖叫起来。 混乱的声音响起,谢楚只听见了几句英语脏话,然后,录影机掉落在地。 镜头对准了混乱的场景,埃尔罗手里拿着匕首,正面容严肃的指向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浑身苍白,眼睛大得恐怖,几乎没有眼白,黑黑的瞳仁就这样盯着埃尔罗看,身上鼓了密密麻麻的脓包,湿漉漉的。 像是会出现在恐怖片里的怪物,处处透露着诡异。 它手上还拽着那个女人的手臂,试图把女人拖走,但最终还是没有得逞,因为埃尔罗冲上去就是几刀,怪物似乎感受到了痛楚,一个猛子扎入了水里。 视频,到此结束。 谢楚看向地面那具尸体,虽然尸体和视频里的怪物长得不一样,但是同样苍白的皮肤就能说明一切。 他们掉进的不是一个矿石窝,而是一个怪物窝。 ---------------------------------------- 第216章 荒野古寨(八) 身体的疲惫在告诉谢楚,他该睡觉了。 什么蓝血矿什么怪物什么奇奇怪怪的,都得先靠后排。 沉晟还算是一个合格的‘老板’,给谢楚和白偃的背包里都分配了简易睡袋,而恰好谢楚是个只要有个东西垫着就能乖乖睡觉的孩子。 第371章 四人走到矿场里面,确认了四周没有危险后挑了个干净和视野相对开阔的空地就原地铺下了。 谢楚套在睡袋里,脑袋搭在白偃怀里,昏昏欲睡。 黄蝉也闭眼睛睡觉了,只留下了青雀和白偃俩人大眼瞪小眼。 青雀盯着白偃的脸看了很久,压低声音说,“你有点眼熟。” 白偃没说话,大手有规律的慢慢摸着谢楚的发丝,全心全意地哄睡,他一向对于谢楚之外的人都是有点爱搭不理的。 青雀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思索着,“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嗯……” 他瞳孔一动,似乎想起来了,“哦,在主办方那里见过你。” 青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只是那些你不会动,跟展览品一样摆着。” …… 主办方的终端在很难寻找的极点之下。 极点,是整个赌命游戏系统的尽头,也是定位不明的虚无之地,它的坐标随机改变的速度快到旁人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的,就是假的。 和薛定谔的猫一样,青雀曾经思索过,也许,主办方这个东西本就是不存在的,因为没人能佐证主办方的存在,留不下影像、音频、截图,和主办方有关的任何东西都无法留存证据。 一个不被佐证的东西,那它真的还算是一个具体的存在吗? 青雀在进入主办方极点空间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踏入的那一刻,直观的感受到了主办方。 那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在向他展示它的战利品。 【好看吗?青雀?】主办方桃木制作的脸颊上笑容都是雕刻好的,处处透露着漠然与诡异,她的木偶指节咔咔作响,指向这一排排站立的‘人形空壳’。 【这些可是我这么久以来捡来的勋章。】 青雀垂下眼睛,没有去看,只是附和地夸赞。 主办方转身离去,青雀才匆匆抬眼,扫了那一排排的‘勋章’一眼。 那一张张没什么生机的建模脸颊,只有细微的不同,此时,和白偃的脸完全重合。 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白偃的脸已经和主办方收藏的那些不是一个等级的了。 ……这要是去人类世界开家整形医院,肯定赚大钱。 青雀感叹着,猝不及防和白偃对视上。 白偃扯扯嘴唇,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笑,那双薄荷蓝的眼眸里似乎有蓝光流转,白偃的声音飘飘忽忽的,落到青雀耳边,如平地惊雷。 他说。 “你困了。” 这句话落下,眼前模糊的倒影让人脑袋昏沉,青雀缓缓地眨着眼,下一秒,倒在地上,睡死过去,就连黄蝉也身子一软,从假寐进入了深度睡眠。 …… 空气安静了很久,谢楚闭着眼睛说话了,“摔那么响,听着就疼。” 白偃忍笑忍得胸腔都在震动,脸颊蹭了蹭谢楚的发顶,“他看我的脸,我不开心。” “为什么?” 白偃一脸严肃起来,“我的脸是给你看的。” 这下轮到谢楚忍笑了,“什么啊,你别把我说得像个颜控一样好吗?” 白偃一把抱紧谢楚,“那你不喜欢我的脸吗?我按照你的审美捏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捏出来。” “喜欢喜欢,你不是说了那个什么……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吗?”谢楚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两人抱在一块儿时离得很近,鼻尖抵着鼻尖,暧昧地蹭着,“有个漂亮的男老婆,我可太荣耀了。” 白偃身上没什么味道,不如说,没什么人味儿。 他的躯体不会分泌汗液、口水、眼泪、体液、血液,最原始的构建只有一具空壳而已,但是白偃总是能够把空壳运用得得心应手,他在努力学习,学习怎么流出眼泪,怎么流血,怎么让虚无的身体里随时分泌出没什么用但是必须要有的口液。 但那只是如同虚空一样的‘模拟物’,冰冰凉凉的,和人类有极大的不同,无色无味甚至没有温度。 他一直觉得白偃就像是一只变色龙。 在快速的适应、融洽所有人的视角。 他会无限降低存在感,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只有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别人才会猛地被吓一大跳的说,‘嚯!这里还有个大帅哥呢!’ 直播间的人也经常会忘记他,系统会被他影响信号,总是黑屏或者空镜。 谢楚一口咬在白偃冷冰冰的嘴唇上,有些不满的抱怨催促他,“好冷,我在亲冰块吗?老板快加热呀。” “老板加热好了。”白偃笑嘻嘻的凑近他,“现在你再试试。” 谢楚听话地抬头,吻在白偃的唇上。 温热的,十分合适的温度。 很软,甜甜的,你看,白偃十分成功的再一次模拟了人类该有的东西。 浅尝辄止的吻结束,谢楚把脑袋塞进白偃的胸膛,双手一点都不安分地摸上摸下,忍不住感叹,“哎呀~我男朋友身材真好~竟然有这——————么大。” 白偃被逗乐了,他实在是觉得谢楚很可爱啊,不知道有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影响,反正他一向觉得,谢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虽然很多方面无法做到完美,但是,这样就好了。 非要完美吗?像他自己一样,完美得像个假人,难道就是好的吗? 在白偃看来,谢楚这种小脾气、偶尔自我、习惯独处在危险里、感性和理性疯狂打架的性格,恰恰就是白偃喜欢的。 他喜欢的不是谢楚营造出来的‘厉害’人设。 就是一个小别扭、小机灵,但是又格外坦诚的谢楚。 他至今都记得确认身份的那天,谢楚郑重的向自己道歉,并坦诚的表白。 他以为谢楚说不出那种话的,会觉得肉麻。 但是谢楚给了白偃一次十分认真的回应。 他有在好好回应。 有点小缺点,谢楚才算是鲜活的。 白偃一把拉开自己的衣领,一脸良家妇女被逼无奈的表情,“你别太过分哦,我老公很快就回来了。” 这是哪一出? 谢楚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下一秒抿紧了嘴唇,实在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笑声,整个人颤抖的跌倒在白偃怀里。 “什么呀哈哈哈哈……” 闹够了,笑够了,谢楚仰躺在白偃腿上,抬眼和白偃对视。 “说起来……你其实并不能理解亲吻是什么吧?” 白偃笑眯眯的点头,“不能理解口水有什么好吃的,但是试过之后就知道了。” 谢楚一愣,白偃快速弯下腰和谢楚交换了气息,跟小狗舔人一样,“甜的,难怪人类这么喜欢接吻。” 谢楚无语地擦了擦嘴唇,“这也是你从书上学的?” “博览群书啊白小偃。” 白小偃笑得像个弥勒佛一样,“都是好书,好书,书上教了我不少东西呢,比如接*,做*,骑*,还有……” “闭嘴闭嘴闭嘴!!”谢楚恼了,一把捏住白偃的嘴巴,把他的嘴巴捏成鸭子嘴,一时语塞,憋了半天只憋出来四个字,“你都看了???” 白偃点点头,嘴巴被谢楚捏着说话有点不清晰,“书上写的很详细啊,我就算不理解也学了个大概。” “……”谢楚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 【……有没有人来告诉一下他俩,直播间还开着呢……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这就是学霸做题的感觉吗?】 【我用0秒完成了词语填空,你也来试试吧!】 【我以为是纯爱组,结果是鸭蛋组?!】 【什么是鸭蛋组啊?】 【外面是白的,里面是黄的。】 【……不管了,做!!!做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太好了是情歌王我们没救了!】 —— 土狗看着逐渐疯狂的弹幕,有点不忍直视了。 他们是一个老少皆宜的赌游系统直播平台啊,绿色健康小清新啊!!! 谁来救救赌游的未来啊!!! 它刚刚手动给白偃打码都差点手抖啊!! 两人还在讨论,土狗只能自闭地闭上眼,顺便把直播间的麦克风关掉了。 嗯,让观众们看哑剧吧。 谢楚简直是无语了,“真想把你那些书一把火都烧了。” 白偃轻轻戳着谢楚脸蛋上的肉,“为什么?那些书的评论区都说那个老师写得很铿锵有力。” 铿锵有力…… 谢楚两眼一黑。 拒绝黄赌毒啊!!!! 少看点这种文吧!!! 谢楚感觉耳朵都红透了,就算他知道的不多,但是那方面的事常识还是有的。 这个铿锵有力实在是……有点太写实了吧…… 谢楚的视线缓缓下移,“你……” 白偃眨眨眼,意识到了谢楚的疑问,为了下半生的幸福,他学会了抢答,“可以用,你不用担心。” 第372章 “谁担心?!你不能用就换我来!”谢楚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我的意思是,你原本的身体怎么……” 恶鬼听明白了,谢楚在问他还不是‘白偃’的时候,该怎么处理。 白偃思索了一下,“嗯……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漆黑的宇宙。” “不太严谨,倒也有漂亮的银河照亮些许,但在我的意识里,是没有爱情这种东西的。” 谢楚好奇起来,“没有爱情,你怎么出生的?真和阿弥洛司说的那样,宇宙之手把你们点化出来的?” 白偃努力回忆,摇头,“我有意识的那一刻,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尖叫,在愤怒,它很吓人,导致我开始不受控的无限膨胀,然后,我被迫吞噬了一个位面。” “那个位面成为了我的养分,我成长的速度完全没有了阀门,有些恐怖。” 白偃尽量用谢楚能听懂的词汇来讲解,“你可以理解为……毁灭。” 白偃其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长成那样的庞然大物的。 他被迫吃了太多太多,等他有能力控制好自己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东西开始针对他了。 “它们把我撕碎了。”白偃说得很轻飘飘,“像把我当成商品一样把我往这里运一部分,那里运一部分,把我撕的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白偃的表情很认真,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弄得我很痛,把我当成了一块可以随意切分的蛋糕,把我的每一个部分都拿走,放进了特定的副本里。” 谢楚捕捉到了比较重要的一点,“他们,们?” 白偃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了起来,“数不清有多少个了,但是没关系,我一个人慢慢的抢,已经抢了大部分回来了。” “所以我才能捏出人形,把自己变得漂亮。” 谢楚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白偃的脸颊,白偃也卖乖,在他手心蹭了蹭。 谢楚轻声说,“会找到的。” “我们一起努力,都会找到的。” 白偃听见谢楚这两句话,陡然间笑了,低下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没意识到吧?” “有你在的副本,我的那一部分总会蠢蠢欲动。” “……哈?”谢楚一愣,这个显然是没想到,但他脑子快啊,很快就思索起来,“嗯……《雾山高中》里的翟厌?” 白偃点头。 谢楚咽咽口水,“《阳阳的娃娃屋》里的……陶瓷头?” 白偃点头,“他很依恋你,我就没吃他,正好他陪着你还能在关键时刻帮帮你。” 谢楚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怪谈公馆》里有吗?” 白偃继续点头,“缪斯小姐,也是。” 女、女的?! 谢楚哇塞一声,“你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我本来就没有性别可言。”白偃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是男是女其实并不重要,缪斯是很小的一片,她并没有继承到我的能力。” “《后室》里呢?”谢楚坐起身来,一脸认真的问。 白偃也认真地回答,“你还记得,你在小丑的1000层楼层里,遇见的那个被麻袋套头的小女孩吗?” “是你???”谢楚嘶了一声,立马回忆起那个套头麻袋小女孩的话语。 ——[……说起来……你有点耳熟啊?] ——[好像听过,你之前也和我说过这句话,说我会找到的。] ——[在哪里听过呢……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在刚刚。 就在刚刚,谢楚对白偃说,‘会找到的,我们一起努力,都会找到的。’ “后室比较特殊。”白偃说着戳了戳谢楚沉思的脸蛋,“非要按人类所能理解的时间线来说的话,后室的时间线在我们此时此刻之后。” “应该是先有《荒野古寨》,再有《后室》,但是后室完全是个处于莫比乌斯环之上的空间,你无法用正常的时间去定义它。” “它在时空折叠,理解不了就不管了。” 谢楚第一次露出‘听傻了’的表情,有些呆。 白偃突然一挑眉毛,凑到谢楚耳边说话,“其实我的本体也可以……你如果想试试,也行。” 谢楚一愣,话题转变得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试什么……” 白偃笑眼弯弯地和谢楚对视,在谢楚的视角里,白偃身体四周突然开始蔓延出成片的火焰,并且逐渐开始往谢楚身上攀附。 谢楚心脏突突的,在黑火焰钻进他的衣摆的那一刻,谢楚果断出手————一拳打在了白偃的脑袋上! 白偃呜呜一声摸着自己的脑袋,老实了。 黑火焰全部收回去,有点委屈,“怎么了嘛……和本体很舒服的,比人类身体要舒服多了……” 谢楚闹了个大红脸,一半是臊的,一半是气的。 “还在副本里,你能不能别浪!” 白偃哦了一声,耍无赖一样抱着谢楚的腰肢就开始晃,“那以后再说,以后再说,那先亲一个……” “亲你个头!睡觉!”谢楚鼓着一口气闭上眼睛睡觉,不理他了。 “又睡啊……” “人类到底为什么要睡觉啊……” “睡觉哪有亲嘴嘴好玩啊……” 白偃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没吃到爱吃的巧克力一样嘟囔,又老老实实地给谢楚把睡袋拉好,委屈得像个大型卡皮巴拉。 谢楚捂着耳朵,把自己滚成一团,又气又好笑,才不理会那个大色狼呢。 男人都一样! 没在一起之前张口闭口就是爱爱爱,在一起了就是亲亲亲,嘴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 几人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再次听见动静的时候,是五个小时之后了。 “轰隆——————” 一声爆炸响起,直接把谢楚他们炸醒了,三人警惕地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好像是一楼那边。 “是沉晟他们?”谢楚皱起眉,“动静这么大?” 黄蝉脑子有些昏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迫沉睡了,睡得有些难受,“这个动静太大,搞不好上面两楼都会塌,他们应该不会干这种蠢事。” 青雀坐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白偃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问,“至于吗?还把我弄睡着。” “怕我和你的小男朋友说?” 白偃笑眯眯地看他,“我的宝贝什么都知道,你尽管说,我还得求着你说。” 青雀有点不理解,他能把白偃的身份猜个大概,“你不怕你的小男朋友介意?” 谁要是突然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个非人类,怎样都该害怕吧。 白偃摇头,一副‘我了解他’的模样,“一看你就没男朋友。” “……”青雀嘴角抽搐,这话可真扎心呐。 “没有男朋友的人自然不知道,真正爱你的人并不会介意你的身份,别人把我说的越惨,他就越爱我,别人把我说得越卑鄙,他就越喜欢我。”白偃把睡袋收好,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懂吗?你去和他说,主办方一直在收集我的尸体,他只会心疼我。” “然后一拳干爆主办方。” “是的。”白偃骄傲的要死,“我男朋友超厉害。” 青雀深吸一口气,“我真服了。” 青雀没有去嚼别人舌根的爱好,他只是觉得白偃眼熟,又刚好在主办方那里见过几百具和白偃长得像的躯壳,觉得好奇而已。 结果呢? 被白偃一个眼神弄晕过去。 还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嘴狗粮。 烦烦烦烦烦烦! 四人休整好,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去看看玩家们的情况,反而朝着矿场深处走去。 玩家那么多,他们也不至于落到一个很惨的下场,即使出现意外,那么多人也足够对付了。 谢楚觉得现在的四人组比较方便行动,于是果断选择了临时组队。 “既然要临时组队,那还是相互信任一下吧。”青雀笑成眯眯眼,“妄想税公会会长,青雀。” 会长? 谢楚看向黄蝉,“李明明不是会长吗?” 黄蝉垂下眼眸点头,“李明明是会长,青雀也是。” 李明明是创立妄想税公会的人不错,但是他的确在管理以及能力上有些缺憾,加上他本体脑死亡,基本无法处理很多事情,李明明自我认识很清晰,于是迅速整了个青雀上位,重要的事宜都由青雀管理。 青雀叹气,“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谢楚扯扯嘴角,“……估计够呛。” 矿场很大,一座座绕着一座座,他们在这里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腿都开始酸软了。 四人往前走,越过被挖干的矿山后,终于看见了装修相对靠谱一点的基地了。 土狗适时冒头,【玩家谢楚请注意,土狗牌gps提醒你,生化研究室到了,前方50米。】 第373章 他们路过的那些矿山都已经被挖干净了,但是研究室的那一边倒是有一座座蓝光莹莹的矿山。 “这是把前面的都拿来当试验品,只剩下这么点了是吧。”谢楚冷哼一声。 黄蝉接话,“他们好像在提取蓝血矿里的物质,但是具体在做什么我们不知道。” 谢楚心中其实有了一个定论,但是他并不打算直接说出来,有一些东西是需要亲眼看见才能够佐证的。 尤其是这种事情。 他们推开研究室的大门,迎面就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具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已经不准确了,他们的确是人形,只是衣服被一块块水晶状的蓝血矿撑爆,像是寄生在人体之上的花朵一样,往外肆意疯长,血肉都成了蓝血矿的养分,只留下了一地的断发。 这些人穿着研究服,衣服前胸后背都是日文,看来是日本人。 “这得死了多久?”谢楚啧啧称奇,蹲下身来左右打量,“不是研究蓝血矿吗?怎么研究到自己身上去了?” 白偃盯着某一个方向,说,“他们也许并不是自己变成这样的。” 谢楚站起来,几人朝着白偃看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房。 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面容枯槁,眼眶里不是眼球,而是争先恐后往外生长的蓝血矿。 她的身体发生了严重的变异,皮肤青白,发丝全部脱落,肚皮和胸部松松垮垮的都要瘫在地上,恐怖的妊娠纹从肚子蔓延至后背。 大家此时才发现她的后背严重凸起,像一个驼背一样弯着腰。 但当四人换了一个方向去看时才发现,她的后背上是一个男人的半截身子。 蓝血矿把两个人紧紧长在一起,像是电锯都锯不开一样,四肢比普通人要长两三倍,憋屈地拖在地上,无法行走,变成了一个可怖的连体人。 “……”谢楚看着这一幕,眼神挪到玻璃房上贴着的报表。 “土狗。” 土狗飞出来,【玩家,我在。】 “翻译。” 没等土狗说话,白偃开口了。 “蓝血矿实验九·细胞分裂与重组。” “实验对象,一体夫妇。” “已进行64次生育。” “下一次自我受孕时间为1935年11月12日。” 黄蝉咬紧牙关,盯着玻璃房里那个女生的脸,能看出来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耳朵上还挂着远山族人都会戴的银饰耳环。 满眼心疼最终只能吐出一句脏话。 “混账东西。” ---------------------------------------- 第217章 荒野古寨(九) “咳咳咳咳…………”赵雪婷吐了口血,神态迷糊地想呼吸,却感觉到自己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之前……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赵雪婷迷迷糊糊的,回忆起来了。 她推开了一扇门,结果就被巨大的冲击撞飞出去,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而现在,她从一楼掉到了负一楼,被石板和钢筋以及几架这座建筑里遗留下来的机器压着,整个人有些倒吊着,头部完全倒垂,发丝飘在空中。 她就这样倒挂着往下看去,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从大洞往下看去,是深不见底的矿山。 有点难以呼吸了…… “救命……”她把嘴里的血吐出来,用力抬起双手,试图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碎石板挪开自救。 她费力地伸长脖颈,猛吸了几口氧气才缓过了劲,第一时间先兑换了治疗药剂喝下去。 【滴——已使用大治疗药x1!】 赵雪婷放下了心,想着手臂用点力气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几台机器,却从伤口处传来了钻心的疼痛感。 “嘶……”她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被砸开了。 “什么情况,喝了药剂,但是没有愈合??”她有些慌了,又兑换了三瓶,一口气全喝下去,但身上的伤口依旧,就是没有愈合的征兆。 “为什么?为什么?!” 赵雪婷心中的不安愈来愈重,她猛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上,声嘶力竭的呼唤,“系统!!!” 她的系统出现,小仓鼠外形的身体浮在空中,【玩家赵雪婷,我在。】 “为什么治疗药剂不起作用?!我明明喝了四瓶了!!” 小仓鼠沉默了两秒,【感染类伤口不予复原,请玩家自行探索原因。】 “什么意思!!”赵雪婷尖叫起来,半个身子疼得都要裂开了,她因为恐慌还在不断地乱动。 终于,一个清响的声音从赵雪婷脖颈处掉在了地上。 她僵住了。 那个声音很清脆,像玻璃一样,但是压在她身上的都是笨重的机器和钢筋板材,哪来的玻璃……她忍着疼痛转头,却看见了一块蓝血矿静静地躺在负一楼的地面上。 蓝血矿大概手腕粗,长形的晶体,另一端还粘连着血液和肉沫。 她感觉那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脑子不断闪过洛挽歌说过的一句话。 ——‘矿石寄生人体,腐蚀吞噬人体,人一旦被寄生,就只有变成矿石这一个结局了。’ 赵雪婷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只能抖着手,朝着自己的后脖颈摸去。 自己的后脖颈上,有一个手腕粗的血孔洞,那颗蓝血矿长得足够大了,血肉包不住它,所以它从这里掉落了出去。 赵雪婷深深喘了一口气,手指顺着自己的后脖颈往上摸。 她崩溃了。 如同雨后春笋一样,整个后背连着后脖颈以及后脑勺,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一颗颗的蓝血矿,紧密排布,有大有小,看起来如同蜘蛛种卵一样,全部露出了泛着蓝光的矿头。 不仅后脖颈上,她的整个后脑勺上都已经鼓了起起伏伏的小包,后脑勺上的头发全部脱落,正一缕缕地往空中掉落。 “啊…………”赵雪婷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她尝试去掰动自己因为裂开而失去知觉的左半边身体,刚把左手臂翻过来,就发现伤口处全部都长满了蓝血矿。 虽然还都是小颗小颗一包包的矿芽,但那密密囊囊的矿石就这样附在她的身体上,用力吸取她的血液和血肉,看起来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不可能……不可能!!!”赵雪婷尖叫起来,用指甲开始猛地开始挠自己的头皮,那一颗颗蓝血矿就这样被她硬生生抠掉。 赵雪婷哭泣着,指甲深深抓进自己的后脑勺,往外掏出一把把的沾了血液的蓝血矿,“滚开滚开!!!不许长在我的身体里!!滚开啊啊啊!!!” 她的哭声很快就引来了前来救人的顾夏至。 顾夏至疑惑的朝着这边探头,“有人吗?!是雪婷吗?!” 赵雪婷早已听不进去了,她疯了一样开始抓挠自己的脸,很快就抓得有些血肉模糊,然而抓着抓着,她就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慢慢开始冒头的小矿石。 “不可以……不可以……”赵雪婷尖叫的声音更大了,她把自己的脸抓破了。 “雪婷?!”顾夏至连忙冲了过来,一脚踹开压在赵雪婷身上的机器,又拿手里的钢筋去撬正压在她身上的厚重木板。 “没事了!我找到你了!”顾夏至大声呼唤着赵雪婷,试图给她安全感,“我找到你了!” 赵雪婷尖叫着,哭泣着,很快,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顾夏至急得被机器划破了手心也不顾,一把撞开最后一台机器,赵雪婷软软地摔坐在大洞边缘。 顾夏至瞳孔一缩,看着眼前的景象,哑口无言。 赵雪婷就坐在地上,一簇簇漂亮的用血肉滋养出来的蓝血矿如同孢子寄生一样长在了赵雪婷的脸上,她原本一头秀发,此时掉的只剩下了几根。 “雪婷……”顾夏至心疼得要死,她和赵雪婷在赌命游戏里认识了很久,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很单纯,最喜欢研究一些化妆和美容美发的技巧,有对方的陪伴,就一点都不怕了。 “夏——至——” 赵雪婷盯着顾夏至看,她的右眼球处也挤出来一枚蓝血矿,只剩下了左眼,说话都有些吞舌音,好像喉咙里也长了东西。 赵雪婷,被蓝血矿寄生了。 她对着顾夏至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整个人坐在大洞边摇摇欲坠。 大洞连接着黑洞洞的矿场,掉下去只会被摔死。 赵雪婷却似乎要失去意识了,垂下头软下身子,朝着身后倒去。 顾夏至一激灵,她没办法做到看着同伴死去!! “雪婷啊啊!!” 她想也不想,朝着赵雪婷伸出自己的手———— 赵雪婷见顾夏至朝着自己扑来,下意识想去抓顾夏至的手。 但是她看见了。 顾夏至刚刚为了救自己,双手被划伤了许多血口子。 此刻伸过来的手心也有伤口。 第374章 鲜红的血液让赵雪婷心口一跳。 不行,触碰到伤口,顾夏至也会被寄生的!! 不行不行不行!! 赵雪婷拖着最后一丝清明连忙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不去碰顾夏至,但她却整个人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腰身僵硬得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径直朝着大洞里跌去。 “雪婷!!”顾夏至扑了个空,只能扒着大洞边缘,哭叫着注视赵雪婷腾空。 赵雪婷快速的掉落,整个人被蓝血矿覆盖完全,她完全被矿石寄生了。 最后———— “啪嚓——————” 一座人形蓝血矿砸在地面,如同梦幻的宝蓝玻璃掉落,碎了个彻底! 悲戚的尖叫声在空谷里婉转回响,顾夏至的泪水穿越短短十几米,落在了那堆碎片里。 啪嗒,一滴蓝色的药水被滴在试剂瓶里,青雀弯腰,注视着瓶子里的反应,“哦哟,这个蓝血矿提炼出来的液体这么疯狂吗?” 黄蝉走过去,“什么意思?” 青雀对她展示了一下,把那滴蓝色药水滴在了桌面。 药水很快就被桌面吸收,然后,迅速开始侵占,一株株蓝血矿开始在桌面冒头、凝固、生芽。 “……在哪里都能长?即使被寄生的母体是一张不能提供任何养分的桌子?”黄蝉冷着脸,觉得岛国人真是疯了。 青雀点头,“这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直接用开采的蓝血矿去进行研究估计有点猛,他们就研究出了一个靠谱的方法,用人体饲养蓝血矿。” “有了血肉的滋养,药性不至于让研究体立马死亡。” “这是一瓶废弃的原液药剂,已经有些不可控了,容易大范围蔓延。” 就说了两句话的时间,蓝血矿已经占据了整张桌子,并且试探的往地面长去。 青雀挑眉,轻轻跺脚,几百道闪电朝着桌子轰去! 噼里啪啦一顿轰,整张桌子连带着那疯狂生长的蓝血矿都被轰了个稀碎。 生化研究室里怪异的东西有很多很多,透明房一个接一个。 里面的人肢体变异,面容扭曲,有的身上长出了巨大的肉瘤,把整个透明房都灌满了,有的变成了和蛞蝓差不多大的人彘,缩在一个透明的鱼缸里。 这些怪物都保持着静止的状态,似乎失去了活力。 谢楚把每个怪物都观察了一遍,最后低下头,顺着这些透明房最接近地面的一根管子往前走着。 黄蝉正准备尝试撬开这些透明房旁边的保险柜,见谢楚的举动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谢楚顺着那根贴着地面排兵布阵的软管往前走,发现又多了一根管子,从别的方向接过来。 “在玩连连看。”谢楚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他顺着这十几根软管的指引,掀开了一道垂着的帘子。 十几根软管连接在一个巨大的竖形玻璃仓上。 而玻璃仓内,累积了无数的白骨,说是白骨还不准确,更确切的是蓝色的、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骨头。 他们被大力挤压成了碎块,还有一些蓝色的液体挂在玻璃仓壁上,干涸了很久。 蓝色的液体在软管里也有残留,只是浅浅的,很难看清。 整个玻璃仓像是一根巨型深井,突破整个生化研究室的高度,十分壮观的无限往上延伸,直接穿透地表,谢楚贴着玻璃仓往上看,还能看见地下洞穴之外的正常世界的阳光。 谢楚不敢想,这些人被注射了寄生蓝血矿的药剂后被扔进了这个玻璃仓,四周光滑无比,无法逃脱,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抬头看向头顶。 如同被扔进井里的青蛙,抬着头看向那遥不可及的阳光。 谢楚能猜个大概,这些人,应该就是‘养分’提供体,榨干他们,通过软管往外面的透明房输送‘养分’,进行变异研究。 “真憋屈。”谢楚轻声呢喃。 “这里面的人,应该就是被蓝血矿寄生的人。”白偃不知何时来到了谢楚身后,手指指了指那些骨头,又往上挪,指向了玻璃仓顶部,“那里有一个液压机,日本人会从顶上往里面倒入从蓝血矿里提炼的液体,等待他们被彻底寄生,然后,巨型液压机将会降落,像榨果汁一样,把玻璃仓里的人捣成粉末。” 谢楚深深地呼吸着,忍不住去触摸冰冷的玻璃仓。 这里面,多冷啊。 “谢楚,白偃————”黄蝉掀开帘子,看见里面这个巨型玻璃仓有些惊讶,“……我们发现了一台摄影机。” “摄影机?”谢楚觉得神奇,“什么年代的?” “埃尔罗留下的。” 那个倒霉外国人探险团队? 谢楚哎哟一声,“我还以为没这群老哥戏份了呢,咋还有出场?” “他们似乎并没有死在刚进入的那个地方。” 青雀正低头摆弄着呢,双手电光一闪,整个摄影机以旧换新,锃光瓦亮。 “哇塞。”谢楚眼睛一亮,“你这个能力蛮好的!以旧换新不费吹灰之力啊!” 青雀笑笑,“一个普通的修复能力而已。” 摄影机里有两段视频,点开第一个后,录制的镜头有些歪,画质有些模糊,但也算将就看。 埃尔罗的脸下一秒出现在镜头框里,他眼睛红红的,表情有些恐惧,盯着镜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把镜头反转。 一阵晃悠之后,他把镜头对准了一个用陈旧牛皮纸装着的光盘,中文有些蹩脚,“上面写着,一体夫妇。” 他把光盘放入他自己携带的光驱读,画面卡顿了一会儿,就开始播放了。 黑白画面,声音却很清晰,都是日语。 谢楚对这个场景感觉有些诡异。 他在摄影机里看摄影机拍到的屏幕。 有种无限月读的错觉。 土狗立马蹦哒出来,准备当同声传译,白偃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淡,语速刚刚好,一字一句地翻译着视频里的日语。 “第一次进场,一体夫妇。” 随后画面一转,一对年轻小夫妻被人赶着关进了透明房里,两个人看起来就是淳朴的村民,穿着远山族人的民族服饰,两人额头上还戴着同款的红色羽毛绳结。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惊恐的、紧张的,只能互相拥抱着对方,缩在透明房角落里。 随后,有日本人说话了,白偃立马翻译,“养分进场。” 一根软管被接在了透明房的接口上,没过两秒,几人亲眼看着泛着幽幽蓝光的液体从软管输入,连接进了透明房里。 下一秒,透明房喷洒出了蓝色的液体。 两人都被液体淋了一身,根本就没地方躲,女人吓得泪流满面,男人连忙把女人护在怀里,两个人嘴里一直在求饶。 “军爷!军爷!你们放过我家幺妹吧!要杀要剐我替她!她身体不好你们放了她吧!” “她年纪小呢!什么都做不了的!你们放了她吧!咳咳咳!!” 两人哭泣着,很快,就开始猛烈咳嗽,屏幕外的日语响起。 白偃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翻译机器,“记录第一次身体变化,开始频繁咳嗽。” 玻璃房里的小夫妻跪倒在地面,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终于,两人齐齐倒地,第二次‘养分’输送了进来。 这次的反应就强烈多了,小夫妻开始疯狂掉发,极度的恐慌笼罩了两人,只能抱紧对方汲取安全感。 第三次‘养分’输送了进来。 女人开始神色恍惚,男人也呆呆的站在原地,两人一个蹲在右边角落啃手指,一个盯着虚无发呆。 这个状态已经严重不对劲了。 女人一直在啃手指,终于,嘎巴一声,她把自己的手指啃了下来,露出沾着血液的手骨。 兀的,一阵鼓掌声从屏幕外传来,那群人在疯狂鼓掌,似乎在为研究产生了极大进展而欢呼。 好讽刺,玻璃房里是两条鲜活的生命,这群刽子手却在外面欣赏。 谢楚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第四次‘养分’输送。 女人开始疯狂用头砸着玻璃房,血液从她额头渗出,男人则是在不断地抓挠着皮肤,浑身布满一条条血杠,血液落了一地都不停下。 两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认知意识,沉浸在了奇怪的世界里,直到,第五次‘养分’输送。 女人突然开始暴躁起来,她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嘴里都是这些天她啃自己留下的血迹,她尖叫起来,嘴里的舌头早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吃掉的,整个人发了疯一样把男人扑倒在地。 她张大嘴巴,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腰上! 玻璃房里展开了一场厮杀。 属于两人的红色羽毛绳结早已断裂,混在血液里。 女人一边啃食,一边哭泣,她难受,心里难受。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忍不住。 身上痒的出奇,好像有很多东西都要破皮而出,她顺着本能动了手,但也不是没看见,男人顺从地让她吃。 第375章 她吃光了男人的双腿,骨头在嘴里咵咵作响,准备一口咬在男人头上时,男人一把抱住了她。 断断续续的、呜呜咽咽的声音响起。 像是在唱山歌,又像是在说情话。 女人听不懂了。 她只听懂了几句话。 “幺妹……幺妹……莫怕咯。” “阿哥带你回家咯……” “不痛咯……” 女人停下了啃咬的本能,她一双眼睛突出,样貌十分恐怖,男人也身体扭曲,两个人早就没了以前的模样。 女人似乎遭受了重大的刺激,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男人,突然崩溃地尖叫起来。 她连连挣扎着要后退,止不住地把脑袋磕在地上,似乎接受不了,想要就这样自杀,血液顿时飞溅,一时混乱作一团。 男人连忙拉住她,把她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安抚她。 “莫事、莫事。” “幺妹莫怕……” “阿哥给你唱情歌……” “我们……下辈子莫投生在这个年代咯……” “我们去幸福的年代……阿哥再求婚一次,你答应阿哥,好不好啊?” 女人表情停滞下来,似乎再次回想起,翠绿的山林里,男人羞红了脸,向自己表白。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要娶你当婆娘!’ 两人似乎安静了下来。 ‘养分’再次输送进去,但都没有了新的变化。 直到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出现在镜头里,他们用特制的道具检测起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男人死了,女人还活着。 视频安静了一会儿,白偃突然开始翻译,他的声音卡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完完全全地翻译了出来。 “加最大剂量。” 谢楚猛地看向白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黄蝉和青雀的脸色也早已变了,眼睛都红了,呼吸急促起来。 谢楚的视线挪到离他们本就不远的玻璃房里,一体夫妇就静静地坐在玻璃房里,那个形如枯槁的怪物女人,还不知是生是死。 视频里,最大剂量的‘养分’打入了女人的身体。 蓝血矿以极快的速度将她和男人的尸体缝合在了一起。 她的惨叫声充斥了一整个视频。 随之而来的,是实验者们的鼓掌声,喝彩声。 那边在惨叫,这边在鼓掌。 谢楚终于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 四人一时没人说话。 视频结束了,镜头反转,埃尔罗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吸了吸鼻子,似乎是看哭了,“这简直太恐怖了!这简直就是恶行!恶行!!”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这是不齿的!!下流!!混蛋!!” 埃尔罗激动得拍桌子,他猛地擦了擦眼泪,对着镜头说,“我要把视频保存好,我要向全球新闻社揭露!” “这是暴行!!竟然没有新闻报道!我不允许!” “谁做错了!就该承担!而不是掩盖罪行!洗脑群众!这是书本教会我的道理!” “为什么他们的书本上都不曾记载这些?!” “为什么他们连他们的子民都要欺骗?!” 埃尔罗激动地站起来,把镜头对准一个个玻璃房,他似乎是扯着嗓子吼的,声音上升回荡,一边录制一边用好几国语言同时翻译,“look at them!”(英·看看这些人们吧!) “ils ont subi des souffrances inimaginables !”(法·他们经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r he пohnmaю, пoчemy tak пoctyпaюt c чeлoвeчectвom, эto жectokoctь!”(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人类,这太残忍了!) 埃尔罗的声音激荡人心,他边哭边指责,镜头不断扫过望不到尽头的镣铐、各种死法的人体标本、以及墙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照片。 “为什么、只有受害者在哭泣?!” “为什么只有受害者、在自愈!!” “远山这个漂亮的民族、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迫害!!” “他们明明是最好客的!” 埃尔罗泣不成声,说话断断续续的。 “把历史还给远山!!” “把道歉还给远山!!” “把真相还给远山!!!!!” …… 埃尔罗的一声声控诉,回荡在直播间内。 维多利亚主城偌大的剧场里,鸦雀无声。 “……”黛莉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漂亮的指甲在桌面敲打,身边的李明明静静看着这一幕,“你猜,楚哥会做什么?” 黛莉好笑地看着李明明,“会长~这不是个人纷争了,这代表两个国家,是国际纷争,他一个人能做什么?” 李明明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他已经做了。” 黛莉此时才认真观察起来,发现她竟然不知道谢楚什么时候把直播间一直禁言的麦克风打开了。 他就那样,‘意外’地把这段剧情放了出来,而且,他的直播间排名,在疯狂上涨。 外国人的呐喊,何尝不是代替了千千万万的华夏子民? “谢楚的确无法神通广大到能够凭一己之力彻底解决问题,但他已经做了该做的。” 李明明笑得很开心,垂下眼眸,“那就是,给大家一个机会。” “一个把事情闹大去逼对方正视问题的机会。” “年轻人不是垮掉的一代,在文明社会里无法做到的事,在赌游里不是不能一试。” 李明明的意识在消散,他让自己坐在黛莉身边,“……我要……把他顶上去……” 李明明头一歪,失去了呼吸。 黛莉却是一脸凝重地看着直播间,谢楚的脸就那样认真地直视着镜头,他打破了第四面墙,在注视所有人。 下一秒,一道金光在直播间闪过。 【赌徒神明永不失联赠送[生生不息]一枚,转换筹码1500万!】 哗——————赌游的顶价礼物! 全场静了一秒,随后,涌起了无数的欢呼声。 “top1!!!” “顶上top1!!!!” 赌徒们尖叫着,拍打着桌面,大声怒吼着。 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他们身上背着一样的恨。 远山,不是远山。 是遥远无法追逐的名为民族仇恨的大山。 欢呼的动静太大了,比新年那天还要热闹。 黛莉被吓了一跳,观察着四周,却下意识的笑了出来,大家似乎都活了过来,长期压抑的恐惧和愤怒在此刻倾泻而出。 她盯着大屏上那张近乎完美的脸,思索了两秒,立马抬起手。 【赌徒黛莉赠送[生生不息]一枚,转换筹码1500万!】 四大主城的剧院里,几乎所有的华夏人都注视着这一幕。 赠送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然后,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样———— 【赌徒阿弥洛司赠送[生生不息]一枚,转换筹码1500万!】 【赌徒法芙卡赠送[生生不息]一枚,转换筹码1500万!】 【赌徒白面生赠送[生生不息]一枚,转换筹码1500万!】 【赌徒赵烟芮赠送[生生不息]一枚,转换筹码1500万!】 【赌徒休赛尔………………】 神明们总是爱吃瓜,也爱来添把火。 高额的打赏疯狂涌入,因为飙升的礼物,谢楚的直播间直接闯入全球排行榜! top50…… top40…… top20…… top10…… 最后…… 谢楚耳边响起了土狗的声音,大概是提醒他已经解锁了全球top1的喇叭功能。 谢楚笑笑,紧盯着直播镜头,然后,开口说话了。 “top1了啊,华夏有句古话,来都来了,不如……” 他的声音被无限扩大,在无数个国家端口自动被翻译,各个国家的大屏上,都是谢楚被放大的脸。 这张惊为天人的东方面孔,笑着说出了可怕的话语。 “日本玩家,我们,来一架吧?” 【滴————】 【请全球端口玩家注意——】 【华夏大陆·top1已下达战书!!】 【万人团战舞台将于下月一日准备就绪!】 【请日本地区·top1在三日内选择接受or放弃!】 【选择接受后,将开放三个小时报名参战时间!双方人数为10000人!请各位玩家注意报名时间!】 【重复————】 华夏地区,众人紧盯着全球榜,随后,不知道是谁尖叫着叫破了嗓子。 “top1下战书了!!!” “小日本你们给我睁眼看着!!!” “我要你们给我战死的太爷爷跪下道歉!!!” 这一声尖叫如同打翻了油锅。 “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 第376章 黛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都被这个氛围渲染得心跳加速。 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热血’是什么样的了。 一个响指,黛莉带着李明明凭空回到了她的大别墅里。 周边立马安静了下来。 “哎哟你们这群小年轻。”黛莉偏过头,看向没有生命的‘李明明’,把他放倒在沙发上躺着了。 “真是做了件不得了的事。”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想了想,又释然的笑了,“也是,正是热血中二的年纪,这个时候不疯狂一把,老了,就疯不动了。” 她也是第一次见一个中级玩家的直播间,以绝对的霸榜实力,在短短五分钟内被群众的力量拥护着登上全球用户端口top1。 “嗯……华夏的战书,日本接不接呢?” 黛莉把留声机打开,优雅轻快的音乐缓缓流出。 她光着脚,踩着漂亮的华尔兹舞步,独自起舞,扬起的红唇,格外迷人。 ---------------------------------------- 第218章 荒野古寨(十) 一道爆炸声传来。 沉晟一脚踹翻了挡路的石块,一行人动作极快的从这个空隙钻了出来。 洛挽歌呼了口气,看向身边眼睛还红着的顾夏至,“你确定底下有人活动的痕迹吗?” 顾夏至点头,“雪婷掉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她不远处趴着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的头被人砍开了,看刀口是新鲜的,估计是黄蝉她们。” “好。”洛挽歌打量了一下高度,“上面确认没有其他路了,只能试着往地底走。” 他们在上面待的这几个小时可没白干,把能够找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并且还找到了不少遗留下来的研究报告与血液样品。 洛挽歌其实觉得有点怪,这个所谓的汇川部队的人好像不是离开了,而是在某个时间点里,他们突然就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她有在几个实验室里看见检测到了一半的实试剂,还有正在解析的人脑切片。 这些东西都不能长时间放置,没有一个研究员会无缘无故停止实验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被迫停下了。 被一些猝不及防发生的事件被迫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这些疑惑随着他们下到地底矿场、来到那个死状干脆的怪物面前时就有了大概的解答。 “这是个研究员啊。”洛挽歌蹲下,用匕首把人翻了个面,把它胸前用小夹子夹着的名片展示出来。 沉晟嗯了一声,“他是生化科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已经不人不鬼了,整张脸皮皱在一起,像是一盘被人搅乱的油画颜料,被人从中劈开,脑袋里面更是细细密密的尖牙。 完全改变了人类的生理构造。 这不对。 沉晟心一沉,觉得事情不太妙啊,“我以为只有寄生,但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几人把它身上的衣服撕开,看见衣服内全是密密麻麻的蓝血矿,不由得连连后退。 洛挽歌却不怕,“蓝血矿遇见伤口才会寄生。” “大家自己注意点,不要在这里受伤就行。” “这里的研究员都成为了怪物,他们来不及撤走,把命都交代在了这里,研究了蓝血矿这么久,最终还是被蓝血矿吃掉,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这么慌不择路。”沉晟说着打量四周,这个矿场简直就是地下王国,很大很空旷,大部分矿山都被挖光了,只残留一些小株的没什么用的蓝血矿。 那个时候不被人看上,到了他们现在进入,小株小株的蓝血矿已经长成了很大一簇。 虽然矿山无法立马恢复,但是肉眼可见蓝血矿正在努力生长。 “野生生长的蓝血矿速度很慢。”说话的男人叫作江怵,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他的注意点很稀奇,盯着矿山上那些缓慢生长的蓝血矿说,“并没有人体里那样快的速度。” “你的意思是蓝血矿被他们研究变异了。”洛挽歌的语气是肯定的,“野生的蓝血矿并没有这么强的攻击力……” “那赵雪婷是被什么寄生的?” 一个问题抛出,众人沉默。 不知道。 不知道是被研究变异了还是怎么样,赵雪婷的死亡速度简直太快了。 但如果原本的蓝血矿是温和的,日本人做了什么才让蓝血矿疯狂成那样? “不太对……”沉晟盯着矿场深处,总觉得少了一个关键点。 【滴————】 【恭喜玩家主线任务2-3:进入矿场已完成!】 【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2-4:请探索矿场深处(0/5)。】 “任务更新了。”洛挽歌站起来,朝着矿场深处走去,“深处有5个地方等我们探索,估计有点危险。” 他们朝着里面走,里面的人也朝着里面走。 谢楚和白偃找到了一道暗门。 就在那个巨大的玻璃窗旁边,需要刷卡进入。 “好嘛,找卡。”谢楚感觉累了,直接原地蹲下装蘑菇。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要到处找钥匙的门了,找着找着怪物就找出来了。 白偃笑眯眯地摸了摸谢楚的耳垂,“需要我帮忙吗?” 谢楚撇嘴抬头看他,“你能把这个门拆了吗?” “当然。”白偃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别说拆门了,如果谢楚现在不想过这个副本,他可以把副本都拆了。 也许是探查到了白偃危险的心思,土狗立马蹦出来,【诶诶诶诶诶——————!stop!!!】 【差不多得了吧!!!】土狗简直是一颗心上蹿下跳的,【你们搞垮了几个副本了?!两位爷还不够啊?!到时候主办方派几个执法者天天贴身盯着你俩,你们就满意了!】 谢楚立马把这个想法按了回去,“算了,我们还是当遵纪守法好公民吧。” “怎么了?” 谢楚想了想,一脸认真的回答他,“因为再不遵纪守法,容易被列为重点观察人员。” “这样我们就不能随时随地的亲嘴了。” “咳咳咳咳咳————!” 青雀在旁边喝水呢,猝不及防走进来听见这么一句话,直接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谢楚脸都皱了起来,“你偷听我们说话。” 白偃就这样站在谢楚身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被保护着,“就是就是,这人蔫儿坏。” 青雀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外面没东西看了,我们只能进来啊。” 黄蝉就在他身后,左右打量了一下,“他俩是一对儿。” 青雀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那没事儿了,可以亲可以亲,合理的。” 谢楚嘟嘟囔囔地被白偃拉住了手,一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谢楚也并非纯正的厚脸皮,被围观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害羞的。 青雀来到那扇需要刷卡的门前,抬起手附在刷卡区,刚想发力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向谢楚他们,来了个温馨提示,“捂眼睛。” “捂眼睛?”谢楚立马把眼睛闭上了,顺便抬手盖住了白偃的眼睛。 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起,谢楚感觉自己即使闭着眼睛,隔着眼皮也能看见一些闪光,看来外面真是雷神降临了。 只听见轰隆一声,门就这样自动弹开。 “……”谢楚惊讶的发现青雀是直接把这个门的系统给电坏了,系统直接崩掉,门不开才怪。 ……这算是作弊吗? 土狗摇头晃脑的,【不算不算~顶多算暴力开门。】 合理。 进入门后,阴冷的空气迎面打来,冷得人浑身止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因为是地底,所以温度降低的很严重。”青雀呼出一口气,竟然都化为白雾。 黄蝉默默地走在最后面,拔出刀来。 谢楚和白偃就这样诡异的被夹在中间,竟然成为了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谢楚仅用0.1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个通道倒是更符合他们对于生化研究室的印象。 冰冷的铁制墙壁、坏掉的顶灯、长满青苔的地面。 以及幽深到底温度越来越低的通道。 “知道为什么一般这种危险的实验室都要建在地底或者温度够低的地方吗?”青雀为了活跃气氛,问出这么一句。 谢楚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语气没什么波澜,“为了降低细菌的活度,在温度越低的地方进行研究会减少很多危险。” 这就代表着这个通道通向的也许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地方。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他们的头顶突然传来了很急促的奔跑声。 脚步声很杂乱,咚咚咚的,像是某种四脚动物在铁皮上跑来跑去。 “……地鼠?”谢楚莫名其妙挤出来这么两个字。 第377章 青雀无奈了,他有时候觉得谢楚很聪明,有时候觉得他的脑回路别人根本就跟不上。 一般这种情况下,如果换做之前那个队伍里面的人,早就开始尖叫,乱成一团了。 这个谢楚倒是眼神都没变,他身边的白偃更是头都没抬。 比青雀还淡定。 ……行吧。 青雀再一次劝自己,行吧,行吧,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冷静勇敢,一惊一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不服老不行。 他们顺着这个通道往里走,大概走了个几十米,开始往下了。 往下的楼梯很长,越走越冷。 哆哆嗦嗦的,让人总是回想起进手术室手术的感觉。 “好像快到了。” 青雀微微低头看向下面的门,直接往下跳。 门口被人用一件件衣服牢牢的缠住了两个把手,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门锁。 地上沾了很多血,包括门上的玻璃。 玻璃上全是手血印,还都是从里面印上的,谢楚看着这些手印都能想象到当时里面的人是怎样的挣扎。 可能在疯狂的尖叫,努力的拍打着这扇门,想要从里面出来,但是奈何门被人用衣服缠住了,里面的人只能等死。 “提高警惕吧。”黄蝉说,“我感觉到里面有不好的东西。” 四人默默拔出武器,一直放松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随着青雀把门把手上缠着的衣服割开,几人缓慢的走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灯源早就消失了。 手电筒的光快速扫过四周,这个地方摆放了很多玻璃仓,随处可见的都是血液。 但是没有尸体。 很奇怪。 谢楚蹙眉,总有一种不安感。 土狗的声音猛的响起,【玩家!检测到活动物体靠近!】 谢楚如同一只在沙漠里狩猎的野兽,紧绷起了后背,“来了。” 随着他的一句来了,刚刚听见的激烈的脚步声顿时来到眼前。 手电筒的光混乱的打在了那个怪物脸上。 呼吸一滞。 这哪是怪物? 这是一个变异体啊。 三个男人的上半身凝结在了一起,他们的下半身则是产生了极为诡异的变异。 无数只脚黏在一起,这导致了他们的行动极为的敏捷迅速,从刚刚2~3秒之间就能来到谢楚眼前的这个速度来看,刚刚在他们头顶跑来跑去的那个动静也是它发出来的。 此时这个变异体其中一颗头正对着谢楚,僵住的被蓝血矿撑得满满的嘴巴就这样杵在谢楚面前,它似乎,动了动嘴唇。 黄蝉猛地喊了一声,“谢楚!!” 谢楚则是动作迅速的往后一翻,灵巧的躲过,那个变异体似乎也没有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在原地呆滞了一下。 谢楚歪着头注视着这个变异体,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变异体仅仅只是来到了谢楚面前,并没有做出攻击的行为。 “……什么意思。”青雀皱着眉,手中的刀蠢蠢欲动。 谢楚多看了那变异体两眼,有点不理解,“……它网卡了?” 【……】土狗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适应了谢楚的说话方式。 变异体只是盯着谢楚看,还在眨眼呢,只是他一动,身上的蓝血矿就掉一地。 噼里啪啦的,跟下雨似的。 “你认识它?”白偃有些惊讶的看向谢楚,“你背着我在外面有狗?” 谢楚皮笑肉不笑的怼了白偃一下,“你有病啊。” 终于轮到他向别人说这句话了。 白偃低笑出声,“它好像没有攻击的欲望,只有这个可能吧。” 这个变异体认识谢楚,所以他凑到人面前来只是为了确认谢楚是谢楚,但等真正确认了,又不动了。 四人也不想和它产生什么冲突,在已知受伤了蓝血矿就会寄生的状态下,冲突是越少越好。 几人眼神示意来示意去,最终开始朝着深处慢慢移动。 变异体也盯着他们,跟着他们转圈圈。 —— 【有一种莫名诡异的好笑感。】 【这是在干什么?四小天鹅?】 【俺不中了,为什么不打架?看的我抓心挠肝的!!!】 【习惯了,在楚楚的直播间总是会收获一些奇怪的名场面。】 【稀了个奇的,我竟然在变异体的脸上看出了迷茫。】 【但它为什么不攻击玩家?】 【不知道诶……】 —— 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 谢楚扯扯嘴角,他也不知道啊。 几人从第一个房间挪到了第二个房间,就这样当着那个变异体的面,把第二个房间的门关上了。 “……” 面面相觑,觉得像是在做梦。 “你对那张脸熟悉吗?”黄蝉悄悄问。 谢楚也一脸悄悄的回答,“不熟悉,我又不是真的npc。” “哦。” 他们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变异体认识谢楚,但是这个猜测很快就破碎了。 因为第二个空间的角落里蹲了三只变异体。 “……” 这个架是非打不可。 但是那三只变异体围着几人转了几圈,又静止不动了。 “这是干什么啊……”谢楚觉得莫名有点好笑,一般按照副本的尿性,这种怪会很难缠。 但是一连遇见四只变异体,都只是看着他们,也不动手。 很怪啊。 无伤通过了第二个房间,又来到第三个房间,这个房间里面有很多颜色苍白的女人,身体已经异化,眼眶处被蓝血矿撑爆,见他们进来,又是围着他们转了两圈,就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 有一种严重被怪物无视的感觉。 白偃若有所思的,“有没有可能他们本来就不会攻击我们?” 谢楚眼睛一亮,看向白偃,“哦~~”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为了验证这个观点,立马冲向了第四个房间。 “谢楚!”黄蝉有些着急的想去抓谢楚,前面三个房间也许只是碰头彩,谁也不知道第四个房间里的变异体会不会攻击他们,谢楚这个行为太危险了。 谁料白偃挡在了她面前,“相信他,好吗?” 白偃说是这么说,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挪到了谢楚身上。 只要有变异体攻击谢楚,他会立马飞出去。 谢楚推开门,迎面和一个巨大的史莱姆形状的变异体对上视线。 软塌塌的摊在地上摊成一团差点就要把整个房间都铺满的身体,配上两只修长的像触角一样的手,看起来十分的怪异恐怖。 但是在接触到谢楚的视线后,它做出了一个古怪的举动。 它开始扒拉自己的身体。 像是在把自己摊出去的身体往回搂一样。 有一种不想挡路的美感。 “……”谢楚勾唇笑了,在这个巨型变异体面前蹲下,“哎,你为什么不打我们?” 巨型变异体停顿了一下,一把把自己缩成一团,有点儿不敢见人的意思,就是不搭理谢楚。 谢楚锲而不舍地捡起地上的木棍,逮着变异体的身体就开始戳戳戳,“回答我嘛,回答我嘛!” 青雀他们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竟然诡异的想让谢楚不要去烦人家,人家都缩成一团了啊!! 白偃在谢楚身边蹲下,看了两秒,突然也捡了一个木棍儿开始戳。 青雀嘴角抽搐,黄蝉无语望天。 难怪凑一对儿呢。 巨型变异体似乎被没办法了,才有些畏畏缩缩的抬手,随后在黄蝉和青雀震惊的眼神里,变异体说话了。 “那个……能不能先别戳我了?你俩戳到我的腰了。” 土狗安静了两秒,突然开始惨叫,【卧槽————!!!这个声音怎么是个女孩儿啊?!!!】 没错,变异体发出的声音其实是个清清脆脆的女生的声音,但是比起这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变异体竟然有自我意识。 要知道这些变异体的原本身份都是远山人,一两百年前被抓来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研究,这么久过去了,他们竟然还以这样的方式活着。 黄蝉静静的看着那个巨型变异体,有些难受。 这样的活着,还真的是活着吗? 一个女生变成了一个巨型的怪物,这种反差让人心头一酸。 谢楚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戳的是个女生,立马把手里的木棍丢掉了,并且很认真的道了歉,“对不起。” 变异体迟疑了一下,摇头表示没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谢楚柔下声音来,紧盯着变异体的头部。 其实她的身体就是一滩史莱姆,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头了,但是能够看见说话的小嘴儿。 “……已经很久没人问我名字了。”女孩儿声音很低迷,“我叫阿善雅。” 第378章 “阿善雅,我叫谢楚,也是远山人。”谢楚盘腿坐在地上,盯着她看,“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阿善雅有点迷茫的沉默了,她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经历了很痛苦的一段时间,然后又陷入了常年的安静里。 “应该吧……你们呢?”阿善雅问谢楚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里不好,在这里会很难过,我把路给你们让出来了,你们直接往外走,可以离开这里的。” 阿善雅的表达方式很直白,她似乎说不出什么很高深的话语,只是很坦诚的告诉他们这里不好。 但对于谢楚他们来说,这个地方对他们没有什么很大的威胁,不好,也只是以前不好。 “所以你刚刚的举动是在给我们让路。”谢楚一锤定音。 阿善雅默认了,“乌尔叔叔说,如果是说中文的人,就可以让他们过去。” “如果说的话,是外国话,就要吃掉他们。” 果然。 黄蝉叹了口气,感觉心里在冒酸水。 “难怪,外面的那几只也不打我们。”谢楚垂下头,看着地面,“你们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不想离开吗?” 阿善雅听见这话似乎是笑了一下,她扬起自己两只骨瘦如柴、长度长的有些恐怖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我们这个样子,怎么敢离开?” “出去了,也没有我们的家了。”这句话的声音带着些颤抖,似乎是在哽咽。 是啊,对于他们来说,变成怪物的那一刻已经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出去了也只会让人心疼,让人害怕。 与其用这样的姿态去面对家人,不如就长眠在这个地方。 “我怕吓到我阿妹。” “她年纪小,听人讲鬼故事都会被吓的几个晚上睡不好觉……” 阿善雅说着,停顿下来,声音梗了一下,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哎呀……你别哭啊…………” 她说的是黄蝉。 黄蝉垂下眼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就这样砸在地面。 “不回家吗?”黄蝉的声音快哑了,“可是你的家人一定在等你……” 阿善雅在这里待了一两百年,即使没有死去,现在的这个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 最无措的并不是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而是变成了怪物,但他们骨子里还是人类。 他们没有办法出去,也没有脸面去面对家人。 会吓到他们的。 会被当成怪物杀死的。 这种自卑的复杂情绪将他们牢牢困在了这个地方。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同类离开,把日本人留下。 谢楚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前面几个房间的怪物并不是认识谢楚,而是他们在分辨谁是远山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远山人是可以安全离开的,所以他们冲到了谢楚面前,仔仔细细的嗅闻到了属于人类的气味,才让他们离开。 阿善雅想要替黄蝉擦掉眼泪,但是又把手缩了回去,它现在不干净,变异体身上都是细菌,会直接感染人类的。 “我们走不了了。”阿善雅嘟嘟囔囔的说着,从自己一整摊的身体下面掏出一个红花发夹,艰难地推到黄蝉脚边,“你们快走吧,这个地方不好,这个花送给你,你不要哭了。” 变为怪物,不能离开,连自主寻死都做不到。 他们何尝不想回家? 那个年代的他们,甚至都没有为家里人留下一张照片。 连衣冠冢都立不好。 成为所有人口中无名无姓的‘家人’,没有留下一点印记。 但谁也想不到,远山人口中失踪了近乎两百年的家人,此时都还活着。 就在这座远山之下,不人不鬼的活着。 阿善雅迷迷糊糊的,似乎还能听见家人的声音。 夹杂着晦涩难懂的方言,悠扬且婉转,穿过绿水千山,携带起自由的风———— 清澈的河水弯弯从天上而下,光着脚在水里摸鱼的孩童们嘴里都大声唱着歌———— “小远山——遇佳人——” “看金乌——影重重——” “阿嬷泪——落枯骨——” “长青旧——有客来————” 魂归故里,已成奢望。 ---------------------------------------- 第219章 荒野古寨(十一) 黄蝉的名字,是奶奶取的。 在年代久远的乡下,太阳炙烤大地,农民们为了生计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忙活在田地里。 那个年代让人窒息,官商勾结,外忧内患,粮食短缺,时不时还有打仗波及到他们村,黄蝉记得自己从生下来就在挨饿和躲地道这两件事里来回折腾。 “当初我就说过,不要生不要生,这个年代大人都很难活下来,更何况一个妹崽子?” “妈,她好歹是我怀了这么久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把她生下来?”女人苦口婆心地抹着泪,哭得很伤心。 “把她生下来,吃什么?穿什么?给不了她好的生活,只会跟着我们一起饿死!” “妈……” 黄蝉年纪小,根本就听不懂,只是盯着破败的房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长大了。 奶奶给她取名叫蝉,蝉这种生物很奇怪,从幼虫长到成虫需要13-17年,成年后,却只需要几周就会死去。 黄蝉一度认为,奶奶其实不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要自己成年后就像蝉一样死去? 但是每当她饿肚子的时候,奶奶就会沉默的往她手里塞米棒子。 又是饿肚子的一年,妈妈因为得了治不好的病死去了,家里只剩下了爸爸和奶奶,也是同一年,黄蝉的父亲决定去参军。 黄蝉哭得很厉害,她太害怕了。 怕什么呢? 她这个年纪,连死亡是什么都不懂。 父亲顶着烈日,拉着黄蝉的手,面黄肌瘦的脸颊上扯出一抹笑容来,“蝉妹,照顾好你奶奶,等爸回来。” 黄蝉不懂,为什么非要去参军,他们一家人好好的活着不就行了吗? 爸爸不说话,只是红了眼眶,他像是西沉的太阳,就这样随着日落离开了。 一座茅草屋,一个小小的黄蝉,一个年迈的奶奶。 她稀里糊涂地在野风里成长着,看着天边的战火硝烟。 枪又响了,地面都在震动,似乎有很多惨叫声在隔壁村响起,黄蝉只觉得手臂被人一拽,奶奶焦急地抓着黄蝉,把她扯进地道里。 鬼子又来了。 似乎每个月都要来一次,搜刮走村民们的粮食,时不时还会抓到几个人带走,那几个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黄蝉几乎是一种麻木的状态,直到,她们头顶的地道口被人用枪口撬开———— 日本人找到她们了。 难听的、尖锐的话语响起,都是黄蝉听不懂的话,他们语气夸张,对着奶奶开了枪。 “砰————” 鲜血喷溅出来,奶奶把黄蝉抱在怀里,死死捂住黄蝉想尖叫的嘴巴。 黄蝉因为常年吃不上饭导致身形瘦小,钻进奶奶的外衣里根本就看不到人,枪声结束后,日本人尽兴地笑了起来,似乎他们只是来单纯的杀个人玩。 家里的东西都被掀翻,他们没有找到吃的,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黄蝉几乎大脑空白地被奶奶身上的血淋了一脸,好久好久才喘上气来,她满脑子都是那些人的笑声,似乎一条命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足为重。 她试探的推了推奶奶的肩膀,奶奶却给不了任何回应了。 黄蝉艰难地从地道里爬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咬了咬唇,开始闷头收拾。 有人探头探脑地往他们家里看来,似乎都是听见了枪声来查看情况的,看见黄蝉身上的血,大家都明白了。 黄奶奶死了,这丫头活了下来。 但,活不久。 “蝉妹子。”平时和黄奶奶关系最好的老嬷嬷走过来,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个银镯子来。 老人的手上全是残旧的口子,厚厚的茧表明了她自己也不太好过,她声音颤抖着,怕吓到这丫头一样。 “这是你奶奶抵押在我这里的陪嫁镯子,换了五斤的米棒子走,但如今这样了……” 老嬷嬷哽咽了一下,有点心疼地摸了摸黄蝉的头,“这镯子你拿回去,去村头换点吃的,你得活下去,等你伢老子打仗回来,得让你伢老子有个家回,听见没?” 黄蝉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接下了那个镯子,大家这才散去。 一个孩子,没有家人,没有依靠,在这种年代里就是死。 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自己都护不住自己了,怎么可能接收一个孩子呢? 黄蝉垂下头,站在一片狼藉的家里,因为害怕而缓慢停摆的大脑在此刻才接收到了一个讯号。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妈妈……”害怕的孩子总会下意识呼唤亲人,但是没人回应她。 第379章 妈妈死了,村尾的大树下就有了一个小土包。 现在奶奶也死了,大树下的土包,变成了两个。 黄蝉一个人费力地用绳子和木板把奶奶的尸体拖出来,大汗淋漓但却一声不吭,她像是在鼓着一口气,闷头不响地把尸体拖到树下。 挖了一天一夜的坑,把奶奶埋了进去。 黄蝉喘着气,双手都破了皮,脸上、衣服上、头发上都是泥土,脏死了。 黄蝉往地上一坐,后知后觉地发现天黑了,肚子传来难捱的饥饿感。 天上的星星亮晶晶,注视着黄蝉的背影,小小年纪的她,却已经开始活不下去。 她想过,干脆把自己也埋了吧。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舍弃了。 不行,她要等她爸爸回家。 黄蝉感觉到了绝望,死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大家都死了,就剩下她一个人。 这么些天的害怕、委屈一起袭来,黄蝉忍不住撇了撇嘴,慢慢爬到了妈妈的坟墓上,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 “妈…………” 眼泪此时才姗姗来迟一般决堤,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和泥土混在一起。 怎么办,怎么办呀…… …… “蝉……” “黄蝉……” 有人推了推黄蝉,黄蝉才猛地回神,对上谢楚那双略显担忧的眼神。 “你还好吗?”谢楚歪头盯着她,一双雾蒙蒙的眼眸像是陈旧的相机镜头,注视着黄蝉的情绪低落,谢楚扯了扯嘴角,从包里摸出一颗葡萄味的糖果塞到黄蝉手里,“一副吃不到糖要哭了的样子。” 黄蝉默默地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漂亮的糖纸,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她身边的青雀倒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他能猜个大概,也许,是被阿善雅勾起了一些以前的回忆吧。 他和黄蝉认识的很早,但并看不懂这个女人。 那个时候的黄蝉很拼,很疯,很不要命,疯到没人喊她蝉姐,都是喊她大魔头。 一般来说完成直播任务就能在主城休息,但是她不,她像一头疯狗一样扎进副本,全年无休。 不是为了赚筹码,而是为了离开赌命游戏。 她有一定要离开这个游戏的目的,那段时间奔着弄垮副本的目的摧毁了几十个个副本,的确,用这样的手段引起了主办方的注意。 现在的黄蝉,是和主办方见面之后的黄蝉。 老成、沉默、心如止水。 一点都没有大魔头的影子了,甚至有种爱活不活的感觉,让人担忧。 没人知道主办方对黄蝉做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黄蝉到底要干什么,只是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黄蝉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了。 生化研究室一直往地下延伸,越往里面走,变异体就变少了,道路逐渐被泥土覆盖,也变得崎岖、难走。 “感觉进地道了,有点危险。”白偃这么说着,缩到谢楚身边垂下眼,“楚哥,我害怕。” 谢楚表情没变,点点头,一把抓住白偃的手,一脸真挚,“没事的偃哥,我也怕。” “……” 青雀叉着腰用北京口音哎哟喂一声,没眼看,感觉哎哟喂这仨字他自从遇见谢楚和白偃之后就经常说,“我真服了你们,我走前面我走前面,让让让!” 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让开路,对青雀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青雀牙都快咬断了。 这俩人一定是有预谋的! 他们四个人往里面走,手电筒的光打在地面,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青雀突然停下了脚步,没什么波澜的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底下。 他踩到了一只手臂。 是被扯断的人类的手臂,已经腐烂,露出白骨,让人很轻松就联想到这只手臂的主人生前估计遭遇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听。”青雀突然比了个嘘的手势,侧耳靠近地道墙壁。 谢楚也侧耳听去,似乎听见了呼吸声。 不属于他们四个人的呼吸声。 “……墙壁在呼吸?”黄蝉试探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谢楚突然拿出屠刀,在泥土覆盖的墙壁上凿了凿,哐当一声,刀尖凿到了蓝血矿上。 “不是墙壁在呼吸,是蓝血矿在呼吸。” “这整面墙后面,都是蓝血矿。”谢楚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白偃发问,“偃哥,之前在矿场,你说听见了很多的呼吸声。” 白偃被谢楚一句卖乖的偃哥喊开心了,乖巧点头,主打的一个有问必答,“那里的呼吸声一直都存在,甚至多得有些吓人,只是好像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 “矿石怎么会呼吸呢?”青雀低语,突然反应过来,“蓝血矿的确不会呼吸,但被蓝血矿寄生的人会呼吸啊!” 众人沉默了,黄蝉说,“你的意思是,矿场上那些蓝血矿都是人类,那么多……” 矿场大概几个鸟巢大小,起起伏伏的矿山被过度开采,只留下了稀稀拉拉的矿石堆叠。 谢楚想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很有可能,日本人抓了多少远山人我们不知道,目前没有找到资料,但肯定不少,远山人差点灭族,只留下了家家户户的孩子,族谱都重开了,那个数量我估计……惨绝人寰。” 白偃嗯了一声,“而且至今为止我们没有遇见一具普通死去的尸体,只在那个输送‘养分’大型井凿玻璃仓里看见了一部分骨头。” 就好比进入乱葬岗却没有看见一具人类的尸骨,而是看见了满地的披萨一样荒谬。 “但日本人抓了那么多远山人,大部队不论死的活的总有一个去处,我想,大部分的远山人也许已经被感染,同化成蓝血矿,以此拿来提取研究,少部分人则是经过筛查后被定为人体实验的对象进入玻璃仓。” 一个定论打在大家心口,一时都有些沉默。 变异体很可怜,变成蓝血矿的人们也很可怜。 苦难攀比不出来,没有高低之分,所以黄蝉他们也不知道先去心疼谁,只知道,远山人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活着,并且绝望地在这里长生下去。 黄蝉不由得叹了口气,心口沉重得很,点点头捋了捋思绪,“这一路上我们遇见的变异体其实不多,但能粗略分为三类。” “一类是日本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他们有变异的状态但是保留了大部分人类特征,并且活着,有攻击性不能对话……没脑子。” 谢楚没憋住,笑了一声。 黄蝉掰着手指继续说。 “一类是远山人,他们被抓来作为试验品变异的程度是最大化的,几乎没有了人形,活着,有意识,能对话,有脑子。” “还有一类,也许就是不符合日本人研究的要求,比如年纪太大、身体素质不行,年纪太小……这类人的下场,就是被感染蓝血矿,成为日本人需要的养分,活着,不知道有没有意识,不知道能不能对话,不知道有没有脑子……” 越说越绝望。 害怕他们有意识吧,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他们头脑清醒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块蓝血矿扎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那得多绝望。 害怕他们没意识吧,可明明没意识但是变成矿石的身体又活着,身体的折磨和精神的折磨时刻缠绕着他们,一眼望不到生命的尽头。 综上所述,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日本人的变异让我觉得很奇怪。”青雀接话,“这么看来,从蓝血矿里提取出来的物质是一种能够进化人类基因但会异变的东西,它的确改写了人类的寿命基因,让百年前的远山人到了如今都还活着,也许这就是日本人研究的目的,但是他们只研究出了这么一点,遗忘了基因的改写并不能兼容人类的身体,所以身体还是变异了。” “可日本人的变异怎么回事?谁让他们变异的?难道研究着研究着突然拿自己试水了?”黄蝉皱起眉来问,“而且,同样是变异,为什么程度不一样?” 青雀摸了摸下巴,“有没有可能,蓝血矿看血统?”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咔嚓。” 两人正讨论着呢,耳边传来了清脆的咔嚓声。 齐齐转头看去,发现了一只蹲在地上正试图偷吃的谢楚。 他试图把一整包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嘴巴子都被撑成type-c口了,见两人停止了讨论,吃东西的手也顿住了,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白偃本来蹲在谢楚身边笑眯眯地给他望风,但觉得看谢楚吃东西是一个不错的风景,显然没有好好望,十分坦然地迎接了谢楚的一拳头,又可怜兮兮地去蹭谢楚。 黄蝉默默地看着他俩这小模样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来,拧开盖子后递给谢楚,“大大方方吃,别噎死在这里了。” 谢楚眯起眼睛笑呵呵的,“好!” 注视着这一幕的青雀有些想笑,“你哄小孩儿呢?” 第380章 黄蝉抿唇笑笑,“就是小孩儿,他才23岁,让他多吃点,挨饿的滋味不好受。” 青雀盯着谢楚看,看了好一会儿,表情有点迷茫,指了指散落在谢楚脚边的6包压缩饼干包装袋,“……他是个饕餮??压缩饼干是这么吃的??” 黄蝉也有点惊讶,好看的柳眉蹙起,“你吃这么多……不会积食吗?” 谢楚把水喝光,十分潇洒的摇头,“我胃口好,吃再多也不会积食。” 黄蝉哦了一声,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进入赌游的人其实不太担心身体难受。 因为游戏特性的原因,他们从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秒,其实已经不在碳基生物的认知里了。 随着一次次进入副本,身体素质会被渐渐改变,加上有各种升级、技能、道具、种族进化的加持,他们的身体也会逐渐走向‘神化’的方向。 粗俗点来讲,就是升仙了,当神仙了,不会老不会饿不会感冒发烧流鼻涕,更不会跑个八百米就要死要活了。 当活着的要求不再是身体健康而是向上进化,吃喝拉撒逐渐会被进化论抛弃掉。 毕竟在这里,没有心脏都能活下去,点名李明明。 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那谢楚这小子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得了的身体机能,只是能吃而已。 孩子爱吃就多吃吧。 这么想着,黄蝉又掏出两包压缩饼干塞到谢楚手里,“吃。” 谢楚,“……姐,我是能吃,不代表我真爱吃这东西。” 黄蝉挠挠头,虽然她也认为这东西不太好吃,但是如今这个环境了,还挑剔啥啊,“条件有限,你先就这么吃吧。” “不好吃……”谢楚嘟嘟囔囔的,但还是皱着脸把压缩饼干塞背包里了。 压缩饼干很干巴,咽一口脖子能抻出二里地。 味道也一般,多吃几包感觉自己的味蕾有点死了,对比起来他实在是想念那家东北菜馆…… 每当谢楚想吃一次东北菜馆,就会有一个土狗和主办方被谢楚臭骂一顿。 主办方是听不见谢楚的骂骂咧咧的,可土狗总会被气个半死,一颗银骰子在空中翻腾,最后嘎巴一下掉在地上死给谢楚看。 谢楚刚站直身子,就看见白偃一脸严肃的看向地穴深处,“怎么了?” 白偃的脸色不太好,“那里面,好像呼吸声更多了。” 泥土混着蓝血矿,形成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极窄通道,这么一句话把其余三人的注意力全部拉了过去。 “那就进去看看。”谢楚笑着说,“是人是鬼还是矿,看见了就知道了。” 这次换成了白偃带路,谢楚黄蝉紧随其后,青雀垫后。 往里越走,两边更窄,这条路像是被人硬生生凿出来、谁料越往里面就越坚硬,实在是凿不动了一样的产物。 白偃微微弯下腰防止被碰头,刚想提醒谢楚注意安全,但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从把他们头顶的天花板猛地掀开,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了谢楚肩膀上的背包背带,就这么将人活生生抓了起来! “哇————”谢楚穿鞋也有一米八的个子了,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拽得起飞也有些懵。 “谢楚!!!”就在谢楚身后的黄蝉反应极快,一把抱住了谢楚腾空了一米高的双腿,试图和那个手抢人。 白偃回头,下意识也想伸手去把谢楚拽回来,却和谢楚对视一眼,经过谢楚无声的眼神提示下,他发现那只手上布满了蓝血矿。 不行。 白偃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慢着,别拽他,黄蝉松手……” 黄蝉抬起头,也看见那只手,以及那只手上密密麻麻的蓝血矿晶石。 那只手如同怪兽一样,尖尖的指甲,紧紧的扣在谢楚的肩膀上,如果他们和那只手对抗反作用去抓谢楚,那只手将会直接刺破谢楚的衣服,如果弄伤了皮肤,接触到了这只手上的细菌,那么谢楚的结局只有一个。 被蓝血矿寄生。 青雀啧了一声,“这怎么办?就让谢楚被拖走吗?” 黄蝉咬牙,“只能这样,不然他被寄生,就完全没有活路了。” 这种感觉太差了,自己的同伴就在手上,但是却没有办法去和对方争抢。 这万一感染上一点点,蓝血矿就会像疯了一样在身体内快速生长繁殖。 而在副本里被感染,喝药都治愈不了。 比起有些紧张的黄蝉和青雀,白偃和谢楚实在是反应平淡,谢楚更是从头到尾没有什么情绪波澜,那双带笑的眼睛此刻抬头盯着头顶的黑暗,似乎和那个怪物对视了。 那只手还在把谢楚往他们头顶的天花板洞里拖,谢楚似乎有了对策,和白偃来了一个短暂的对视,挪了挪嘴皮子,留下一句话,刷刷两声,被彻底拖进了天花板里。 “谢楚!!”黄蝉用手电筒去照,只看见一道在狭窄洞口里远去的青白的身躯背影。 高大、病态的皮肤,那是一个拥有捕猎意识的变异体。 白偃垂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飘在空中的黑蛇能够感觉到,这个老大已经很生气了。 如果谢楚不在那个怪物手上,他估计会把那个怪物碎尸万段。 黑蛇哆哆嗦嗦,在一边装死,自从他成为白偃的系统后,整个儿都自由了很多,不用每日每夜的向主办方传输数据,它一开始还为背叛主办方这件事情感到内疚,如今倒也躺平了。 果然,谁不爱摆烂………………诶? 黑蛇冷不丁被白偃抓到了手里,“定位他。” 黑蛇咽了咽口水,差点一口毒牙咬在自己舌头上,下意识反问,【我??我定位初代系统大人??真的假的??】 白偃没说话,一双眼睛清凉凉的盯着它。 很好,这个眼神的意思,黑蛇已经明白了。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帮不上忙,要它有何用? 黑蛇麻木地升起面板,一个巨大的地穴矿场地图升起,其实这个地图已经算是作弊了,但是没办法,它现在的老板牛逼,它开点挂已经不足为奇了。 白偃盯着地图上正在高速移动的红点,不顾黄蝉和青雀的呼喊,抬起双手把住天花板的边缘,腹部猛的用力,整个人漂亮的往上一翻。 白偃脑子很乱,跟着地图在这个黑洞洞的地方左蹿右蹿,一种不安的感觉快速席卷了他。 他刚刚看见了谢楚的口型。 谢楚说——‘十分钟以内找到我。’ 为什么谢楚只给了他10分钟? 之前都是三十分钟的。 稍微思索一下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只有10分钟。 因为谢楚他自己也拿不准。 拿不准就代表,危险很大。 ---------------------------------------- 第220章 荒野古寨(十二) 谢楚被那个变异体高空抛下。 【玩家!你正在急速下降!!】 “废话————!” 谢楚咬牙喊了一声,短暂判定了自己下降时四周的确没有东西可以抓之后,立马选择蜷缩起身体,用背上的背包垫在后脑勺,护住了头部。 管他的,只要头没掉,怎么都能活。 土狗简直要吓死了,【这不是这么算的吧?!】 “嘭——————” “唔……” 谢楚大力砸进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组成的山堆堆里,如同潮海般的坚硬物品密密麻麻的将他口鼻淹没,整个人如同掉进玉米仓一样开始往下陷。 哗啦啦…… “哎哟我真服了来这游泳来了……”谢楚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睁开眼睛去打量四周。 太黑了,他胸口别着的手电筒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只能依靠双手的触摸去辨认现在的情形。 他随机抓了一个手边的东西拿在手里,上下摸了一遍,僵着脸说,“这好像是一根手骨。” 不止,他摸了摸四周的,手骨、头骨、腿骨……只要是人类身上的零件,这里是成堆成山的放着。 谢楚后知后觉,哦,那些远山人都在这里。 他不由得想起沉晟之前踢掉的那个蓝血矿,外面是蓝血矿覆盖,但是芯子里还是人骨。 人被寄生之后,血肉都会被蓝血矿侵占,再经过人工提取,血肉变成的蓝血矿被剥夺走,就只剩下了一堆堆的白骨。 起初谢楚还想不明白那个堆满白骨的玻璃仓是怎么做到的,只剥离了血肉,留下了莹莹白骨。 现在想来,那个手法肯定残忍至极。 土狗在接收到了谢楚摸到的是人骨头的那一瞬间,开始了头脑风暴。 人骨头→这里很多死人→这里肯定有怪物=很恐怖!!! 系统诡异的卡顿了一下,然后无缝转变成轻快的语气,甚至还在卖萌,【呀!玩家你加油哦!我爷爷生儿子了我去买口棺材庆祝一下————】 第381章 “喂!!”谢楚一抬手,手里的人骨头精准的砸在了土狗的脑门上! 【啊!!我帅气的脸脸!!】土狗捂住了自己的赛博脑门,【t﹏t我恨你!!】 土狗这家伙实在是胆小,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谢楚很像,只是土狗是又菜又爱玩,谢楚是纯爱玩。 谢楚喘匀了气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对着周边的白骨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冒犯了我现在情况所迫实在是冒犯了……” 他把背包背在胸前,有效隔开了被累累白骨压迫的重量,快速分析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粮仓效应,当堆积起来的东西里空间密度足够小,将会形成一个吃人的洞窟,和沼泽一样,不断将人往下拉。 谢楚试探的动了动鞋尖,他根本踩不到底,还因为这么一动制造了空隙豁口,整个人以一种不可忽略的速度往里陷去。 谢楚不敢动了。 脚下踩不到地,周边这么多骨头,这代表着他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巨型白骨容器。 为什么要把他扔到这里来?? 土狗哼哼唧唧的,【我看你怎么办啦!】 谢楚倒是在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用力把身体往后仰,当半个身子仰躺后,伸出双手摊开,试探地开始拔自己的下半身。 应对这种情况不能太慌张,脚下越踩,陷得越快。 谢楚在这个地方磨蹭了两三分钟,才慢慢把自己的左腿拔出来。 白骨一根根滑溜溜的,谢楚还真怕一个不注意又滑下去。 “土狗,打灯。”谢楚喘了口气,伸手把身上压着的白骨全部扫开,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土狗自身散发出不弱的亮光,被谢楚拿在手里。 他现在趴在最上面一层,高举手中的土狗,光亮只能照亮这小小一圈。 【已经扫描出来了,这是一个直径75米、桶深158米的巨型铁桶,这里储存的尸骨堆积容量高达77米,你现在,在78米的高度,请算出这里的白骨的体积。】 ……还是个数学题。 谢楚呵呵笑,“没检测到其他活物吗?” 【没有。】 “那就见了鬼了。”谢楚觉得想不通,“既然不是把我丢进来给别人喂食……那为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顿住了,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股子淡淡的死意,“完啦。” 【咋了?】 “既然把我扔进了不是投喂,那就是……饲养?或者,备菜?” 土狗简直服了,【你这什么形容词啦?!】 谢楚说的其实不无道理,那个抓捕谢楚的变异体是没有脑子的,穿着日本人的研究服,但是这种情况下它竟然没有一口咬死谢楚。 怪物的本能都能违抗,那就代表着谢楚即将要面对的也许恐怖得多的多。 谢楚有些麻木,“哈,早该想到的。” 他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有东西抓着这个巨型容器的铁壁正在往下走。 在谢楚的视角里,一坨巨大的黑影如同蜘蛛一样挂在空中,朝着谢楚的方向缓慢爬来。 土狗也立马给出了反应,【玩家!】 不用它说了。 谢楚耳边响起了主办方的声音。 【警告!警告!警告!】 【主办方温馨提示!请范围内全部玩家注意——!】 【已进入高危领域!】 【前方,白金级boss战——中村野川!】 土狗沉默了。 直播间也卡顿了一秒,然后,开始疯狂刷屏! —— 【不是??楚楚一个人干一个白金级的boss吗?!】 【主办方疯了吧!!!】 【白金级的副本里不止一个boss,赌命游戏都是根据玩家自身实力的评估去设立关卡的,也许,在主办方眼里,谢楚真的能赢。】 【不是,可是这是白金级啊?!四大主城的boss出了名的血厚+抗揍,如果楚楚在平地上那还好说,可是这个地方……】 【很不利啊……这个场地太受限了,掉进白骨里行动就完全受限。】 【赌命游戏你记住,你别管我说什么,反正你记住。】 【谁还想得起来谢楚只是一个中级玩家啊……他这两个副本一个比一个紧凑,总给我一种他要无痛升高级玩家的错觉……】 【说实在的,我也有这种预感……】 【+1……】 【之前阿弥洛司老大就是无痛升高级玩家,因为连过了两个白金副本和一个黑金副本,都不用走考试流程了,直接上榜。】 【那几个神明基本都这样吧,不用和我们一样老老实实过五个本然后参加考试。】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恐怖如斯……】 —— 谢楚扫了一眼弹幕,没心思管他们的唠嗑内容,周边传来了哐哐几声,几盏亮到刺目的顶灯就这样亮起! 白炽灯照亮了整个场地里的白骨的同时,也照亮了谢楚和那个中村野川。 中村野川的脖子处断裂,向上弯折,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九十度的直角,如同干尸一般的脸上只有血洞洞的两个窟窿,身体四肢已经完全扭曲,巨大化的身体鼓起,如同蜘蛛抱崽一样形成一个诡异的躯体。 灯真的亮了又不乐意了。 “……”谢楚嘴角抽搐。 “长得真丑。” 谢楚试图站起来,但脚下的骨头堆一踩一个空,站不起来怎么打?? “啊啊啊啊啊啊——”中村野川嘴里发出了数百道声音混合在一起的惨叫声,有男有女,声音悲怆,在这个巨大的铁桶里来回回荡。 谢楚捂住耳朵,面无表情地对着它竖了个中指,眉眼间露出戏谑的神色,“中国有句古话,菜狗死于话多。” 语毕,谢楚一个猛子扎进了骨头堆里! 土狗看得魂飞魄散,【你不怕自己闷死在里面吗?!】 怕啊。 但是总好比在最上面被boss当成活靶子啃要好吧?! 骨头与骨头之间还是有空隙的,他没有潜入得很深,不至于到闷死的地步,只是骨头很遮掩视线,他并不能极快的分辨自己离那个怪物有多近。 中村野川见谢楚消失,也猛地扎进骨头里,巨大的震动将这个空间的骨头全部震飞,连带着谢楚都感觉自己好像腾空了又跌落。 ……这么牛? 不过中村野川倒是没有像谢楚一样陷进去,而是轻飘飘的站在最上层,有些愤怒的张大嘴巴,把碍事的骨头全部扬开! “出てこい————!” 【它让你出去对线。】 不出,打死不出,这种只知道蛮力的boss根本就没有对线的必要。 ……倒是可以尝试着从它身上挖出一些线索来。 谢楚思索着,身体如同一条鱼一样在这堆骨头里钻来钻去,感受周边传来的震感,然后像个鬼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中村野川身后冒了头。 他静静地盯着那个中村野川,眼神低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同时也发现它的牙齿咬合力惊人,那些骨头在它嘴里就跟豆腐渣一样,碎成粉末。 不敢想谢楚落到它嘴里会碎成什么样子。 土狗鲜少的有些凝重,【你准备怎么办?】 谢楚有了打算,勾唇笑,说的话倒是轻松,“先试试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这怎么跑??】土狗看了四周一圈,【这地方比关孙悟空的五指山还高,你咋跑??你又不会飞?!】 谢楚懒得和土狗解释,并且,中村野川已经发现了他。 那张萎缩的干尸脸一个猛子扎到了谢楚面前! “嚯——!”谢楚反应也快,一个往后翻越就滚出去好几米。 “不行啊……还不够生气……”谢楚低声喃喃,土狗都没听清。 中村野川的脑袋是被折断的,他的视线是盯着天上的,平时谢楚和他的高度不对等,也就无法对视。 这样不行。 他得想办法对视。 谢楚这样想着,突然冒出头来,对着中村野川挥手,“喂——!” 土狗心口一紧,【你疯了吧?!】 那boss都没发现谢楚在这边,他倒好,自己冒头了?! 果然,中村野川刹那回头,朝着谢楚咬来! 谢楚丝毫不慌,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骨头里。 几个流程下来,谢楚跟个泥鳅一样,中村野川力量惊人又如何,他谢楚把敏捷都点满了。 “啊啊啊————” 中村野川眼看逮不住他终于急了,都怪这些骨头堆成厚厚一层,把谢楚的踪迹全部掩盖。 它愤怒的高高跳起,重重落下,巨大的震动传来,谢楚只感觉自己眼前翻江覆海,整个人随之腾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来了! 中村野川来到谢楚身下,张大了嘴巴,朝着谢楚的腰部咬来———— 第382章 倏然。 一把屠刀破空而出,拉着爆闪的墨绿拖尾,宝石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以绝对的坚硬程度穿透了中村野川的头骨—— boss显然感受到了痛感,开始尖叫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谢楚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踢腿,双手抓住中村野川的头发翻身而上,成功来到了它的背上。 谢楚喘了口气,浑身都疼,咬牙切齿的,“为了让你把我震飞起来差点给我累死!” 他丝毫不耽搁,手心一亮! 一枚漂亮的金币腾空,悬停在中村野川的眼前! 刺眼的白炽光从四面八方打来,谢楚的声音平稳且有力,“中村野川,回答我。” “真心话!” 【滴——————】 【未知等级道具ture-lies已启用!】 【使用对象:白金级boss中村野川!】 【三个问题已开始计数!】 荡气回肠的播报结束,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弹出,将中村野川牢牢束缚住! 问题一,“你来远山的目的。” 中村野川似乎有些迷茫,但在副本的特性里,不存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会有系统代为翻译,而面对npc,会自动翻译。 它嘴里蹦出一连串的日语,土狗十分自然的提供了翻译,【它说,蓝血矿能够更改人类的寿命基因论,他们要把这个东西献给日本天皇。】 永生=祸害遗千年,合理。 金币无声翻了个面——true,是真话。 谢楚面无表情地抬脚,踩在中村野川的肩膀上,“问题二,你们当年是被谁杀死在这里的?” 中村野川犹豫了一下,它身上的锁链立马开始猛烈撕扯它,它忍不住发出了尖叫声,老实回答了。 【它说,一场爆炸,把出口炸垮了。】 炸垮了,所以都死在里面了? 不存在吧。 谢楚觉得哪里不对,但是金币提示它说的是真话。 “第三个问题。”谢楚手握屠刀,缓慢划开了中村野川的脸颊,皮肉绽开,如同花朵一样,“杀死你的方法是什么?” 这就好比问菜刀,用什么东西能把它劈开一样。 中村野川突然笑了起来。 它的笑容很狰狞,掩盖不住的得意。 【没人,能够,杀死我,这是主办方给我的永生权利。】土狗翻译得都有些底气不足。 是的,boss们比npc要高一等的原因 其实就是主办方的‘放纵’。 它赋予了boss们向上升级的权利,也给了它们永生的机会。 这让它们高人一等,脚下白骨累累。 谢楚的表情没变,真心话,结束了。 “是吗?” “没人能杀得了你?” 谢楚说着忽然抬手,掐住了中村野川的脖子,眼眸里如同毒蛇一般璀璨危险的墨绿逐渐翻滚。 “那我来试试?” …… “试什么??” 洛挽歌歪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沉晟,“你刚刚说你要试什么??” 她指了指他们刚抓的一只高攻击性的变异体,“催眠它??你确定?这能行吗??它都没意识了。” 这个变异体凶得很,一个人把他们十几个人都捉弄得够呛,感染了一个,杀死了一个,大家还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这不对。 之前也不是没有遇见日本人变异体,但是都很菜,和眼前这个根本就没法比的。 只有一种解释。 它们在进化。 沉晟说,“我总觉得他们的死很蹊跷,在那个年代,拿枪的是他们,不存在被谁给杀了吧,这些问题我们是找不到所谓的资料佐证的,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催眠它,如果它能给我们回答呢?” 身边的江怵点头,表示可以试试,“嗯……我觉得可以试试,如果有我们猜测以外的变故存在,我们提前知道了真相也好做防备。” 洛挽歌拗不过,只能点头,“行吧,问吧。” 有疑问就要找出原因,是他们在赌命游戏的宗旨。 在通关卷轴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卷轴上的提问是什么,如果他们给不出回答,这一趟就是白来。 她往地上一坐,和顾夏至肩膀挨着肩膀,顾夏至这一路的情绪都有些低迷,洛挽歌戳了戳她,“你觉得呢?” 顾夏至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接话,“啊……其实从前面我们发现的那些变异体来看,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某个他们的研究对象跑出来了,把他们反杀了吧。” 洛挽歌觉得这个猜想比较靠谱,但是最不可能。 日本人过度的研究总会出现变故,被反杀大概是这种类型的故事里的老套环节,但却掺杂了一丝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日本人是直接产生了变异,而不是被他们研究出来的怪物杀死、吃掉。 如果是顾夏至的那个猜想,这些日本人应该没有全尸才对。 可是现在呢? 洛挽歌看向沉晟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变异体,它四肢健全,就是纯变异,还贼凶。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只能先把希望寄托在沉晟身上。 也许催眠真的能够起到作用。 沉晟盯着眼前变异体的眼睛,“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变异体眼神迷茫了起来,似乎失去了反抗能力,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大家屏住呼吸,观察着它的动作。 直到变异体突然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生化研究室的深处,眼神惧怕又惊恐,似乎那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让它发自内心的胆寒起来。 良久,变异体站了起来。 双手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在前面带路。 它带着沉晟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路。 用力撞开遮挡视线的架子后,一道笨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变异体十分听话地撞开门,带着沉晟他们走了进去。 “……这对吗??”顾夏至咽咽口水,“它不会把我们往坑里带吧?” 洛挽歌拿着武器,视线上下打量,这是一个类似于存放药剂的冷冻室,只是功能早就损坏,除了那个放蓝血矿的水循环储藏柜以外,基本没有任何功效了。 “来都来了。”洛挽歌用四个字说服了顾夏至。 越过两三道铁门,大家看见了一片狼藉的房间。 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溅上去的血迹,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凶案现场。 “……这得在这里死了多少人?”洛挽歌连连咂舌,发现那个变异体走到了一个白板墙前。 白板墙上挂了好几副肖像,都是黑白照,用金标标注了他们的身份和名字,好像是他们带队来远山的总司令和副司令。 变异体眼睛死死盯着这面墙,眼神恨恨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咬人一样。 看来就是这墙上的人咯? 沉晟观察着,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是他杀了你,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变异体沉默。 沉晟又换了一个人指,“是他?” 变异体还是沉默。 最终,沉晟的手挪到了最顶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人,“他们之中的一个?” 变异体嘴里突然响起了怒吼,它说不了话,只能尖叫着,用头去扑那个白板墙,照片扑簌簌被撞落在地,变异体又去用脚踩。 曾经尊敬的上司,在此刻成为了它报复的对象。 沉晟后退两步,“我记住那两个名字了。” “叫什么?” “左边那个,叫做中村野川。”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几十秒,兀的,众人一愣。 因为他们耳边响起了一道播报声。 【滋滋——滋滋——】 【恭喜玩——滋滋——家——成功——滋滋——击败白金级boss——中村野川!】 【…………】 【滴————错误播报已修正!】 【白金级boss中村野川已丢失!】 洛挽歌脸色凝重起来。 “丢失?!” ---------------------------------------- 第221章 荒野古寨(十三) “啪!” 大坨红肉掉落在地。 怪物的滋味道其实不怎么好。 咽进肚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饱腹,甚至有种越吃越饿的感觉。 累累白骨之上,谢楚从中村野川身上支起身子,他脸上都是鲜血淋漓的痕迹,从嘴溢出弄脏了衣襟,配着他慢条斯理抬手擦嘴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美感。 好似某类只会出现在怪谈里的阴湿鬼怪,在吃了人之后闲情逸致地舔舐自己的毛发一样。 他学着捕猎成功的野兽,开始整理自己。 土狗咽了咽口水,一时不敢说话。 谢楚刚刚,干了件堪称恐怖的事情。 ————‘那我来试试?’ 就在不久之前,谢楚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色突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在了中村野川的脖子之上! 第383章 “啊啊啊————” 变异体被啃食的痛楚淹没,开始疯狂挣扎,但是谢楚如同疯狂饮血的吸血鬼,咬上就誓死不松口。 人类啃食着怪物。 不,谢楚这个杀红了眼的状态,应该是怪物啃食着怪物才对。 土狗简直要疯了,【你干什么!!!!】 谢楚埋头,暗自用力,几乎只听见咔嚓一声,中村野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楚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我真的能生吃怪物。” 土狗尖叫,【敢情你下嘴之前没把握啊?!】 也不算。 谢楚其实的确如捷克李所说,一直在观察人类。 他会下意识去注视、学习、模拟,他和白偃其实没什么不同。 因为本来就不是人类,所以才要去观察。 而当谢楚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就开始了长达几个副本的思考。 好像自从自己从新手本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向谢楚传达一个信息。 他很容易饿。 饿到整个人都要死去,不得不疯狂进食来弥补自己身体里的空虚。 这样强压的状态里,让谢楚意识到了第二点。 他好像代入不了副本。 也并不是代入不了副本里展现出来的情感,比如阳阳和卡笛、比如章玖初和小黄,谢楚都能看进眼里。 谢楚就像是一个疯狂汲取经验的孩子,当一个人是一张白纸的时候,他的学习能力是最强的。 他代入不了的,是所有玩家都有的一个情绪————恐惧。 谢楚恐惧不起来。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触及灵魂绝望的恐惧。 和平日里那些情绪的起起伏伏不同,他的人生程序里似乎就没有‘惧怕’这一项。 好像人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的情绪,在谢楚眼里变成了无法代入。 他本以为是自己天生胆大、心大、神经大条,但是随着经历的副本增多,他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不是的。 不是不怕,是根本就不值得他怕。 谢楚很理所应当的把自己放在了人类与恶鬼的中间位。 游离之外的人。 他不属于人类,不属于恶鬼,却能够披着人类的皮、和恶鬼周旋。 谢楚思考过自己和这两种物种之间的食物链,最终似乎不得不自恋的把自己放到顶端。 甚至放到白偃的上面。 白偃能吞噬主办方,这件事各个方面都能感受出来,主办方其实是害怕白偃的存在的。 但是谢楚能吞噬白偃。 在两人共处一体的短短几天里,谢楚通过蚕食体内的白偃而获得了堪称幸福的饱腹感,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直接削弱了白偃。 削弱到白偃无法进入天主的领域。 虽然白偃给出的解答是‘天主排斥,所以我无法进入天主的建筑’,但是这个解释在谢楚这里是站不住脚的。 谢楚面上不说话,实则能够顺个七七八八了。 他和白偃,是类似于‘叉子’和‘蛋糕’的立场。 叉子吃蛋糕,蛋糕成为叉子的养分。 由此可得,谢楚的能力上限也许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能吃白偃,那就能吃白金级boss。 这不,咬死了。 谢楚垂下眼睛,一双眼睛里绿色的火焰翻涌,他开始努力呼吸,大口喘气。 好饿…… 土狗不理解了,【玩家,你明明把它吃了一大半了,为什么你的饥饿值在疯狂下降啊?!】 谢楚的饥饿值一直都在50左右,除了人类之血和吃掉白偃的那两次达到过惊人的99以外,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很明显的波澜。 按理来说,谢楚把这个白金级的boss吃掉了,饥饿值该往上涨的,可是现在数字在快速跌落,已经来到了飚红的10了。 “这个白金级boss根本一点用都没有……”谢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踩在中村野川的尸骨之上,神色开始恍惚。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冷,盯着脚下的尸骨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真废物,连作为为‘叉子’提供养分的资格都没有。 腹部的饥饿疯狂叫嚣着,刺痛猛烈撞击。 谢楚下意识捂住肚子,表情开始扭曲,“唔……” 不……也许不是这个boss没有用,而是他的身体已经不满足于汲取这些养分了。 他要更新鲜的,更能够饱腹的…… 他整个人有些站不稳,恍惚间好像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随后,就是有人在隐隐约约呼唤他。 “谢楚??” “是谢楚吗?!” “这个远山人的民族衣服肯定是谢楚吧!” “谢楚————!” 声音从头顶传来,谢楚顺着声音缓慢抬头,顶着几盏巨大的白炽灯,和洛挽歌他们担忧的眼神对视上。 原来这整个空间的最顶上是有路的,洛挽歌他们顺着那个挂肖像的房间往里走,找到了一个铁质管道,看起来像是日本人往里面传东西用的。 洛挽歌一个机灵,把自己扔进去了,在管道里坐了十几秒的滑滑梯,又顺着路往前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这个巨大的抛尸桶入口。 谁料一低头,就看见一具巨大化的变异体尸体,上面还站着一个人。 远山人服饰太显眼,一看就知道是谢楚。 “好奇怪。”顾夏至皱起眉,“他怎么不说话?” 沉晟有些焦急的蹲下来,白炽灯离他们太近了,极致的亮光之下他们也看不清下面的具体情况,只能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谢楚的状态,“他身上好多血,好像受伤了……” “啊?!他不会失去意识了吧?”洛挽歌惊讶地对谢楚招手,“喂————你还好吗?” 顾夏至莫名有些害怕,“我总觉得……谢楚的眼神好恐怖啊……看我们像是在看……” 食物一样。 谢楚的眼神太炙热,盯着他们的时候简直是侵略感爆棚。 “没有吧……”江怵走上前来往下打量了两眼,“他似乎呆住了,只是盯着我们看,是不是被那个怪物吓到了?” “我更倾向于他受伤了。”沉晟拧着眉,对着谢楚说话,“谢楚你还好吗?” 谢楚没有回应,只是转了个身,正面面对他们。 沉晟对于谢楚有些复杂,他喜欢谢楚的皮囊和温柔,但是当研究所塌陷,他第一时间并不是急着去救谢楚。 npc终究只是npc,如果命运使然他们要死在这里,那沉晟也不会去浪费时间。 他都以为谢楚死在那场坍塌里了,但是现在,对方好好的出现在这里,只是状态不怎么好。 ……他身边的白偃呢? 只有他一个人? 沉晟想着,手中一闪。 【滴————b级道具:长发公主的馈赠已启用!】 一根漂亮的泛着光芒的发丝无限生长,就这样有意识地朝着谢楚的方向延伸而去。 洛挽歌神色莫名地看了沉晟一眼,没说话。 发丝自动缠绕在了谢楚的腰际,将他如同旱地拔葱一样拽了起来。 沉晟伸出双手,扶着人落地,“你还好吗?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受伤了吗?你经历了什么?白偃呢?他还活着吗?” 他的语气急切,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又好像不是很在意谢楚的答案,只是不停的询问着谢楚。 谢楚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没说过话,此时被沉晟拽上来了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让人瘆得慌。 顾夏至总有种危机感,不由得退到了人群之外。 沉晟见谢楚紧盯着自己,软下声音来,“我们很担心你们,甄元他陷害了你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看,他已经不在我们队伍里了。” 甄元就是那个推谢楚的黄毛,不仅黄毛不在队伍里了,他们一行人的数量可谓是锐减。 原本十八个人的大队伍,目前也是死的差不多了,经过这一路上各种情况的发生,洛挽歌一行人兜兜转转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十个人了,还不包括谢楚。 谢楚还是不说话,一双眼睛没什么生气地看着沉晟,沉晟琢磨了一下,试探的询问他,“白偃呢?” 理所应当的没有得到答案,洛挽歌此时开口缓解有些诡异的气氛,“好了,谢楚这个样子估计是吓坏了,再怎么逼问有什么用?”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沉晟的肩膀,意有所指,“你好好和他说啊。” 这个‘说’字咬的极重,沉晟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差点忘了,他催眠过谢楚。 他想知道什么只需要下指令就行了。 这样想着,沉晟拉着谢楚的手腕,带着他绕着这个巨型铁桶走到了另一边的出口,两人走在前面,其余人跟着,沉晟则是一边走一边说,“谢楚,听我的话,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第384章 谢楚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安静,只是乖乖地跟着人走。 “谢楚,回答我。”沉晟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答有些诧异,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这次是直视。 谢楚的视线动了动,落在了沉晟的脖子上。 没人知道谢楚在想什么。 但土狗知道。 它现在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它此时只想对沉晟抱拳,然后喊一句他是真汉子。 沉晟,真男人! 这都敢上手牵啊! 谢楚目前的内心意识已经完全混乱了,他其实有在说话,只是沉晟听不见。 那一句句死寂一般的话语重重砸在了土狗这个高维生物的耳朵里,简直是瘆得能直接去世的程度。 谢楚在说,他好饿。 他要疯了。 他想吃东西。 想吃鲜活的、有生命力的东西。 比如白偃,比如……一直在嗡嗡嗡说胡话的沉晟。 谢楚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倒流,亢奋的状态达到顶点,刚想扑上去,却被身后的洛挽歌打断了。 “诶!快看!!” 洛挽歌的声音夹杂了些许感叹,迫使众人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类似火山洞穴大小的洞。 漂亮夺目的蓝血矿将这个洞穴层层包裹,将这个大洞打造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天然宝石洞穴。 蓝光从洞穴里亮起,柔柔地打在众人脸上,顾夏至都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体。 “哇……” 大家下意识哇了一声,然后开始朝着那个洞穴走去,“这么漂亮,这得纯天然吧?不再是人为的蓝血矿了吧?” “无敌了,这个地方竟然有这么多未被开发的蓝血矿……”江怵扯扯嘴角,“能说吗?我觉得有点不可能。” “+1~”洛挽歌举手,“这个洞穴我们能发现,当年在这里待了好几年的汇川部队肯定也能,但是为什么未开发……” 顾夏至上下打量了那个洞穴一眼,“别说是保护环境啊。” “去你的。”洛挽歌笑着推了顾夏至一下,“我更偏向于他们有原因而放弃了这个洞穴的开发。” 沉晟嗯了一声,指向地面,“看,地面这些蓝血矿都是从这个洞穴里延伸出来的。” “哇……”众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洞穴,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确保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变异体。 走着走着,倏然,洛挽歌嘴里冒出来一个新的想法,“这个地方这么多蓝血矿但是却有路……加上这里面的矿石数量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不会是蓝血矿的老巢吧?” “……” “啊?” 没人回答洛挽歌,她一个扭头,却惊讶的发现其余人都消失了,只留下了她一个。 ……人呢? 这种不自然的消失让洛挽歌警惕起来。 “沉晟?” “顾夏至?” 洛挽歌缓慢转着身,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个怪物来,却在极端警惕的时候,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喊声。 ‘挽歌。’ 谁料洛挽歌像是应激了一样,猛地转头 脸色苍白。 如她所愿,和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对视上了。 “不可能…………” 洛挽歌眼睛瞪得大大的,低声咬牙切齿地呢喃,也不知道是在劝自己还是让对方离开,“这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为什么不可能?”倏然出现的男人声音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在此刻却有些无奈 好像洛挽歌干了件多么小孩子气的事一样。 “我就在这里呀,挽歌。” 洛挽歌听着这句话没忍住红了眼,盯着男人看。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因为你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突然死而复活的。” ---------------------------------------- 第222章 荒野古寨(十四) “挽歌。”男人还在呼唤她。 洛挽歌红着眼,打断对方的话,“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蓝血矿中心,幽幽蓝光反射到他身上,“因为你太想我了,所以我就来了。” 洛挽歌浑身都开始颤抖,大脑混乱得不像样,但又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这不对。 一定有哪里弄错了! 如果非要比喻,那洛挽歌的人生就是一盘乱下的棋。 早死的妈,只知道工作的爸,家里一堆碎嘴皮子的小妈和争风吃醋的弟弟妹妹,还有,神经病的他。 洛挽歌几乎是放养长大的,但她没有像其他豪门故事里描述的那样变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反而成绩还不错,考上了一所蛮好的大学。 谁知道,在大学里遇见了他,蒋齐言。 像一个完美的恋人一样,迅速来到了洛挽歌身边,水到渠成的追求、约会、表白。 洛挽歌承认,刚开始和蒋齐言在一起很开心,但是时间久了,不对劲的地方就展露了出来。 蒋齐言很爱她,真的很爱,爱到接近自毁。 刚开始是洛挽歌在手机里发现了一张不属于她拍的照片,长了个心眼不带手机后,蒋齐言第一次发了疯。 他质问洛挽歌为什么不带手机,他无法联系到洛挽歌他会害怕的。 洛挽歌又不傻,三言两语就套出来蒋齐言在自己的手机上安了定位器,这个举动让她害怕且恶心,当即选择了分手。 不存在什么心不心软,涉及到原则问题,那这个人就不能够再待在自己身边了。 蒋齐言一开始还有分寸的道歉,到后面发现洛挽歌是真的要分手后,他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更加过激地求和。 下跪、磕头、自残,老三样被他玩得很溜,洛挽歌却眼神都不给一个,直接报警,让警察去和他对线。 原以为这段感情就这样惨烈收场,但蒋齐言却开始散布洛挽歌是负心女的谣言,气得洛挽歌当晚就起诉了他。 接下来大概两年她都是在各种各样的谣言、污蔑里学习,洛挽歌也不怂,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用爱情连接,而是各种各样的法院传票。 用蒋齐言的话来说,即使是在法庭上见,也好过不见。 神经病。 洛挽歌当即就扇了他一耳光。 这段关系逐渐闹大,伴随着蒋齐言三番两次的自杀,闹到了洛挽歌父亲面前,双方施压的同时,洛挽歌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直到,蒋齐言被抓进监狱的那一天。 他的罪名是故意杀人未遂。 也许真是神经病吧,他竟然觉得杀死洛挽歌会比分手要强,于是捅了她一刀。 洛挽歌本以为他进去蹲监狱后自己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可是却在第二天收到了一条彩信。 是蒋齐言定时发送的,图片里,蒋齐言面对镜头微笑着,怀里,是她妈妈的骨灰盒。 挖走了。 他把她妈妈的骨灰盒挖走了。 他就是要洛挽歌记他一辈子,就算他进了监狱,也要洛挽歌天天想,天天念,还见不到他。 “挽歌,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不断地刺激着洛挽歌,她几乎没有多想的,提出和蒋齐言再见一面。 她那天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穿着她妈妈留下的旗袍,长发也用发簪盘起。 她出现在蒋齐言面前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 “挽歌,你真漂亮————” 夸奖的话没能说出口,世界安静下来。 血液噗嗤嗤地喷溅而出,守在门口的警察反应过来,夺门而入。 “控制住她!!” “拉开!!快拉开!!” 洛挽歌披头散发的尖声狂笑起来,眼眶猩红,泪水夺眶而出,她腹部的伤口崩开,血液染红了身上那件漂亮的烟青色旗袍。 她被几个人拽着往门外拖,一群医护人员挤了进来,有条不紊地用棉布按在了蒋齐言的脖子上。 鲜血从他脖子里涌出,那根刚刚还被蒋齐言夸赞漂亮的发簪,此时还硬生生地插在他的脖子里,此时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倒在地上还死死的盯着洛挽歌看。 洛挽歌狠了心要他死,一连捅了五六次,蒋齐言的脖子已经血肉模糊,却也没反抗。 这副场面实在血腥混乱,他那个偏执的眼神死活不挪开,在一片嘈杂里倒是和洛挽歌来了场最后的告别。 他知道,他的人生早就毁了,自己是不值钱的,是不正常的。 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但如果他死在洛挽歌的手里,那洛挽歌被毁掉的人生就永远属于他了。 毁了好啊,毁了好。 两个人斗得头破血流,像两个摔碎的花瓶一样混在一起,谁也挑不出谁的,这怎么不算是在一起一辈子呢? 许是这个场面刺激到了洛挽歌,她被人束缚住双手,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一道惊天爆笑从她嗓子里挤出来。 第385章 “哈哈哈哈!!!不是说漂亮吗?你很喜欢吧!!”洛挽歌用力嘶吼着,妆容精致的脸此时十分扭曲。 “我送给你啊!!!你不开心吗?!” “我们纠缠一辈子吧!!死了也继续纠缠吧!!” “不是说要做我的狗吗?!主人送你礼物你不开心吗?!叫啊!!不知道狗怎么叫吗!” 蒋齐言被人按住了脖子,他能感觉到眼前逐渐黑下去,耳边的声音太嘈杂,医护人员一直在呼唤他,让他不要说话,以免继续扩大创口。 但他还是勾唇笑了笑,像是故意恶心洛挽歌一样,听话又恶劣地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吐出一个音量不算大的、被气音强行挤出来的————“汪!” 下一刻,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整个人立马陷入了昏迷。 而另一边的洛挽歌听见了,她听见了。 深吸一口气,感觉双耳嗡鸣。 下一刻,她几乎是疯了一样的笑出声来,“疯子……真他妈的是疯子!!” 要死了,不好好等待救援,却要拼了命的给洛挽歌当狗。 场面一度混乱。 蒋齐言当场就宣布了死亡,而洛挽歌紧接着被鉴定出重度人格分裂,属于她的牢狱之灾还在判定。 然而当晚,她就进入了赌命游戏,一切都这么戏剧性,相比起其他人的惊慌,洛挽歌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里没有认识她的人,没有烦人的家人,也没有那个疯子。 她可以在这里重新的野蛮生长。 所以怎么可能呢? 她亲手杀掉的蒋齐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时空不对,时间也不对。 想通了一切,洛挽歌突然就笑了,看向蒋齐言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似水,但说话的语气却逐渐阴沉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 当发现身边的人消失的时候,沉晟立马握紧了谢楚的手腕,确认谢楚还在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很奇怪。”沉晟皱起眉,打量起四周,“好像时空是扭曲的,其他人一瞬间全都不见了……可是。” 他回头,盯着谢楚看,眼神有些古怪,“为什么你还在?难道npc不在时空扭曲的范围内吗?” 谢楚不说话也不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和沉晟对视。 那双眼睛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看得沉晟有了一种错觉。 好像对方也喜欢自己的那种错觉。 沉晟看着谢楚的脸,不止一次感叹他生的漂亮,人的皮囊各有各的美法,谢楚的脸更是。 即使谢楚现在很狼狈,鲜血浸染了他下半张脸,和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也只是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他被谢楚的眼神蛊惑,鬼使神差地想去摸他的脸颊,手指即将接触的一瞬间,突然有人喊了沉晟一声,打断了他的行动。 “阿晟哥哥。” 他背脊一紧,倏然回头看去,发现一个小孩儿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后。 “……”沉晟的呼吸声陡然加重,整个人如同被重压压制般双腿一软,松开了握着谢楚的手,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年……”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年?是你吗?” 小年看起来有个八九岁,怀里抱着一个绵羊玩偶,长相白净可爱,此时正对着沉晟微笑,笑起来的模样和谢楚还有六七分相似。 “是小年。”小孩子说话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在向亲近的人撒娇,“阿晟哥哥,不想小年吗?” 沉晟像是被魇着了一样,对着小孩儿伸出手,“小年,来哥哥这边……” 小年眨巴眨巴眼,似乎在思考,他的眼神往沉晟身后看去,和谢楚对视了一眼后摇摇头,“不要。” 沉晟表情一顿,“为什么?” 小年很认真地说,“因为小年已经死了,不能和哥哥一起走的,哥哥也不能和小年走。” “瞎说!”沉晟打断了小年的话,激动的上前几步,但他一上前,小年就后退,“你是哥哥的亲弟弟,什么死不死的,你好好的在这儿呢!” 小年抿唇,抱紧了手里的绵羊玩偶,有些踟蹰地掂了掂脚,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对沉晟说,“……哥哥,你不要骗自己呀。” “你忘了吗?你亲眼看见了的。” “那辆车从我身上碾了过去,你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 “那天天气不好,下了小雨……” 沉晟尘封的记忆被迫掀开,耳边似乎再次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阴雨天气特有的寒冷再次爬上他的后颈。 他几乎是双眼放空地盯着小年看,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在说事实还是在哄骗他自己,“不是的……你就在我眼前啊……你就在这……” 小年却说,“哥哥,你不该忘记的,如果再有这样需要我出现的场合,你会被骗的。” 是啊。 轻飘飘的阴雨落下,化作沉重的枷锁,毫不留情的打湿了少年的肩膀。 在他的视野里,人来人往,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只能听见旁人嘴里的议论声。 “天呐……那辆车……” “直接往公交站牌冲过去了……撞飞了好多人……” “快报警啊!” “快来搭把手!车下面还压着好几个人……” 满地的车子碎片飙出去十几米,巨大的浓烟升起,路上的行人纷纷跑开,那一个个色彩斑斓的雨伞之下,是一个身体瘦弱的孩子,浑身鲜血地躺在地上。 他不懂,明明两分钟前还乖乖站在公交站下等他买伞回来的弟弟,此时已经躺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让开…………” “让开!!!” “那是我弟弟!!” “别碰他!!” 直到沉晟看见有人试图去搬运小年的身体时才猛地反应过来,身体一瞬间就激活了,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横冲直撞地奔跑起来,扑到了地上。 他其实已经不记得细节了,不记得自己的哭声有多大,不记得小年的手有多冷,不记得有多少人在身边奔跑,也不记得后面的一切。 失去亲人的那一刻,大脑会停止工作,几乎停摆。 直到现在,已经在赌命游戏里浑浑噩噩了五六年的他,才缓缓的感受到了当年迟来的心疼。 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一阵一阵的窒息迎头而来,恨不得把他淹死。 那场雨带走的不止他弟弟的命,还有沉晟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留下弟弟一个人在站牌下等他买伞,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 沉晟猛地捂住了脸,整个人像一座坍塌的大厦,大声哭喊出来。 他的悲怆泣声在这座蓝血矿组成的宝石窟里阵阵回响。 小年蹲下来,举起手里的绵羊布偶,蹭了蹭沉晟的头顶,“哥哥哭鼻子了,不是小男子汉了。” 小年说着,嘴巴十分委屈地一撇,眼泪迅速涌出,“你哭了,我也想哭……” 沉晟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他一把抓住了小年的绵羊布偶,语无伦次地说着,“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如果我那个时候不丢下你一个人在那里等我,你就不会出车祸了……是我、是我害死了你……我才是…………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你疼不疼啊……你那么小一个,你得多疼啊……我怎么能忘了……我怎么能忘呢……” 沉晟的背影缩小缩小,再缩小,他向着弟弟忏悔。 车祸让他的弟弟死了一次,而他的遗忘,成为了让他的弟弟再死一次的刀。 悲戚之外,谢楚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里的饥饿达到了顶峰。 【玩家,你的饥饿值————】 土狗的话没能说完,谢楚腰上横过来一只手,将谢楚硬生生往后拽了出去———— 熟悉的怀抱将谢楚从这座矿洞里扯了出去,白偃的声音发紧。 “终于找到了……我的好楚哥呀,你可真能跑,怎么跑这里面去了————” 十分钟的路程,很短。 白偃却跨越了所有有着谢楚痕迹的地方。 他好像总是不被运气之神眷顾,总是和谢楚错过,但是白偃不懂挫败二字的内涵,只知道他要再快一点。 谢楚跑得快,没事。 他也快一点就行了。 白偃把谢楚转了个圈,发现谢楚眼神涣散,整个人苍白得很,他的表情立马就变了,语气都严肃起来,“……宝贝,你怎么了?” 谢楚不回答,白偃也不管,伸手摸了摸谢楚的肚子,“饿了?” 谢楚像是被触发了关键字一样,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凶狠。 白偃嗯了一声,有些戏谑地凑近谢楚,“这个眼神,想吃我?喊声好听的,偃哥可以抱抱你~哄哄你~想吃什么,偃哥都给你~” 第386章 谢楚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又也许是被白偃的花言巧语说服了,只见他抬起眼眸,和白偃对视了两秒。 表情开始变换,他撇撇嘴,突然凑到了白偃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吻白偃的耳廓,“……偃哥……” 他在撒娇。 而且是很故意、很表面的撒娇。 白偃揽住谢楚的腰不让他摔倒,细细一把,抱起来却能摸到肌肉,他很吃谢楚的卖乖,即使是装的演的,他都开心,“诶,偃哥听着呢,小狐狸怎么了?委屈了?” 谢楚的嘴唇蹭着白偃,语气放轻,放软,像是在外面打猎受了伤后终于找到了休息的巢穴,眼睛都闭了起来。 “偃哥……我好饿……” “我好饿啊…………” 白偃让谢楚抬腿踩到自己的脚上,就这样黏黏糊糊地抱着往外走,他的眼神扫过那群站在原地失去视觉焦点的玩家,冷哼一声,“也不是什么很难破解的幻觉吧,如果这种程度的致幻都破解不了,那很该死了。” 两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坐下来,谢楚就缩成一团,十分没安全感地捂住肚子,表情难受,“偃哥……偃哥……我饿……” “偃哥听到了。”白偃说着,捏住谢楚的下巴,张开嘴唇,侵略般的吻了上去。 一开始是不轻不重的接吻,后续,就开始凶狠起来。 谢楚尝到了食物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将白偃按倒在地,整个人骑上去,将吻恶狠狠的加深。 一个美好的接吻被他弄出了野兽打斗一样的气势,而全程白偃只是摸着谢楚的脑袋,手上也占着便宜,贴着衣服摸进去,冷玉一般的手感让恶鬼心情大好。 这么一比,把自己的血肉哺育给爱人,怎么不算是骨血交融呢? 冰冷冷的黑色火焰从两人不断张合的唇齿间溢出,一丝丝一缕缕飘到空中,像漂亮的柳絮,又像某种魔王游戏的特效,闪着细碎的光芒又逐渐消散。 谢楚在吞咽白偃。 他在品尝属于自己的大餐。 ---------------------------------------- 第223章 荒野古寨(十五) “黄大叔,又去坟头上去啊?” 一声招呼,佝偻身影的老人慢慢转过身来,他面容枯槁,白发苍苍,身后是一座破败的茅草屋,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对来人点点头,“今儿是我女崽崽的生日嘞。” “改革开放了,你给她买点好吃的呀,你退休不是给你发了补贴吗?” 老人点点头,说话有些迷糊,“给她买了,什么都买了……” 老人嘟嘟囔囔的,拄着拐杖走开了。 仔细看去,老人的右裤腿空荡荡的,一瘸一拐。 “二哥,这老爷子的腿是怎么了?”有人路过,拉着牛二哥说话。 牛二哥只是叹气,拿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啊,年轻的时候参了军,腿被炸了,落了一身的伤,这不改革了,他就是第一批领补贴退休归乡的人,第一批住大院的呢。” “哦……”那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破破烂烂的小茅草屋,“诶,那他不是住大院吗?咋回我们这个乡僻地方了?” 牛二哥抿抿干裂的嘴唇,“你懂啥,这是他的老家,他要在这里等他姑娘回家的。” “他还有个姑娘?” “是啊,他离家的时候,孩子和老娘都留在家里了,谁知道鬼子进村,把他老娘杀了,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丫头。” “那丫头饿了就吃野草,渴了就喝脏水,大家有多的一口饭就喂她一口,没有的时候,也没办法帮衬。” “后来,那丫头就不见了。” 那人一惊,“不见了??是……是被鬼子抓走了吗?” “不是。”牛二哥掏出卷好的烟草叼在嘴里点燃,表情有些无奈,“就是不见了,她不见之前还去找了隔壁张婶子哭,留了一句‘她想爸爸’,就彻底找不到人了。” “直到现在三四十年过去了吧,老爷子才知道这件事,大院也不住了,非得回来,还坚信他丫头会回家的,就守着那个破房子,守了三四年了,居委会每次都来劝他回大院住,但他不肯,说他如果也走了,他姑娘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两人一时无话,但其实也能猜个大概。 那个孩子多半是不在这世上了。 谁会几十年失踪不回家呢? 两人闲聊着转身,迎面和黄蝉擦肩而过。 他们像是看不见黄蝉一样,就这样走远了。 黄蝉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神色不明的跟上了那道远去的背影。 这条路还是一样的泥泞,她记忆里模糊的小路上杂草丛生,两边的树木在夜晚像是会吃人的妖怪一样张牙舞爪,在当年年纪还小的她的眼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那是一段很难过的日子,但是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到如今了,她竟然已经记不起其中的细节了。 记不起来自己落了多少泪,记不起来自己喊了多少声爸爸妈妈奶奶,记不起来挨了多少日的饿。 好像所有痛苦的日子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外轮廓,而这个外轮廓逐渐缩小缩小。 缩小到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黄忠国把拐杖一扔,坐在了三个黄土包前面。 他颤颤巍巍的把怀里的包袱解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玉米棒,以及一个纸折的千纸鹤。 “村里的女老师折的,她说小女孩儿都喜欢。”黄忠国话少,他把千纸鹤放到右边稍小一点的土包前,小心翼翼的。 他费力地伸出手,去扯三个坟头上生长出来的杂草,他似乎没有多伤心的模样,只是把那些杂草丢开,又想去扯离他稍远一点的杂草。 他用力伸手,却扯不到。 黄忠国闷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坟头上,半天不动了。 “小女啊。”他突然闷声喊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家?” “爸年纪越来越大了。” “我怕等不到你……” 脚步声响起,但黄忠国没有反应。 黄蝉就蹲在他旁边看着,抬手戳了戳那个放在小小坟头上的千纸鹤。 “我就在你身边。”黄蝉说,“可是你看不见我。” 黄蝉安慰自己,没事的。 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都是幻觉。 黄蝉进入赌命游戏的时候,她十三岁。 在本应该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里,她成为了活下去的那一个人。 她试图和自己的系统商量,她不想来什么赌命游戏里过什么狗屁副本,她只想回家。 【你那个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回去干什么?】她的系统外形是一只千纸鹤。 黄蝉并不理解为什么所谓的顺应玩家内心潜意识里最重要的东西变幻出来的会是一只千纸鹤。 她甚至从生下来到十三岁,都没有见过千纸鹤。 “谁跟你说家里没有东西的?”十三岁的黄蝉冷着脸,“我妈妈在家里,我奶奶也在家里。” 对她重要的人都在那个地方,她也应该在那里才对。 但很可惜,黄蝉的想法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她的系统表示无能为力。 【一旦进入赌命游戏,相当于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你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空间了。】 黄蝉第一次发了疯。 她怎么能在这个地方待着呢? 她要回家的。 她还要等她爸爸回来。 哭泣、尖叫、反抗。 黄蝉的强烈要求换来了系统的一句无能为力。 好,无能为力是吧。 黄蝉转变了战略,她把整个副本搅得天崩地裂,几乎是抱着去死的信念去行动,弄死了几个npc还不够,还把人家boss的老巢一把火点了。 黄蝉的第一个副本,直接崩盘。 黄蝉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这个所谓的系统不把她的想法当回事,那就让能够正视她问题的系统出现。 主办方。 黄蝉开始没日没夜的过本,升级的速度一度霸榜,但没人敢和她一起过副本。 因为她不是奔着活着通关去的。 而是弄垮副本送死去的。 黄蝉,唯一一位12771个副本开局都选择‘否’筹码的女人。 她为自己规划了12771个死法;也在每次弄垮副本之后,通过自己的系统向主办方申请了12771次对话。 主办方没有一次给予回应。 最终,她成为了神明。 神明需要从主办方那里继承一项能力,而她也终于见到了主办方本人。 【你弄垮了我那么多个副本,我总得来见见你。】主办方穿着纯白的芭蕾舞裙,机械式地看着黄蝉。 黄蝉的诉求很简单,她要回家。 【不可能。】 【赌命游戏从来没有过这种先河。】 “那就为我开这个先河。”黄蝉已经出落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不知不觉的,她已经在赌命游戏里长大了。 第387章 主办方注视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亲爱的,我是为你好。】 【你真的能够承受你回去之后看见的一切吗?】 【就算你能承受,你的家人能承受吗?】 黄蝉想问它这是什么意思,然而下一刻,她就凭空出现在了一片树林里。 一切都像是电影退场一样无缝衔接,她的眼前,是十分熟悉的两个坟头。 是她年幼时自己一捧土一捧土挖出来的坟,给妈妈和奶奶挖的。 她回来了。 黄蝉猛地跪倒在地,“妈……奶奶……” 她浑身颤抖起来,十几年的分离让她已经忘了眼泪怎么流,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泪水流出来,而是在双手真真切切的碰到了黄土时,泪水才姗姗来迟。 她哭泣着把地上的黄土拥进怀里,止不住的道歉。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孩子的哭泣在树林里响起,黄蝉几乎要哭死过去。 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委屈、有多少次真的要死掉、遇见了多么恐怖的怪物、多么孤立无援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但人总是在面对亲人的时候会脆弱很多。 黄蝉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她的家。 大雨落下,风雨飘摇之中的小房子里只有一盏小灯。 黄蝉走到窗户外往里面看去,发现里面只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年纪很大了,房子虽然破破旧旧,但是一个人住还是略显宽敞。 他就坐在椅子上,手边是一盏小油灯。 一个人坐着,孤孤单单的,他盯着地面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单薄啊。 黄蝉这样想,她不认识这个老人,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 【他就是你父亲。】主办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黄蝉身边,这样冷不丁开口还吓了人一跳。 黄蝉浑身都被雨打湿了,“……他怎么这么老了?” 【你在赌命游戏里长大了,他自然也会变老。】主办方说,【从你的视角看只是十几年,但实际上,他错过了你几十年的时间。】 在黄蝉的记忆里,他的父亲仍是那个年轻体壮的青年,怎么好像恍然隔世之间,她的世界就被颠覆了。 【要进去打招呼吗?】主办方笑着问,她穿着很精致的小洋装,撑着小洋伞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和这个时代背景完全不符合。 黄蝉心情很复杂。 她竟然一时有些近乡情怯。 【你不是回来就想见见他吗?】主办方歪头,【我满足你的愿望了,为什么不进去?】 【你年迈的老父亲还坐在里面等待自己的女儿回来,而你也好不容易回来了,去啊,和你的父亲说说话。】 黄蝉沉默了。 她该怎么说? 她要怎么解释? 十几年去哪里了? 什么时候就长大了?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家? 为什么又这样突然就出现了? 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她甚至都说不出口。 旁人会觉得她疯了的。 【你的父亲其实和你一样。】主办方突然开口,【他被炸断了腿,脸也毁了容,落下一身的伤病,他不敢回家,所以只往家里寄钱,人就留在了群居大院。】 【他把自己所有的退休金都寄了回来,原以为这笔钱能够让你过上好日子,但是直到隔壁张大婶去世,这笔‘巨款’还是被邮寄回去了。】 【3722块5毛8角。】 主办方说了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这笔钱自动邮到了你的邻居张大婶家,而张大婶想要把钱邮回去告诉你父亲你已经失踪了的事情,可惜那个年代一切都没有那么便利,她不识字,也说不出来你父亲的地址。】 【所以她一直替你把这笔钱攒着,你父亲寄回来一笔钱她就攒一笔。】 【直到她去世了,没人接收了,这笔钱才被信差原路寄回去了,你父亲才知道你一直都不在家里。】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不回来吗?】主办方笑着问。 黄蝉抬手贴在窗户玻璃上,“……近乡情怯。” 因为害怕家人担心,害怕家人伤心。 更害怕家人看见自己残缺的身体。 【那你呢?】主办方问,【你没有残缺的身体,你现在也活的好好的,甚至你长大了,不需要他来照顾你,很完美呀!】 【为什么不进去喊一声爸爸呢?】 黄蝉偏过头看向主办方,“……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语毕,她一拳捶破了眼前的玻璃窗户! 眼前的雨幕也好、小茅草屋也好,全部跟随她这一拳化为齑粉,如同梦境破碎,露出了一望无际由冰蓝色电流线组成的虚无空间。 ——极点之下。 ——主办方的归属地。 黄蝉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赌命游戏,她看见的一切,不过是主办方投影出来的幻境罢了。 主办方哎呀一声,轻飘飘的飞起来,后退了两三米,【好凶哦,温柔一点嘛~】 黄蝉深深呼吸,整个人疲惫到了一定的程度,高挺的脊梁都弯下,“我就知道……” 主办方其实不怎么说假话,它说不能够回到人类世界,就是真的不能够回到人类世界。 不是它不愿意,它这个主办方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没有这个程序。 一旦进入,不予返程。 【虽然不能够让你回去,但是我让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实的。】 【黄蝉~~】主办方神出鬼没,像是幽灵一样偶尔出现在黄蝉身后、面前。 轻飘飘的来,又化作碎片消失了。 【你根本就承担不起回去之后你要面对的一切,连五年前的录像你都看不下去,等你真正见到了,你又能怎样?】 【时间点已经过去了几年,你现在回去只能看见三座坟墓。】 【你母亲、你奶奶、你父亲。】 【然而你依然年轻,并且成为了一个厉害的人,但也只限于在赌命游戏的区域内。】 主办方飘在空中,似乎在用话语凌迟她,【是赌命游戏把你培养出来的。】 这样的打击直接让黄蝉失语。 她一度说不出话来。 从她进入赌命游戏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 而现在—————— 黄蝉看着眼前拄着拐杖艰难爬起来的黄忠国,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爸。” 黄忠国听不见,慢慢地转身,缓慢挪步,就这样孤独的走向那个小破房子。 影子清清冷冷,行人孤孤单单。 黄蝉就站在三个坟墓旁边,声音不轻不重的,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你当年不回家,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没有办法?” “……你错了。”黄蝉说,“我也错了。” “起码,得回家的。” “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都该回家的。” 回家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 回家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黄蝉深吸一口气,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极长的太刀,染着紫色的光影,腾腾冒火。 “也是你最后一次绊住我的脚步了。” 黄蝉抬腿,往前走去。 一步,一步。 越来越快,直到她奔跑起来,用力扬起手中的刀———— “唰——————!” 紫电飞起,劈开黑夜! 【滴————蓝血矿迷雾已驱散!】 下一秒,黄蝉倏然睁开眼睛,她就站在蓝血矿之中,身边是双目空洞的青雀,前方十几米处,是洛挽歌他们。 黄蝉是这群人里第一个醒过来的人,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阿善雅送给她的那个红花头饰。 回家吗? 真的能回家吗? “哦~~是你醒过来了啊~” “我就知道第一个醒过来的会是你。” 谢楚的声音从矿洞深处传来,黄蝉抬头看去,发现谢楚和白偃站在矿洞尽头的拐角处,谢楚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正笑着对黄蝉俏皮招手。 “快来呀快来呀~我们找到了点不同的东西~” ---------------------------------------- 第224章 荒野古寨(十六) “这是……以前的远山人吧?”黄蝉蹲下来,注视着眼前的东西。 崎岖不平的矿洞里,坐着一个浑身僵硬的男人尸体,他低垂着头,没有了气息。 “看穿着是这样的。”谢楚耸耸肩,死尸身上的衣服是比较粗糙的薄布制作的传统服饰,如今年代的发展很快,远山人的传统服饰大变样,但是那湛蓝的丝线还是很明显的。 “他的死状很普通。”黄蝉说着伸手摸了摸死尸的肚子,额外干瘪,“单纯是饿死的。” 谢楚思索着蹲下来,开始上手摸死尸上下的衣服口袋。 第388章 这人的死法就是因为太普通了,所以才奇怪。 黄蝉说,“在这个地方的人只会有两种死法,一是被感染,二是被日军杀害。” “这个人的死法太正常了,有没有可能,他是跑出来的人?” 谢楚嗯了一声,在尸体的裤腰带后摸到了几张叠起来的纸,“也许他成功逃跑了出来,闯入了这个能够产生幻觉的矿洞。” “这个矿洞是整个地穴里最深的一个。”白偃接话,上下打量了一圈周边的环境,“这里的蓝血矿都是纯天然的,啊,除了那边——” 白偃指向困住洛挽歌他们的那一部分,“那边的矿石最多,最茂盛,大部分都是人体转变而成的,并且只停步于这里。” 洞口肉眼可见的数量疏密代表着一件事,这个男人从日军的囚禁逃出来后闯入这里,日军自然会来追赶他,但都停在了洞口。 “幻觉自带引导性,那些日本人闯进来之后如果在幻觉里自杀、或者身体上出现了伤口,长期暴露的情况下,蓝血矿就会立马寄生,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所谓的致幻让日本人陷入了挣扎不出来的幻觉,而男人也因为不敢出去而在这个矿洞内被活生生困死。 黄蝉站起来,看向还处于幻觉里的玩家们,有些担忧,“可这个人为什么能够走到这里来?难道他没有被蛊惑吗?” “我更倾向于他也陷入了困境,不然我们应该不会在离洞口这么近的地方发现他的尸体,而是在更深一点的地方。”谢楚小心翼翼的把陈年老纸打开,说,“可是神奇的是他没有被蓝血矿寄生诶。” 黄蝉点点头也觉得神奇,“这代表这个人的意志力起码很坚强,或者,他甘愿陷入美好的幻觉。” 幻觉不一定是凶残的,黄蝉深有体会,如果和她一样看见的是一个美好的画面,那也许真的会沉溺进去。 “这个纸上…………”谢楚脸都皱了起来,转身塞到了白偃手里,“看不懂。” 白偃笑得肩膀都在抖,老老实实的当翻译。 “这个上面……”白偃看了两眼,笑容微微收敛起来,“全都是一些有效的数据啊。” “什么的数据?” “关于蓝血矿的研究数据,前三张的上面记载了十几种不同功效的配调数据,最后一张……是被虐杀的远山人名单以及汇川部队人员名单曝光。” 谢楚有些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去翻尸体的裤兜,都没东西,但是在摸到他的衣袖时,在里面摸到了一张硬块。 他把尸体的衣袖拉开,一张硬卡证件就这样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 黄蝉把证件捡起来,是一个款式很老的记者证件。 “新青年报社,刘韶平……”黄蝉沉默了下来,这个人,是一个记者。 一个记者,为什么会穿着远山人的服饰、被日本人当成远山人抓进来呢? “以前的年代的确混乱且严肃,但依然有人想要走在刀尖上。” 黄蝉捏紧了手里的证件,“他想把罪证带出去,假扮成远山人,以身涉险地闯了进来。” 三人陷入沉默。 已经干瘪的尸体脸颊凹陷,双眼紧闭,表情很放松,甚至是笑着的。 看见了什么呢? 能够在幻觉里露出这么安详的笑容…… “我出来了!!!!” “我带出来了!!!” 刘韶平一身狼狈地闯了出来,在看见阳光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失去了力气,一时不稳,朝着地面坠落。 但迎接他的并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双双有力的手。 “同志!!你还好吗?!” “你安全了!你现在安全了!” 刘韶平恍惚地抬起头,入目的是刺眼的骄阳,以及将他围住的人们。 刘韶平愣了许久,他在那个恐怖的地方待了这么久,终于感受到了温暖的阳光。 这种救赎感占据了他的理智,甚至直接哭了出来,“呜呜呜呜…………我带出来了……我终于带出来了……” 嘈杂里有人询问,“你带什么出来了?” 刘韶平把贴身放着的几张纸拿出来,又哭又笑地说,“证据,证据我带出来了……日本人杀了好多好多人,他们的尸体还在黄土之下,我把名单全部带出来了……” “太好了!!” “辛苦你了同志!” 有人把刘韶平扶起来,扶着他往山下走。 有人给他喂水、喂食物,刘韶平艰难地回头,看向他刚刚用手刨开的洞口,蓝血矿在里面熠熠发光。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布满伤口的双手,有点奇怪。 “我怎么……没有被感染……” 身边扶着他的男人听不懂,“同志,你说什么?” 刘韶平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我受伤了,但是我没有被感染……” 这不对。 蓝血矿会附着在血液上,然后迅速寄生、占据。 他跑出来的洞是自己用双手挖的,手上都是伤口,怎么可能没寄生呢? 好像有人能听见他的心声一样,做出了解答,“别想啦,也许那个东西怕阳光呢?一见光就死了,所以你什么事都没有。” 刘韶平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背着光,刘韶平看不清他的脸,“哦……这样啊……” “同志,你是什么人?” 刘韶平晕晕乎乎的回答,“我是……我是记者……我是新青年报社……”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激动起来,“联系新青年报社的主笔老师!!!快联系他!!立马登报!马上登报!” “日本人杀了成千上百的远山人!” “他们的尸体全都在黄土之下!没有名单没有证据,他们就是要把自己的恶行掩盖住!!” “马上登报!!登报!!” 他的喊声在大山里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 时代的眼泪落入青草地,一封封记载了犯罪名单的报纸漫天飞舞! 刘韶平坐在椅子上,看着如同柳絮飘扬的报纸,笑着笑着就哭了。 “同志。”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很安全。” “好好休息一下吧。” 刘韶平点点头,阳光落在大山上,有麻雀停在他的脚边,又扑闪扑闪翅膀,飞走了。 “安全了……” 安全了…… 耳边那些哭泣声似乎远去了,只留下了新芽抽条的声音。 谢楚就站在刘韶平的面前,静静注视着他。 【f级传导性道具:双面人体镜(已损坏)已被动启用!】 谢楚眼前的景象像是卡带了一样开始频闪,随后彻底消失,迎面和凑近的白偃对视上。 黄蝉就站在旁边,默默移开眼睛。 “……凑这么近干嘛?”谢楚也没躲,懒懒地盯着白偃的眼睛看。 白偃笑眯眯的,“看你在发呆,想当一回霸道总裁,强硬的亲你一口……” 他话没说完,谢楚就这么抬起头凑上来,主动亲了白偃一口,“这才叫强硬。” 白偃抿了抿唇,爽了。 土狗也飞出来,觉得神奇,【那个损坏的道具竟然还有残留的技能??这也能触发啊?】 谢楚想起来他系统背包里那个不起眼但是有些诡异的道具,具体好像没什么用,除了让镜子里的东西跑到谢楚眼睛里触发了纯白的存在以外,好像还有偶尔让他看见一些记忆闪回的功能。 但谢楚也是没想到已损坏的道具还能使。 土狗悠哉悠哉地在空中转转转,转出来一个点数2,【诶~~不要想太多啦~在赌命游戏什么都有可能啦~】 “啊!!!!” 一道尖叫声传来,三人立马转头看去,只见顾夏至跌倒在地,苍白着一张脸,眼睛有些慌乱地四处打量,眼泪一股脑流出来,哭得很伤心。 “她醒过来了。”黄蝉丢下这句话后立马冲了过去想把她扶起来,谁料顾夏至自己就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顾夏至?”黄蝉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 的确不太对,顾夏至的眼神是不聚焦的,虽然醒了过来,但像是经历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 谢楚皱起眉,“她的情况不太对啊,先控制住她……” 谢楚话还没说完,顾夏至就应激了一样一把撞开黄蝉、越过谢楚和白偃,就这么尖叫着往更深的地方跑了进去。 “喂!!!”谢楚喊了一声,二话不说立马跟上! 黄蝉也想跟上,却被白偃阻止了,“我跟着谢楚去,你在这里看着剩下的人。” “顾夏至!!顾夏至!” 谢楚一路跟在顾夏至身后,但这个矿洞太崎岖,地面凹凸着,实在是不太好走,还要预防自己被磕到碰到以免受伤。 但顾夏至就不用考虑这些,她哭泣着挤进去,被撞伤了、剐蹭到了也不顾,就往里面一股脑的跑。 第389章 谢楚眼看着顾夏至身上开始冒起密密麻麻的鼓包,她一个转弯,没了踪迹,谢楚只能暗骂一声,停下了脚步。 白偃紧随其后,“她人呢?” “不见了。” 谢楚看着眼前三条路,有点头疼。 如果这是正常的洞,还能根据痕迹判断她去了哪里,但这是矿洞,地上都是矿石和石头,一点痕迹不留,这怎么找得到?? 谢楚有些犹豫,身后又传来了黄蝉和别人打斗的声音。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该断断续续的醒来了。 玩家不会被困多久,但该受到的影响一样都不会少。 “没救了,回去,控制住其他人。”谢楚冷下脸来,“她已经被寄生了,在极其不可控的情况下完全无法施以援手。” 白偃认同的点头,更何况越往里面走路就越狭窄,一个不注意就会被蹭伤,保不齐他们也会被寄生。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转身离开,一眼就看见了黄蝉坐在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身上,她冷着一张脸翘着二郎腿,丝毫不顾身下人的解释。 “不是,黄蝉,我没事啊!还用你五花大绑啊?” 青雀手脚都被人绑了个结实,黄蝉才不理他,“那你刚刚为什么拿着刀往自己脖子上割?” 青雀苦口婆心,“我那是在幻觉里看见我脖子上有怪物缠着我,但我看清之后不是没下手吗?这你也绑我?” 黄蝉不说话,青雀苦哈哈的,看见谢楚和白偃回来了连忙说话,“诶诶诶,你俩说,我现在看起来像是情绪不稳定的人吗?我说话这么流畅,一看就没毛病啊老铁!” 谢楚蹲下来看着他,“嗯~你还是先这样待着吧,说不定还有什么半个小时潜伏期呢?” “你前一个醒过来的人可是直接发疯了,现在已经没有踪迹了,如果不好好管理一下,你也这么发疯了可怎么办?” 谢楚说着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拜他跟拜佛一样,“替你烧香,替你拜佛~” “喂喂喂!不能真绑我半个小时吧?”青雀真是哭笑不得。 一边的黄蝉拿出背包里的绳子,准备把所有人都捆起来,但是打量了一下,有点无措,“绳子不够。” 谢楚看了一眼,突然打了个响指,和白偃对视一眼。 他俩现在已经进化到了一种只需要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打算的程度了。 白偃立马点头,对他竖大拇指。 两人从黄蝉手上把绳子拿过来,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绑……脚踝? 土狗冒头,【你把他们当风干猪肉啊?】 谢楚咽咽口水,“别说这种馋人的话。” “绑脚踝?”黄蝉不理解,“他们挣扎起来的话这样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谢楚对她神秘一笑,“你等着看吧。” 白偃嗯了一声,附和谢楚的话,“你就等着看吧。” 等着看,其实也没等多久。 因为沉晟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十分崩溃地开始哭泣,“小年…………” 他旁若无人地迈腿就要走,但双腿被捆在了一起,谢楚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拽了一把自己手里牵着的绳子,下一秒,沉晟就径直摔在了地上! “我去————!” 这一摔直接把沉晟的应激反应摔出来了,什么悲伤啊、难受啊,顿时被吓得烟消云散。 沉晟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伸出手臂撑在地上,才避免了摔个鼻青脸肿的结局。 谢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沉晟迷迷糊糊地回头,顺着自己脚上绑着的绳子往上延伸,看见了一只漂亮修长的手,再往上,就是笑盈盈的谢楚。 而谢楚身后,是眼神堪称恶鬼凝视的白偃。 谢楚呀了一声,“沉先生摔疼了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感觉下一句就是安慰人的话,但是两人站着,沉晟趴着,这种天然的居高临下让人心生惧意。 只看见谢楚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关心,但又十分戏谑。 “那还不快点爬起来?” ---------------------------------------- 第225章 荒野古寨(十七) “有点不太妙。”洛挽歌呼出一口气,她把背包里的食物清点了一遍,抬头看向仅剩的几个人,“食物没剩下多少了。” 他们这个队伍一直在减少人数,一开始18人队,而现在,不包括青雀这个外来人员,只剩下6个人了。 死的死,丢的丢。 离队的人也没有踪迹,也许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刚刚他们缓慢从幻境里挣扎出来,又死了两个人。 倒是不像顾夏至那样发疯冲进矿洞失踪的死法,而是他们脖子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伤口。 皮肤很突兀的裂开来了,血液喷溅而出。 而恰好蓝血矿寄生的速度很快,大家完全没有对付这种寄生物的方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和这整个矿洞融为一体。 洛挽歌的脸色不算太好,她的幻境实在是不太美好,即使把对方碎尸万段也尤不解气。 “没有食物,我们在这个地方待不久。”沉晟站起来,用手电筒往矿洞深处照去,“这个记者既然能跑到这个里面来,也许里面有路也说不定。” 玩家们自然可以在系统商城买吃的,可是食物的饱食度有限,副本会自动开修正,他们也无法完全依靠系统这个外挂在副本里如鱼得水。 还是要出去才行。 七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往里面走去,谢楚叼着棒棒糖,戳了戳土狗和白偃,“赌不赌,马上又要死人了。” 白偃顺着谢楚的眼神看去,发现走在他俩前面的男生露出来的小腿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刀伤。 血液渗出的很慢。 【哦豁。】土狗习以为常地为他上香,【包活不了了。】 谢楚却若有所思的,抬手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诶,小哥。” 男生回头,对着谢楚笑,“我叫江怵。” 谢楚十分自来熟的抓住他的手上下握手,“江楚?你好你好,我叫谢楚。” 江怵无奈地叹气,“我俩不是一个字儿。” “怎么了?”黄蝉回头。 谢楚指了指江怵的腿,跟打报告一样,“没什么,只是他受伤了而已。” 江怵一愣,低头看去,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啧……还是被割伤了……” “啊?!”洛挽歌几步跨过来,江怵腿上的伤口不大,就是半根手指的长度,但是伸手去摸皮肤周围,已经能够摸到一些小硬块了。 虽然创面小、血液少,但还是在被寄生。 “……” 大家面面相觑,看向江怵的眼神莫名有些同情。 江怵却不慌,似乎对于自己马上就要死掉的事实没什么感受,耸耸肩,“哎呀,要死了。” 白偃和谢楚站在离江怵半米远的地方,俩人凑一块儿嘀嘀咕咕的,“你说,有没有可能蓝血矿寄生是根据空气生长的?” 白偃盯着谢楚一张一合的嘴看,点点头,“是,它们需要氧气呼吸。” 矿石还需要氧气,已经是有违常识的存在了。 “嗯……那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决小面积的蓝血矿……”谢楚接受的很快,回神时才发现白偃盯着自己的眼神实在是太炙热了。 恨不得把谢楚吃了。 谢楚忍了忍,没忍住,挤出一个威胁的笑容,“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串成手串。” “哇。”白偃傻笑,“那手艺很好了。” 谢楚长叹一口气,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走开啦————” 黄蝉看向谢楚,发现他和白偃不知道说了什么小情侣之间的小话,俩人都面带笑意,和严肃的玩家们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剩下来的几个人都是高级玩家甚至往上,情绪稳定的同时也明白一旦被寄生除了等死就没办法了。 他们在赌命游戏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已经能够很坦然的接受同伴死去了。 江怵垂下眼,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见谢楚一本正经地问他们,“那个…………你们这么安静,是在等什么啊?” 谢楚的眼睛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哦~在等死啊?” 土狗简直要笑爆了,【不是,笑死我了啊你这什么冷笑话!】 矿洞里温度比较低,几个人站在原地的的样子真的很颓废,谢楚看不惯,就想呲两句。 “……”青雀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那不然咋办?被寄生了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以走,难不成我们还敲锣打鼓欢送他吗?” 谢楚思索了一下,好像这种情况下敲锣打鼓有点猎奇了,干脆利落的伸手到白偃的裤子口袋里摸来摸去,把白偃的脸都摸红了才摸出来一个火折子。 “啧啧啧。”谢楚摇摇头,走到江怵身边,“我说你们这群年轻人啊,一个个求生欲望这么低?被寄生怕什么,还没到必死的局面就不能轻易的等死吧?” 第390章 沉晟不理解,“难道你们有办法吗?之前为什么不说呢?” 白偃凉凉地扫了沉晟一眼,没什么语气,“万人墓是禁地不让人来,这个事我们不是也提前和你们说了?你们还不是要来?可见提前说与不说根本没什么作用。” “……”沉晟沉默下来,身边的洛挽歌见状隔开两人的视线,“啊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男人就是事多。” 谢楚把手摸到江怵的背包里翻翻找找,闻言笑了好久才慢悠悠的说,“并没有什么对抗蓝血矿的办法,只是一个猜想,尝试一下嘛又不亏,反正都被寄生了那还不如多试试,死马当成活马医,万一见鬼了真能行呢……诶,找到了。” 他从江怵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保温杯,谢楚拧开盖子,瞅见里面还有差不多一半的水。 “……”谢楚顿时有点天人交战。 喝了吧……江怵都要嘎了,他喝了可惜。 倒了吧……他们现在食物短缺,水更是,倒了更可惜。 谢楚感觉脑子要烧了,干脆直接一个伸手怼到了江怵嘴边,言简意赅铿锵有力,“喝!” 这一下把江怵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把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他刚刚都以为谢楚要拿保温杯抡他了,却发现人家只是让自己喝水。 “……还没被蓝血矿寄生死,先被你吓死……” 江怵想自己喝,谢楚却不撒手,他就只能仰着头,被谢楚猛灌。 水不算多,但是江怵喝下去还是忍不住打饱嗝。 谢楚确认江怵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完后才笑眯眯地拍了拍江怵的脑袋,“做得好~” “……你把我当狗啊?”江怵还在打嗝。 只见谢楚在江怵身边蹲下,用火折子在保温杯里轻轻地燎着,那个手法让洛挽歌幻视他在拔火罐。 “你这是要干什么?”黄蝉蹲在谢楚身边,好奇的问。 谢楚歪歪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黄蝉,“蝉姐,你等我试试,成功了再和你说,没成功你们就当我在拔火罐吧。” ……你真在拔火罐啊?! 火折子在保温杯里转了一两分钟,才被谢楚以极快的速度盖在江怵腿上的伤口上。 江怵嘶了一声,伤口处的疼痛感一瞬间拉到了顶点。 那么一点点的伤口,却疼出了撕裂的感觉。 “哇……陡然一下变得好痛……”江怵脸都疼白了,但谢楚手劲巨大,保温杯死死盖住他腿上的肉,一点缝隙不露。 洛挽歌也蹲下来,“这是在……干什么?” 谢楚嘟嘟囔囔的,“我在试图闷死蓝血矿。” “这也能闷死?!” 洛挽歌瞪圆了眼睛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语,她其实一直觉得谢楚这个人很神奇。 抛开他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这个人自带一种游戏人间的放松感,大家都在因为副本的事情而起起落落,但谢楚一个npc却能够做到完全抽离。 在大家忙着走剧情的时候,他在和白偃谈恋爱。 在大家绝望的时候,他在给江怵拔火罐。 ……服了。 几人摸不着头脑,白偃也懒得和他们解释,只有青雀明白了谢楚的意思,“嗯,也许真的能行。” “蓝血矿是一种需要呼吸的东西,它的寄生范围的确是血液,但同时,也是从暴露在空气里的创口往四周蔓延的。” 青雀说,“我们一开始认为蓝血矿就是单纯的感染类矿物,但现在看来,它们有很强的自我意识。” 争夺血液、占据身体、学会呼吸。 其实蓝血矿不一定非要寄生在人体上才能活,这遍地的蓝血矿就是证明,它们生长在土地上也能大规模繁殖,可为什么这么积极的跟着人类呢? “因为它们在扩大自己的领土。”谢楚一句话,把青雀说得后背一冷。 “你们的意思是,蓝血矿,在开疆扩土。”洛挽歌感觉大脑都被掏空了。 谢楚嗯了一声,眼神落在自己脚边的一小簇蓝血矿,天然切割的矿面上泛着光,神秘又迷人,实在是很适合收藏。 “它们寄生在人类身上,是在借人类的行动能力往不同的地方播种。” “不然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蓝血矿需要寄生。”谢楚说,“因为它们在土地上就能生长,甚至更大簇更壮观,野生的总比数量有限的人体寄生要好,毕竟人总会死光的,这不吃力不讨好吗?” 江怵疼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感觉到伤口的痛意渐渐散去,随后就听见保温杯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是蓝血矿从江怵的血肉里钻了出来,掉进了保温杯里一样。 白偃适时开口,对着江怵说,“愣着干什么,打开你的系统商城,兑换一个防水伤口贴,最好是全密封的能够和身体贴的严严实实的。” 江怵彻底呆住了,但又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打开了系统商城开始翻找,兑换了伤口贴后立马把自己腿上的伤口贴了个严严实实。 谢楚把保温杯里的七八颗沾了血液的指甲盖大小的蓝血矿倒在地上,叮叮当当的,还挺好听。 他手里的保温杯里沾满了血液,谢楚嫌弃地看了两眼也扔掉了,转头对江怵语重心长地说,“好了,楚大夫治疗完毕,注意伤口别沾水别沾氧气忌辛辣哈。” 这么一句话,沉默了在场的三个人。 黄蝉和青雀倒是没什么反应,还盯着地面上正在疯狂蚕食保温杯里的血液的蓝血矿,蓝血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整个保温杯,几乎只要几秒,保温杯已经彻底融入了蓝血矿内。 大家都很淡定,就显得洛挽歌和沉晟比较突兀,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才对谢楚发问,“……你俩……是玩家?” “啊,我们没说过吗?”谢楚对他俩笑得人畜无害,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们也没说过自己是npc啊?” 这什么话?! 这什么话啊?! 穿的远山人传统服饰、像个npc一样接他们进入主线、甚至是‘本地人’的身份,结果不是正宗npc?! 洛挽歌感觉自己脑袋上劈下来一道雷,整个人都迷糊了,“……所以……沉晟的催眠……” “沉晟。”黄蝉打断了洛挽歌的话,和青雀齐齐转头凝视着沉晟,“你催眠谢楚的这笔账我们妄想税公会记下了。” 沉晟哦了一声,看向谢楚,竟然一时有些不甘和咬牙切齿,“原来是妄想税的人啊,难怪又聪明又难搞。”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谢楚也懒得去纠正自己没有公会这件事,反正一向擅长顺杆爬。 “行了,恩怨不恩怨的我不在意,还是先说正事吧。” 谢楚清了清嗓,“我想,我们探测的方向有点差错。” “蓝血矿和日本人的研究其实是两件事。” 沉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和身边眼神闪烁的洛挽歌对视一眼。 谢楚的话给了他们新的解释。 作为玩家,第一要义就是走剧情通关副本,查明所有的来龙去脉,最后回答通关卷轴上的问题就结束了。 所以当他们接触到日本人拿蓝血矿在远山人身上做研究的这条主线时,下意识地就把这三个要素归纳在了一起。 但是谢楚的意思是,这不止一条主线,而是两条主线。 “你们肯定发现了,主线任务已经很久不更新了吧?” 黄蝉皱起眉,看向空中的光屏,没错 他们的主线任务停滞住了。 【主线任务4-2:进入极点矿洞(已完成)】 就停在这里,这还是昨天发布的任务。 他们已经进来了,可是没有后续更新。 一般这种情况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临近结局剧情,不予提示,也没有后续任务了,只要找到关键剧情点触发通关卷轴就能离开了。 还有一种则是他们推理的方向出现了偏差、遗漏、越轨,导致故事线缺失,所以无法进行下一步。 如果是s级副本以下,他们也许是第一种情况。 但他们在一个白金级的副本里,先不说四大主城产出的副本不提供出口,整个副本甚至都是一个巨大的信息集合皿。 一股脑灌输给他们的信息太多太多,他们需要迅速理出自己需要的,拼凑出完整的故事线。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两条主线。 谢楚看向头顶,矿石完美折射出他们的倒影,“这是大自然的产物啊,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思考。” “要用自然生态圈的思维。” “大自然的有机产物无法像人类一样用交合的行为为自己开疆扩土,但是它们有智慧,那就有对策。” 谢楚的侧脸沐浴在幽幽蓝光之下,半张脸模糊不清,“有一个自然界的生态现象叫做借鸟传播。” “无法行走无法离开土壤的植物会把自己的种子包裹成鲜艳的果实,勾引鸟类啄食。” “再由鸟类携带传播,以此达到播种的目的。” 第391章 谢楚指了指沉晟,指了指洛挽歌,手指指了一圈,最终指向了他自己。 “蓝血矿就是那鲜艳的果实。” “我们,就是鸟。” 它们在借着人体进行移动,迅速播种。 但人体实在脆弱,承受不住蓝血矿的寄生,但随着人体的移动,蓝血矿还是往外蔓延了。 ‘鸟’带着‘种子’移动了。 ---------------------------------------- 第226章 荒野古寨(十八) “所以为什么会致幻啊?”洛挽歌用刀戳了戳洞穴里的蓝血矿,实在是觉得这种东西太神奇了,自身有攻击力不说,还能精神污染。 大家都从洞穴里出去了,他们精神压力太大,之前又经历了不小的精神冲击,都有些疲倦,准备在洞口外休整一下,再进洞探索。 “你看。”黄蝉走进来在洛挽歌身边蹲下,用匕首指了指那个包裹住江怵保温杯的蓝血矿,“这一簇矿石和野生的,颜色不一样。” 洛挽歌也猛然惊觉,“真的诶。” 野生的矿石更亮,晶体内还有细微的流光,在视线晃动的时候,这些流光就像流星一样滑动。 而从江怵伤口处凝结出来又掉落的矿石则是暗淡些许,虽然也是泛着光的,但晶体内没有漂亮灵动的流光,长出来的晶体也没有野生的那样蓬勃生机,甚至形状有点奇形怪状。 “我认为,致幻的是矿石之间的磁场。”黄蝉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所谓的水晶转运,很多人佩戴矿石水晶是为了调和自身磁场,改善周身运势。” 青雀嗯了一声走进来,给黄蝉递了一个罐头,“我姐姐之前就很喜欢买水晶,说戴了睡眠都好了。” “和这种感觉相似,蓝血矿的致幻因素应该也是‘磁场’的原因。”黄蝉说完,又看向正在埋头吃水果罐头的谢楚,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在征求谢楚的认同。 谢楚脸上空白了一瞬,快速把嘴巴里的黄桃咽下去才对着黄蝉连连点头,煞有其事的说,“我觉得你说的对。” 土狗无语,【你压根就没听他们说话吧?】 谢楚耸耸肩,对土狗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黄蝉自然也知道谢楚心不在焉,他恨不得钻到水果罐头里面去,哪里有心思听他们分析? 抿唇笑了,“那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黄蝉的声音落在众人心上,“日本人是谁杀的。” 远山人被日本人杀,那这些日本人是被谁杀的? 蓝血矿? 但是不对啊,被蓝血矿寄生的人会变成蓝血矿的一部分。 “有没有可能……”青雀思索了一下,“日本人是出现幻觉了?” “哈?”江怵不明白,手上把营火烧起来,往里面丢了好几根柴,“什么意思?” 几人围着营火坐下,地下洞穴的温度很低,此刻有火生起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青雀换了种说法,“我们已知野生的蓝血矿扎堆容易让人产生幻觉,谁会和野生的蓝血矿长期扎堆呢?” 日本人。 开采矿石的是被奴役的远山人,但是日本人们也会在场,长期吸入洞穴的空气,即使不是像玩家们一样在这个纯正的野洞环境,也会逐渐被麻痹神经。 “但他们的身体是变异了的。”洛挽歌不认同,“如果他们是致幻中死亡,那应该和刚刚的刘月和石英一样,被蓝血矿寄生死去。” “嗯。”沉晟开口接话,“日本人的死法比较特殊,他们的身体机能得到了很高的提升,敏捷度也好视力也好,他们都得到了进化,虽然好像没有意识……” “有意识。”白偃打断了沉晟的话,“谢楚被抓走的时候,抓住他的怪物在说话。” 谢楚这时才有心思搭话,他把塑料勺子叼在嘴里,手中去掏属于白偃的那罐水果罐头,含糊不清的说,“虽然声音小、语种不同我听不懂,但它的确在说话。” 青雀刚刚拿出来几罐水果罐头,一人分了一瓶,白偃见谢楚还挺爱吃这种小甜水泡的水果罐头,就给他留着了。 “……”洛挽歌和沉晟听了谢楚的话沉默了一瞬,俩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在那个巨大的骨头坑里看见的场景。 谢楚一身的血,但却都不属于他,而是被他咬死的那个boss。 一个白金级的boss,即使再废物,那也是白金级的,可就这样被谢楚咬死了,甚至不能随着副本刷新而复原,直接在主办方的数据库里丢失。 两人有点不敢往下想,因为一旦要钻牛角尖,就会得出很多惊世骇俗的结论。 比如,白金级boss的数据源在主办方手上,可是谢楚能够把这个数据boss吃掉。 这就代表着,谢楚能够吃掉主办方。 沉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冷不丁抬头时,又和白偃的眼睛对视上。 他心口一跳,心脏加速跳动。 白偃微笑的对沉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意思是让他别说不该说的话。 “那就推翻了我之前说的日本人没脑子。”黄蝉面无表情地说,“他们保留了思考能力,能够有意识的进攻。” 她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谢楚,“你刚刚说,两条主线?” 白偃帮谢楚把罐头拧开,罐头装的满满的,稍微一晃就要撒出来了,谢楚哎呀一声十分自然的凑上去借着白偃的手贴在罐头边缘喝了一口。 “日本人入侵远山是一条,蓝血矿自主繁育又是一条。”谢楚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挥了挥,“你们这么想啊,蓝血矿本来就在这里长眠、生长的,是日本人自己闯进来的,并且严重破坏了蓝血矿的生态系统。” “也许我们本来的主线就是探索蓝血矿,但日本人自己给自己找画面,硬是闯出了第二条主线。” “毕竟我们已经知道蓝血矿有生命了,它们被侵略被破坏当然会为此做出反应,最直观的反应就是它们在很努力的扩大版图,甚至越来越往上。” “在这被深埋的地底之下,虽然我们不知道离地面还有多远、埋在我们之上的蓝血矿数量有多少,但那肯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那有没有可能,蓝血矿在试图打造适宜自己生存的环境呢?” 谢楚的腮帮子鼓起,黄桃的清香让他心情很不错,“而且,整个主线任务都没有提到要把日本人怎么怎么样,而是一直在引导我们进入蓝血矿的洞穴。” “只是人类的血缘关系让你们把日本人放在了首位,自然会搞错重点。” 谢楚笑眼弯弯,“所以下一个任务,应该和蓝血矿相关,再不济,也是去探索蓝血矿的由来才对。” 他刚说完,众人耳边就响起了主办方的播报声。 礼炮声一个接一个,主办方从光屏上蹦出来,为他们更新了主线任务。 【滴————检测到玩家推理进度已达60%!玩家主线已更新!】 【主线投影已播放!】 提示音结束后,出现在玩家们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投影! 他们看见大批日军入侵远山,因为过度开采,导致土地松软开裂,深埋地底的蓝血矿接触到大量氧气后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远山地区! 不少古寨居民逐渐发现路边冒出了泛着光芒的矿石,有人挖掘后陷入幻觉,径直从高高的山坡上滚落,惨死当场。 随着磁场范围增大,情况越来越坏。 古寨居民逐渐开始失去行动能力、身体素质急速下降、农作物死亡、山泉干涸,动物全部死亡。 甚至那条玩家们坐船飘荡过的山川上,都浮现了一层五彩的污染物。 远山湛蓝的天空不复存在,取代的是类似于五彩油污一样的絮状物。 看起来像是一座浸泡在化学物品里的大山。 洛挽歌不禁捂住嘴巴,“天呐……” 这还是他们亲眼见过的绿水青山吗? 他们曾经感受过的、触摸过的、生活过的地方,此时已经变得死气沉沉。 【滴——经统计,远山居民癌症率上升至80%!】 【滴——经统计,远山居民已重病人数为:2991人!】 【滴——经统计,远山空气aqi指数为158-169!已达成中度污染!污染等级为四级!】 【滴——经统计,身体出现变异现象的人数为:712人!人数正在缓慢上升!】 投影上,原本热闹的古寨已经空无一人,大片枯叶掉落,原本绿意盎然的大树全部干枯,鲜艳的花朵枯萎死去。 古寨的居民们都没有了踪迹,画面一转,整个远山都被团团隔离,红色的警戒线层层叠叠的拉起,一天内有十几架无人机驮着药剂在空中喷洒消杀,还有许多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拿着药剂反复喷洒。 这种污染速度极快的不明原因让周边的地区惴惴不安,甚至已经开始建设拦截水坝,以防远山的水源流入其他地区。 但效果堪比微末。 第392章 系统播报还未结束,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蓝血矿已覆盖率:40%!】 【蓝血矿移居地面进度:35%!】 【玩家感染进度如下————】 【轻度感染:洛挽歌、沉晟、青雀。】 【中度感染:黄蝉、江怵。】 【重度感染:谢楚。】 “什么?!”黄蝉脸色大变,猛地回头看向谢楚,几步走上来抓住谢楚的手上下打量他,“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谢楚倒是盯着播报的面板有些若有所思,“哦,研究所第一次塌陷的时候吧,脸上身上都有几道口子,但我喝治疗药剂的速度很快,也的确痊愈了,我以为没被感染呢……” 毕竟被感染的伤口是愈合不了的。 那谢楚就不是因为这个而感染的。 沉晟抿了抿唇,洛挽歌莫名对视一眼,没说话。 白偃摸了摸谢楚的后脖颈,有些无奈的说,“你是不是又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谢楚恍然大悟一般,“哦……吃了一点不太好的东西……但是无所谓,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黄蝉眉头皱的死死的。 她想把话说的重一点,但又实在是凶不起来,谢楚那张脸一搞就卖乖,她只能无奈地叹气,“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重度感染,你也许连副本都离开不了。” “没关系的蝉姐。”谢楚嘿嘿笑,搞得一副很骄傲的模样,“我在进副本之前就已经污染程度99%啦!” 土狗已经习惯了,【这给你得意的。】 “……” 青雀一口口水差点呛死自己,“……你说多少?!” “99%?”沉晟都陷入了迷茫,“……那你还没疯?” 谢楚摊开双手转了个圈给他们看,“你们觉得我疯了吗?” 他这个样子当然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洛挽歌咽咽口水,还是默默地远离了谢楚,“这哪是没疯啊,这是好得不得了。” 这个谢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要知道一个玩家的san值降到最低的阈值也才到80%,但谢楚这一口气干到污染程度99%,在其他玩家眼里基本上已经是死人一个,随时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不会说话、疯疯癫癫的人,甚至被污染成一个怪物,大开杀戒。 这人现在还这么正常……太玄乎了吧? 主办方研究出新的外挂了? 沉晟锁着眉头,眼神又飘向白偃,“你呢?为什么播报名单里没有你?” 白偃笑眯眯的,笑起来和谢楚简直一模一样,俩人凑一块儿笑就跟两个伪人一样,“你要猜猜看吗?” “……不感兴趣,谢谢。”沉晟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说完这句话之后扭过头彻底不看他们了,心中却暗自腹诽。 是疯了吧。 一个怪物搭配一个高度污染源还不死,基本能确定这俩人都不是人类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披着人皮和他们演戏吗? 在大家被这两个人狠狠冲击的时候,主办方再次出现。 —— 【滴————玩家谢楚、黄蝉、青雀、洛挽歌、沉晟、江怵请注意!】 【远山地区已被迫封锁————!】 【已开启白金级大型同步限时任务:请拯救!请拯救!】 【拯救进度:1%】——【倒计时:24小时】 【请玩家们极力拯救!】 【主办方与你同在!】 —— 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挂在空中,拯救进度和倒计时中间还有一个锁的标志。 很简洁明了,时间结束或者进度不达标,任务都算失败。 紧接着,他们听见了来自地面上的接二连三的警报声拉起,几人立马站了起来,下一刻,脚下立马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我去!!” “地震?!”江怵皱着眉,抬头看去,惊讶的发现头顶的泥土开始松动,“不太妙……好像这个地下洞穴要塌了。” “这哪是不太妙,这是非常不妙!!”洛挽歌一把抓住江怵的手腕,几人狼狈地冲进了洞穴内。 轰隆几声,他们远远看见外面的设施全部塌陷,大块大块的石头掉落,还有几个身体苍白的变异体坠落,又被大石头压死,鲜血喷溅一地。 众人慌乱之间,有无数尖叫声从他们过来的研究所里响起,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尖叫声里,有阿善雅的声音。 地面开始激烈晃动,几人完全站不稳,只能互相搀扶地半蹲下来,还要预防自己头顶掉落东西。 这一下震动宛若地龙翻身,土地裂了,头顶的山体也开始晃动裂开,无数塌陷掉落的声音传来,远远的都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 “蓝血矿在长!!”沉晟看见了自己手边的一簇蓝血矿,倏然喊出声来,“赶紧走!!蓝血矿在加速生长!” 谢楚转头盯着山壁上的蓝血矿看,发现蓝血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生长的速度逐渐加快。 整座蓝血矿是互通的。 有一块蓝血矿钻出土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其余的蓝血矿也会复活。 “哦豁。”谢楚苦笑,“我们麻烦大了。” ---------------------------------------- 第227章 荒野古寨(十九) “救命啊啊————!” “啊啊啊啊啊!!” 地震突如其来的席卷了整个远山地区,大山如同发怒了一样,无数巨石从山上往下滚,径直压在了一座座装修漂亮的竹舍上,噼里啪啦的烂了一地。 而屋内没来得及离开的人只能被绝望地压在废墟之下,发出哭泣尖叫的声音。 “地震了!!!” “快跑啊————!” 轰隆隆的巨响再次传来,好不容易跑出来的人们猝不及防的被突然开裂的地面吞入腹中,高高跌落,失去了生命。 轰隆隆。 混乱持续了很久,大地分裂,山林倒塌,随地可见死去的青鸟和昏死过去的人们组织成了一副壮烈的场景。 地震后的五分钟,惊恐的人们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哭泣。 在大地的震怒之下,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等混乱渐渐平息才开始寻找自己的亲人。 “妈!!” “小弟啊——————” “阿姐你在哪!!” 原本漂亮的古寨在此时变成了破破烂烂的废墟,原来的绿水青山此时已经不复存在,那漂亮的如同春水般的山川已经被数不尽的污泥污染,搅来搅去变成了一滩脏水。 人们的哭泣声里,夹杂着突兀拉起的警告广播。 “谁来救救我阿姐!” “救救我阿姐!!” 小雀哭得很伤心,双手费力地去推压在他姐姐身上的大柜子,他姐姐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满头鲜血,已经失去了意识。 大柜子压下来的时候,他阿姐下意识把他先推了出去。 但留下来的那个人总会伤痛加倍。 “阿姐!!阿姐你别睡啊!!”小雀用尽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去推,但那个柜子就是不动分毫,他实在太小了,十一二岁的身体无法迸发出惊人的能量,也无法做到去拯救亲人。 这种无力的挫败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悲痛的呜咽。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小雀绝望地哭嚎着,泪眼朦胧地看向身边。 入目所及之处全部都变成了混乱的地狱,大家都在尖叫、哭泣,没人能够帮他。 有人疯了一样在废墟里刨着,双手全部烂开,血液混着泥土也不放弃。 好多人死去…… 好多人失踪…… 小雀捂着脸,整个人缩到了他阿姐身边,“你别死……阿姐你别死……” 小雀脑子太混乱了,开始猛烈咳嗽起来,他咬紧牙关,拼尽浑身的力量站起来,再次将双手撑在那个大柜子上。 然后,猛地一推———— 大柜子竟然就这么被推开了。 小雀一愣,看向了真正让大柜子移开的手———— “123!!!” 不知道谢楚是从哪里冲出来的,他身上都是灰和泥土,但来不及收拾,双手撑在大柜子上,用力往上一推! 小雀愣愣地看着谢楚,眼泪汪汪的哭泣起来,“楚阿哥…………楚阿哥呜呜呜呜…………” 白偃从后面跑来,弯下腰把阿雀姐姐拖了出来,谢楚才松开手,大柜子哐哐几下砸在地上,里面的瓷盘全部碎掉。 谢楚蹲下来,仔细检查了阿雀姐姐身上的伤口,脸色极差,“不行……不行不行已经开始感染了!!” 阿雀姐姐的后背以及双臂上都有不小的伤口,且摸上伤口边缘,已经有了硬硬的小疙瘩。 感染还不快,但是一旦蔓延开来就没救了,思量之下,白偃一把把阿雀姐姐抱起来,转身朝着古寨里的人造小山泉跑去。 第393章 他直接将人泡在水里,只是单手托着阿雀姐姐的后脖颈,让她把口鼻露出来方便呼吸。 “这是干什么啊?”阿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这幕也是不明白。 “没事……” 还没来得及和他解释,白偃就喊了一声,“谢楚!!那个机器在造氧!!!” 闻言谢楚眼神一转,顺着小山泉往旁边看去,那里赫然有一个简易的造氧机。 比普通的鱼缸造氧要大很多,起初是为了让小山泉里的水咕涌起来更加美观,但此时这个机器却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谢楚几步冲上去,把小山泉的造氧机器一脚踹烂,整个小山泉才逐渐安静下来。 人造的水池里没有植物,不会进行光合作用造氧,含氧量极低,可以有效的闷死寄生在伤口上的蓝血矿。 只要,蓝血矿的面积没那么大就行…… “谢楚——!”黄蝉的声音传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脸色有些不好,“这孩子她!!” 谢楚眉头皱的死紧,转头问小雀,“你知道哪里有保鲜膜吗?!去找点保鲜膜!!” 小雀呼吸急促起来,“我家……我家冰箱里……还有厨房橱柜……对!!我知道在哪里!阿哥你们等我!!” 小雀说完转身就跑,谢楚想抓他都抓不到。 【玩家,拯救进度1%。】土狗冒出来,它看着玩家们一路都在救人,但是进度就是不增加,心都揪了起来,【你们是不是方向错了?】 谢楚动作迟疑了一下,还是先把黄蝉怀里的孩子抱走,转身来到白偃身边,仔细检查了一圈,发现伤口在脖子上,他的脸颊也冒起了疙疙瘩瘩的小包。 谢楚一口气猛的松了,脸色有些不好。 那伤口太深了,在接近下巴的位置。 谢楚伸手到孩子的鼻子下探,虽然不明显,但那道呼吸还是在的。 活着。 谢楚不敢耽搁,立马把人泡在水里。 “这样下去不行啊……”白偃说,“河流已经被污染,地震把所有的水源都切断了,这个人工池子只有这么大,能泡多少个人在里面?” 受伤的人太多了,变为蓝血矿的人也太多了,蓝血矿才不会管现在是地震还是怎样,它寄生的速度不会慢。 土狗在此时蹦出来,【玩家,数值已更新!】 【蓝血矿已覆盖率:50%!】 【蓝血矿移居地面进度:40%!】 这个数值还不如不更新。 就在半个小时前,地面发生了地震,在地底的他们也经历了不小的震动。 地动天摇的时候,大家根本就站不稳,只能狼狈的在洞穴里面缩着。 蓝血矿出奇的坚硬,这样的震动竟然都没有把那个洞穴压塌,反而在地震里稳如老狗。 洞穴没有塌,但是里面的蓝血矿却有了往下掉落的趋势。 那尖尖的水晶如果落在他们身上,这不得戳出一个一个的大窟窿。 “我们往里面走吗?!”洛挽歌扯着嗓子,指向洞穴里。 谢楚点点头,单手拽住白偃的手腕,先往洞穴里面走。 洞穴比较崎岖,加上地震持续不停,他们要更加小心,以免碰伤自己。 白偃倒是丝毫不慌,还有闲心去欣赏谢楚拽着自己的手。 轰隆隆的声音从洞穴外传来,听起来十分骇人。 “快过来——!!”洛挽歌突然提起音量,招呼众人。 大家跌跌撞撞地来到洛挽歌那边,发现了一个人形的蓝血矿,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这是由人变成的,倒也没惊讶。 惊讶的是看见了这个人形的蓝血矿前面,是一面被许多碎石堵住的洞口,而洞口下面摆着一堆炸药。 “比较年代久远了。”白偃随意的拿起一个仔细查看,然后转头对着谢楚说,“这些是有人特意堆在这里的,安排了好几个炸点。” “为什么要在这里留炸药?”黄蝉思索了一下,“这面好像都是碎掉的山石啊,这种山石一个堆一个看似只有一面,实则外面肯定堆了很多,用炸药炸根本就炸不开。” “我之前从那个中村野川的嘴里知道了一些事情。”谢楚突然开口,“他说他们留在这里是因为一场爆炸把出口炸毁了。” “那日本人想要出去肯定要另找地方。” 谢楚指向那面被碎石堵住的洞口,“这个就是日本人找的方向,但是像蝉姐刚刚说的,这种大块碎石堵在一起的洞口根本就炸不开。” 青雀嗯了一声,“但是这些炸药我们可以利用一下……只要我们找对出去的方向,炸对门就行。” 谢楚思索起来,与此同时,外面的震动似乎消失了。 “地震结束了……”黄蝉猛地站起来,“外面估计乱成一锅粥了,远山被副本隔离起来了,古寨里的人出不去,外人进不来。” 那就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大家短暂的沉默了一瞬,立马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把所有的炸药抱在怀里,谢楚则是贴着山壁一点点敲,侧耳去听山壁传来的声音。 【玩家,你确定这样能听见?】土狗表示不理解,他不能够理解人们对于土地的信任来源于哪里,明明土地一旦发怒就会天崩地裂。 “土壤之间是有空隙的。”谢楚说,“空隙就能够传导声音,我只需要捕捉到一点点的水声或者风声就可以。” 他贴着山壁慢慢移动,还要小心自己不被蓝血矿刮伤,最终他在一个极其刁钻的地方听见了不算很清晰的水流声。 众人手脚都不慢,立马把炸药挪了过来。 砰的一声,炸药倒是成功炸穿了很厚一层的土壤,扑簌簌的带着外面的碎石全部落进来。 落叶落下,良久,一只手倏然伸出来,抓住了洞口边的树根。 沉晟一个用力钻了出去,浑身灰头土脸的,呸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泥土呸出去。 【玩家!!数值又更新了!!】 土狗的声音把谢楚拉回现实。 【蓝血矿已覆盖率:55%!】 【蓝血矿移居地面进度:48%!】 蓝血矿要移居地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往地面窜。 争先恐后一般,生怕再次被埋回地底。 “阿妈————!” “救命啊!!” “这是什么东西啊?!” “啊啊啊啊!!” 有许多人开始尖叫起来,他们疯了一样抓挠着自己手臂上、大腿上冒出来的蓝血矿,简直是害怕到了极点。 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蓝血矿像一个可怕的寄生物一样从他们的皮肤里钻出来,甚至长成一簇一簇的,压得人跌倒在地。 蓝血矿在疯狂屠戮他们,想把这座美丽的古寨彻底变成水晶矿物的天堂。 “不行……”沉晟和江怵跑了过来,都是气喘吁吁的,“救人不是主线任务,我救了这么多人,也没有办法替他们根治被寄生的事实,并且进度条根本就没有动,还是1%。” 江怵接话,“进度条没有动,但是蓝血矿的进度条却是疯了一样的生长。” “这样下去不行,整座古寨都会被吞噬的!!” “我们的方向错了吗?!” “救人难道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吗?!” 玩家们讨论的声音和背景里古寨人们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场混乱的哀乐。 救人当然是最重要的。 在整个赌命游戏里,最金贵的货币就是人类的生命。 所以赌命游戏不可能在某一个副本里将人权降到最低。 肯定是方法错了。 他们的方法错了。 谢楚深深呼吸一口气,大脑飞速思考。 氧气是提供蓝血矿生机的必需品,但是它们已经窜出来了,该怎么把它们弄回去…… 谢楚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白偃的手腕。 “你还记得我们从哪里出来的吗?!” 白偃短暂的盯着谢楚看了几秒,“你想回去?” “没错。”谢楚似乎兴奋了起来,“蓝血矿的老家在地底,任何东西都有一个根源!” “擒贼先擒王,找到蓝血矿的老巢,比任何手法都重要。” “如果我们来到地上,但是进度还是那样,那就代表来到地上这个行为就错了。” 谢楚的眼神热忱到烫到了白偃,他似乎也因为谢楚这个模样感到了兴奋。 他依然认为,认真去思考一件事的谢楚十分有魅力。 “保鲜膜————!”小雀猛的从废墟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四五卷保鲜膜,跑到谢楚身边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可是我家只有这么多……” 谢楚让他把保鲜膜撕开,然后缠在小雀姐姐和他怀里的小孩儿的伤口上。 伤口下的蓝血矿全部因为窒息而钻出皮肤表面,沾着血掉进水池里,再用层层保鲜膜盖住,才把两个人从水池里抱出来。 第394章 “我回地下找!!”谢楚立马站起来,话音刚落,白偃就接了话。 “我也去。” 白偃凑到谢楚身边,“我和你一起。” 黄蝉皱着眉,“就你们两个人吗?” 谢楚点头,“太多人去,分散了危险会更大。” “你们忙地上,我们忙地下。” 谢楚扯出一个十分肆意的笑容,“我们比赛!” ---------------------------------------- 第228章 荒野古寨(二十) 【你真是疯了……】土狗感觉到一丝头大,【你的感染已经达到99%,你还下洞??生怕自己不死啊……】 谢楚和白偃一前一后往被炸开的窄洞钻,往下滑了大概几秒才落地,谢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倒是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但我并没有按你说的那样变异不是吗?” 什么理论套在谢楚身上都不好使,一切以他活没活着为基准。 【那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变异了但是你没表现出来…………】土狗小声哔哔着,【可能是因为平时的你已经够变态了……】 “嘀嘀咕咕的骂我呢?”谢楚勾唇笑,“如果感染程度的提高能让我死去,那我99%现在不还是好好的站着?” “我发现了。”谢楚说着转头盯着土狗看,坏笑着戳它屁股,“你每次都在故意吓唬我。” 土狗沉默,不说话了。 “我猜,这是主办方交给你的任务。” “因为你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在我面前夸大其词试图洗脑我,什么在赌命游戏要遵守规则、在赌命游戏里要听话、乖巧、不能越格、不能乱来、要按你的意思去行动、保证规律性的完成任务。” “从你第一次绑定我的那一刻起,你一直都在对我灌输这些思想,但是偶尔的偶尔,我还是会感受到你的叛逆。” 谢楚转身,替滑下来的白偃拍了拍头发上泥巴,“你虽然总这样恐吓我,可你依然会陪着我去做一些违背你系统代码的事。” “比如白偃的躯体死去时,你第一次替我掩盖了行踪,方便我去偷听主办方和执法者的对话。” “你的系统核心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可你还是这样做了。” 土狗飘在空中,系统堆积出来的身体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模拟呼吸一样。 它不说话,在谢楚看来就是承认了。 “所以呢?主办方还给你交代了什么任务?洗脑我,然后成为观音雪所说的拿来当副本图灵测试的成员之一?” 土狗一声不吭,只是给谢楚传输了地矿洞穴3d地形图,上面显现出来的路线都是谢楚他们实地走过的,那谢楚只要去没有开发过的地方探一探就行了。 “不说话?”谢楚突然捂住嘴巴,神色有些伤心,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趴在白偃怀里,“啊,好安静,我以为我俩之间永远都有话说~” 【你有病啊?!】土狗被逗急了,【那都是你自己猜的!我什么都没说啊!】 白偃一把抱起谢楚,就这么夹着他往洞穴某个方向走,“好安静,你竟然和你系统说悄悄话不让我听,我们才谈上,感情就淡了吗?” 谢楚扮可怜的脸一僵,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白偃的脸颊,“你凑什么热闹!” 洞穴有很多地方他们都没有走过,在3d地图上都显示被迷雾遮挡了,随着他们的前进才渐渐显现。 在寻找期间,谢楚也敏锐的发现了地底的蓝血矿在逐渐往上移动,他们尽力的将自己扩展到最大化,试图冲破土壤直达地面。 谢楚的目光定在蓝血矿已经刺入土壤的部分,“啧……这种东西简直无解……” 【蓝血矿已覆盖率:60%!】 【蓝血矿移居地面进度:60%!】 猝不及防的,新的覆盖率播报出来了。 “这么快?!”谢楚都有些惊讶,“蓝血矿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它们一直在地底,但不代表它们就足够温良。”白偃伸出手指,按在一颗蓝血矿的顶端,冰冷的矿石温度与他的手指互相传递,“它们是愤怒的。” 蓝血矿本是沉睡在地底的物质,但是大肆的破坏与开采迫使生态环境极速变差,在生活家园被破坏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在土地里四处寻觅离开地底的方法。 地底有人在摧毁它们,那它们就去地上。 “……”谢楚扯了扯嘴角,“报复错对象了吧?” 白偃对着谢楚笑,“你觉得大自然的报复会看对方是日本人还是华夏人吗?” “……” 行吧。 3d地图上一共有18个方向是未探索区域,两人短暂商量后选择分开行动。 随着两人有目的的探寻,所有的方向全部解锁,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类似于蓝血矿的起源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覆盖率更新了。 【蓝血矿已覆盖率:70%!】 【蓝血矿移居地面进度:75%!】 太快了。 这样下去根本就撑不到他们找到所谓的蓝血矿的根源,也许到那个时候,蓝血矿的根源会自己出现。 毕竟都占领整个远山了,这个所谓的核心自己就披露出来了。 可到了那个时候,大家也许也会成为蓝血矿其中的一员。 “我猜错了?”谢楚皱起眉,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应该啊……无论什么东西都会有一个母体,人类都有起源,蓝血矿没有?” 【你说的这个东西太抽象了,这个地方太大了,你们要怎么找啊?】土狗不由得担忧起来。 谢楚逼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捋清楚所有的进度。 他自说自话的安慰着自己,“冷静……冷静下来谢楚……” “用脑子想……用脑子去想……” “日本人入侵远山,并且过度开采蓝血矿,在蓝血矿数量告急时用人体培育,可如果蓝血矿不是温良的品种,日本人是怎么挖掘它们的……?” 如果蓝血矿的攻击力、覆盖率这么强,日本人应该不在优势才对。 可是结局呢? 这一片片山连着山,地矿连着地矿,全部都被挖了个干净。 是日本人有新的手段吗? 谢楚对于这种感觉很讨厌,就是一件事情前前后后都知道了,可就是差一个点,就差那一点,只要把那一点从某个角落里面抠出来,整个事情都通顺了。 但是这一点可没那么好找。 “人体培育出来的蓝血矿和野生的蓝血矿有质的差距,那就无法和野生的蓝血矿共鸣……” “……” 谢楚深深的喘了两口气,瞳孔逐渐放大,把自己刚刚分析的那一段其中的两个字摘了出来,“……共鸣。” 【共鸣?共鸣怎么了?】土狗不明白,【你还想和蓝血矿共鸣??想投石问路啊?】 【别说傻话了,蓝血矿说好听点是有机矿物,说不好听点,就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你要怎么和石头共鸣?】 谢楚站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深思,他的眼神落在周边的蓝血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土狗看着他这个模样,有点结巴,【你干嘛?你在想什么?】 一般情况下,谢楚要干一些能吓死人的事的时候都会是这种表情。 严肃的,冷漠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 他的眼神像一台标准的扫描机器,在迅速评估着什么。 土狗看的有点心慌慌,他知道谢楚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偏激的人,这一点从他以前的种种行径就能看出来。 他会为了试验自己心中的真理,而豁出一切。 谁会为了一个猜想付出生命呢? 谢楚。 一个天才如果开始癫狂,那他就无所不能。 似乎是为了印证土狗的猜想,下一刻,谢楚做了一个让它震惊无比的举动。 只听滴的一声,激起了土狗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武器被召唤的提示音。 【噩梦级攻击型武器·屠刀已召唤!】 他召唤出屠刀,可屠刀这次没有出现在谢楚的手中。 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高高飞起,然后拖着漂亮的宝石拖尾径直朝着谢楚的方向刺来! 【喂!!!】土狗吓得尖叫,【你干什么!!!】 【你又要发什么疯————————】 屠刀刺向谢楚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完全服从、完全信任地试图杀死自己的主人。 而谢楚则是扯出一个有些期待的笑容,抬起下巴,露出自己的脖颈。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土狗的尖叫声、系统发出的警报声,一只手就这么凭空出现。 嘭的一声,屠刀被白偃紧紧握住刀刃——! 屠刀巨大的冲击力被白偃硬生生截断,在他手心划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屠刀自身的属性和谢楚一样都是吞噬,只是一接触到白偃,就开始自动吸食。 而黑色的冷火焰就这样扑簌簌地从白偃手心冒出,这个场面神秘又华丽,而白偃却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屠刀蚕食,而是十分认真地注视着谢楚。 第395章 “你要,干什么?” 谢楚哎呀一声,笑得眉眼弯弯,“没死成~” 白偃低下头摸了摸手心的屠刀,那是一把顶精致的餐刀,也许跟谢楚属性相合,它刀柄上镶嵌的宝石也多了起来,整个像一只漂亮的小绿孔雀。 凶起来的时候和它的主人一样疯狂,安静下来时又漂亮得让人不由得赞扬。 白偃用了短短5秒钟想了一下这之间的逻辑,随后看向谢楚,“有多少把握?” 他问的是回来的把握,谢楚心知肚明。 他耸耸肩,还是如实回答,“两成。” “两成……”白偃垂下眼睛,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谢楚就在旁边盯着白偃看。 他在观察白偃。 谢楚每次做出比较危险的选择时,白偃都没有干涉过。 这是第一次他伸出手截住了谢楚的选择。 这让谢楚恍然大悟的意识到,白偃开始因为他而去考虑更多的可能性了。 谢楚看着他,白偃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倒是没有像谢楚想象中的那样直接否认他的不自量力,当然,谢楚也不认为白偃会这样做。 但凡白偃说出类似于‘你这是犯蠢’的话语,谢楚会重新考虑杀死他。 站不到谢楚身边的人,他都会进行重新考量。 果然,白偃没让谢楚失望,“好,有胜算就行。” 谢楚面对任何事情说的都是两成,这个所谓的两成并不是只有两成的成功率,而是不论什么危险下,他都有脱身的可能。 只要有,谢楚就会够到。 白偃走近谢楚,高大的身形顿时将谢楚笼罩,但两人视线碰撞之时,谢楚却丝毫没有被身高‘压制’的慌乱。 他就那样淡淡的看着白偃,眼神堪称危险,那是他即将要干坏事的象征。 嘴角那抹笑容愈渐愈深,最终,变成了一抹恶意的坏笑,他像个妖精一样,抬手摸上了白偃的脖颈,用嘴唇去蹭他的喉结,“男朋友。” 白偃被他整个人迷得简直是没办法,话说的糙一点,谢楚就是一款专门针对白偃的春药。 白偃其实压根就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条件反射一样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回应,“嗯?” “接吻吗?” 白偃大脑卡顿了一下。 谢楚凑近他,“也许,我这次真的死了呢…………” 白偃不让他说完,整个人把他勒进怀里,谢楚甚至体验到了脚下腾空的感觉。 “你————!”谢楚整个人被弄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喘气把后面的话说完,吻就这么铺天盖地的来了。 这一次白偃吻的很凶,他在焦虑。 他知道谢楚在想什么,其实谢楚本人也没底。 谢楚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但那是他自己想要去试验的事情。 当他做出了选择的那一刻,即使是白偃的到来也不会更改丝毫。 但又实在是舍不得让白偃一个人手足无措,才像开玩笑一样留下那么一句‘遗言’。 说不定呢。 说不定这次真的死了呢。 那他们现在的这个吻是什么呢? 谢楚感受着白偃的凶狠,迷迷糊糊地想,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亲吻吗? 浑身的热度逐渐升高,白偃抱着他慢慢的跪坐在地上,谢楚则是占据上位,低下头唇齿间缠着白偃不放。 细密的声响在矿洞里略显突兀,白偃抱着他的腰的手逐渐用力。 就在此时,主办方的播报再次响起———— 【蓝血矿已覆盖率:78%!】 【蓝血矿移居地面进度:82%!】 —— 谢楚想睁开眼睛让白偃动手,就在此刻,心口传来了钻心的剧痛! 白偃在情到最深处时,高高举起屠刀,用力扎进了谢楚的心口———— 【滴————玩家谢楚请注意!!】 【检测到已遭受致命伤——!】 【生命数值急速下降中!】 【请迅速自救!】 【再重复一次——————】 【警告!!生命值大幅度下降中——!!】 【警告…………】 耳边好吵,好吵。 谢楚感觉自己的唇上还停留着白偃的温度,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白偃耳边留下了一句。 “做得好小狗。” 蓝血矿嗅到了鲜血的味道,像有生命的触手一样从山壁上延伸到地面,就这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的攀上了谢楚的大腿。 它在努力的寻找伤口的来源。 谢楚只感觉心口处一阵剧痛,眼前开始模糊不清。 他听见了来自土狗的播报。 【玩家谢楚,你的污染程度已更新。】 【污染程度:100%】 蓝血矿生长的声音十分悦耳。 在白偃眼里,失去生命的谢楚被数不尽的蓝血矿迅速占领,整个人被巨大的蓝血矿托起至山壁上,然后,从他的右眼处钻出来———— 他现在被镶嵌在山壁上,像一幅精致到惊为天人的装饰画。 白偃就是那个赏画的人。 他盯着谢楚看了许久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男朋友保佑你。” ---------------------------------------- 第229章 荒野古寨(二十一) “嗡——————” 谢楚耳边听不见声音,只能听见有些令人头昏脑涨的耳鸣声。 他似乎头重脚轻地在行走,身边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要去哪里? 谢楚不知道。 这个地方白的刺眼,像在天堂一样,谢楚感觉自己的腿沉重无比,走得很艰难,像在一片白茫茫的沼泽里一样。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能看见人了。 不止一个人,是好多好多人。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他们齐刷刷看向前方,乱嗡嗡的说着话。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还没呢……”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我想家了……” “谁不是啊?” “我看到我家了我看到我家了!!” 乱糟的声音里,有人突然激动起来,拨开人群就开始死命往前挤。 谢楚艰难地踮脚看去,人群前方的前方的前方,有一道巨大的天幕。 像泡泡一样,凭空出现在那里。 而那个天幕里,正在缓慢的以一种很低很古怪的视角移动着。 而此时,天幕中显现出来的,是一座漂亮的竹舍,竹舍门口,还坐着一个年迈的老奶奶。 那个激动的男人拼命往前挤,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小妹!!那是我家最小的小妹兰兰!!那是我的家!!行行好让开吧!让我过去吧!” 旁人纷纷给他让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哟,哭什么,回家啦。” “是啊是啊,回家和家人团聚了。” “你还有家人在世上呢,在等你呢!” “这是好事嘛,别哭了别哭了……” 有了大家的让路和安慰,男人才终于笑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谢楚总觉得这个画面很诡异,但还是沉住气先观察着。 男人跑到天幕下还要段距离,这里的人太多了,简直是奥运会现场,人挤着人,走的很困难。 他正寻思着呢,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迟钝的回过头,和一个女生对上视线。 女生有些惊讶的看着谢楚,“啊,你也死了?” “……”谢楚眨眨眼反应了一下,很上道的露出可怜的表情,“是啊,没注意,就死了。” 女生叹气着点头,“也是……那个地方那么危险,死是迟早的事……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能回家了。” 谢楚眼睛一转,“回家?” 女生嗯了一声,笑起来很爽朗,“蓝血矿向我们许诺了,它会送我们回家的!” “啊?” 谢楚没听懂,仔细看着这个女生的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赵雪婷?” 赵雪婷一愣,生锈的大脑在此刻才开始转动,“哦……对,我叫赵雪婷。” 真神奇。 谢楚盯着她看了几秒,赵雪婷看起来好极了,身上干干净净的,就是神情恍惚,似乎遗忘了记忆里的伤痛,只保留了开心的那一部分。 这里的人们都是充满希望的,大家都在积极的看着那个巨大的天幕。 那个男人终于跑到了天幕前,并且果断地钻了进去。 【蓝血矿已覆盖率:78%!】 【蓝血矿移居地面进度:83%!】 “?” 谢楚眉头一跳,在心中呼唤起来,“土狗?” 土狗没有回应,但是刚刚那道播报的声音是做不得假的。 就在那个男人进入天幕后,蓝血矿移居的进度加了1%。 ……这么算下来,再进去17个人,进度会达成100%。 第396章 谢楚环视一圈,这个地方的人数能达到几千人,也许是算进覆盖率里的。 “你在看什么?”赵雪婷歪头问他。 谢楚说,“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吗?” “也许吧。”赵雪婷没什么情绪波澜,“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天幕还在缓慢移动,天幕里的景象变换,变成了另一个房子。 “那是我家!!!” “我要回家了!” 有人大声喊起来,紧接着往里挤。 “你看,他也要回家了。”赵雪婷露出羡慕的神情,“我也想回家…………” 谢楚此时才觉得他一直认为奇怪的点是什么了,看向赵雪婷,“……你不是玩家吗?回什么家?” 玩家一旦载入赌命游戏,就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而这个地方说白了就是主办方撰写的副本之一,一个合格的布局者,怎么会让自己手下的世界产生和主办方系统相悖的漏洞呢? 用天幕回家? 想得美。 谢楚死死盯着那个天幕,里面那种漂亮的竹舍落在谢楚眼里,是被砸烂的废墟。 而坐在门口的老奶奶,已经变成了一具被蓝血矿寄生的尸体。 他不明白。 这么恐怖的画面,在其他人眼里似乎就变成了美好的愿景。 谢楚指了指天幕,“你看见的,真的是漂亮的古寨吗?” “你仔细看看呢?” “你是玩家,你能看见的。” “你能看见那片废墟的。” 空气沉默了两秒,赵雪婷盯着谢楚,她的表情从空白到迷茫,紧张地看向天幕,似乎恍惚之间真的看见了凄惨的一幕,但一眨眼,又从废墟变成了美好的家园。 ……好奇怪…… 她脸上的迷茫无缝转换成慌乱。 “玩家……” 谢楚说话紧紧相逼,“你叫赵雪婷,和玩家大部队进入白金级荒野古寨副本,跟随主线发展掉入蓝血矿的老巢。” “你是游戏玩家,是玩家。” 谢楚加重了‘玩家’两个字,甚至抓住了赵雪婷的手臂,“你忘记了?” 赵雪婷突然呼吸急促地尖叫起来,一把甩开谢楚的手后退好几步,“你……你……” 身边的人全部疑惑的回头,看着这两个人的行为开始窃窃私语,“这两个小孩儿是闹不愉快了吗?” “哎哟……别吵架呀,马上就回家了……” “小孩子嘛,活泼一点也正常……” 谢楚充耳不闻,只是不放过赵雪婷,直接伸出手扣住她的肩膀,“你有自己的系统,你一定记得它的名字的,它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赵雪婷尖叫着想挣脱,眼泪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我听不懂!!你让开!我要回家!” “你回不了家了!!!”谢楚大声吼出来,残忍的把事实剖开来,露出最痛的部分,逼赵雪婷直面它,“你给我好好想!!你的系统叫什么名字!!名字!!” “名字是什么!!你知道的!!” “是你取的!!”谢楚努力去形容,“新手副本结束后,它找到了你,和你签订的终身合同!” “你给它取了名字!” “赵雪婷!你要自己说出来!” “赌命游戏不会拯救一个遗忘自己生机的玩家!” “名字——————!” “我不知道啊啊啊啊————!”赵雪婷双手抓住头发,整个人蹲在地上。 谢楚的力气很大,她无法立刻甩开,只听见他的声音掷地有声的落下,“说啊!!!” 她的大脑乱成一团,阵阵剧痛钻心一样在脑子里乱窜。 恐怖的怪物、队友的背叛、一次次的死里逃生。 最后,变成了一个女孩儿的笑脸。 ‘雪婷,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 很久很久之后,谢楚猛地把她扯起来,“名字!!” 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又挣扎又崩溃地脱口吐出一个名字,“雪菲——!!” 【滴————】 【系统编号aye7798已被唤醒!正在绑定中!】 【滴————系统:雪菲已接泊成功!竭诚为您服务!】 赵雪婷的哭泣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刚刚那些惊慌与无措瞬间消失,镇定的神情完美替代,她几乎立刻就站直了身子,嘴巴一张,一大串话就念了出来。 “这个地方类似于一个收容空间,不管是玩家还是远山人都在这里,他们被洗去了痛苦的记忆,只记得从那个天幕出去就能够回家,然后实际上,是成为了蓝血矿往外延伸的垫脚石。” 赵雪婷说完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懂了吗?” “回家只是一个骗局。” “人人都想回家。” “人人都回不了家。” 谢楚有了窒息的感觉。 这里的人们眼神很淳朴,他们对于能够回家这件事表现的很热忱,以至于他们跌跌撞撞也要奔向前方。 但如果现在告诉他们,他们回家的举动无意之间成为了毁坏家园的一步棋……他们会疯掉的。 “我看见我弟弟了!!”谢楚身边的女人激动的蹦起来,“我弟弟!!那是我弟弟!!” 天幕构造出来的幻境里,有两个年迈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走在田埂上。 “天呐……长大了,他们都长大了……”女人捂着嘴哭起来,止不住想往前走,却被人拉住了。 女人一愣,回了头,和一个长相漂亮的男生对视上。 男生笑得很乖巧,眉眼弯起来,“姐姐。” 女人心头猛的一跳,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哎哟……小弟弟嘴巴这么甜……我都老啦,哪里称得上你一句姐姐,喊阿姨还差不多……” “就是姐姐。”谢楚说,“一点都看不出姐姐的年岁啊。” 女人忍不住笑开了,“我都35岁啦……啊先不说了我要回家……” “35岁?”谢楚不让她走,提高音量,“姐姐离开家多久了?” 女人有点无措,“我……我应该离开了很久了……嗯……对,很久了,你看,我两个弟弟都长大了……” “是吗?”谢楚看向天幕,故作无辜地说,“可是那上面的两个人,都死掉了诶。” “?”女人一愣,立马生气了,“你怎么说话呢?!” “你自己看嘛。”谢楚指了指,“你仔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泥巴,左边那个已经被砸断了腰,右边那个还剩一口气。” 女人深深呼吸两口,睁大眼睛去看。 天幕上,明明是温馨的一幕,漂亮的山林、清亮亮的小河。 可她越认真去看,破绽就越多。 小河变成了被鲜血和泥土搅浑的脏水、山林的绿叶全部掉落变成了光秃秃的一根根、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压了好多大石头。 “不对……”女人表情空白地失去了力气,“不对……” “阿力……阿润……”她无意识地往前走,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落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你咋了?快回家呀。” “对啊对啊,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了……” “怎么哭成这样哈哈哈是不是太开心了?” 女人不理那些人,只是瞪大了眼睛去仔细看,之前那幅如同美梦一样的画面早就消失了。 美梦破碎之后,落了一地鸡毛。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她尖叫起来,疯了一样去抓挠那个巨大的天幕。 “骗子!!!” “骗子————!” “骗我!!我弟弟死了!!死了!!!” “这是个骗局——!!!” 谢楚站在人群之外,赵雪婷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清醒的认知到真相后,取代的就是心碎。 该怎么办? 谢楚回神,耳边是播报声。 【滴————数据已更新。】 【拯救进度:5%】——【倒计时:15小时】 谢楚呼吸急促起来,拍了拍赵雪婷的手,“去找顾夏至和其他玩家,她也在人群里,让玩家把这个骗局的消息传递开来!” 赵雪婷一僵,声音都颤抖起来,“夏至也……” “嗯。”谢楚垂下眼睛,果断选择了道歉,“……对不起,我没能把她救下来。” 赵雪婷只觉得呼吸困难,嘴里发出了积压的嘶吼声,“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夏至那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也……” 她痛哭起来,但还是提高音量奔跑起来,“回家是骗局!!” “回家是一场骗局啊啊————!” 她的喊声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纷纷传达起来。 “夏至!!!” “夏至————” 这片地方瞬间热闹起来。 第397章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谢楚则是后退几步,紧盯着人群中心。 在密密麻麻的人海里,有一个男人背对着谢楚站立。 他穿着独特的蓝白条病服,和其余远山人身上的传统服饰完全不同,很扎眼。 并且,是一头白发寸头。 他身上被人用束缚带一根根绑着,无论身边发生了什么,他都那样站立着,岿然不动,身边的人们也像是看不见他一样,都没人注意到这个人。 谢楚却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随后,猛地钻进了紧密的人群。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尖叫声、怒骂声。 谢楚充耳不闻,推开挡路的人,径直冲了进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 “蓝血矿!!抓到你了————!” 大力将人扑倒在地———— 谢楚只觉得扑倒的瞬间,手里一空! 随后,他就这样双手撑在了地面,耳边传来了模糊不清的日语。 谢楚大口呼吸着,抬头打量四周,惊讶的发现他竟然一瞬间出现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仓内。 像是在梦境里转场一样,从一个空间无缝跌落到了另一个空间。 不给谢楚思考的机会,玻璃仓顶部传来了嗡嗡的一声,大量蓝色液体喷洒而出!! “军爷,这是第一次输送养分,这个实验体有点特殊,是我们在蓝血矿老巢里抓出来的,他衣服都没穿,眼睛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就不一般……”有东方面孔的男人正弯着腰对身边的日本人说话,他双手紧握着似乎十分紧张。 “这个人也许对军爷你们的研究有大作用,我们都说他是被矿石养大的孩子,体质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的。”男人满头大汗,佝偻着腰,讨好似的对身边的日本人说话,“能不能把我的老婆放了……” 那些人再说了什么谢楚不关心了。 他被养分液体淋了个彻底,那些液体落在他的身上,如同硫酸一样狠狠腐蚀着他的身体,剧痛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尖叫起来,开始在玻璃仓里乱撞。 好痛…… 好痛啊…… 这种痛及灵魂的感觉十分不好。 谢楚恨不得直接撞死在这里。 然而看见这个场面,日本人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谢楚。 滴的一声。 第二次养分来了。 ---------------------------------------- 第230章 荒野古寨(二十二) 疼痛,很折磨人。 谢楚感受着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铺天盖地的压来,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像个狼狈的野兽一样用身体去撞这四四方方的玻璃仓。 外面的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唧唧呱呱的,听的人心烦。 好吵…… 想把他们的嘴都缝上…… 谢楚歪倒在地上,大汗淋漓,头发被打湿,黏腻地沾在脸颊上。 “痛吗?” 十分突兀的,一道声音响起,四周本来活动的日本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连空气都停止了。 暂停了。 谢楚得了喘息的机会,转身平躺在地上,视线转了一圈。 在一个角落里,刚刚那个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就缩在那里,低着头,自闭一样,但那个问题的确是从他嘴里发出声的。 “……你把我弄到这里……”谢楚喘着气,呼吸都不敢太重以方便缓解痛苦,“就是想让我体验一下你的过去?” “ok啊,我体验到了。”谢楚倒吸一口凉气,“真疼啊……” “……”男人不说话了。 谢楚观察着他,虽然自己是躺着的,观察的角度有些歪斜,但这样就能够看见一些小细节。 比如他过于苍白的皮肤、被剃得不是很平整的寸头、光着的双脚,整个人局促又沉默地缩着。 “哎哟……”谢楚挣扎着支起身子,对他伸出手,“过来扶我一下,我站不起来。” …… ??? 男人似乎没意料到谢楚会是这种反应,按理来说他把谢楚拉到这种地方,让谢楚感受了极大的痛苦之后,谢楚应该生气或者报复才对。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他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 男人思索了好久才站起来,慢慢走到谢楚身边,扣住他的手,大力将谢楚一把拽起。 “唔…………”谢楚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被男人这么一扯更痛了。 “知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啊?”谢楚好笑地把自己的手扯回来,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名字?”谢楚靠在玻璃仓上,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上密密麻麻的一层红斑,像是被蓝血矿液体腐蚀了一样。 这东西还挺凶,谢楚估计着这个液体落在自己身上只有疼痛的效果,毕竟不是真实的养分液体,他也不能切身实意的感受到男人曾经受过的痛苦。 “没有名字。”男人始终保持着将视线垂下的神态,“他们喊我实验体ap01。” ap01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倒真像是一块石头一样。 谢楚心知肚明,这个奇怪的名字多半是专门研究他的日本人取的。 “哦……那这么说的话,你就是蓝血矿本身。”谢楚勾起唇角,“原来你是这种形象。” ap01不回复谢楚的话,只是在问,“你之前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所以你在阻止我。” “那现在呢?” 他问,“现在你还想阻止我去到地面吗?” “阻不阻止的先不说。”谢楚喘着气,“你去到地面是为了什么?打造自己的家园吗?” ap01沉默了一会儿,“……我想送他们回家。” 这个理由倒是让谢楚愣了一下。 他以为蓝血矿是想要建造自己的生态环境,在地下受到了非人待遇后,他产生了报复心理,想要覆盖掉整个地面。 但是现在…… 谢楚不由得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视对方的脸。 男人十分高大,身上简陋的衣服将他笼罩着,手臂上五六根皮质束缚带此时并没有扣紧,一条一条的垂下来。 在裸露出来的手和脚的皮肤上,也有和谢楚身上相似的灼烧出来的红斑。 他也许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实验次数。 头发是不正常的白化,仔细看去,男人垂下的眼睫毛也是白色的。 “他们都在哭。”ap01这样说着,白化的眉头皱起,“他们很伤心啊。” “我想把他们送回家,有什么不对的?” 他似乎不理解谢楚为什么要阻止,“你也是人类,不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我也能送你回去,只要你乖乖的待着,天幕会送你回到该回的地方。” “ap01。”谢楚打断了男人的话,“你确定你送他们回去了吗?” “……” 谢楚忍着疼痛站直身体,朝着他走去。 “你看不见吗?” “天幕里,真的通往他们的家吗?” 谢楚一把抓住了ap01的手臂,声音越来越大,“你觉得你有多大的能耐?” “你觉得你可以拯救人类?” “你觉得你能把他们死而复生?” 谢楚露出了一丝无语的神色,“阎王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 一连串的提问让ap01有些反应不及,他因为谢楚的靠近而紧张地眨眼,眼睫毛一颤一颤,高大的身躯甚至试图蜷缩起来。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谢楚都有点懵了,“……认识谁?” “……阎王。”ap01一脸认真,“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是我能。” 谢楚只觉得两眼一黑,这个人的脑回路和他自己有的一拼,“行。” “你说你能做到,你觉得你把他们送回家了。” “那就亲眼去看看。”谢楚指了指玻璃仓,“不要再被困在这里面了,你要出去看,用眼睛去看。” 谢楚一把抓住ap01的手臂,探头去看他的脸。 ap01也没预料到谢楚会直接挤过来,一直盯着地面的眼睛猝不及防的和谢楚对视上。 谢楚即使脸上汗意腾腾,表情也因为疼痛而掺了一丝隐忍,可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如同一颗漂亮的耀石,令人实在是忽略不了。 “哦……终于看见你的眼睛了。”谢楚笑笑,“挺漂亮的嘛,不像那些人说的是白色的。” “明明是很漂亮的蓝色嘛。” ap01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 蓝血矿本就晶莹剔透,泛着蓝光,这抹亮眼的蓝光完美的嵌进了ap01的眼眶,像汪洋大海上卷起浪花的海浪,还有流光在里面缓慢流动。 “你要带我离开吗?”ap01哽了一下,被谢楚盯得有些局促,“可是这个玻璃仓很坚固。” “比我还要坚固。” 第398章 他喃喃道,“我一直在挣扎,但是我离开不了。” 他曾经在每个难熬的日日夜夜里用身体去撞击这个玻璃仓,明明这么小的一个容器,却足以把他困死在里面。 他聆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哭声、尖叫声。 人们在恳求啊,他们在痛苦。 ap01做出了选择。 他要把所有人都带走,然后送他们离开。 这个地底太冷了,这些人不属于这里。 “离开不了?” 谢楚打断了ap01的思绪,他看向坚固的玻璃仓,歪了歪头。 再坚固,也只是玻璃。 “啪————!” 玻璃被震碎,黄蝉猛地把窗户下躲着的孩子抱进怀里,一个翻滚滚了出去! “黄蝉!!!这边!!”废墟里,青雀几步跳下来,动作麻利的从黄蝉怀里把孩子接过去,又靠着走位从垮掉的房屋里蹿了出去。 房屋彻底垮掉,把黄蝉埋在了里面。 洛挽歌灰头土脸的跑上来,拿着保鲜膜把青雀怀里的孩子受伤的小腿层层缠起来,后知后觉地问,“……等会儿,怎么就你一个人?黄蝉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青雀动作一顿,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你是在担心黄蝉吗?” “不然呢??她没出来啊!” 洛挽歌不理解了,怎么这俩人的关系时好时坏的?? 就在洛挽歌还在担忧的时候,她看见青雀突然支起了身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立马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还善意提醒她,“捂耳朵——————”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 “嘭————!” 刚刚那座掩埋了黄蝉的房屋被一道巨大的光活生生震开,碎掉的石砖碎瓦被彻底震碎化为齑粉,甚至地面的瓷砖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了站在爆炸中心的女人。 黄蝉的长发随风飞舞,她明艳的脸颊上是一双锐利的眼睛,长腿一迈,从大坑里迈了出来。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洛挽歌深刻意识到了‘神明’两个字的重量。 那座旁人无法撼动的巨大废墟,在神明的弹指之间原地消失。 “看什么?” 黄蝉来到洛挽歌面前,她的长发披散下来,那张脸看得洛挽歌都有些失神。 青雀耸耸肩,“看吧,我说了让你捂耳朵的嘛,孩子被震得都有点痴呆了。” 洛挽歌无语抿唇,“你才痴呆呢。” “还有哪里的人没有被救出来?”黄蝉才不管他俩的拌嘴,双手举起重新把长发扎去,视线看向聚集在古寨广场上的人们。 所有人都受了伤,被人救出来后都抬到了广场上,那边空旷,之后有余震也不会波及到他们给他们造成二次伤害。 黄蝉默默地皱起眉,“胖胖。” 属于黄蝉的千纸鹤系统砰的一声出现,【玩家?】 “现在的进度是多少?” 【蓝血矿已覆盖率:78%!】 【蓝血矿移居地面进度:83%!】 “83了……拯救进度呢?” 【拯救进度:1%】——【倒计时:16小时】 还是1%。 黄蝉心中的不安更甚,他们已经花了几个小时在救援的行动里了,可是进度依然岿然不动,但即使知道方向错了,也没办法放着那些村民不管。 玩家们其实不能像系统它们那样绝情,即使他们的系统反反复复的说什么npc都是数据、他们死了还会重复刷新,道理大家其实都懂。 npc们会反复刷新,可是玩家们却不会反复进入同一个副本。 不能亲眼目睹npc们刷新的场景,那其实在他们眼里,npc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都是死了。 都是彻底的离开了。 黄蝉深吸一口气,不由得开始怀疑让谢楚和白偃两个人去地底下跑进度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也下洞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了一道不同的播报声。 【滴————数据已更新。】 【拯救进度:5%】——【倒计时:15小时】 “拯救进度涨了!!!”洛挽歌激动地大声喊出来,“谢楚和白偃找到了?!肯定是找到了方法吧?!” 这种感觉……这种绝地逢生的感觉…… 洛挽歌感觉自己都要哭了,她这短短的9个小时里看见了太多死去的人。 被房屋压死的、被蓝血矿覆盖窒息而死的、被活生生拦腰斩断的、被埋在泥土里闷死的…… 她这双手摸了太多尸体了,失去温度的身体僵硬又沉重,有老人,也有小孩。 “终于动了……”黄蝉的肩膀猛地塌下去,整个人没有力气地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疲倦。 太累了…… 可是实际上,副本根本就不允许他们休息。 才喘了几口气,地面再次剧烈晃动起来。 “啊啊啊啊!!!” 广场上的人们嘴里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想跑但又不知道往哪里跑,只能无措的抱住身边的家人,闭着眼睛开始祈祷。 结束吧………… 一切都结束吧………… 真的求求了…… 轰隆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恐怖,仅剩的房屋再次倒塌,孩童们被吓哭,一切的一切,勾织成了一幅受苦的电影画面。 “呜呜呜呜我们一定会死的…………” 孩子们哭得很可怜,玩家们只能往广场跑,一边跑一边喊,“不要乱!!广场很空旷!” “这里会很安全!不要乱跑!!蹲下!护住头部!!” 地震一阵一阵的来,震动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有了平息的迹象。 “好像结束了……还有好几个地方没有去搜救过,我们过去…………”黄蝉见地震结束了,几个人想着继续去救人,结果一个转身,却被人拉住了她的手。 “孩子。” “你们快走吧……” 黄蝉一愣,对上一张苍老的脸。 她的心头猛然一颤。 别。 别说这种话啊。 是黄蝉救出来的一位老奶奶,她的脖子被保鲜膜裹着,但蓝血矿已经刺破了层层包裹的保鲜膜,她也许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于是拉着黄蝉的手,想把她推走。 “囡囡,你们是游客,不是远山本地人,可以通过警戒线的,不会传染别人的。” “起码不要客死他乡…………”老奶奶小声说着话,摸着黄蝉脏兮兮的手心,“辛苦你们了。” “真的辛苦你们了……” 地面上汇聚起来的远山村民们皆是注视着黄蝉一行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着累垮了的玩家们,“真的辛苦你们了……” 沉晟扛了无数块大石头、洛挽歌在废墟里翻出了几十卷保鲜膜、青雀背了无数人、江怵挖废墟的动作就没有停过、黄蝉更是跑在前面。 还有下洞冒险的那两个年轻人。 他们都记得。 “你们走吧。” “我们根本就活不下去了。”有人说,“你们不告诉我们,但我们也知道。” 他们指着自己伤口上冒出来的蓝色矿石,“这是远山的东西,是我们家乡的东西。” “大山要夺我们的命,我们给它就是了。” 黄蝉感觉自己的喉咙苦苦的,“别说这些…………” 青雀沉默的站起来,“命是你们自己的,没有任何东西有资格夺走。” “我们的选择也是我们自己的,不管怎样,没有达成我们的进度,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在这一刻,副本的存在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和一双双饱含热泪的眼睛对视着,黄蝉只觉得活着其实也就那样。 每个人到最后,都只剩下无力。 黄蝉把老奶奶扶到人群里坐下,“你们别担心,我们很厉害的。” 玩家一行人转身离开,朝着废墟跑去,但刚跑开没几步,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了恐怖的碎裂声。 “什么……声音?”洛挽歌脸色一白,“地震又来了吗…………” 话音刚落,碎裂声直冲天灵盖! 而供幸存者们汇聚的广场地面,倏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深渊口子——!! 接下来的一切景象都出乎玩家们的意料。 像是地面被切开了一样,托着幸存者们直接沉入地底——!! 刚刚还有几百个人的空地上,眨眼间只留了一两个在边缘挂着的人,其余人,被毫不留情的大地吞入腹中。 玩家们都陷入了死寂。 一个个目眦欲裂地转身往广场跑去———— “不要啊——————!!!” ---------------------------------------- 第231章 荒野古寨(二十三) “夏至!” 赵雪婷一把抓住了在人群之中恍惚的顾夏至,“你还好吗?你感觉怎么样?” 现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乱了,看着天幕里那一幕幕残忍的画面,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恐慌和崩溃。 第399章 他们不能接受自己一心向往的回家的路竟然是摧毁人类最后一线生机的推手。 怎么能这样? 那前面那些陆陆续续回家的人,是不是也成为了害死家人的一部分因素? 剩下来的人又庆幸,但又伤心。 他们不敢想、甚至都不敢再靠近这个天幕了,只能靠在一起缩在一起,坐在地上绝望的哭泣。 他们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 顾夏至回头,和赵雪婷对上视线,看了许久,突然就委屈的哭了,“雪婷……” 赵雪婷被她突如其来这么一下给吓到了,连忙替她擦了眼泪,把她揽进怀里,“怎么了?怎么了?是害怕吗?” 顾夏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已经死了,对吗?” 赵雪婷的手一顿,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的。 她们是死了。 “这个副本结束之后我们也不能回去了,我们会留在副本里吗?”顾夏至小声抽噎着,手脚都有些慌乱,“我们会在这个地方待很久很久吗?” “就算死了也总有一个去处吧,我们的去处在哪里啊?”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超过她们的认知了。 一个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死了之后该做什么呢? 死了之后……死了之后。 几乎没有人设想过自己死亡后还要为自己安排后路,这种茫然超过了人类一生中经历的所有大事,不管年纪多大,到了这种时刻也会手足无措。 “我们怎么办啊?”顾夏至的手指都开始颤抖,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之中。 “没关系……没关系的。”赵雪婷忍着眼泪,拍着她的头顶,小声安抚着她,“没关系,只是死了而已,我和你一起呢,有好多人一起呢。” 其余几个人也慢慢围了过来,都是在这次副本里死去的玩家,大家对视一眼,却是无奈的笑了。 “没办法,我们实力不够。”有人说,“其实这样想,我们提前死了也好,不给沉哥他们添麻烦。” “嗯……我的确体力不好,出了什么事情我根本就跑不了。”一个身形瘦小的女生这样说着,她是在第一次爆炸时没能跑出来的一份子,被活生生压死,但好在死的很快,没有感觉到什么痛苦。 “我们对整个副本任务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其实对自己的结局也提前有了一个预想。”有人这样说,有些自嘲的笑了,“早知道就不赌活了,赌死多好。” “这有什么好赌死的?”赵雪婷说,“赌死的人是对自己有强烈的把握才敢选的,一个没弄好,死法被系统质疑,那就不止死一次,而是死两次,并且一次比一次痛苦。” “向死而生当然好。”赵雪婷抹了一把泪,“但我们向生而活也挺好的。” “死了就死了,我们活着的时候没能走出什么很厉害的人生,死了再试试也不是不行。” 顾夏至把情绪缓了过来,也开始动起了大脑,“怎么试?我们现在在这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成山成海的人。” 她看向四周,几乎所有的远山人都已经陷入了低迷的氛围里。 她很担心。 “我们现在虽然没有道具也不能够联系系统,但是我们能够同步接收谢楚他们的任务进度。”赵雪婷灵机一动,“刚刚谢楚阻止了那个女人进入天幕,任务进度就增加了。” “所以我们这里不允许有任何人闯进天幕。” “也许,我是说也许。” 赵雪婷抬起眼眸注视着身边的14个玩家,“也许我们的死也是有最后一点价值的。” “我们的死也许就是整个副本的其中一环。” “只要我们挡住天幕。” “起码蓝血矿的覆盖率不会再往上涨了。” 顾夏至没忍住,深吸一口气,“我们挡住了,然后呢?” “然后,就交给他们了。”赵雪婷抿唇无奈的笑了,“想想真是不好意思,到最后的最后了,整个副本任务还有那么大一截,却只交给他们几个人完成。” “得多忙,多累呀……” 有人脑袋一偏,脸色凝重起来,“等等……我好像听见声音了……” “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说话……她在说……” “不要……” 呜呜呜…… “不要放手————!!!!” 洛挽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她整个人岌岌可危的趴在大坑的边缘,左手抠着地上的裂缝,右手则是死命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腕。 就在刚刚整片古寨的广场陷入了地底,他们之前拼死拼活救下来的几百人,眨眼之间只剩下了十几个。 全都死了。 全部都死了,甚至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副本到底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死光了就好了吗? 整个地面都开始塌陷,平整的地面被迫翘起来,成了一个斜度很大的斜坡。 剩余活下来的十几个人都有些不受控的从那个坡上往深渊里面滑去。 几个玩家根本就来不及想太多,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拽住他们,可是这样一来,他们自己也踏上了那个斜坡,止不住的往下掉。 洛挽歌掉的最深,她的指甲深深扣进裂缝里,生疼。 “你放开我吧!”女人被砸的满头是血,已经神志恍惚了,血液打湿了睫毛,眼前一片通红。 她只看见洛挽歌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像是要被拉进深渊一样。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你放开我!!!”女人惊恐的尖叫起来,“你要和我一起去死你才安心吗?!!” “你拉不上去的!!” “你放手啊!!” 女人哭,洛挽歌也哭。 “我有一个姐姐……”洛挽歌脸憋的通红,“她教会了我很多,可是在一次危险里我没能救下她,我松开了她的手……” 洛挽歌也怒吼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我他妈当然知道我现在松手我才能安全!!” “但是我做不到了!!” “我没办法再松第二次手!”洛挽歌画风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姐姐,我求求你了,姐姐。” “你不要松手……”洛挽歌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像岩浆一样在焚烧,“我能拉你上来的,我能的!” 绝望里,只有眼泪能够书写他们的千言万语。 天空之上,有好几架直升飞机打着亮光在空中盘旋。 在远山地震后的19个小时后,属于四面八方的救援,终于到达远山山脚下。 “远山人民请注意————” “警戒线已临时撤回,请能够行走的远山人民立马下山!” “我们将会提供医疗人员救治!!” “消防部门正在部署上山,被困人民请勿慌张,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请相信人民的力量!!” “再重复一遍…………” 广播从天空转转悠悠的洒下,洛挽歌听得都来了劲,“姐姐你听见了吗?姐姐?” “有人来救我们了!!” “真的来人了!!” 黄蝉艰难的挂在大坑边缘,单手拽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还夹着一个婴孩儿。 他们几个人现在全挂在深渊口,稍微动一下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我们会死吗?”黄蝉拽着的那个孩子像是被吓蒙了一样,连眼泪都不敢掉,“大姐姐,我们会死吗?” 黄蝉哑口无言,她不敢保证,甚至都不敢保证救援人员能不能找到他们。 “我爷爷掉下去了。”那孩子眼睛里面有泪水在打转,但是不敢掉,他怕他哭出来黄蝉会嫌他不听话。 “我能下去找他吗?”孩子乖的要死,“如果我不能,那救援的哥哥姐姐们能帮我找到爷爷吗?” 黄蝉摸了摸那孩子的脸蛋,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吃了苦杏仁,沙哑的,无奈的,“……会的。” 会的。 所有的灾难都会过去。 所有绝望的路途都有曙光。 力气在一点点的流失,黄蝉都开始大口的喘气。 不太对…… 好像有些氧气不足……? 黄蝉立马想到了蓝血矿会吸食氧气,但是这么空旷的地方怎么可能氧气不足呢? 难道蓝血矿的覆盖率已经达到了抢夺氧气的程度了? 黄蝉艰难的把视线看向深渊洞口,惊恐的发现刚刚掉下去的几百人已经被厚厚的一层蓝血矿覆盖,并且蓝血矿像是在光速生长的植物一样,不断的升空,不断的往上爬。 不行…… 黄蝉立马紧张起来,大吼了一声,“想办法上去!!!” 其余几个玩家自然听见了黄蝉的声音,“怎么了?!” “蓝血矿往上覆盖了!!!” 第400章 黄蝉用力吸了一口气,把左手的孩子往上一推,“快,往上爬!!” “往上爬,爬上去!!” 沉晟和青雀在一个地方,听见这话脸色自然也不好,连忙先让身边拉住的远山人往上走,“你们先往上爬!” “抓紧,不要掉下去了!” “快上去!!” 蓝血矿像是某种可怕的物质一样,正在以光速往上延伸,几乎眨眼之间,原本黑漆漆的深渊变成了被晶石覆盖的天然洞穴。 神秘,华丽,美丽。 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成为这之间的一份子。 绝对的吞噬,几乎夺走了所有人的后路。 “快上!!” 直升飞机还在空中突突的响,大风随之而至,吹得枯叶漫天飞舞。 天空都变成了被黄沙掩盖的颜色,他们眼睛里不是血色,就是昏天暗地。 要死掉了。 黄蝉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人推了上去,自己却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滚雪球一样从大斜坡上滑了下去! “黄蝉————!”青雀彻底慌了,猛的往黄蝉的方向扑去! 两人一前一后,却也是堪堪的抓住了。 “吓死我了……”青雀想一把拽住黄蝉的手臂,结果发现她的手臂以一种奇怪的极其违和的扭曲姿态瘫着。 “……” 青雀竟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难怪黄蝉会没力气滚下来,她在接住那两个孩子的时候,手臂就已经被砸断了。 “……那是什么东西?”黄蝉盯着深渊里,那缓慢向上蔓延的蓝血矿上,有一个被矿石架起来的人。 青雀仔细看去,“……完了,看着像是谢楚啊。” 蓝血矿像大山一样从地底升起,山壁之上镶嵌了许多人的尸体,顾夏至在里面,赵雪婷也在里面。 谢楚在最上面。 蓝血矿彻底从地底生长了出来。 连带着死在地底的人们的尸体,再次看见了天光。 青雀两眼一黑,“……他俩不是去找蓝血矿老巢吗?怎么给自己干进老巢里了?” 两人站起来,就在深渊的边缘盯着这面缓缓升起的大山。 “也许。”黄蝉说,“他有自己的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都死的透透的了。”青雀感觉自己脑袋痛,“李明明要是知道谢楚死这了,他不会找我俩闹吧?” “不会。”黄蝉紧盯着低垂着脑袋的谢楚,“李明明从来没有拜托我们保护谢楚,原因只有一个。” “他觉得我们保护不了谢楚。” “换一个词说,是觉得我们跟不上谢楚。” 随着黄蝉的话语落地,青雀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们耳边终于响起了新的进度播报。 【滴————数据已更新。】 【拯救进度:20%】——【倒计时:5小时】 黄蝉紧皱着眉头,推动了技能。 【神明的恩赐·蝉的双目已启用!】 黄蝉的眼前不断闪回。 直到她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 空间里只有一个玻璃仓,还亮着灯。 玻璃仓内,谢楚在不断地去撞击眼前的玻璃。 砰——!! 【拯救进度:25%】——【倒计时:5小时】 谢楚撞在了十分坚固的玻璃上,甚至额头都撞出了血。 但是他一言不发,依旧固执的去用身体碰撞。 砰——!! 【拯救进度:30%】——【倒计时:5小时】 他像是自残一样,即使把骨血都撞碎,他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谢楚没有犹豫,再次撞上去———— —— ‘阿哥。’小雀坐在油灯下,和谢楚闲聊。 他们两人的视线盯着正在疯狂撞击油灯罩的飞蛾,小雀看着,嘟嘴询问,‘它好傻啊,为什么要去撞玻璃罩子?就因为它们天性如此吗?’ ‘不。’ 谢楚曾经这样回答他,‘飞蛾扑火,不是因为天性。’ ‘而是满足。’ ‘它们满足这样,粉身碎骨也没人能够阻止它们。’ 最后的最后,谢楚把罩住油灯的玻璃罩子拿开了。 飞蛾噗嗤一下,扑进了火焰里。 火焰像一朵侵略感十足的花,顺着飞蛾的翅膀光速燃烧。 火焰焚烧的声音,是生命在歌唱。 …… 砰——————! 谢楚撞得头破血流。 【拯救进度:45%】——【倒计时:5小时】 …… 【拯救进度:60%】——【倒计时:5小时】 …… 【拯救进度:80%】——【倒计时:5小时】 …… …… 黄蝉眼看着那个坚固无比的玻璃仓被撞坏了,满脸都是血的少年缓缓走到了自己身前。 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被血液浸泡后,竟然也掺杂了几分不羁。 小狐狸臭屁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 谢楚对着黄蝉的眼睛说。 “蝉姐,我马上到。” ---------------------------------------- 第232章 荒野古寨(完) “你不疼吗?” ap01目送谢楚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走出了玻璃仓,表示不解。 谢楚用自己的身体将玻璃仓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洞,玻璃碎片碎了一地,飞出去好几米。 他的身上也砸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像是一朵正在盛放的花。 谢楚恍惚回头,血液流进了眼睛里,有些看不清,但他还有心思去开玩笑,“疼啊,疼死我了,要不你出来给我吹吹?” “……我不敢。”ap01低声细语地站在玻璃仓的角落里,明明已经可以出去了,但他却岿然不动。 “不敢?”谢楚左右打量了一下,处于幻境里的日本人全部保持着静止的姿态,“这是你自己的幻境,只要你不想,他们不会伤害你。” 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谢楚也不在意,耸耸肩,“算了,那你就在里面待着吧,反正都一样。” 地震还在继续。 “只有两个小时了……”黄蝉拧紧眉头,看着如同深渊一般的蓝血矿,蓝血矿一直在疯长,已经把谢楚的身体彻底覆盖住。 ……太乱来了。 把自己送进蓝血矿的老巢,谢楚真的有把握活过来吗? 黄蝉终于明白了李明明曾经说过的‘谢楚很难搞’是什么意思了。 “胖胖。”黄蝉召唤出自己的系统,“查询拯救进度。” 【拯救进度:80%】——【倒计时:2小时】 “只有两个小时了……”黄蝉握紧双手,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 就差20%,就差那20%了。 谢楚再不动,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了。 然而现在没有人能够去帮谢楚,他们不知道谢楚是用怎样的途径推动进度条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本来是作为活下来的玩家们此时却完全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大山一次次发怒……时间一点点过去…… “谢楚——!!”黄蝉扯着嗓子吼出来,她的声音在深渊里阵阵回荡。 “你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帮你啊——————” 摧枯拉朽。 黄蝉暮然回首—— 大批大批手中拿着火把、身上穿着反光救援背心的人如同一条条火龙,从山脚逐渐往山上蔓延。 似乎每每到这种绝望的时候,大雨总是不会缺席。 大雨携卷着惊雷,洗刷着这一片废墟。 大型救援活动开始了,一具具被蓝血矿覆盖的尸体从废墟里抬了出来,盖上白布,雨幕里,身边是他们的家人在哭泣。 “妈……” “阿哥啊……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尸体不停的往山下抬,混乱的黑夜也已经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山巅。 “诶诶诶诶!” 有人拉住了洛挽歌的手,“你们怎么还不下山?!地震随时有可能在卷土重来,在山上待着很危险,赶紧和群众一起下山!” 洛挽歌一时语塞,黑夜里,闪烁的手电筒灯光在各种地方乱窜,根本就看不清。 那个男人拉着洛挽歌,从自己的怀里抽出一件雨衣套在了她的身上,“赶紧下山,赶紧下山,和你的朋友一起!一群小孩儿在山上跑来跑去的!” 洛挽歌结巴了一下,一时没有适应过来他们被当成被保护的那一方,“我们……离开吗?” 为什么? 一般在副本里,玩家们会默认成为npc眼中的‘救世主’,一般有什么危险的时候都是由玩家们顶上,npc们会天然的依靠玩家们。 而现在,有人让玩家们离场。 “愣着干什么?”男人又推了一把洛挽歌,“救人由我们来救,一群孩子在这种黑夜深山里跑来跑去的多危险!赶紧下山!山下有帐篷,有医生,有吃的喝的!快快快!” 第401章 一道手电筒光从他身后打出来,洛挽歌看清了面前的男人。 是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脸上都被泥土弄脏了,大雨打湿他的脸庞,但那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洛挽歌哑了言语,刚想说什么,只听见地下一顿震动,尖叫声再次响起。 第三次地震来了。 “赶紧下山!!”消防员推了洛挽歌一把,转身朝着废墟跑去。 洛挽歌想抓他,但是没抓住,“喂——!” 消防员冲进废墟,很快就不见了。 “不行。”沉晟沉下声音,用手遮挡着落下的雨珠,“地震又来了,现在还下着大雨,这些营救人员也会死在里面的!” “不可以……”洛挽歌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强迫自己清醒,“我们的进度还差20%……谢楚呢?谢楚在哪里?我们是不是提前把任务做完,这个事情就结束了吧?” 沉晟看向她,“我想除非谢楚自己出现,不然我们也找不到他……” “洛挽歌!沉晟!!快让开!!!”江怵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两人才突然惊觉有轰隆隆的声音正在快速靠近他们。 定睛一看,一块巨大的山石正从山坡上往下滚,直直的朝着两人的方向砸来! “我去————” 沉晟一把拽住洛挽歌,两人狼狈的朝着一边滚去! 巨响在耳边炸起,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立马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嘶————”一块玻璃直接扎进了洛挽歌的脖子,鲜血噗嗤几声喷了出来。 “洛姐!!!”沉晟脸都白了,连忙冲上来捂住洛挽歌的脖子。 洛挽歌说不出来话,感受着大雨淋在脸上,温热的鲜血从嘴里吐出来,感觉耳边一片嗡鸣。 她受伤了。 被蓝血矿寄生需要多久来着? 她没有思考的能力,只知道挣扎地爬起来,“保、鲜……膜……” 沉晟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开始快速奔跑,“小雀————!” “保鲜膜呢!!!保鲜膜!!” 被呼唤的小雀浑身淋的湿透透的,恍惚回头,把怀里揣着的一卷保鲜膜递出来,“保鲜膜……” 沉晟的脚步骤然停下,连呼吸声都戛然而止了。 闪电劈下,照亮了这凄惨惨的一面。 他看见小雀的左眼睛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一簇亮晶晶的蓝血矿。 他被寄生了。 “……”沉晟瞪圆了眼睛,喉咙苦涩涩的,“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小雀不说话,只是身体一僵,如同一块大石头一样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手中的保鲜膜滚啊滚,滚到了沉晟的脚边。 沉晟咬紧牙关,还是选择拿起保鲜膜跑到了洛挽歌身边,把她脖子里的玻璃扯出来,然后用保鲜膜一层一层的缠在了她的脖子上。 洛挽歌兑换了治疗药剂喝下,丝毫不敢耽搁。 几人还没来得及休整,雨就下的更大了。 谢楚一脚踏进冰冷的雨里,身边皆是一片混乱。 哭着的奔跑着的人们,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为什么都在哭?”ap01的声音在谢楚耳边,“家人回家了不应该是笑吗?” 谢楚狠狠叹气,朝着广场中心的深渊大坑走去,“你自己看看,这个地方成什么模样了?” “……我不明白。”ap01说,“我明明的确把他们送回家了。” “是啊,但是你也跟着出来了。”谢楚看向路边随意生长出来的蓝血矿,“看,本来在地底的东西,现在已经来到了陆地上。” “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吞噬性。” “你吞噬了这一切,吞噬了人的灵魂还不够,还吞噬了我们的家园。” “然而可笑的是你自己却完全不知情。” 谢楚走到了深渊边缘,黄蝉还如同一座雕塑一样站在那里。 黄蝉浑身一激灵,皱着眉打量身边。 明明没有人,可她确实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谢楚盯着从地底升上来的大型蓝血矿,“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你的靠近就会让他们死亡。” “你如果强行占领,那么结局只会是生灵涂炭。” 谢楚与镶嵌在蓝血矿里面的自己对上视线,看着看着却察觉出一些不对。 自己的尸体旁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自己的尸体依然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是尸体旁边,白偃以一种霸道的拥抱姿势盘踞在侧。 就那样和谢楚一起被矿石层层封印,如果谢楚不醒来,白偃也将会被关在里面万万年。 “……”谢楚的呼吸急促起来,最后却只是扯出一抹笑,“哦……抓到一只乖乖等我的小狗。” ap01沉默了好久好久,它的确是一直在观察着四周,再也不想承认也没办法了。 它的所有举动都成为了毁灭人类家园的主要原因。 “……我明白了。” ap01说,“我会带着我自己离开的。” “可是,我需要一个容器。” 谢楚了然,“容器啊,这活我熟啊。” ap01继续说,“你可能会死。” 谢楚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那我们赌一把。” “如果我没死,你就给我当小弟。” 站在黑暗里的ap01沉默了一瞬,困着他的玻璃仓早就被谢楚撞坏了,他之前不敢出去,就像是被关久了的狗,生怕自己一迈步出去,落在自己身上的就是教鞭。 可是现在。 站在玻璃仓外的,是笑吟吟的谢楚。 “好。” ap01说,“如果你不死,我跟你走。” “赌局成立。”谢楚打了个响指,直接往深渊里一跳———— 【滴————】 所有玩家耳边统一响起了播报声。 【拯救进度:95%】——【倒计时:30分钟】 深渊里的蓝血矿突然响起了阵阵的碎裂声,包裹着谢楚和白偃的那一块区域更是直接炸开。 随后,在在众人惊恐的眼神里,原本剑拔弩张的蓝血矿全部朝着谢楚的方向涌去。 “他疯了…………”黄蝉简直是哑口无言了。 他在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仅剩的几个玩家也朝着这边跑来,洛挽歌的伤口处理的很及时,倒是没感觉到有被寄生的状况,老是盯着这诡异的一幕,也是有些匪夷所思。 “谢楚这是……要把所有的蓝血矿吸进去吗?” “不。”青雀一脸严肃的说,“他是要吃进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楚的尸体从蓝血矿里跌落出来,垂着头坐在地面。 “快看!!”有人惊呼出声。 大家撑着雨幕才看见,路边、房屋、甚至尸体上的蓝血矿都以光速在‘融化’着。 “咳咳咳咳————!”小雀挣扎着爬了起来,吓了沉晟一跳,他们此时才反应过来,只要不是彻底死亡,活体被寄生的人是有可能活过来的。 果然,有许多被寄生了半生不死的人们此时都站了起来,身上的蓝血矿一一掉落,砸进雨水里,堆积在那里。 但即使融化了,不再剑拔弩张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也没有办法去消化它们。 他们就像是积在土地上的水洼,碰不得,触不得,更是不能靠近。 他们是异物,是不被接纳的。 但是现在,它们全部朝着谢楚的方向涌过去,像是找到了一个完全接纳它们的容器,疯狂的附上谢楚的身体—— 黄蝉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白偃,“……你知道谢楚这个选择吗?” “不知道。”白偃笑眯眯的说,“可是这是他选择的,他想做的事情一向都能做到,我不觉得需要我去干涉。” “你不害怕他死去吗?”黄蝉不理解,白偃和谢楚不是情侣吗? 谢楚的每一个选择都很危险,也许下一秒就会死掉。 可为什么白偃一点都不担心? 白偃抿唇笑,看着坐在矿石中的谢楚,他像一颗发光的恒星。 身边的蓝血矿全部钻进谢楚的身体,这个画面实在是有些猎奇。 黄蝉当然不会理解白偃的想法。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够理解白偃的想法。 哦,除了谢楚。 什么所谓的你死了我也陪着你去死,这些誓言都太单薄了。 谢楚很清楚的知道白偃是一条疯狗,谢楚手里有一条能够拴住他的、约束他披着人皮的狗链。 如果这条狗链断裂,白偃能做出什么,没人能佐证。 黄蝉盯着白偃的侧脸看了许久,心中寒意四起。 这个人……不是人……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非人感越来越重。 明明那么漂亮,多看几眼却有些害怕。 他甚至不用呼吸,胸口也没有轻微的心跳起伏,如果不是刻意去模拟人类的话,他甚至都不需要眨眼。 第402章 白偃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是算好的,他侧过脸来盯着黄蝉看,“你们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任务能不能完成、蓝血矿能不能解决、你们能不能活着这些肤浅的问题。” “你们现在该担心的,是谢楚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到我身边。” 白偃那双漂亮的薄荷蓝眼珠子里泛起一阵黑火,“虽然任务进度到了现在旁人已经帮不了谢楚了,只能靠他自己,但好歹你们还可以祈祷。” “祈祷谢楚安然无恙。” “请一定要相信,我会比这个副本还要可怕。” 随着蓝血矿全部钻入谢楚的身体,谢楚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溅出来,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倒在地上。 “天呐!!”有老人尖叫出声,趴在洞口边,“阿楚啊——!你怎么样了啊?!” “你个傻孩子!!” “你还好吗?!” 谢楚猛的吸了一口气,那双眼睛瞪得老大,他听不见那些声音,也做不出回应。 太撑了…… 蓝血矿堆积在他的身体里,并没有彻底的寄生他,反而像是化为了他的食物一样,这种严重超负荷的饱腹感撑得谢楚有了想呕吐的错觉。 轰隆隆!! 谢楚所在的深渊因为没有了蓝血矿的支撑,彻底塌陷下去——! 周边的碎石巨石全部往里掉,掀起了十几米高的灰尘! 【拯救进度:99%】——【倒计时:10分钟】 “99%??”江怵简直要疯了,“蓝血矿都解决了,怎么还差1%?这1%是什么?” “不知道啊……”沉晟只感觉这个副本太累了,他们在这个副本里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结束吧。 不管怎么样,都结束吧。 黑夜逐渐过去,大雨也随之停歇。 汇聚过来的群众有些担忧的喊出声,“不行啊,那个孩子掉下去了!!” “谁能救救他?!” “他把寄生我们的矿石都带走了,是吗?!” “天呐……他怎么办?他会死的!!” “快快快————!” “救人啊!快救人啊!” “谢楚!!”洛挽歌和沉晟等人冲了上去,疯了一样去挖掘废墟。 “妈的,什么任务不任务的?!!” “都他妈这个时候了,谁管得了那破任务!!!” 群众们也不休息,纷纷涌了上来。 可是人类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想要将砸的岩石的巨石搬出来,实在是需要费些力气。 白偃皱了皱眉,侧耳听,突然出声,“让开!!” 青雀一愣,“怎么了?” “地底下有东西出……” 白偃的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压的死紧的废墟猛的被巨物从地底顶开了! “啊啊啊啊啊!!”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里,一只细长的手腾空升起来! 紧接着,一个类似于史莱姆一样的巨型怪物从地里爬了出来———— “啊……”群众皆是瞠目结舌,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知道他们远山地底下有这样的怪物存在呢? “天呐……” 黄蝉深吸一口气,“阿善雅……” 那一滩巨物似乎也有些害怕,它尽量不去和身边这一群群人类对视,只是从身体里掏啊掏,把谢楚掏出来了。 反观谢楚,他安安静静的趴在阿善雅的手心,似乎……睡着了。 睡着了??? 黄蝉嘴角疯狂抽搐,白偃倒是没什么奇怪的表情,大大方方上前两步把谢楚抱在怀里,十分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了他没有受什么大伤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小狐狸。 总算是到怀里来了。 【拯救进度:100%】——【倒计时:5分钟】 玩家们一顿,看向阿善雅的方向。 一个年迈的老奶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走到了阿善雅面前。 她有些局促,明明想哭,却又要硬是挤出一个微笑,“阿善雅?” 阿善雅僵住了,立马慌张的转身想要钻回地底,却被老奶奶喊住了。 “你是阿善雅对不对?!” 老奶奶颤抖着身子跑到废墟上,手脚并用的爬上去,“是阿善雅吧?!” “我是阿莉莉!!我是你最小的小妹啊!!” “你别走!!你别走!” 老奶奶的挽留让群众的恐惧消失,他们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巨大的怪物竟然是他们的同类。 “我好想你……阿姐啊……”老奶奶哭得要晕过去,“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你去哪儿了……” “你怎么从地下出来呢……” 老奶奶抓住了阿善雅的手臂,哭成了泪人,“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呢,我差点都活不下去……我差点就去找你们了……” 她的哭腔混着声音,让在场的人把心全部揪起来。 阿善雅根本就不敢回头,“我……我变成怪物了……” 老奶奶一愣,“变成怪物就不回家了吗?” 如果是这样…… 那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 玩家们注视着眼前的场景,后知后觉了任务的重点。 主线任务一共有两个‘拯救吧’,前面那个拯救是要拯救远山,后面那个拯救,是拯救被困的家人。 要拯救远山,就得拔除蓝血矿。 要拯救被困的家人,就得让被困在地底下的人们有离开的欲望。 白偃把谢楚单手抱起来,手臂横在谢楚的腿弯,像抱小孩儿一样,转头把几张纸递给了一个消防员。 “这个里面记载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我觉得远山需要公布这件事情。” “给他们一条回家的路吧。” 哭泣声映衬着天边的日出。 耀眼的朝霞蔓延了整个天空。 属于远山的至暗24小时,彻底的结束了。 …… 【滴————】 【恭喜玩家谢楚、江怵、洛挽歌、沉晟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已通关白金级副本《荒野古寨》!】 【已获得任务奖励筹码共计5000000点数!】 【已获得打赏奖励100000点数!】 【已获得远山人民好感度奖励90000点数!】 【共计生死筹码519万点数!已累积入库!】 【已获得被动技能:蓝血矿的恩惠!】 【白金级道具:培养皿x1】 【白金级道具:幻境天幕x1】 【白金级技能:绝对领域!】 【玩家排行榜已发放……】 ---------------------------------------- 第233章 主城·十三地宫(一) 【欢迎来到白金级主城——十三地宫。】 十三地宫主城是四大主城里面积最大、生活环境最复杂的一个。 这里似乎整体更加像罪恶都市,高耸的十三座迷宫里,每一座都盘旋着纸醉金迷的喧哗声。 身着性感的兔女郎系统在门口拉拢客人,把每个进入十三地宫的玩家都带走,把他们随机塞进其中一座地宫内。 而地宫内,是一座座巨大的舞池。 强劲的鼓点、暧昧的灯光,酒气渲染下的疯狂,人们紧贴着身体,放肆地去舞动、去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难怪人类喜欢蹦迪呢,有时候疯起来玩一次真的会爽。 “哎哟~”一个兔女郎摔进了男人怀里,媚眼如丝抬起头,和一双漂亮的薄荷蓝瞳孔对视上,“玩家你长得真好看~” “是一个人来玩啊,还是找人呐?” 白偃抿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来找我对象。” “……切,原来有对象啊,没意思。”兔女郎立马觉得没趣了,但作为十三地宫的引路人,她还得负责给白偃带路,“那你对象在哪个地宫啊?我给你带路,只要小费到位~” 兔女郎说着摩擦手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十三地宫太大了,人又多又挤还闹腾,上上下下十三座宫殿,即使能在聊天系统里互通位置,也很难快速到达对方身边。 往往这个时候,就需要聘请一位兔女郎。 兔女郎知道最优路线,乘坐几号电梯、走哪个小路、坐什么类型的车子,这些路线都是记在兔女郎脑子里的。 而兔女郎也就靠这个赚筹码。 眼前的兔女郎仔细打量白偃,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私人订制,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爷很有钱’的气息,一定能敲一笔…… “不好意思。”白偃微笑着打断了兔女郎的思想,“不用你带路,谢谢。” 兔女郎一愣,急了,“诶诶诶,你是第一次来十三地宫吧?这个地方可没那么好走的,知不知道人类把这里称为哪儿啊?小重庆啊!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吧?” “不是。”白偃很有耐心地摇头,指向了飘在天空中的巨大屏幕,“我的意思是,不用你带路去找我对象了,我自己就找到他了。” 第403章 屏幕上,是一个身穿墨绿色丝绸衬衫配紧身黑绒马甲的美人。 身边的人围绕着他说话,而他却很少理会,右手单手夹着烟,整个人懒懒的靠在酒红色的吧台边,在歌词露骨的舞曲里,随着节奏缓慢地晃着手指。 他好像有点醉了,看得出来不是很喜欢喝酒,但是耐不住有些调酒师调的一手好酒,愣是整出一些他能喝的下去的小甜水,不喝白不喝。 就是这样微醺的懒散,漂亮的狐狸眼微微吊着,看谁都是一副多情的模样,成为了十三地宫的‘门面’。 十三地宫有一个很肤浅的设定。 那就是会随机捕捉主城内最美的人,将他/她的脸投影在公共大屏上,作为十三地宫的‘皇后’。 公共大屏是一块360度缓慢旋转的巨大屏幕,让所有从母巢走出来的玩家们一眼就能看见这个‘皇后’。 往往‘皇后’之下,就会标注坐标,鼓励大家去攻略。 得到皇后的吻的人,会成为十三地宫的座上宾,免费入住十三地宫的豪华双人套间,在十三地宫的一切花销都由主办方买单。 其实只是一个营销噱头,但是玩家们都很配合,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兔女郎看得瞠目结舌,“今天的皇后……是你的对象?” 她说着转头,却发现身边的白偃早就不见了,“……人呢?!” 舞池里,身着暴露的男人女人贴在一起,在赌命游戏,大家都比较随意,脱去提前的道德与责任,及时行乐似乎是赌游的宗旨。 也许今天还拥在一起激烈亲吻的人,第二天就死在副本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从激烈的舞池穿过,往里走去,似乎曲风突变。 暧昧的、轻柔的、缱绻让人上头的旋律直往脑子里钻。 —— fly me to the moon. (带我飞向月球)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并让我在群星之间嬉戏)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让我看看在木星和土星上的春天是怎样的)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换句话说,请握住我的手) in other words, daring, kiss me—— (换句话说,亲爱的,吻我) —— 有人趁机贴到了谢楚身上,试图揽住他的腰占占便宜,可谢楚却十分自然的笑着,伸手一推吧台,整个人坐在带滑轮的椅子上就这么顺畅地滑了出去———— 啪! 他的椅子上用来踩脚的杆子被人用鞋子踩住了,谢楚顺势往后一倒,心满意足地窝进了熟悉的怀抱。 “我来接我的皇后。”白偃的声音如同大提琴演奏一般,听得谢楚耳朵发痒低声发笑。 “白小偃,你好醋啊。” 他把女士香烟叼在唇间吸了一口,然后抬头,单手抓住白偃的下巴,强迫他低下头来。 呼———— 烟雾是水蜜桃味的,就这样浅浅地混着酒味,被谢楚吹到了白偃的脸上。 白偃感觉自己也要醉了。 不然为什么心脏麻麻的? ……漏电了? 直到现在,两人才算是正式对视上了。 白偃看见谢楚的右侧额角上有着一朵湛蓝的蓝血矿矿石纹路,像纹身一样从额角蔓延到右眼皮上,闪着光,如若蓝色妖姬一般,整个人比起以前更加耀眼。 “……这个东西,能消掉吗?”白偃摸了摸那朵绽放在谢楚额角上的花纹,“我都没能在你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他倒是能。” 有种自己的宝贝被人盯上的不爽感。 白偃这样醋着,突然恶劣地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我能把他吃了吗?我吃了他,这个花纹就会消失了。” 谢楚摇头,“ap01他现在是我的了,你不能吃他,也许以后我还有用呢。” 白偃啊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撇嘴,“我也是你的,怎么我之前在你身体里留下一部分我的分身你就不开心?” “楚哥。”舞池的音乐声很大,白偃只能弯腰凑到谢楚耳边,恶狠狠的说,“你双标。” 谢楚把烟灭掉,眼睛都笑弯了起来,“哦哟哦哟~我这就双标了?你留在我身体里的那一部分还在后室里面救了我一命,我哪可能不开心?” 白偃一副要哭的模样,“我不管,我也要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 谢楚被逗笑了,双手捧住白偃的脸颊,mua上去就是好几口,把白偃亲得喉咙里直笑,“亲亲也没用!!” 兔女郎走上前来,对着正黏在一起亲热的两人鞠了个躬,做出了带路的手势,“恭喜!两位将成为十三地宫的座上宾,请跟我来吧,我带两位去属于你们的房间。” 房间很大,处于最高处,不开灯的时候能够从一整面的落地窗看见灯火辉煌的十三座地宫。 满天的金色彩带飘在空中,汪洋之上是永恒的明月。 两道人影缠着、推搡着,手上都不老实,嘴巴却粘的死紧。 “唔!!”谢楚一把推开他,“咬人?!” 白偃一把将谢楚的衣摆掀起来,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直接将他衣服扒了下来。 “白偃——!”谢楚气笑了,他上半身什么都没有,只有脖子上还挂着白偃之前送给他的那枚黑火戒指。 精瘦的腰身被月光照亮,白偃感觉自己眼神都迷离了。 “好看吗?”谢楚亲了亲他的手心,然后像是故意的一样,把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砰砰。 砰砰。 白偃一愣一愣的,他能感受到手心传递出来的心跳声。 那是谢楚的心跳声。 “怎么发呆了?”谢楚贴到白偃身上,“问你呢,我好看吗?” 白偃喉结滚动,“好看……” 他说着就要吻上去,却被谢楚坏心眼的捂住了嘴。 “嗯……”白偃故作生气,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那双如同海妖一般的瞳孔微动,突然一把将谢楚勒进怀里,强势攻占上来,将谢楚高高抱起,抵在冰凉凉的落地窗上。 “楚哥。”白偃的语气有些急切,“疼疼我吧?好吗?你让我亲亲————” 谢楚被冷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也没说什么,反而故作温顺得低下头,轻轻咬着白偃的耳垂。 人被逼急了总会有些不知轻重,没必要纠结这些。 白偃的体型比谢楚大两号,将人抬起,背部的肌肉紧绷,呈现出有力流畅的线条。 这种氛围里,实在是太适合欺负人了。 “你说你想在我身上留下点印记……”谢楚突然笑了,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想留下点什么?” 白偃笑眯眯地,露出自己那张完美的脸蛋,“什么都可以?” 谢楚嗯了一声,话语间都是纵容,“什么都可————————!” 谢楚根本就没能把话说完,只感觉到后背一阵滚烫!! 他忍不住一把撑起腰肢,用力箍住白偃的脖颈,以这种面对面的姿势抱的紧紧的。 “你在干什么——!” 后背上灼烧感不是很痛,只是因为这种感觉很少会出现在人体身上所以会有些诧异。 白偃闷笑着,两只大手贴在谢楚的后背上,那附着在谢楚光滑的后背上的黑火立马安静下来,灼烧感也随之消失了。 他用手指在肌肤上确认了自己留下来的印记,像是吃到了肉的大狗,迫不及待的吻上了谢楚的唇。 被迅速剥夺了空气,白偃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抱着谢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直到谢楚迷迷糊糊地被扔在了床上。 短暂的呼吸到了空气,下一秒,白偃又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再次压下来。 “等————你在我后背留下什么东西了倒是让我看看……喂!!”谢楚哭笑不得的捂住了白偃的嘴,“偃哥,氧气是免费的,不用和我抢,你是准备憋死我吗?” “你不用呼吸,我要啊。” 白偃的眼神堪称失了智,整个人把谢楚包裹其中,“嗯嗯不和你抢……楚哥……你疼疼我……” 他的眼神太赤裸,傻子也知道他的意思。 白偃似乎很难耐,整个人都是滚烫的,这种纯粹的直观的欲望让人喘不过气,他缠着谢楚,贴着谢楚,简直是一头饥渴的野兽。 白偃抬头,把脸颊塞进谢楚的脖颈,在上面又亲又咬,一点都不老实。 甚至撞了他几下。 “你顶什么……”谢楚震惊地瞪了他一眼,却在接触到白偃可怜兮兮的眼神后又无奈的抿了抿唇,“……你会吗?” 白偃一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一脸认真,“我看了很多书和视频。” “……” 他说的很认真,可谢楚忍笑忍得很辛苦,“只看了书和视频?” 全网净网活动把白偃给漏了是吧? 第404章 白偃一脸无奈,“也没人能让我实操一下啊?我们试试,试试……” 话又说回来…… 谢楚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 这样……会死掉的吧? 谢楚猛地一下就清心寡欲了,甚至想下楼去跑两圈。 “那个……偃哥,你听我说,我俩都是第一次,一点经验都没有,会死的。”谢楚的表情很认真。 他能不认真吗? 按体型按力气,死的那个多半是他谢楚。 ……可恶!! 早知道就增肌了!! 白偃似乎有些难过。 谢楚看着他这副小模样,还真有点不忍心。 白偃那张脸完全就是杀器,谁能忍心让一个大美人落泪? 抱歉,让美人伤心的事情他谢楚做不到。 这样想着,谢楚纠结地摸了摸白偃的脸颊,“唉……你就庆幸你的脸捏得还不错吧……” 这话听着是妥协,可字字句句里有多少宠溺纵容两人都心知肚明。 白偃勾唇一笑,“不会让你疼。” “嗯?”谢楚没搞明白。 只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白偃突然靠近,紧接着,谢楚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炸了。 “白偃?白……白偃……”谢楚有些慌张地想去抓白偃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黑火从床上猛地升腾起来,将两人的身体团团包围在里面。 谢楚感觉到自己被拥抱了,冰凉凉的黑火全方位的侵袭与强占让人头脑发热。 白偃低低地笑着,“用我的方式,就不会疼。” 人类的交尾其实并不能够达成身心的舒适,第一次往往会伴随着受伤、生病、难受,需要修养才能进行下一次,甚至一般都是一方向另一方妥协,用自身的舒服去圆满爱情。 太落后了。 这种方式白偃不是很喜欢。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时间越长身体却会越难受,这怎么算是心意相通? 于是他果断抛弃了人类的方法。 反正现在他不是人,谢楚也不是人。 “啊……”谢楚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觉得冷火挤得满满的,那种寒意钻进骨髓里,眼泪不知不觉地就落了满床。 月光凉凉,洒在地毯上。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谢楚有些害怕,“白偃……你等会儿……你……在干什么……” 白偃不说话,只是专心地将谢楚禁锢起来,“不舒服?” “不……”谢楚是个极为坦诚的人,他的脖子全红了,耳垂也被熏熟了,额头上的蓝血矿花纹随着谢楚的情绪而越来越亮,“舒服……可是……” 太超过了。 有种自己被人剖开来然后被全身心抚摸一样,这种错觉直达大脑皮层,有些喘不来气。 踩不到地、没人能救他。 白偃深深地吐了口气,调情一样凑到谢楚耳边,“楚哥……感觉到了吗?” “……什么……”谢楚止不住地在床上颤抖,止不住地摇头,他像是痴了、傻了,完全没听清白偃的话。 不用听清。 他很快就感受到了。 “啊——!不行————”他一把支起腰肢,想跑,却又被黑火缱绻缠住,整个人都无路可退。 好可怕…… 这种好可怕…… 谢楚恍惚间想起了土狗之前说过的话。 白偃作为高污染体,一旦与本体接触将会产生不可逆的感染反应。 一般是变异、精神失常、性情大变、失去人类思维。 那两个污染体碰撞在一起,会产生什么? ……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兴奋。 “啊……”谢楚仰头,头一次这么兴奋,眼角被逼出来的眼泪实在是诱惑得很,“……有点……太……” 白偃笑眯眯地去吻他的那滴眼泪,算是安慰,“不会死的……你可以放心……” 这人简直就是犯规。 怎么能……谢楚就算不是人,但身体是人类啊,怎么可以用白偃本体来…… 谢楚忍不住一口咬在他的肩头,用力推开他,却又撒娇似的贴上去。 “呼——”白偃仰着头,长发如同皎洁的月光,蜿蜒铺在床上,整个人跟个妖精似的。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对方,仔细看去,还有丝丝缕缕的黑火从白偃的皮肤往外渗出,缥缈又惹人怜爱。 互相不放过,都不要放过。 要疯了。 黑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能够将十三地宫的黑夜都点亮。 ---------------------------------------- 第234章 主城·十三地宫(二) “……” “白偃?” 谢楚光着脚,走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 ……见了个鬼了,怎么来这鬼地方了? 谢楚荒唐地想,他不会被白偃做死了吧?! 这是死亡之后的世界??? 天杀的,23年清心寡欲,一开荤就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死的也太丢脸了…… 谢楚脑子混乱的很,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往前走。 他走着走着,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纯白色的人形轮廓就这样一比一地还原了谢楚上上下下,连迈出去的脚都是同一只。 谢楚皱起眉停下了脚步,纯白也停下了。 谢楚举手,纯白也举手。 漆黑的水面上,只有两个人相对而站。 “……克隆羊多莉只活了6年。”谢楚不客气地挥拳,和纯白打了起来。 两个人跌倒在地,滚在一起,纯白似乎不会还手,任由谢楚揍。 而恰好,谢楚不喜欢单方面殴打,打了一拳见对方不想还手就停下了,“不是,你到底想干嘛?” 纯白脸上看不清五官,不会说话,也就不知道它要表达什么,只是抓住了谢楚的手指。 谢楚摸上了纯白的脸,冰冰凉凉的,像在摸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摸着摸着,他就从原本平整的脸上摸出了五官。 他像是造物主一样,纯白的五官随着他的抚摸逐渐出现,而后,大口呼吸起来———— 谢楚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己分裂出来的? 第二个人格? 不同时空里的自己? 还是……完全怪物化的自己…… 纯白只是在呼吸,它把谢楚的手指含进嘴里,造物主依然在辅助它成型,然后,它就能说话了。 “谢楚。”纯白说,“你还没想起我吗?” “想起你…………?”谢楚表情迟疑,却觉得脑子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样倏然跌倒在地! 水面原本是能够行走的。 然而他这一摔,竟然直接砸进了水里———— 他眼前模糊,却看见了一道纯白的影子朝自己游来。 它轻柔地摸了摸谢楚的脸,然后,贴了上来。 这种贴是十分紧密的,谢楚听见了它在说话。 “只有进到这里面,它才找不到你。” “只有这样,你才能想起来。” 纯白说,“谢楚,你快想起来————” 它猛地钻进了谢楚的身体,强迫他快速砸进深海! “啪————!” 谢楚肩膀一抖猛的睁眼,一条教鞭落下,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手心。 打他的人,是个穿着修女服的夫人。 “发什么呆?刚刚训你的你记住了没?” 谢楚盯着她不说话,倒是身边站着的男生连忙撒娇着开口,“记住了记住了,我记住了他也记住了!妈妈我们错啦~~” “我们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买垃圾饮料喝了~~” 谢楚被男生推着跑开了,“你咋了?这啥表情啊?” 谢楚被问到了,倒是没有惊慌失措,“没什么。” 男生咧嘴笑了,“走吧走吧!” 这个地方十分眼熟,谢楚环顾四周,很快就认出来这里是哪里。 福斯林孤儿院。 这里是福斯林……那这个男生就是…… 谢楚试探地开口,“小九?” 小九回头,“咋了?” “……还真是你。” 谢楚不由得想起他曾经在后室里看见过的一场梦境。 当时他认为那个画面是梦核构建出来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梦核。 是真实存在的。 但为什么两个小九差别那么大呢…… 谢楚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小九,小九看起来是高中生的年纪,身量拔高,像一棵杉树,身上的气质都比副本里那个胡搅蛮缠的小九要沉稳很多。 小九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把他唤回神,“干嘛啦……还没分配副本呢,就陷入恐慌啦?” …… ??? 谢楚惊讶地瞅着他,“分配……副本。” 第405章 “对啊。”小九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们的培养课程明天就要结束了吧,后续就是分进不同的副本了,唉……说起来还挺舍不得的……” 他一把抱住谢楚的脖颈晃着他撒娇,“你以后一定要来找我串门玩哦————” 等等。 谢楚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他眨眨眼,语气平常地说,“你知道你要分配到哪里去吗?” 小九摇头,百无聊赖的拉长尾音,“不知道,这个得看妈妈分配,但是我很喜欢这个孤儿院,不想离开啊啊啊————” 嗯,你的确没离开。 谢楚清了清嗓,“你知道去哪里能看到我们的分配表吗?” “……”小九盯着谢楚看了几秒,突然露出了坏笑,“诶~~你想干坏事~” 谢楚也对他笑,“哪有,你不好奇吗?” “其实我去哪个副本都可以啦,都是一样的上班……”小九说,“但是我比较好奇你的去处。” “我的?”谢楚一愣,意识到了这句话里面隐藏的意思。 他很特殊。 他的后续安排和小九他们不一样。 “对啊。”小九神神秘秘的,“走吧走吧,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在教堂,我们两个偷偷去看。” 小九轻车熟路地拽着谢楚往一栋楼跑去,中世纪的钟楼旁,有一幢黑白的三角屋。 小九和谢楚从窗户翻进去,很快就在柜子里翻到了一个大大的文件夹。 里面的名单太多了,小九哼哧哼哧翻了好半天,谢楚觉得无聊,转头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里面都是一些文件夹,谢楚看了两眼,在里面看见了小九的照片,照片下面是列举出来的匹配结果。 —— 【no.9】 【危险程度:5级】 【建议分配:s-白金-黑金】 【推荐副本:《百慕大三角》、《福斯林孤儿院》、《晚晚肚子饿了》、《三个稻草人》…………】 —— “……”谢楚移开视线,看向正学老太太穿针一样眯起眼睛找名单的小九陷入了沉默。 ……这大傻子,匹配副本最高达到了黑金级? 嘶————谢楚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主办方审核也没卡那么死啊。 “诶我找到了————”小九放轻声音,把翻到的那一页递给谢楚,上面贴着谢楚的照片。 谢楚完全没有拍这张照片的印象,照片里,谢楚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头发垂下,一双眼睛是渗人的冷漠。 ……这种眼神,谢楚一年都露不出来几次。 照片下面,是一片空白。 “你又不给分配啊……”小九嘟嘟囔囔,被谢楚捕捉到了关键字。 “又?” “我来到这个孤儿院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这里了。”小九说着,“妈妈说你是重点检测对象,好几次图灵测试都不通过,所以才一次次留下来的。” “孤儿院的检测对象……”谢楚看向自己的手心,握了握拳,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触感才稍微安下心来。 好像……和他之前的推测有出入。 “没关系啦。”小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孤儿院有吃有喝,我倒是觉得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都不错。” “你说我们之后还会不会再见啊,到时候我俩还能是好朋友吗…………” 后面的话谢楚听不清了。 好像一切都在随之远去,直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长长的餐桌。 餐桌上,美食堆积,两边坐满了食客,正在大快朵颐。 高雅的大提琴音缓缓流动,谢楚的视线越过这一个个肥胖的食客,定格在餐桌的尽头————001。 他手里端着一盏漂亮的银质高脚杯,里面鲜红的酒液被饮入口中,001遥远地对谢楚举起酒杯,做了个敬酒的手势。 谢楚盯着他看,双手一撑,动作轻飘飘的站在了餐桌上。 食客们还在疯狂抢夺食物,才不管谢楚的动作,他们奋力往嘴里塞着,嘴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咀嚼声。 谢楚迈步,就这样踩在各种食物里,朝着001走去。 001哈哈大笑起来,“你饿了?不是刚吃饱吗?” 谢楚嗯了一声,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其实谢楚的脑子很乱,他在试图把所有的碎片信息拼接起来,但是好像所有的信息拼在一起,最终都只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他是主办方研发出来的某一个‘物品’。 可是这些信息都是主办方提供给他的。 那主办方,会欺骗谢楚吗? 谢楚需要证实。 他要向001证实。 “你是副本boss吗?”谢楚直接发问,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001会老实回答他的。 001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这种身份实在是有些低端,不是很愿意承认。” “承认。”谢楚重复了一遍001的话,“那就是之前是boss咯。” 001哽了一下,有些无奈,“亲爱的,你可以大胆一点,如果我们真是一个普通的副本boss,主办方在梦里都能笑醒。” 谢楚了然,他猜也是,如果他只是一个听话的副本boss,主办方估计就不满足于和谢楚做交易,而是直接命令谢楚去除掉白偃了。 想起那个交易谢楚就有点心虚,说好的杀了白偃,结果现在好了,人没杀了,还睡一起了。 ……这不能扣工资吧…… 001似乎知道谢楚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好笑,“说真的,我觉得你做的很对。” “主办方实在是没什么好合作的,比起主办方,我更希望你能和那个白偃建立起深厚的关系,都老朋友了,处起来放心。” “至于现在…………”001上下打量着谢楚,露出了暧昧的神色,“……好像已经够深了。” 谢楚一时有些囧,“情侣之间正常的恩爱行为,收起你的眼珠子。” 001啧啧摇头,懒得喷,阴阳怪气的那副小模样和谢楚一模一样,“宿敌就是宿敌啊,现在好了,你俩老公老婆上了。” “你没话了?”谢楚有些烦躁,“你现在冒出来又是要干嘛?” “主办方在找你~”001坏笑着,“如果它知道你和它让你去杀的人谈上恋爱了,它不得气炸了?” “哇塞。”谢楚皮笑肉不笑,“如果你敢说你和纯白把我干到这儿来是为了我好,我现在就把你俩生吃了。” “好凶哦~你连自己都吃,真的是饿了。”001嘟囔,“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老是跟着主办方的指引走,你有自己要做的事。” 001凑近谢楚,抬手摸上谢楚的脸颊,“你都知道————” “你知道该选择什么————” “谢楚。”001神色认真起来,“别被主办方骗了。” “谢楚……别被骗了……” 声音很远,001的脸也逐渐看不清了。 谢楚感受到自己的唇上落下了细细密密的亲吻,温度刚好的怀抱拥着他,把谢楚从越陷越深的梦里撕扯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钟表声,而白偃把他牢牢抱着,见谢楚一激灵轻声询问,“做噩梦了?” 谢楚还有些恍神,整个人往白偃怀里一滚,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囫囵不清地问,“……我说梦话了吗?” “说了。”白偃故作思索,“你嘟嘟囔囔的,说什么眼珠子、要吃谁来着……”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摸摸骂我两句。”白偃撒娇似的笑翻了,捏着谢楚的手指玩。 谢楚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跟滩水似的,“是啊,骂你了,骂你是条喂不饱的狗————” “汪。”白偃不等谢楚骂完,先摇尾巴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谢楚仅存的一些因为噩梦产生的坏情绪全都赶走了。 “你真是……哈哈哈哈……”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的确是会笑的。 两个人在房间里面待了两三天才出门,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衣服。 白偃非要穿情侣的,谢楚被他缠着实在是没办法,最终也是花了几万筹码出去买了好几套。 【唉……】土狗唉声叹气的,【你自己本来就是个吞金兽,现在好了,double了都。】 “你没对象,你不懂。”谢楚任由白偃给他系鞋带,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最近一点不饿,这种感觉太好了。 “下一个副本是什么?” 土狗飘出来,【你收到了4个副本的邀请函,可以挑一挑。】 “邀请函?”谢楚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新鲜的机制?” 【哎呀,四大主城的副本都这样,玩家们可以随机进,但是四大主城是有自主选择权的,它们会给自己看好的玩家递出邀请函,也会额外获取一些副本线索。】 谢楚眼前飞出来四张邀请函,一个个信封纸都十分精致,各种颜色,各种花纹,看起来牛逼哄哄的。 第406章 “哇……”谢楚撇撇嘴,“绝境级的副本找我干什么?我只是个中级玩家啊哥。” 【说不定人家觉得你能过呢~】土狗有些幸灾乐祸,但也有些嘚瑟,谁懂啊,第一次带玩家,才刚过了中级考核,绝境级的副本都找上门了。 嗯~不愧是它。 谢楚挑着呢,这时才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战书,“对了,日本那边应战了吗?” 【没呢。】土狗切了一声,【他们那边的论坛上倒是有很多叫嚣的,但是不敢应战啊,一个个嘴强王者,叽里呱啦的,吵得很。】 “哦。”怎么说呢,好像也在谢楚的意料之内。 “没事,等等看吧,一次战书不应,就下第二次。”谢楚打开通讯联系人,通知了李明明和何蕉蕉。 等待几个人的id全部发送过来后,谢楚随机选择了其中一个副本。 土狗加载的空隙里,白偃一把抱住了谢楚的腰,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 “宝贝,副本见。” 【滴————】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黑金级多人副本《逃到黎明降落之后》!】 【提示线索:他是一个人!】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 第235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一) 【滴————】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 【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黑金级多人副本《逃到黎明降落之后》!】 【提示线索:他是一个人!】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 【主办方与你同在!】 —— —— “陈老板~发财咯~”洗衣公司送货的小刘擦了擦汗,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靠在前台唠嗑,“听说游泳馆最近生意蛮好嘛。” 外面已经深夜,但游泳馆依然灯火通明,有许多夜里锻炼的人都还在进进出出,游泳馆彻夜营业,也提供各种健身需求。 老板陈胜庸正用电脑玩着扫雷,听小刘这话说的也不由得咧起嘴角,操着一口港普,摆摆手,话语表情里都是掩盖不住的开心。 “诶~一般般一般般~也就是运气好起来了哇,招了个小帅哥,本来是想着让他当门面去招点女顾客来办卡,结果谁知道男顾客更多了,现在的年轻人真奇怪。” 陈胜庸一脸不理解,他年纪四十多了,不太懂如今年轻人们的审美。 而小刘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顺势拿出一根烟想点燃,“哦~~这得长成啥天仙模样哦?” 这话有点揶揄,但陈胜庸没听出来。 那人得长成啥样才能给游泳馆拉了那么多业绩?光是小刘听说的都有几十万了,除非那人长得像财神爷啊? “你该说不说啦,那小伙子长得真的是不错的,眼睛是眼睛嘴是嘴的……”陈胜庸手舞足蹈地比划,还没比划完呢,眼尖地看见了小刘手里的烟,抬手一把拍在他的脑门儿上,啪的一声把禁止吸烟的立牌往他面前一砸。 “禁止吸烟晓得伐?把我多金漂亮的女老板们熏跑了我跟你急哦!” “哎哟晓得了晓得了!”小刘无语地把烟收起来。 就在此时,小刘的身后传来脚步声,而陈胜庸也一眼就看见了对方,抬手打了个招呼,“小谢啊,下班啦?” 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嗯,准备去洗个澡就下班了,好像浴室的毛巾还没送回来吧?范哥让我来前台拿。” 小刘一听是来要毛巾的,连忙转头微笑,“诶诶诶对对对,不好意思哈耽误了点时间,你拿块新的去……” 他的话一下就顿住了,甚至有点恍惚。 眼前的人跟个妖精似的,一双狐狸眼笑起来简直是迷死人,甚至面容都有些混血,精瘦有力的上半身光着,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下穿着一条黑色的宽松裤,脖子上戴着一条皮质绳子的吊坠,吊坠似乎是一块黑金的筹码币。 谢楚这个人装饰不多,左手上一黑一银的戒指算一个,按理来说玉戒指和银戒指不能戴在一起,会被刮花,但谢楚偏偏就戴在同一只手上,像是见不得落单一样。 他懒懒的,头发还是湿发,往下滴着水珠,一看就是刚刚从水里上来,整个人有点不真实。 ……难怪,难怪一天之内拉了几十万的会员呢。 陈胜庸好笑地瞅着小刘,“没骗你吧,我们小谢生的就是俊啊。” 小刘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谢楚的手环上,手环是游泳馆配的,上面嵌着开私人柜子的芯片和名字。 谢楚。 谢楚似乎说了什么,小刘都没听着,直到谢楚表情突变地靠近,从前台拿了两张卫生纸堵住了小刘的鼻孔他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谢楚刚刚靠近时那股香气很好闻…… “发什么呆?”谢楚歪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似的,坏心眼一样捏着小刘鼻尖的手晃了晃,带着小刘也跟着晃头,说话的声音里都有难以隐藏的笑意,“回神啦——都流鼻血了。” 陈胜庸在前台里简直要笑死过去了,“你能不能争点气,别这么丢人行不行啊哈哈哈哈哈!” 小刘这才窘迫地赶忙捂住鼻子,“真对不住对不住,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了有点干燥上火……哎呀这不闹笑话了……” 谢楚笑笑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拿了新毛巾就离开了。 他一转身,小刘又呆住了。 谢楚的后背上,有一块极为夸张的刺青。 不知道纹的什么,只知道一团黑色的火焰紧紧贴着谢楚的两块肩胛骨,看起来像是一把黑色的火在他的后背上燃烧起来了一样。 传闻人类的肩胛骨是翅膀退化后的遗物,这团火就盘踞在谢楚的翅膀上,不知道是霸占着不让谢楚自由飞翔的意思,还是必要时变成谢楚的翅膀助他飞翔的意思。 这么一大片纹身霸道的出现在谢楚身上,给谢楚这个人都添加了一丝不羁。 游泳馆给每位教练都准备了私人柜子和单人浴室,谢楚找到了自己的柜子,拿出贴身衣物后转身去洗了澡。 淅淅沥沥的水声渐起,十几分钟后又停歇了。 谢楚穿着一件黑白格子的卫衣,安安静静地吹干了头发后把兜帽一扣,头戴耳机一戴,拿起柜子里的滑板就离开了游泳馆。 黑夜里格外凉爽,谢楚就滑着滑板,慢悠悠的听着歌,拆了根葡萄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朝着家的方向滑去。 “那个谢楚模样很年轻啊。”小刘嗑着瓜子和陈胜庸挤在一起缩在前台看恐怖片,“看起来像大学生。” 陈胜庸一脸严肃地盯着电影看,抽出注意力嗯了一声回答小刘的话,“是大学生,只是好像因为身体原因高中留级了,大学又晚上了一两年,所以23岁了才大三呢,如今好像是又休学出来赚钱了……” “哎哟……还蛮坎坷……哎呀我去这鬼长得这么丑!吓我一跳啊?!”小刘想说什么,却被电影里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得蹦了起来,惹来陈胜庸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深夜两点多了,居民楼都黑漆漆的,谢楚跺了跺脚,发现一楼的灯没亮。 ……还没修。 无奈之下,谢楚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弯腰将滑板夹在臂弯里,耳机里还放着节奏鲜明的乐曲,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后按下了12楼的按钮。 电梯外的走廊黑漆漆的,谢楚也不在意,拿出手机就开始回复消息。 有很多消息,有的是人发的,有的是神经病发的。 谢楚脸色不变地把那几十条疯言疯语拉黑删除屏蔽一条龙,他低着头,余光里看见电梯门关上了。 但没过两秒,又莫名的自动打开,像是有人在外面按了电梯一样。 “……”谢楚皱眉,迟疑了两秒,倒是不怎么在意的又伸手去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这才关上。 滴的一声,手机消息传进来。 【何蕉蕉:谢楚学长,社长让我问问你,周末的联谊你真的不去吗?】 谢楚有些无奈,打字回复。 【谢楚:不去了。】 何蕉蕉是他大学同系的学妹,游泳馆的工作还是她给帮忙介绍的,谢楚自然也是对这个学妹态度好点。 【何蕉蕉:好吧,其实学长你不去才是对的,那群人都是八卦精,都奔着许海和你之间的八卦去的,讨厌死了。】 谢楚看见许海两个字更烦了。 【谢楚:和我无关,如果你去联谊的话帮我带句话,让许海滚,可以的话,能替我泼他一脸酒就更好了,谢谢。(狐狐坏笑.jpg)】 这句话和表情包转了两圈才发出去,何蕉蕉那边就没动静了,谢楚这时才收起手机,本以为都到家了,结果后知后觉地发现电梯还停在一楼。 第407章 “这电梯搞什么?”谢楚被这一连串的事故弄得都气笑了,认命的再次按了电梯。 最好不是坏了,如果电梯坏了,就代表谢楚在工作一天后还要爬12楼才能到家休息。 那他真的会选择转头去住一晚酒店。 就在谢楚静等的空隙,电梯似乎恢复了正常,开始缓缓上升。 谢楚这才放下心来打开手机刷视频,还没开始看呢,电梯又停了下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黑洞洞的一片,空气一时有些寂静。 谢楚身体没动,只动眼睛,他看向右上角的数字显示屏,发现电梯停在了2楼。 没有人按2楼,为什么会停在2楼? “之前有人在2楼按过电梯吗……”谢楚嘟囔着有点烦躁,再次把电梯关掉。 电梯缓缓上升,到了3楼,它又一次自动开门。 谢楚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好像一直被他忽略的细节此时冲到了谢楚面前一样。 1楼的灯坏了,那2楼的也坏了? 2楼的坏了就算了,3楼的这么巧……也坏了吗? 没错,在3楼停下开门后,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那种黑太极致,黑夜总会勾起人的警惕性和不安,似乎里面藏着许多影子,谢楚作为唯一一个站在电梯灯光下的人,成为了被注视的唯一对象。 谢楚手指一动,把耳机里的音乐关掉了。 热闹的音乐戛然而止,耳鸣声逐渐靠近。 谢楚把头戴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探头看向电梯外。 左边——什么都没有。 右边——也什么都没有。 他不会直接离开电梯……这一看就得死。 谢楚再次按下了电梯关门键,电梯也听话的关上了。 “什么意思……”谢楚手机也不看了,歌也不听了,就盯着电梯的显示屏看。 4楼。 5楼。 6楼。 谢楚盯着看了几层,直到11楼都没有意外发生,都准备好出电梯了,结果电梯却直接越过了12楼,直上13楼! “啧。”谢楚两眼一黑,开始骂人,“神经病啊,到底让不让人回去睡觉啊?!一天到晚的装神弄鬼!” 电梯门在13楼打开,这次有点不一样,门刚打开,外面依旧黑洞洞的,谢楚却听见了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很多,并且越来越近了。 咚咚咚…… 咚咚咚…… 谢楚很清晰的听见这些脚步声挤进了电梯。 可他环顾一圈,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就在谢楚认为是错觉的时候,电梯突然滴了一声,然后开始反复响。 像警报一样,直到警卫处保安的声音从电梯的呼麦里响起。 “喂,大晚上的搬什么家啊?不要太多人挤在一起啊。” “超重啦!” 超重啦三个字打在谢楚心头,他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电梯就我一个人。” 保安似乎是笑了一下,“小年轻,我是年纪大了,还不至于到眼瞎的地步好吗,监控显示电梯里25个人啊,你看看电梯里贴了限载人数20,快快快,快出去,很危险的嘞!” 谢楚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我怎么会看错?!”保安也有点不耐烦了,他坐在灯火通明的保安室里,墙上是各栋楼的电梯监控屏,而谢楚所在的那个电梯监控里,显示谢楚身后密密麻麻的挤了20来个人。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们全部背对着谢楚,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个场面的确有些诡异。 谢楚不说话了,按照套路出牌的话,这个时候谢楚应该恐慌的跑出电梯,试图通过走楼梯回到家里。 但一般这种情况下,谢楚不会出现在家里,而是在明天的新闻头条上。 谢楚都能想象得到自己死的有多惨了。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 ……他才不出去呢!! 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电梯深吸了一口气,提高音量摆出骂街的气势零帧起手,“没听见吗?!超载了——————!” 没人回应谢楚,但谢楚还在输出,“都说了超载了不能挤不能挤你们非得挤!没一点素质和道德观念!当鬼了脾气这么大?!” “闹鬼就闹鬼非得我下班再闹吗?!” “我很累了!!我上了一天班!!我那些傻逼同事傻逼客户傻逼同学已经让我很想死了!!不需要麻烦你们再来索我的命我自己已经是一个穷鬼了好吗?!” 谢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挤出一个略微恐怖的微笑说,“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九,如果我两点五十五还没能躺在我柔软的床上睡大觉的话,我现在就死,然后我也变成鬼,我们就大眼瞪小眼吧!” …… 谢楚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效,反正超载的声音停止了。 电梯关上,安安稳稳的回到了12楼,走廊的灯也恢复了,明明亮亮的,谢楚一脚踏出去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输入密码,嘴巴里还在咪咪喵喵的嘟囔,“好久没这么激情的骂人了发挥的还不是很好………” 谢楚刚按了三位密码,密码锁滴滴的声音响起,谢楚却在自己的余光里,赫然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看见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姿势很奇怪,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衣服,身体背对着谢楚,只有煞白的脸是扭转过来盯着谢楚的。 那双眼睛太白了,即使是余光里也能感受到它的注视有多阴冷。 ……整这么厚的妆,想吓死人呐? 谢楚不理它,也没有去探索对方是人是鬼的心情,输入密码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很累了,他需要休息。 何蕉蕉的消息也终于发了过来,谢楚一看时间,是五分钟前的消息。 【何蕉蕉:哈哈哈哈!学长,好消息,许海他把腿给摔了,真是报应!他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说想找你卖惨,结果他发现你把他第38个手机号拉黑了哈哈哈哈!】 【何蕉蕉:学长,我听许海的舍友说,许海是因为见鬼了才摔下楼梯的,他好像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了,哇塞……灵异社团那帮家伙又得来劲了。】 谢楚换了套衣服往床上一倒,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给何蕉蕉回了一句。 【谢楚:让他死一边见鬼去。】 ---------------------------------------- 第236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二) “陈老板,阮先生来了。”游泳馆的员工一路小跑来到前台,压低声音说,“他还带了个男人来,估计又能办张会员卡哦。” 陈胜庸一个激灵把手中刚泡好的方便面塞进脚边的柜子里,胡乱的擦擦嘴就坐直了。 阮先生的确带着一个男人,男人很高,一身烟灰色西装衬得人很正经,西装马甲紧紧包裹着肌肉,宽肩窄腰配上一张惊世骇俗的脸,把陈胜庸这个男人都看愣了。 “我嘞个乖乖……”陈胜庸倒吸一口凉气,最近台南这地方怎么回事,怎么帅哥集体出没呢? 他连忙拽住准备去倒水的员工,压低声音说,“把小谢喊来。” “啊?”员工呆了一下,“这个时间,谢楚还没上班呢。” “我知道。”陈胜庸疯狂给他使眼色说,“他住的很近,赶过来只要五分钟,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有钱,如果办卡也算是一笔大业绩,可不能让他跑了。” “那老板你让小珊姐去拉也行啊……” 陈胜庸啧了一声,“那男人一看就喜欢男人!” “什么男人?”阮先生笑呵呵地来到前台站好,掏出一张卡来,“我来游两个小时,这是我同部门的同事,白偃,也想来看看环境,方便安排人带他去参观一下吗?” 白偃笑眯眯地对陈胜庸点头,眼角瞥到躲在陈胜庸身后的员工疯狂翻手机通讯录,最终拨打给了谢楚。 员工和谢楚简短的交代了一下,转身咳嗽两声,代表谢楚来了,陈胜庸才连忙站起来,“方便方便!!一两分钟就行,我们员工出门办事去了,很快就来……这么快?!” 几人见陈胜庸的视线越过了他们,盯着大门的方向,也跟着回头看去。 谢楚悠哉悠哉地出现在大门口,左手拿着一个豪华版的煎饼果子,右手则是拿着一罐旺仔。 “……一惊一乍的。”谢楚一脸淡定地嚼嚼嚼,然后露出笑容走到前台,“不介意我吃个早餐吧?” 阮先生认识谢楚,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聊吧,谢教练,我朋友交给你带啦,我先去换衣服准备下水了。” “好。” 送走阮先生,剩下几个人还真就看着谢楚吃东西,他吃的很快,但不狼狈,不如说白偃觉得谢楚这个人很可爱。 “哎呀……”那个员工突然昂起头,伸手摸了两张纸堵在鼻子上,“又流鼻血了……” 陈胜庸啧啧一声,“最近台南是很热,又热又干燥,上火的人都多了。” 谢楚盯着那员工看了一眼,没说话,解决完早餐才对着身边高大的男人说话,“怎么称呼?” 第408章 白偃从包里拿出名片递过去,“叫我白偃就好。” “好的白先生。”谢楚对他笑,让出一条路,“走吧,我带您参观参观。” 游泳馆的面积很大,陈胜庸对这个游泳馆下了血本,场地大的同时宽敞明亮并且卫生,这其实已经能够拉拢一批忠实顾客了。 白偃跟在谢楚身后,谢楚在介绍着游泳馆的布局和优惠力度,听的人忍不住想笑。 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社畜哦。 “是你教吗?”白偃突然出声询问。 谢楚回头,和白偃对上视线后又挪开,“不好意思,我手下要带的顾客很多,时间上不一定能排开……” “如果我加钱,能够给我插个队吗?”白偃走近两步,“我不会游泳,但是又不想当旱鸭子,这种能够通过练习而消灭的短板我想让专业人士来辅助。” “我觉得你就很专业。”他说完,歪歪头,有用美貌行凶的嫌疑,“不行吗?” 两个人靠的很近,谢楚不由得往后仰头来拉开距离。 天杀的,谢楚还挺吃这一招的。 好吧,他有点颜控。 “……这个……”谢楚迟疑着,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不少人的惊呼。 “天呐!!” “快快快!快救命啊!!” 谢楚一激灵,转头看去,发现一个男人倒在了泳池边,正大口呼吸,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窒息?! 谢楚立马冲了上去,捏开男人的嘴让他保持呼吸,转头询问,“有这位先生的同伴吗?!他有什么病史吗?!” 一个男人似乎是被吓着了,弱弱的开口,“他……他身体蛮好的……就是在进游泳馆之前他老和我说有个长得很恐怖的人跟着他……刚刚还说那个人来抓他了……” 哈? 谢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陈胜庸作为老板面对这种紧急情况更加紧张,一边打着急救电话一边跑过来观察情况。 只见男人脸都憋的青紫,谢楚只能用力去掰男人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这是想把自己活生生掐死。 “林先生!松手!”谢楚咬着牙,就觉得男人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大的有一些诡异。 “唔……”林先生像是要直接缺氧了一样,双脚都开始不停的乱蹬,这种情况下双手还是如同铁质的枷锁紧紧捆在脖子上。 “不行……” “我来。”白偃也蹲下来,帮着谢楚去掰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偃的手一伸过去,林先生的手就放松了,没有了脖子上的束缚,林先生也逐渐呼吸顺畅起来,但他却猛地扑进了谢楚怀里,一顿痛哭,白偃看得额头青筋暴起,但是也没有做出反应。 这边谢楚被扑倒在地,无奈但是好脾气地去安抚顾客,“林先生,没事了 ……” 林先生害怕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谢楚的手,大吼,“有鬼啊!有鬼!!你们难道没有遇见吗?!” 谢楚一愣,在场围观的人员全部都陷入了沉默。 “它就一直跟着我、跟着我,一直跟着我!!不管我去哪里我都能看见它!”林先生双目突出,布满血丝,像是已经精神濒临到了极致。 “它很恐怖!!长得太恐怖了……像我小时候最害怕的……”林先生满头大汗的碎碎念,他捏谢楚手腕的手力气大得恐怖,“你不信我吗?” 谢楚抿唇,“我信。” 林先生缓缓摇头,有些得理不饶人,“不……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相信。” 谢楚有点无奈了,“我真的信。” 因为他也看见过。 电梯里、走廊里。 谢楚虽然不信这些,但是当对方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波澜。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疯了。”林先生说着,两行鼻血从鼻间缓缓滑下,滴在全是水的地面上,“你相信我,这个世界很快就要疯了……” “我们都会死的……” 陈胜庸带着医护人员跑了进来,“林先生!120到了!快快快!” 似乎终于到了有正当理由的时候,白偃不耽搁上前两步,很干脆的将林先生从谢楚身上撕下来塞给了陈胜庸。 陈胜庸则是一脸懵地扶住了林先生,怎么感觉白偃有股子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呢…… 林先生的情绪很激动,他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疯了’这句话,一时搞得在场的人都有些人心惶惶。 医护人员紧紧张张的来,紧紧张张的带着林先生和他的朋友走,大家也就散开来了,继续该游泳的游泳,该离开的离开。 好像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白偃果断的办了会员卡,并且指定要谢楚来当他的游泳教练。 谢楚只是含着笑意看他,没说什么。 其实一个人对自己有好感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自从自己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白偃这个人的眼神就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很黏腻的目光,这种强势的占有欲谢楚其实不反感,他甚至还有心情给白偃放出钩子,想看看他后续会做什么。 可是出乎意料的,白偃只是和谢楚加了微信,然后就离开了。 谢楚作为服务方,率先打了招呼。 【谢楚:白先生,想询问您的时间排期,我好进行合理的游泳安排。】 【白偃:我们约明天下午的四点到七点怎么样?】 谢楚挑眉。 【谢楚:这么久吗?如果白先生没有游泳的基础的话,这个时间有些长,会对肌肉与身体产生影响,建议新手从一到两个小时的区间慢慢增加。】 【白偃:不,我们只游两个小时。】 谢楚扬起唇角,明知故问。 【谢楚:那多出来的时间?】 白偃那边安静了几秒钟,一条消息才慢慢的发了过来。 【白偃:作为新建立的合作关系,你的专属会员想空出一个小时请你吃一顿饭。】 又一条消息蹦出来。 【白偃: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却还要故意问我。】 【白偃:小狐狸。】 谢楚手指痒痒的,轻轻敲打了几下手机边缘,心情很好地收起来,不回复了。 白偃是他的专属会员,可是他的专属会员又不止一个。 一天的游泳指导下来谢楚都有些精疲力尽,虽然每个顾客都是一两个小时的来,但谢楚一天下来总共要上五六次班。 “我先走啦!明天约上午的时间吧,我会把时间安排发给你的排班员。”最后一位顾客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拿起自己的拖鞋转身离开。 只有谢楚还趴在水池边上,对他挥挥手,“慢走。” 谢楚在水里泡了几分钟也爬了起来,员工有专属的淋浴房,走进去的时候迎面看见了两个教练走出来,“诶,谢楚,你学员走啦?” 谢楚点点头,“今天的游泳陪练都弄完了,洗个澡我就下班了。” “okok,我俩先走了啊,老板说今天不开通宵,你是最后一个了,洗完可以直接把门锁起来了。” 谢楚比了个ok的手势,闪身进了淋浴房。 冲凉很快,谢楚洗完刚套上衣服,就听见有人进了淋浴房。 ……他不是最后一个了吗? 还有人来? 谢楚没在意,专心和自己衣服上的绳子作斗争,也许是其他教练落下东西了也不一定。 谢楚把毛巾盖在头发上,站在隔间里一边揉搓一边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消息。 【何蕉蕉:学长,许海死了。】 谢楚瞳孔一紧,死了? 真的假的? 【何蕉蕉:他死在宿舍里,之前不是腿摔了嘛,他就请了假不去上课,他的室友说许海看起来很奇怪,不敢出门一样,窗帘都拉的紧紧的,结果他们去上了一下午课,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发大水了,地面都是水。】 【何蕉蕉:他们顺着水找到厕所,才发现宿舍里的水都是从厕所里面溢出来的,门还打不开,等他们把门撞开的时候才发现,许海就死在厕所里。】 谢楚皱起眉,打字发过去。 【谢楚:怎么死的?】 何蕉蕉的消息进来的很快。 【何蕉蕉:他放了一脸盆水,脸朝下,淹死了。】 【何蕉蕉:他的室友和我说,许海死的时候身上都被水泡发了。】 【何蕉蕉:湿漉漉的……湿漉漉的……湿漉漉的……】 最后一条消息看起来有些奇怪,谢楚心里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所以没有回复了。 但是何蕉蕉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冒出来。 【何蕉蕉:学长,你听见了吗?】 【何蕉蕉:湿漉漉的……都是水……】 【何蕉蕉:你也在水很多的地方对不对……】 【何蕉蕉:他会去找你的……他去找你了……】 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碎,这种奇怪的内容一般不会从何蕉蕉嘴里说出来。 第409章 ……发消息的人不是何蕉蕉了。 谢楚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何蕉蕉的账号、何蕉蕉的手机,不是何蕉蕉,还能是谁? 许海吗? 谢楚紧锁眉头,试图忽略掉何蕉蕉的消息,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出去吹干头发,可紧接着,许海的消息映入眼帘。 【许海:楚哥。】 谢楚的动作顿住了。 许海不是死了吗? 难道何蕉蕉骗了他吗? 说起来……谢楚点开这个许海的头像,他明明没有加过许海这个号,为什么会有好友呢? 而且这个头像…… 谢楚仔细辨认,发现许海的头像是一扇门。 一扇很普通的隔间门。 普通到和谢楚所在的淋浴房隔间的门长得一模一样。 谢楚打量了一下自己眼前的这道门,不打算理许海,刚想拉黑,许海的下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 【许海:楚哥,为什么不开门?】 空气安静了。 谢楚只能听见有水珠从他身后的喷头口滴下来,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这种声音会自动被放大数百倍。 他似乎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刚刚淋浴房走进来一个人,但是只有走进来的声音,很快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谢楚犹豫了一下,蹲下来,从隔间门下的空隙往外看去。 空隙大概有10厘米,能看见的东西属实有限。 可是再有限,谢楚还是看见了。 一双被水泡的浮肿发白的脚,就直挺挺的对着谢楚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许海的确死了。 他也的确来找谢楚了。 他现在,和谢楚就隔着一道薄薄的门。 “笃笃笃——” 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紧接着,一条语音发到了谢楚的手机里,并且在谢楚没有点击收听的情况下自动播放起来。 与此同时,门外的人和语音里的阴森声音渐渐重合,同时响了起来。 【许海:“楚哥————”】 “笃笃笃……” 敲门声继续,许海的声音似乎就贴着门板。 然后露出了一道十分古怪的低沉声音,潮湿、囫囵不清…… 他说。 “开门啊————” ---------------------------------------- 第237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三) “老板,d4号桌来一箱啤酒。”系着围裙的员工推开了忙碌的后厨门,找到了正在帮忙择菜的老板,“但是我们家的酒都上完了,只剩下三瓶散的了。” “哎哟,都没了啊?今晚上生意这么好……”老板一愣,连忙在自己衣摆上把手上的水擦干,一边加快脚步往外走,“你先把散的往包厢上上,我现在去2号店搬两箱过来应应急,之后再有客人要就说没了啊。” 说完还加了一句,“诶,给客人送盘凉菜,道个歉哈。” “好嘞。” 老板脚下生风,越过热闹的包厢从后门出去,和门庭若市的前门相比,后门总是安静很多,加上现在已经凌晨两三点了,除了来吃夜宵的,大家都睡了。 老板穿过一条黑黑的小巷,一般小巷里会有喝醉的人或者流浪汉,每天都会在这里看见一两个倒在地上睡着的醉汉。 可是今天没有。 老板也不管那么多,一边跑一边给2号店打电话,“老赵,啤酒还有伐?给我整两箱我来搬……” 咔—— 老板停下脚步,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回头看向那条漆黑的小巷。 刚刚那个动静,听起来像是像是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电话里老赵喂了两声,老板才反应过来,没把那个动静放在心上,“我马上到马上到。” 他收起手机,跑了出去,只有黑暗的小巷陷入了寂静。 大概两三分钟后,老板搬着两箱摞起来的啤酒再次出现在小巷里。 啤酒箱在走路晃动时总会发出碰撞的清脆响声,老板注意着脚下,生怕摔了。 没走两步,他再次听见了那个咔咔的声音。 像骨头被踩碎,像在用鞋底磨着碎石子的门响声。 老板的表情有些慌张,一时就想到了前两天新闻上的醉汉发疯伤人事件。 他们是宵夜街,人多,每天喝醉的人被救护车拉走的人太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老板迟疑了一下,决定转身从饭馆正面绕过去。 虽然远一点,但是安全。 他走了没两步,却听见那个咔咔的声音越来越近,如附骨之蛆,紧紧地跟上了他。 “小琪啊,老板还没回来吗?”另一个员工有点为难地找到小琪,“客人都急了……” “哎呀……也不知道老板搬酒搬酒搬到哪里去了。”小琪忙得满头大汗,刚传完菜,立马走到饭馆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拿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 电话里嘟嘟嘟的,正在连接中。 小琪急得很,开始踱步乱走,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琪突然皱起眉,把覆在耳边的手机缓慢挪开——一道若有若无的手机铃声在热闹的夜宵街里也挺醒目的。 他们老板是个戏曲爱好者,手机铃声永远都是一曲音量特别大的《空城计》。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问,算就了汉家业鼎足三分…………” 小琪顺着空城计的声音走到了一条漆黑的小巷旁,侧耳听去,发现声音的确从里面传出来。 ……手机掉了? 小琪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远远地对着小巷照了一下。 紧接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场面一样,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啊————我嘞个去啊。” 明亮的寝室里,女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给身边的女生看,“蕉蕉你看这个新闻视频。” 何蕉蕉放下正在做ppt的平板,扫了一眼视频。 视频里,开始播放一段比较混乱的画面,有画外音做介绍。 “昨夜凌晨三点四十五,在夜宵街台南龙虾馆的小巷旁发生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杀人案。” “死者沈益平,56岁,台南龙虾馆老板,台南向伶人……” 画面里几乎都打了码,也看不出什么来,何蕉蕉盯了两眼,“最近怎么这么多事……” “谁说不是呢?昨天顾晓梅也莫名其妙的从楼上跳下来,还好有辆车给她挡了一下只是骨折,不然就去见阎王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求个佛买个平安符啊?”朋友叹气,点开了那条视频的评论区翻着。 “而且这个杀人案离我们好近啊,走路过去也就只要二十五分钟,门都不敢出了。” 何蕉蕉抿唇,有点无奈,“这是民间传说吧。” “诶。”朋友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有些惊讶,“我朋友给我发了一条没打码的视频,说是杀人案的现场她当时也在,有人尖叫,她就录了像。” “真的假的?”何蕉蕉挑眉,“这么巧啊?” “啊,他们社团昨晚的确去聚餐了来着,但我没想到聚到这么晚啊。”朋友跃跃欲试地点开了视频,想和何蕉蕉一起看,但何蕉蕉不感兴趣。 “你也别看了,无非就是一些血肉模糊的场面,有什么好看的,看多了还影响你的心态。”何蕉蕉继续做着课业要用的ppt,有些无奈。 朋友却摇摇头,“诶~人家就爱追求点刺激。” ……行吧。 何蕉蕉不劝了。 好言劝不住想死的鬼。 青少年总会盲目追求精神刺激,什么都敢看,什么都敢点,尤其是同年龄间总会互相传阅,什么这个人跳楼的视频、那个人砍人的视频、剁肉的视频…… 先不说看多了会影响自己的健康心理甚至夜夜做噩梦吧,就说都是肉都是血,谁身上没有啊,有什么好看的…… 那么想看,就去买两斤猪肉自己剁着看。 何蕉蕉不怕那些血肉,她一向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有点习以为常,像是经常看见这些场面一样冷静。 宿舍安静了几分钟,何蕉蕉身边的朋友突然把手机关了,一股脑站起来冲进了厕所开始狂吐。 “呕————” 那动静听起来不小,何蕉蕉有点担心,拿了卫生纸和一瓶矿泉水走进厕所递给她,“你咋啦,看吐了?” 朋友眼泪都吐出来了,洗了把脸手都在抖,“……你知道风筝吗?” “风筝——?”何蕉蕉有点听不懂。 朋友猩红着一双眼,“那个老板被人做成了风筝,开膛破肚,两根棍子横竖交叉插进身体里,然后把他挂了起来,就像一个风筝一样……” “头都没了。” 朋友表情有些难受,“太恶心了……太恶心……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何蕉蕉安慰着她让她坐在椅子上,“都说别看了,好啦休息一下,别想那么多,有警察呢,杀人犯都是心理变态,警察会把他们绳之以法的。” 第410章 何蕉蕉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昨晚谢楚就没回她,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手机消息弹出来。 滴滴滴的。 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发现有两条消息。 【白偃:我听说你今天请假了,所有的预约都推了,是生病了吗?】 【白偃:谢楚?】 谢楚身上盖着被子,整个人趴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他看着手机屏幕,却在下一秒看见一滴鲜红的血落在了屏幕上。 他流鼻血了。 谢楚一把捂住鼻子,消息也没来得及回,冲进厕所就开始洗。 许海曾经追过谢楚很久,两人是差了一届的学长学弟关系。 年轻人的追求很狂热,像夏日波西米亚吹来的炎热的风,让人有些窒息,可谢楚拒绝了许海的追求,他很忙,他忙着赚钱治病,忙着活下去。 是的,谢楚的脑袋里,有一个压迫他的肿瘤。 他会逐渐因为肿瘤的变大而精神失常、缺氧、痴呆、出现幻觉,甚至失忆。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去哪儿了,也许死了,也许丢了。 这都不重要,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他给自己预约了一场手术,需要18万8的手术费。 其实有脑瘤的他并不适合去做一个游泳教练,但是这是他来钱最快的工作了。 老板会多给他5%的抽成,也托这个的福,他银行卡的余额来到了15万。 很快就能救自己了。 ……所以绝对不能被其他事情绊住手脚。 谢楚囫囵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一把抓起手机,重新联系了排班员。 排班员也是打工的,自然不多问为什么昨晚上要请假,今天又不请假了,只是爽快的就把谢楚这一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 谢楚看着紧紧密密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的排班表,莫名松了一口气。 忙点才好,忙点,就不会出现幻觉了。 昨晚他看见许海了。 虽然记不清了,但他确认自己看见了对方。 惨白浮肿的脸,浑身湿透,和谢楚对视了一眼。 谢楚后续回家都在怀疑,自己是又精神失常了吗? 他给自己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 近几年他看见的鬼鬼怪怪越来越多,脑瘤也的确会影响他的心理健康,按照医生建议,谢楚已经接受了三四年的心理治疗了。 “你是说你又看见鬼了?”心理医生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叫做洁莉。 “是的。”谢楚坐在床边,麻木的进行叙述。 “我第一次看见,是在前几天的电梯里。” “电梯外的走廊上,有很多恶狠狠的鬼魂,他们在盯着我,并且,在电梯只有我一个人的情况下,超重了一分三十七秒。” “第二次,是在我家的走廊里。” “那个女人很恐怖,浑身都是黑的,只有一张脸惨白,她也在瞪着我。” “第三次,就是昨晚。” “我看见了我一个已经确认死亡的学弟,他在喊我的名字,还抓住了我的手。” 说到许海,谢楚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面对心理医生还是尽可能的把想到的都说出来。 “他在哭,说他好害怕,让我去陪他。” “我拒绝了,我骂了他,我把他推开之后就跑回家了,结果我开始流鼻血,开始发高烧,并且肚子开始剧痛。” 谢楚看向床头吃剩的各种药盒,神色平静且毫无波澜,“洁莉,我的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这种幻觉程度已经过了吧,我脑子里的肿瘤肯定变得更大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洁莉那头有刷刷记笔记的声音,听见这句话停顿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他们没有打视频,但是感觉透过这个通话中的页面能够感受到谢楚的无助。 洁莉组织了一下语言,安抚他,“谢楚先生,你先冷静,我们不能把事情往越坏的方向去想。” 谢楚嗯了一声,“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会看见许海。” “我之前看见的鬼都是我不认识的,所以有幻觉的成分在,我能够和他们和平共处。” “可是许海,一个我认识并且有恩怨的人,真实存在的人,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 “……他真的只是幻觉吗?” 洁莉倒吸一口气,笔尖在纸上落下了几个字。 ——感知异常。 并且用笔重重的把这四个字圈了几遍。 通过短短的对话,洁莉意识到了谢楚意识的混乱。 他开始质疑真实,相信虚妄,这是把认知都颠倒了。 “谢楚先生,你有空来一趟诊所吗?”洁莉想给谢楚重新诊断一次精神状态。 “……”谢楚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洁莉,你那边有客人吗?” “……啊?”洁莉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她的办公室里只有她自己,“没有,我一个人。” 谢楚哦了一声,又慢悠悠地说,“刚刚就想说了,为什么有个女人在电话里哭?很吵,让她闭嘴。” “……” 洁莉眨眼的速度快了很多,她咬紧嘴唇看向四周,站起来确认了一遍办公室里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谢楚,如果那道哭声你能确定它存在的话……”洁莉皱起眉,“有没有可能,哭声是你那边的?” 他这边的……? 谢楚抬起头,把手机放了下来,发现哭声还在继续。 呜呜咽咽,凄凄惨惨。 若有若无的寒气爬上了谢楚的脚踝,迫使他顺着声音来到了卫生间门前。 卫生间的门是玻璃材质的,不透,只能迷迷糊糊看见里面的大概轮廓。 而此时一个人形的轮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印在卫生间的玻璃门上。 那个轮廓还在一抖一抖的,哭声也逐渐加大。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是它在哭。 谢楚冷眼看着、听着,只觉得无聊与烦躁,果断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意料之内的,什么都没有。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他又出现了幻觉。 答应了洁莉的诊断请求后谢楚也不耽搁了,收拾东西就出了门去游泳馆上班。 在出电梯的时候,转头就看见有许多人围在居民楼旁边的草坪上,谢楚歪了歪头,出于好奇走过去看了两眼。 是两个孩子跳楼摔死了,浑身都扭曲着,鲜血和脑浆渗进大地,成为了大地的养分,眼睛还瞪得老大,盯着空中,死活不放。 两个孩子的父母一边哭一边嚎叫着。 “哎哟,真是作孽哦……” “两个孩子一口气都没了,这真是活不下去了……” 谢楚静静地听着身边的人说话。 “前两天这两个小孩儿夜不安寐,总说看见了瘦瘦长长的鬼影,就挂在窗边,搞得一整栋楼都睡不好觉,结果谁知道俩小孩儿直接吓得跳楼了。” “是啊,我们当时怎么劝怎么喊都没用,俩小孩儿特别果断的就跳楼了。” “唉……这日子算是废了……” 谢楚握紧了手中的手机,抑制住了抬头去看窗户的想法,转头离开了。 是幻觉。 都是幻觉。 他拆了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含进了嘴里。 ---------------------------------------- 第238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四) 谢楚站在马路边,盯着红绿灯的倒计时看。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萎靡的男人,男人身上的西装皱皱的,胡子拉碴不知道几天没刮,头发乱的像鸡窝,眼下还有青灰的黑眼圈。 男人一个人嘟嘟囔囔的,情绪好像有些高度紧绷。 谢楚多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 眼前的马路车水马龙,谁料那男人却突然尖叫一声,像是被人推了一样,整个人被推出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往马路上跌去——而马路那头,一辆大货车被吓得刹不住车。 “救我——!” 男人狰狞地回头想抓住离得最近的谢楚的手臂。 以一个人快速跌倒的力度去抓人,那一瞬间的力度会大的恐怖,谢楚一定会被他一起带着卷入车流里的。 一般下场都会很惨烈。 可谢楚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不等对方来抓,自己先伸出手,啪的一声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然后脚下一个用力旋转—— 接着力度带着人旋转了半圈,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一般把他给‘旋’了上来。 “嚯——!”人群里有个男生眼睛亮晶晶的,看得连连鼓掌,“牛啊——!!!” 周边的人傻了,男人也吓傻了。 只有谢楚笑笑,替他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压低声音说,“有些人的死呢,是命中注定的。” 第411章 “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去死。”说着,谢楚的眼神里掺杂了几分骇人的阴鸷,“而不是试图拉着别人一起去死,你说呢?” 男人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此时他只觉得眼前的谢楚比刚刚那辆货车还要恐怖。 “哎哟年轻人,别想着自杀。” “对啊对啊,想想家人嘛。” 身边的人皆是苦口婆心地劝诫,正好,绿灯亮了,谢楚转头就走,不给男人留一丝眼神。 马路两头如同开闸放流一般密密麻麻,谢楚走在川流不息人群里,突然顿住了脚步。 路人不知道谢楚为什么突然停下来,纷纷绕开了他。 谢楚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人群里,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女孩手上拿着一个红气球,飘在空中格外醒目。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看得出来以前是白色,但是已经被泥土和鲜血染脏,和从土里爬出来的一样,她就这样阴森森地注视着谢楚,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说话,可是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有人路过,遮挡住了视野,仅仅半秒不到,那个女孩儿不见了。 “……”谢楚无奈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迈开步子快速通过了这条马路。 见鬼就算了,怎么还买一送一啊? 游泳馆的人一直很多,进进出出的,看见谢楚来了也和他打招呼。 谢楚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他今天的工作量很大,上午要教四个人,还有一个纯新手小朋友,下午包括白偃在内是三个人,晚上两个。 ……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干。 其余的顾客谢楚只做陪护加教学,更多的是纠正他们的姿势以防出现意外,这种学员一般都有基础,不需要谢楚多操心。 小朋友就需要更加集中精神地护着他。 “乐乐真厉害。”谢楚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小朋友听话地昂起头,“今天游了一个半小时都没喊累哦。” 乐乐喝了一口果汁,对谢楚笑,“我喜欢游泳,很凉快!” 谢楚给他披了一条大浴巾,两个人坐在泳池边补充电解质,乐乐突然开口问他,“小楚哥哥,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好不好?” 谢楚歪头,水珠从头发上贴着脸颊滑落,“嗯?什么秘密?” 乐乐一脸神秘,“我家有鬼。” 谢楚的表情僵住了。 “真的。”乐乐生怕谢楚不信,说话的速度都快了很多,“我真的看见它了!黑黑的、大大的,它还和我说话了呢!” 谢楚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哇~真的呀?” 说完觉得这简直就是废话里的废话,谢楚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乐乐,“乐乐,这世上没有鬼,那只是你的幻觉,或者,是错觉。” 乐乐见谢楚不相信自己,立马就噜噜个脸,“是真的!爸爸妈妈不信,小楚哥哥你也不信我!” 谢楚连忙安抚他,“好好好,我信,你刚刚说它和你说话了,那它和你说什么了?” 乐乐撇嘴,咬着果汁的吸管说,“它说,让我躲起来。” 躲起来? 谢楚不由得想起昨天那个在游泳馆里突发疾病的林先生,也是猩红着一双眼睛说什么‘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疯了’。 联系起乐乐的说辞……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疯了,快点躲起来。 谢楚浑身冒鸡皮疙瘩,这就是一个警告啊。 可是鬼为什么要警告我们? 乐乐还在说,“它是好鬼,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它说的是真的,所以我要躲起来。” “躲……”谢楚若有所思地看着乐乐,只能笑着摸摸他的头。 “谢楚!” 陈胜庸领着一个男生走进场地,对着谢楚喊了一声。 谢楚应声回头,和一个笑容灿烂的男生对上视线,“这是刚办完卡的会员,在你的业绩里,想学游泳,是新手啊,你带带。” 谢楚点点头,正好乐乐的时长结束了,陈胜庸领着他去洗澡再等候家长来接。 男生走过来,好奇地摸了摸泳池里的水,“好凉快啊!” 谢楚笑着看他,“第一次接触吧,先去换衣服,我是谢楚。” 男生笑得很开心,一把抓住谢楚的手就开始疯狂握手,“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李明明!” “楚哥,我们之前见过的。”李明明神神秘秘的说,“在马路上,你跟扔铅球一样把那个上班族硬生生拽了回来,不然他就死啦!” 谢楚回忆了一下,“哦~那个夸我牛的就是你啊。” 两人闲聊几句,半个小时的试用时间也过了。 “楚哥。”李明明扯了扯谢楚披着的浴巾,“你玩过海龟汤吗?” 谢楚正在收拾自己的泳镜,随口回答,“没有,但看别人玩过。” 李明明哦了一声,状似无意地说,“那你可以多看看。” “可能以后用得到。” 谢楚瞥了他一眼,“哪里用得到?” 李明明咧嘴笑了,站起来朝着顾客们专用的淋浴房倒退着走,“世界疯掉之后。” “咳咳咳咳咳————!” 李明明进了淋浴房,谢楚想问什么都来不及,就被一道惊天的咳嗽声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刚从水里上岸的男人,正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力地咳嗽着。 谢楚皱起眉,看见有几个游泳馆的安全员靠了过去,男人也只是越咳越用力,最终,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淅淅沥沥的洒在瓷砖上。 男人却还不停下,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十分难受一样,甚至开始把手伸进嘴里,试图掏出来。 人影绰绰之间,谢楚看见那个男人从嘴里扯出一条蟒蛇,引起身边人的尖叫。 又一个。 谢楚注视着,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又一个奇怪的人。 救护车把人带走了,陈胜庸有点焦头烂额,“怎么最近游泳馆老出事……” 谢楚却大口吃着他今天中午的第三碗盒饭,云淡风轻的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推给陈胜庸看,“不是游泳馆老出事,而是这几天世界各地都在出事。” 他给陈胜庸看的是各种新闻合集,短短三天,世界各地的死亡率飙升,奇怪的录像、诡异的事件、疯掉的人的数量都在大大增加,已经到了连新闻合集都要分四个视频剪的程度了。 “妈呀……还以为就我们这这样呢……”几个员工都是坐在一起吃饭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唠了起来,“我们附近有人跳楼了……” “我隔壁的女人疯了都,说有鬼啊。” “我老家那边才吓人,一家四口都疯了,把自己的小儿子煮了吃了……” “呕,吃饭呢,你真行。” “很奇怪诶。”陈胜庸的港普实在是有点机车,“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太平啊,我晚上睡觉也总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主要是总被鬼压床,这几天都没精神了啦。” “我听别人说,要有大事发生啊。”有人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有个同学家里是从政的,说是上头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慢慢地开始管控地区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啦,死了这么多人,疯了这么多人,上头肯定要重视的,起码会展开调查吧。” “这上哪儿调查去……一句见鬼了,你觉得他们会信?” “也是啦……” 谢楚闷头吃盒饭,他们的交谈谢楚是一句不漏的全听进去了。 “你吃这么多……?”陈胜庸看着谢楚去拿第四盒,有些傻眼了。 因为他们都是游泳教练,一天下来要教十几个学员,体力消耗大,所以陈胜庸给他们订的盒饭都是营养均衡量大管饱的……三盒了,还吃啊?? 谢楚对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天生胃口大,不可以吃吗?” 他问的很认真,眼神很诚恳,但行动很坦诚。 他已经拆开新的一盒开始往嘴里刨了。 陈胜庸迟疑了一下,试图说服自己,“……倒也不是啦,你要是能吃这么多随便你啦,反正都是给你们订的……” 谢楚笑眼弯弯,“谢谢老板!” 午饭时间连着午休时间很快就过去,几个小时一过,就轮到了白偃。 白偃承认他有点等不及了,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场,但是又乖巧的站在一边观看谢楚教别人。 认真的时候谢楚总会下意识的冷脸,看起来让人不敢不听话。 水流划过肌肤,白偃看见那团黑火纹身紧紧地贴合在谢楚的肩胛骨上,像即将起飞的翅膀。 嗯,满意。 谢楚泡在水里送走最后一位顾客,转头看向了白偃,“白先生,到您了,换衣服吧。” 不得不承认的是,白偃这个人的确踩在谢楚的xp上。 混血,熊背蜂腰,还是个长毛,腿长手长眼睫毛还长,看的人有些心痒痒的。 第412章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但还要故作矜持的讲那一点‘礼貌’,反而给两人相处的空间压缩了。 有些喘不来气。 谢楚带着白偃热了身,简单讲了一些基础的理论知识后就正式下水。 白偃说他一点游泳的基础都没有,这话好像没骗谢楚,因为他一下水就整个儿沉了下去,像炮弹一样,很快就没影了,谢楚连忙深吸一口气,钻进水里去抓他。 泳镜的作用在此刻体现,在水里也能清晰的看见对方。 其实泳池不深,一米六的基础池,白偃站里面都行,他却非要呛两口水,然后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谢楚身上。 “咳咳咳……不好意思,我有点不敢把脑袋埋进水里,好吓人……麻烦你了……”白偃好可怜,止不住地咳嗽,谢楚也没话说,让他抓着自己的手慢慢站直。 他明白,对于完全不会水性的人来说,一个半米不到的水位都能淹死人。 一旦面部被水淹没,人的恐慌将会快速占据大脑,双手撑不到地,对未知的恐惧会让人不断地挣扎,但是却无法站立起来,最终只会力竭而亡。 谢楚扶着他站直,白偃那张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眼帘。 ……可恶,长得真好看。 白偃的头发被打湿了,往下滴着水,深邃的眼眸好不可怜地看着谢楚,“喉咙不太舒服。” “……”谢楚面不改色的转头,拿了一瓶电解质水递给他喝。 接下来的教学白偃就没有松开过谢楚的手,谢楚一要松开,白偃就可怜兮兮的说他害怕。 谢楚简直是要笑出声来,什么叫他害怕?他这个身高在这个泳池里坐下来头都露在外面好吗? 第一天的教学几乎就是傻瓜式婴儿学步,谢楚就没这么无奈过,而白偃也摸满意了。 他的谢楚手真好摸。 时间很快过去,教学时间结束,谢楚带着白偃往岸边走,结果走着走着,谢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个趔趄滑进了水里,甚至以极快的速度沉底—— 白偃几乎没时间反应,立马钻进水里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没事吧?”白偃双手紧紧勒着谢楚的腰紧张的问,滚烫的体温在冰冷的水池里格外瞩目,“嗯?谢楚?呼吸——” 谢楚趴在白偃的怀里假意咳了两声,然后一勾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坏笑,手指戳在白偃的胸口,“白先生,你不是——不敢把脑袋埋进水里吗?” 白偃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个进水的动作出卖了他,“哎呀,没瞒住。” 谢楚气笑了,挣开他的怀抱,“白先生会游泳还要我教?” 白偃笑嘻嘻地凑上去,“因为新手教学可以离你近一点。” 这是白偃刚刚半个小时的观察发现的。 有游泳基础的顾客谢楚要做的就是观察加陪护,必要时纠正动作和训练速度,但是面对新手,谢楚会靠近对方,并且以防对方溺水,会额外扶住对方的腰、手、肩膀。 这么好的机会,不占白不占。 谢楚笑着看他,“……你喜欢我?” 白偃果断点头,“不管你信不信,我喜欢你很久了。” “……” 两人沉默了半天,谢楚舀了一捧水撒气一样泼到白偃的面前,憋出来一句,“呵呵,我不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第239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五) 白偃带谢楚去吃了一家私房菜。 他还以为白偃要走霸总的路子,带他去吃那斯斯文文还吃不饱的西餐呢,结果开着车一路上山,就在谢楚以为自己要被卖了的时候,停在了一家竹屋前。 像是农家乐小院,还挂着小彩灯。 “菜来喽————” 老板娘一口东北话,端着分量足足的两大碗手撕鸡上来,哐哐两下放下,一桌子菜把谢楚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东北菜啊……好香、好多、好馋人…… 他的视线就定在那一道道菜上,眼睛都不眨了,嘴巴上还在说话,“我告诉你,你别妄想几道菜就让我和你谈恋爱,我们才认识两天,我不是这么随便的……” 白偃不等他说完,翘着腿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老板娘,加一个红烧猪蹄!” 老板娘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好嘞——!” 白偃说完,才笑眯眯的挪了挪凳子,坐到谢楚身边,“不是随便的什么?” 谢楚的眼神还盯着眼前的手撕鸡,咽了咽口水,继续坚持自己的原则,“你别想贿赂我,我对待感情很认真的,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是要好好考虑的,性格啊三观啊都需要时间的证明……” 谢楚滔滔不绝,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白偃听着,表情没怎么变化,只是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多。 “老板娘——”白偃又开始喊,“再加一道佛跳墙!” “好嘞————” 谢楚闭嘴了。 天杀的,不得不说白偃这加菜的气势真是堪比在拍卖场上‘点天灯’。 ……能不能别在这种事上玩尬的。 谢楚正是憋不住笑的年纪,嘴角疯狂上扬,却又不能笑,只能抿着嘴唇去看白偃。 谁料白偃还装模作样地拿起菜单,放到谢楚手边,故作体贴,“谢教练还想吃什么?你继续坚持你的原则,我负责一道道加,然后打破你的原则。” “你不用说出来,你悄悄指给我看。” 两个人一个憋笑一个得意,一对视,就笑开了。 “你有病吧。”谢楚气得耳朵通红,忍不住笑的推他一下,“谁跟你玩这些啊,我刚刚说的都是认真的,我不会和一个刚认识两天的男人谈恋爱的,我又不是gay。” 白偃嗯嗯点头,翻了翻菜单,“嗯嗯,你不是你不是,这个醉鸭吃吗?” 谢楚立马回答,“吃。” “老板娘————”白偃轻车熟路地喊了起来,把谢楚都喊不自在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不吃了,够了够了,师父别念了。” 桌子上其实已经有了一桌子菜了,再加,真把他当猪养啊? 白偃笑的很傻,起码落在谢楚眼里是很傻,他把谢楚的手握在手心,一脸惋惜的模样,“好吧~” 谢楚撇撇嘴,把手抽回去,泄愤一样往嘴里塞肉,“你喜欢我什么啊?你能了解我多少?” “一定要了解才能说喜欢吗?”白偃又不懂了,他知道人类爱情观里有一个词叫做‘一见钟情’,中文注释大概的意思为在相遇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心动的感觉,并且快速确定为爱情,这也是爱情的一种。 注释里并没有提到还需要了解对方啊。 白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解,“我对你一见钟情,你竟然没有对我一见钟情?” “……”谢楚腮帮子还鼓鼓的,听见他这话简直是无语了。 沉默两秒,谢楚选择不理他,吃自己的。 “谢楚,谢楚。”白偃戳戳他,“回答我呀,你没有对我一见钟情吗?为什么?我的脸不好看了吗?你不喜欢吗?”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问别人为什么没有对他一见钟情? 那没有就是没有嘛! 谢楚挤出一抹微笑,拿起一只鸡腿塞进白偃的嘴里,囫囵不清地说,“食不言,寝不语。” 这顿饭后半场安静得身边的白偃死了谢楚都不知道,直到吃完了,白偃才幽幽地开口,“好吧,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我这张脸坐在你身边你竟然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真令人伤心。” 谢楚站起来,对他微笑,“差不多得了,我去上个厕所。” “好吧。”白偃见装可怜都没能让谢楚回头,只能装乖巧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谢楚,十分钟以内尽快回来。” 说完又挥了挥手机,一脸惊讶的说,“十分钟以内去买单,有9折优惠诶!” 我真服了。 谢楚不是很理解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转身走了。 厕所在农院的另一头,因为就是装修着接待客人的,所以厕所装的也特别雅致。 冷水淋在手上,谢楚把水龙头关紧了,靠在洗手台边打开了手机。 台南最近天黑的很快,晚上六七点就漆黑一片了,谢楚盯着手机上的几个群聊消息发愣。 全是大学同学群,此时一群人正在叽叽喳喳的传着好几段视频,谢楚点进去看,瞳孔一紧。 一个正在做化学研究的学生没有任何预兆的把试管里的液体泼向了身边的同学,那个同学当场就尖叫着滚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你发什么疯啊————” 液体的伤害并不致死,所以还不止。 学校保安到达实验室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当时教室里面只有几个人,大家一时不敢上前帮忙,生怕被波及。 第413章 下一秒,学生把手里的试管握紧,骑在那个正在疯狂尖叫的同学身上,一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对方张开嘴巴,然后将试管狠狠插了进去—— 视频的结尾处,是何蕉蕉冲上去一把将人推开的画面,何蕉蕉的表情是害怕的,但是她卯足了一股劲,推开后拽起地上那个神志不清的同学就跑。 谢楚勾起嘴角。 何蕉蕉干得好。 谢楚收起手机,走到厕所门口拧把手,却没能成功拧开。 ? 被锁了吗? 谢楚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下来,他的视线缓缓往旁边看去,就直接和一面大镜子对上了视线。 镜子里的谢楚和他保持着一样的动作,可谢楚就是越看越陌生。 灯光滋滋两声,忽明忽暗,像是电流不稳一样。 窗台外的竹枝被风吹着打在了窗户上,刮在玻璃上倒是有些刺耳的难听。 谢楚思索了两秒,倒是不急着去开门了,而是直视镜子。 镜子里的谢楚也跟随他的动作换了姿势,两个谢楚隔着镜子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厕所里的灯彻底黑掉。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谢楚感觉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他想起白偃说过的,十分钟以内回去。 如果十分钟不能回去呢? 会发生什么? 谢楚完全有能力把那扇门直接卸掉,但是他就想看看,不守着规矩做事能不能行。 他不回去能不能行。 他不治脑瘤能不能行。 他不赚钱能不能行。 他就是一直失忆下去能不能行。 ……他直面一次自己的幻觉能不能行。 镜子里的谢楚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大概还是个人吧,但那一双眼睛倒是有着一两抹反光,看起来面容漆黑,只有眼睛冒着光,有些诡异。 谢楚注视着,只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像越来越近了。 滴答。 水龙头的水突兀地落下一滴。 十分钟过去了。 谢楚突感四周寒气涌动,门外开始有细细密密的脚步声,似乎在同一时间内,在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随后,门被敲响了。 笃笃两声,谢楚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声音很近。 很大,不像是在门外敲响的。 他迟疑两秒,把视线集中到了厕所隔间的门上。 抬起脚,一脚踹开了第一个隔间。 没人。 谢楚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亮,看向第二个隔间。 砰的一声,又是一脚。 还是没人。 谢楚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看见什么,结果总共两个隔间,什么都没有。 ……没意思。 窗外有大风刮来,张牙舞爪的树枝看起来像是妖魔鬼怪,这种氛围下,幽蓝的光打在他的身上,谢楚看起来像是妖异的精怪。 他并没有发觉,他背后的镜子里,另一个谢楚已经不见了。 一个恍神,谢楚在不是很大的厕所空间的墙角看见了一个蜷缩着的黑影。 它在哭。 “呜呜呜呜……” 它似乎伤心得很,哭了好久,但都没有听到意料以内的恐慌尖叫,这不科学。 它的哭声卡带了一下,缓缓回头,和谢楚对视上。 “……”它有些茫然,“……你不害怕?” 谢楚觉得好笑,“你还不如我脑子里的那颗肿瘤恐怖。” “……” 不行了,有点演不下去了。 谢楚噗嗤一声笑起来,“原来你们是长这样的。” 苍白的面庞,黑黢黢的眼眶,甚至脸上的肉都接近腐烂,远远不足人类想象中的恐怖。 它定定地看着谢楚,突然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嘴角往上咧,再往上咧,咧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你,真不错啊……” 足够冷静和大胆,是很好的选择对象。 “和我玩游戏吗?” 被鬼邀请的游戏,那肯定不是什么好游戏。 说不定一个不注意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不玩会怎样?”谢楚问的很认真,“你会杀了我吗?” 他在思考,是等着脑瘤把自己杀死比较好,还是等鬼把自己杀死比较好? 瘦条条的鬼影缓慢的站起来,谢楚才发现它瘦的可怜,真是如同甘蔗一样的腿,颤颤巍巍的撑着它的身体,整个身量高得吓人,甚至脊椎都抵到了天花板,脖子都是弯着的。 恶鬼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弯下身子,试图将谢楚笼罩在内。 它低语。 “不和我玩游戏,世界疯掉之后你会第一个死。” 这近乎于诅咒一样的话语落在谢楚耳朵里,有些古怪,“世界什么时候会疯掉?” 鬼魂想了想,“快了……” “一定要和你玩吗?我不能和别的鬼玩吗?”谢楚的求知欲到此时发展至了巅峰,他想知道这个事情还能疯成什么样子。 似乎这句话触碰到了恶鬼的逆鳞,一般恶鬼的占有欲都很强,盯上的猎物就不会轻易放走。 在它发现谢楚有了别的念想的那一刻,它就已经为谢楚打上了必死的标签。 “你是我的!!”下一秒,它面容狰狞地冲向了谢楚———— 谢楚怕倒是不怕,但是他无法和鬼搏斗,人和鬼凑在一起,除非他是道士,不然也只有等死的份。 ……他不能和鬼斗,那鬼呢? 谢楚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没动,只是喊了一声,“镜子里的那位,我要和你玩游戏!”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曾经对视了足足5分钟,那个附身在自己身上的鬼魂眼神是那么强势,身量更大,气势更强。 谢楚赌,赌它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其他的鬼。 谢楚完全没有其他的证据站得住脚,如果他赌输了,那就死。 事实证明,谢楚赌赢了。 几乎下一秒,镜子碎裂的声音倏然炸起! “砰————!” 一道黑影从镜子里钻出来,就站在谢楚身后,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将那个鬼魂的脑袋捏在手心。 “啊啊啊!!” 像是大鱼吃小鱼一样,鬼魂惨叫着化为了一道清水,可怜兮兮的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小水洼。 谢楚愣愣的看着地面的那一片小水洼,今晚上的这一切是他亲身所感,甚至还和鬼对上了话,这一切的一切都推翻了他之前吃药前的自我安慰。 是假的,是幻觉,是脑瘤的并发症。 他只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看见这些。 但是现在那么大一只鬼就在他的眼前化为了一滩水。 谢楚感觉不是世界疯了,是他疯了。 他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洁莉是错的。”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幻觉,不是并发症……” 他的大脑骗了他。 他吃了好几年的药,试图将这种并发症变得合理,试图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命不好。 但如果,这一切都在骗他呢? 他偏过头去,和一张熟悉的脸对上。 出人意料的,并不是害人的鬼脸,而是本应该在包厢里等待自己回去的白偃。 那个公司高管西装楚楚的白偃,此时穿着一套纯黑的风衣,长发如同飘扬的墨汁,从镜子里延伸到谢楚身边。 白偃露出一个类似于宠溺的笑容,“怎么,要和我玩游戏吗?” 两人对视良久。 谢楚的耳边突兀的传来了钟表倒退的声音,滴答滴答,和水龙头的声音重合。 下一刻。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已成功激活玩家id:谢楚!】 【世界任务即将统一发布!】 【副本世界即将开始更新!正在为各位玩家下载最新资源整合包!】 【已激活玩家人数为:1000/1000!】 【世界即将疯狂!】 【警告!警告!玩家激活人数已达成1000/1000!世界即将疯掉————】 【黑金级副本欢迎您的游玩——!】 【主办方与你同在!】 谢楚的表情几经变化,他的视角里也升起了两道光屏,熟悉的科技梦核感成功连接。 土狗飞出来,要气死了【你竟然是最后一个被激活的玩家,玩家谢楚,你让我丢尽了脸面——!】 这些先别管。 谢楚和白偃对视两秒,先把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什么副本,什么激活,什么世界毁灭啊? 谢楚都决定暂时不管了。 他一把掐住了白偃的脖子,强硬的将人朝着自己拉过来,反观白偃也乖顺的要死,大手把人拥进怀里抱起来,让谢楚处于高位。 他知道,谢楚喜欢居高临下。 两人干柴烈火一碰撞,叙旧的话都不用说,直接吻了下来。 第414章 昏暗的厕所里,呼吸不稳。 ---------------------------------------- 第240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六) 【各位玩家请注意!】 【世界疯狂倒计时已开启!】 【5】 【4】 【3】 【2】 【1】 【疯狂降临!】 何蕉蕉穿着漆皮的短上衣,露出腰肢,超短裤紧紧勒着腰身,黑长直下是颇为冷酷的容颜,她看着手机上李明明发来的定位快速奔跑着,却在前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她眼睁睁的看着一道红光从远方快速拦腰斩来,何蕉蕉几乎没时间思考,立马往地上一滚,趴在地上! 就感觉一道风声从她头顶呼啸而过—— 原本灯火通明的街道在下一秒变得安静,之前街道上全是散步休闲的人,此时一呼一吸之间只留下了一双双腿还站立在原地。 小腿之上,什么都没了,上半身就这么消失了,那道红光像是外星产物一样,如同一个巨大的异次元空间,走到哪里消失到哪里。 就那么不合常理的硬生生的横亘着,快速收割人类的生命。 何蕉蕉呼吸急促地爬起来,比起刚刚系统播报的降临,更像是清扫,强行把某个区域的npc们都清扫掉,只留下玩家。 为什么要清扫掉呢? 是为了给什么东西留出场地吗? 不等何蕉蕉思考太多,耳边就响起了一连串系统音。 【滴————玩家阵营播报剩余:935人!】 【最新资源整合包已更新完毕!】 【第一轮疯狂已出现!】 【道具已投放!】 【说明书已投放!】 【黑金级副本温馨提示,各位自带的道具、技能与系统商城都已封存!】 一个清扫都能杀死这么多玩家…… 何蕉蕉皱眉,看向自己肩头轻飘飘趴着的系统,“黑猫,那我的杀鱼刀用不了了吗?” 黑猫懒懒地睁眼,【四大主城的限制很多,除非你的道具比这个副本的等级还要高,不然就是被压制的,但你的杀鱼刀也没什么特殊的技能,不就是一把普通的刀吗?压不压制都一样啊,再不济也可以拿来切水果。】 何蕉蕉啧了一声,这一点都不公平。 显然这是一个大型副本,参与的玩家就有1000名,那这些玩家里面有多少是高级玩家?有多少是老玩家? 【别想了。】黑猫说,【你就记住,游戏是公平的。】 公平? 公平在哪里?? 何蕉蕉懒得说话了,走到了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但无论走到哪里,地上都只有七零八落的双脚。 看来那个红光的范围很大。 这个场面十分诡异,只有她一个人是完整的,地上都是断肢残骸。 死的无声无息,安安静静。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场面是什么万圣节装潢。 “世界第一轮疯狂已经降临……”何蕉蕉对了对手机上的时间,“不行,来不及去找楚哥和明明了……” 【一个人的话请你提高警惕,如果遇到其他的玩家了,请你更加提高警惕。】黑猫说的言简意赅,何蕉蕉也听懂了。 这个副本实际上是个人战。 如果这个所谓的世界疯掉的内容的利益是单个收益,那可能会出现玩家内斗的情况。 “诶?蕉蕉?” 一道女声响起,何蕉蕉回头,和一个很久不见的女生对上视线。 “绾绾……?”何蕉蕉一愣,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绾绾在吃火锅,但她身边都是残缺的肢体。 这个画面太美了,实在是不敢看。 她把筷子一丢扯了两张卫生纸擦了擦嘴,又补上口红,几步跑到何蕉蕉身边,“就你一个人啊?” 何蕉蕉点头,“还没有找到我的同伴。” 绾绾嘿嘿笑,“那我俩一起呀!有个伴也有个照应。” “行。”何蕉蕉没理由拒绝。 两人静静地观察着四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们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温度骤降。 随着身上不受控制的起鸡皮疙瘩,十分钟结束了。 原以为会有一次播报,但出乎意料的安静。 何蕉蕉很敏锐的发现了,在他们前方十几米的路口出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 那人穿着极为瘦长的西装,身高竟然比路边的路灯还要高,还正好只高了一个头,导致何蕉蕉不能第一眼就看见对方的脸。 只能隐隐约约的,明明暗暗的。 那鬼影在对着何蕉蕉挥手。 而何蕉蕉也听见了一道缥缈的声音,“我要和你玩游戏……” 下一秒何蕉蕉感受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的朝着那道鬼影走去,这个举动把绾绾吓一跳,一把就抓住了何蕉蕉的手,“你要干嘛去?!” 何蕉蕉咬牙,双腿还在不断的往前冲,“那个鬼要和我玩游戏!” 这是……霸道老鬼爱上我?! 绾绾短暂的头脑风暴了一下,松开了何蕉蕉的手,就这么注视着她往路灯的方向走去。 高大的鬼影依然看不见脸,何蕉蕉走到离它只有5米的距离时停下了。 何蕉蕉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问,“……你要和我玩什么游戏?” 鬼影似乎笑了,如同高山一样的身体实际上是由各种小飞蚊组成的,离得近就看得清了,何蕉蕉忍不住皱眉,有点嫌弃。 …… [我家有鬼——它吓走了妈妈——杀死了爸爸——但是我很开心——] …… 鬼魂的声音有些嘶哑,喉咙里似乎夹杂了许多杂物,导致说出来的动静有些古怪。 【滴————】 【全体玩家请注意!】 【有人触发了核心游戏:海龟汤!】 【汤面已发布!】 【汤面:我家有一只鬼,我亲眼看见了它,它吓走了妈妈,逼死了爸爸,但是我却很开心,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在整个副本范围内有许多迷失的鬼魂,找到它们和它们玩游戏,将有概率获得道具以及游戏币!】 【海龟汤规则介绍:获得游戏币后可以召唤瘦长绅士出现进行海龟汤游戏!而瘦长绅士只能回答是/不是/是也不是/无关】 【请根据这样的推理一步步完善故事!第一个猜出故事的人将会获得丰厚的奖励~】 ——播报结束。 鬼影断断续续的说完汤面后,突然猛地弯下腰,一张惨白的人脸杵在了何蕉蕉眼前————[作为发现我的人,你可以直接向我提出一个关于这个故事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你是与否。] “哎呀……”何蕉蕉被这张脸视觉冲击到了,浑身一抖,身子止不住的往后仰。 说话就好好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没有一点社交礼貌! 何蕉蕉甚至有些生气,她觉得她和谢楚相处久了之后,思想也开始往谢楚那边靠,被吓到之后,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害怕了,而是觉得对方冒昧。 那张脸冒着寒气,其实就是一张很普通不过的人脸,但是因为皮肤太过于惨白、眼睛太过于漆黑,反而显得有些恐怖。 因为它的嘴角很长,像是被强行捏成这张脸一样。 让何蕉蕉想起了那种仿人塑料模特。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思考着汤面。 她玩过海龟汤,对海龟汤的一些规则是了解的,而她现在作为第一个提问的玩家,其实并不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推理出有用的故事线,她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排除掉一些东西。 何蕉蕉抿唇,直视瘦长绅士,“这个故事是变格本吗?” 变格,推理游戏的黑话,一旦出现这个词汇,就代表着有以下现象出现,一般包括但不限于:灵异现象、借尸还魂、时空穿越,一切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行为都包括在变格本中。 在何蕉蕉和绾绾紧张的注视中,瘦长绅士开口回答了。 [不是] 它回答完就这样消失了,庞大的身躯似乎只是为了这样的小游戏服务。 何蕉蕉松了一口气回头,绾绾激动的庆祝了一下,“yes!!” “蕉蕉你太棒了!!”绾绾冲上来给她一个熊抱,“直接把这个汤面的迷惑性说破了!” 没错,单看汤面的话,他们都会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个灵异故事,但是事实上,并不是。 这是一个巨大的烟雾弹。 何蕉蕉立马把她询问的结果发在了谢楚白偃李明明何蕉蕉的四人群里。 【李明明:牛啊——————!】 【谢楚:牛牛牛牛牛牛!!】 【白偃:牛。】 “你们是放牛的吗……”何蕉蕉无奈地叹气。 安静的黑夜悄然而至。 李明明提着一袋子零食往宿舍走,一路上为了壮胆还在哼歌。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李明明嘟嘟囔囔的去摸钥匙,整个人缩着脖子往钥匙孔里怼。 第415章 他的学校最近放假了,宿舍楼里住着的学生很少,尤其是疯狂降临后,更加安静了。 钥匙在钥匙孔里撞击的声音极为清脆,听的李明明越加不安。 直到,一道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李明明僵住了。 不是吧不是吧?! 李明明有点崩溃,其实之前播报说疯狂降临的时候,他警惕了很久。 但是一路走回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李明明又不敢一个人在街上走,只能选择提着零食回宿舍,想等天亮了再去找谢楚他们。 就不能让他睡个安稳觉嘛…… 李明明极力掩盖住自己的慌张,忽视掉那道笑声,仍旧开着门。 但是奇了怪了,怎么扭都打不开门。 “……我真服了呀……”李明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鸡叫,不得不偏过头去,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黑影对视上。 “卧槽——!!”李明明吓得立正了,手里的零食直接飞出去,钥匙也飞了。 被吓这么一下,身上装备全爆了。 黑影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这么注视着李明明。 李明明借着月光打量着这个黑影,觉得这个黑影太恐怖了,自己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白。 然而等自己的视线适应黑暗后,却发现这是个人啊。 “老齐…………?”李明明傻了,这人是申齐,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同班同学,关系还不错呢。 申齐此时状态极差,整个人萎靡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十分凌乱,看起来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很差。 李明明心有余悸的靠着门板站起来,知道对方是人之后就没那么害怕了,但还是抖着声音问,“怎、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是饿了吗?” 申齐一脸死气地瞪着李明明,嘴巴一张一合,露出全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是啊,我好饿……” 李明明深感不妙啊。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嗅到了空气中极重的血腥味,“为什么……这么重的血腥味……你又流鼻血了??” 前几天申齐上课上着上着就流鼻血,李明明还记得清清楚楚。 申齐哦了一声,“我太饿了,就把舍友的兔子吃了。” 他回答的太理直气壮,李明明沉默了。 吃了,怎么吃的。 生啃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明明的猜想,他眼看着申齐脖子一扭,随后连带着脑袋和脖子都这样垮了下来! 申齐却是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对,“你还有吃的吗?我想找你要点吃的。” “申齐……申申申申申……”李明明彻底结巴了,把手边掉落的零食袋直接丢到了申齐的脚边,“我我我我我就这么多了,你先塞塞牙缝吧……” 申齐不说话,只是盯着李明明看,似乎李明明才是那个食物。 而李明明则是欲哭无泪地爬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走廊跑,一边跑还一边惨叫,“狗东西!你变态了呀!你搞这么恐怖你要吓死人呐!!” 他无意间路过了几个宿舍门大开的宿舍,余光却瞟到了血腥的一幕。 被活生生咬死的尸体堆在一起,打造出了一个人形狗窝。 李明明捂住嘴,回头看去,申齐还站在原地,只是身子背对着李明明,头却直视着他。 “卧槽啊!!”李明明一股脑的跑到走廊尽头拉开窗户,从2楼直接跳了下去。 他怕高,但是必须得跳,因为他怕死。 纯怕的一生只能权衡利弊了。 “楚哥————!!”李明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有点绝望,“我手机只有20%的电了呜呜呜呜————” 李明明一顿乱跑,在即将跑出东校区的时候却猝不及防的被从拐角跑出来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嘶——————”男人被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小伙子力气挺大,跟头牛似的。” 李明明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被撞痛的肩膀,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警惕的看着对方,生怕对方也突然变态。 男人却笑了,把手中的手电筒打亮,眼尖的发现了李明明脖子上的筹码绳子,“你是玩家?” 李明明啊了一声,“你也是啊?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呀?快走快走,这里的人都变态了!” “我知道。”男人点头,看向李明明身后的学校,“但是我要找个人。” “找谁?”遇见同类之后,李明明的恐惧就消散了很多,都有点儿心思去八卦了。 男人认真的回答,“一个叫做李明明的人,应该是一个沉稳成熟,冷静严肃的男人。” 沉稳成熟,冷静严肃。 李明明脸上出现了十分古怪的表情,他恨不得把刚刚那句话录下来发给谢楚嘚瑟。 看见没?看见没?!! 他李明明也是有忠实粉丝的!! 李明明被夸成了翘嘴,挠挠头,又挠挠脸,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那个,你是李明明梦男啊?” 男人缓缓转头,扣出一个问号。 “?” ---------------------------------------- 第241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七)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李明明鬼鬼祟祟地跟在男人身后,看着男人拿出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好奇的问。 “我叫墨犬。”墨犬没抬头,只是自我介绍。 “墨犬……”李明明只要有人在身边胆子就会狐假虎威地变大,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了,“你找那个李明明干什么啊?有恩怨啊?” 李明明机灵着呢,在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有什么目的的时候坚决不露面。 墨犬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我的大哥要我来的,让我把李明明先生带过去。” 李明明脸一皱,“你大哥?哪条道上的??” 墨犬眨眨眼,露出一个‘这题我会’的笑容,“擦边主义道路。” “……”李明明听着这个猎奇的答案,有一种该死的熟悉感,迟疑了两秒,“你大哥,不会叫谢楚吧?” 墨犬停下脚步,和他对视,“你怎么知道?” “……” 李明明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掏出自己那只有可怜的18%电量的手机,然后开始鬼哭狼嚎的发语音消息。 “楚哥————!” “我在这边吓都要吓死了!你在那边收小弟?!” “收就算了!还不告诉我!!” “我还是不是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李明明一阵消息轰炸,最后也只收到了谢楚的一个表情包。 【谢楚:狐狐喝茶.jpg】 “啊啊啊啊!”李明明气得在原地乱蹦,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墨犬的身上。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额头抵住墨犬的额头,表情凶狠,“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你和楚哥偷偷摸摸干什么事了才收你当小弟的?!” 他的动作很大,一把将墨犬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撞飞了出去,但墨犬却不慌,一个极其自然的伸手,精准的把手机捞了回来。 他好笑地护住自己网速很慢的老年手机,李明明才看见墨犬屏幕上一直在加载图片。 敢情刚刚那么久,墨犬都在等这张图片加载出来。 就这么巧,图片在这个时候弹出来了,加载成功。 李明明的大脸赫然出现在墨犬的手机里,墨犬的表情顿时有些无奈,把谢楚发给他的照片拿到李明明脸颊边对比了几下,语气里有几分失望,“还真是你啊。” 李明明要气死了,“什么叫还真是我啊?!我就是李明明!李明明就是我!不然你以为呢?” 那也是没办法,客观事实摆在这里了,墨犬把手机揣回包里,“好吧,那你还要不要去找楚哥?” 李明明脸上的表情很凶,但是说的话又乖得很,“要。” “那就别吵吵,跟我走。” “哦。”李明明一秒听话,想了想又别别扭扭地戳了戳墨犬,“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沉稳成熟……” “哦,这个啊。”墨犬很认真,“我以为楚哥白哥的朋友都会是成熟的大佬来着。” “……你刚刚是在骂我对吧?”李明明的表情又皱了起来,“我也很厉害啊!我真的很厉害!” 墨犬嗯嗯嗯的敷衍着他,倒是没放在心上,又开始捣鼓他那老年机,想看看谢楚他们发来的定位在哪里。 两人身高相差十厘米,李明明觉得无聊,突然一把勾住墨犬的脖子,自来熟地唠嗑,“诶,你和楚哥什么时候认识的?” 墨犬也没什么好瞒的,大概估算了一下,“三十分钟之前。” “啊?”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不耐烦的回头看着墨犬,“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回去找那个鬼?” 另一个人脾气不太好,直接吐槽,“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诶,那个鬼我们搞不赢的。” 第416章 “再说了,那么多玩家都在完成任务呢,我们这么努力干什么?还不如避着点,等第二轮开始呢……” 两个人的话其实不无道理,不一定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道具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副本的奖励机制,也许到最后只有猜出汤底的人才有奖励也说不定。 也许大部分人都因为这个担忧而在观察着局势,谁也不想自己拼死拼活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可墨犬并不是和他们商量,而是通知,“那你们走吧,我自己去试试。” “喂!!墨犬!你疯了吧!”两个人无语的喊了几声,见墨犬真的走了也懒得管他了。 墨犬和那两个人只是临时组队,世界副本开始的时候三个人离得近而已,结果运气很差,一个鬼就那么出现在他们身边,墨犬倒是想上,可那两个人却拽着他就跑。 被他们拽着跑的时候,墨犬混乱间回了个头。 凌乱的居民楼里,两道身影突兀地出现,稍微矮一些的男生还笑着对那个可怖的鬼伸出手,说要和它玩游戏。 墨犬实在是很好奇,才要回去,并且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那不行。 手机还是得找回来,他的开心消消乐已经打到31152关了,这可不能丢。 墨犬顺着原路回去的时候,迎面看见那两个男人从居民楼里走出来,两个人肩并着肩低声说着什么,一枚游戏币被狐狸眼男生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哟?你怎么又回来了?”狐狸眼盯着自己,墨犬有种被野兽盯上的紧张感。 “……回来拿东西。”墨犬一五一十的交代。 谢楚上下打量了墨犬一圈,“好的,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墨犬急忙拦住他,“那个鬼,你解决了吗?”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导致谢楚以为他是在害怕那个鬼,于是顺嘴安慰了两句,“放心吧,死的不能再死了。” 墨犬沉默了几秒,“你们,收小弟吗?” “哈?” 墨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第一次进黑金级副本,觉得新奇,但同时自然也知道一个人在这个副本里大概率是孤立无援走不下去的。 刚刚那两个玩家遇事只知道逃避和埋怨,不适合合作,墨犬才会用那么拙劣的借口脱离队伍。 而眼前的两个人却是轻而易举的把那个鬼解决掉了,甚至毫发无损。 墨犬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干脆出击,先混个小弟的位置。 墨犬想得通,谢楚自然更想得通,他和白偃对视一眼,白偃了然地开口,“想当我们的队友可是有要求的。” 是队友,不是小弟。 墨犬思索片刻,“需要我去杀个鬼证明一下自己吗?” 谢楚迈开步子,围着他走了一圈,“你哪个公会的?” “送终鸟公会。” 一道口哨从谢楚嘴里吹出来,“你们公会不干偷鸡摸狗的事吧?” “?当然不。”墨犬有点搞不懂。 “那不行。”谢楚一口拒绝,露出一个坏笑,“不偷鸡摸狗我们不要,拜拜了您嘞。” “……” 两个人转头就走,墨犬也是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楚又折了回来,神神秘秘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除非你帮我做一件事。” 墨犬注意到谢楚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消息,似乎是一个人在向谢楚求助,嚎得挺惨的。 “去台南中大学接一个人来,保证他的安全,任务完成了,就收你当小弟。”谢楚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这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一样。 墨犬那股子责任感立马升了起来,“好!” “我真服了。”李明明听完墨犬的事情经过后无语地看着漆黑的天空,“这哪是收啊,明明还在试验阶段嘛……” 墨犬点头,“准确来说是这样没错,你只要别死路上,我的任务还是很轻松的。” 这话一说,李明明坏水乱冒,“那我现在嘎巴一下死在这里,你不炸了吗?” 墨犬对他笑,“你死在这里,我就把你的尸体拖过去,也算交差了。” “去你的。” 【滴——已开启海龟汤问答。】 【瘦长绅士已出现!】 一道高大的黑影出现在谢楚和白偃的面前,它佝偻着,一身黑沉沉的西装,对谢楚伸出了手。 谢楚把手里把玩着的游戏币抛了出去,被瘦长绅士精准地抓在手心。 它再次重复了一遍汤面。 [我家有一只鬼,我亲眼看见了它,它吓走了妈妈,逼死了爸爸,但是我却很开心,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汤面表现出来的是变格,但何蕉蕉排除了变格,那汤面就有信息不准确。 谢楚思索着,慢悠悠地盘着,第一句就是假的,家里没有鬼,那妈妈怎么会被吓走呢? 有没有可能,妈妈是被‘我’吓走的? 爸爸死了,有没有可能是‘我’杀死的? 这个汤面都是以‘我’的视角来开展的,‘我’一旦撒谎,整个故事都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楚抬起头,和眼前的鬼影对视,“是我导致的这一切对吗?” 瘦长绅士直起腰。 [是也不是] 倏然消失。 在海龟汤里,上帝的任何一句话都是提示,不管是再模棱两可的回答,都有存在的必要。 虽然在恐怖副本里不会存在上帝扶车的情况,但根据对方的反应谢楚能知道很多东西。 比如那句是也不是。 谢楚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发愣,“是也不是,那就是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但有一部分不是。” 白偃笑着摸了摸谢楚的侧脸,“爸爸妈妈总有一个是我造成的。”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谢楚反复念着汤面的最后一句话,觉得这句话存在得很古怪,“有种庆幸、得意的意思。” “可是如果没有变格,那鬼是什么东西?是‘我’虚构的吗?为什么要虚构?虚构出一个鬼能干什么?这不是本格本吗?即使虚构出来了也没有杀伤力啊……”谢楚有些难搞地叹气,“又一个烧脑细胞的副本。” 土狗飞出来,做作又欠打地说,【萌萌,站起来~萌萌~要坚强~】 谢楚一巴掌把它扇飞出去好几米。 “要去找鬼玩游戏才行。”谢楚皱着眉,看向白偃,“我们得多拿点游戏币,玩家之内的进度不互通,不知道别人的进度到哪里了,我们得尽快。” 白偃倒是无所谓,点点头,“但第一轮疯狂的鬼数量明显有限,不是哪里都有的,相比起来,比较耗时间的不是和鬼玩游戏,而是找鬼。” 有些鬼很智障,一个剪刀石头布就能赢,有些鬼很狡猾,几个小时都赢不了它。 加上很难找,玩家们能获得的游戏币其实很有限。 “去一趟我家。”谢楚想起来了,他家不就三个鬼吗? 电梯一个,走廊一个,家里的浴室还有一个。 ……再来一个都能搓一桌麻将了。 谢楚有点兴奋,对着白偃说,“走走走!开车开车去!去我家!” 白偃笑眯眯地抱紧自己的身子,“这么快就同居?” 谢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把他的长发,“想得倒美啊。” 话虽这么说,可谢楚仔细一想,他好像自从白偃出现后,他就没有单独睡过觉。 除非白偃不在他身边。 永远都是开一间房,然后睡一张床,即使那个时候两个人没有在一起。 谢楚后知后觉地看向白偃,语气戏谑,“我之前不知道睡一张床是亲密关系才能做的事,你也不知道?” 因为失忆的缘故,谢楚失去了一些常识性的观念,比如,哪些事情是亲密关系能做的,哪些事情不是。 李明明的热络让谢楚误认为勾肩搭背是可以做的,于是白偃的温水煮青蛙放在谢楚身上格外好使。 白偃让谢楚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触碰、习惯他的靠近,最后,习惯和他贴在一起。 狡猾的恶狗。 白偃听这话就知道谢楚在兴师问罪,也不慌,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不知道啊,我也以为睡在一起是好兄弟能做的呢。” “真的?” “当然了。”白偃正气凛然,“宝贝,你觉得我是那种没有确认关系就占你便宜的臭男人吗?” 谢楚托着下巴,“哼哼,我觉得你是。” “我绝对不是。”白偃否认的很快,“你要相信我。” 白偃怎么可能不慌,稍微一句没好好回答也许接下来他连谢楚的手都牵不了了,要知道谢楚一旦生气,比过年要杀的年猪还难摁。 “行吧。”谢楚收回令人如坐针毡的眼神,含着笑意放过了他。 “算你蒙混过关。” ---------------------------------------- 第242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八) 第417章 漆黑的居民楼内,谢楚和白偃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里。 这周边的环境没什么变化,似乎一切照旧,一楼的灯依旧是坏的,只有斜斜的月光从大门外打入走廊,勉强照亮。 按下12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两人的注视之下,门又自动打开。 土狗上次就想尖叫了,但是玩家没被激活,土狗只能看着,这次就叫了个爽,【哎呀!!别搞我啊!】 一次可以解释为机械故障,两次可以解释为电梯损坏,三次四次,那就只能是见鬼了。 谢楚的手指按在按钮上长按,强制电梯门关闭,总算是彻底关上了,数字屏上的数字缓缓爬升。 9楼,10楼…… 电梯如第一天一样径直越过谢楚要去的12楼,稳稳停在了13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谢楚思忖着,上次的流程是……听见许多脚步声…… 如他所料,脚步声细细密密地朝着电梯的方向奔来,咚咚咚,似乎全部挤进了电梯里一样。 两人环顾一圈,电梯里依旧只有他们二人。 下一刻,电梯里传来了熟悉的类似于超重了的提示音。 “喂,大晚上的搬什么家啊?不要太多人挤在一起啊。” “超重啦!” 极为熟悉的保安的声音从电梯的对讲机传出,谢楚警觉地抬头,盯着电梯的监视器看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来,“错了……” 白偃接话,“电梯没鬼。” 谢楚点头,“那个鬼,是保安室的保安。” 完全一模一样的话语,怎么会连每个字都一样? 语气都没有变过。 谢楚仔细回想着,第一天之所以认为是电梯里有鬼,和当时没有被激活的状态有很大的关联,没有被激活,就不会用玩家心态把电梯的异常往鬼魂的方向去想,一般都会认为是电梯这个东西的运行轨迹出了问题。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之前的谢楚没发现,可是刚刚,他听出了一些不对的东西,电梯停在了13楼的时候,那个超重音和保安说话的声音是不重叠的。 意思就是,保安说话时,超重音就消失了。 可是超重音的设备应该在电梯里,保安则是在监控室才对。 这两个东西都不在同一个地方,怎么可能互相覆盖呢? 电梯根本就没有超重,也没有鬼。 超重的声音是从保安嘴里发出来的。 那个鬼,是保安才对。 对讲机里的保安还在自说自话,“电梯里人太多啦,别站那么多人啊。” 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两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白偃轻微点头,大步就迈了出去,在谢楚的注视下,单手推开13楼的窗户,高层的窗户都在窗轨上打了钉子,会限制窗户打开的宽度,防止有人想不开高层跳楼。 白偃才不管,跟磨豆腐一样轻轻松松的用两根手指把钉子拔了出来,整个人往窗台上一跃,如同一只黑蝙蝠,就这么往下跳! 谢楚表情没变,土狗和弹幕都傻了。 —— 【虽然玩家们的体质都有改善,但是也不至于13楼直接321跳吧。】 【上次他还直接跳飞机了呢,你咋不说。】 【这哪里是玩家啊,这是神仙吧。】 【羡慕了,我现在从6楼往下跳还会崴脚呢。】 【哈喽?有没有人考虑一下恐高人的感受啊?】 【恐高?恐高就把眼睛闭上再跳。】 【我说怎么到了西天还没看见菩萨呢,原来菩萨在赌命游戏里看直播啊。】 —— 电梯里的谢楚没有理会电梯的故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在数秒。 19。 20。 21———— 电梯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道慢悠悠的敲门声,保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偃到了。 谢楚干脆利落地按在12楼的按钮上,电梯成功关上。 谢楚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准备输入密码,眼角余光处已经静静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道巨大的鬼影站在谢楚身边正弯着头紧贴着谢楚的脸颊。 它说话了。 “你看见我了。” 谢楚没说话,它却离得更近,谢楚甚至能够感觉到它身上的寒意。 “你看见我了。”它重复一遍,然后抬手,谢楚看见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它身上滴下来,砸在地面上。 一双湿漉漉的手掐在了谢楚的脖子上,“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话音刚落,谢楚猛地被大力一推! 他径直砸在地面,倾盆大雨呼啸而下! 哗………… 谢楚猛烈咳嗽着翻了个身,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居民楼里了,而是在一片灰蒙蒙的泥土地上。 大雨不断的往下,甚至雨压已经到了压着人的身体,不让他站起来的程度。 打在身上,刺刺的疼。 土狗扯着嗓子,【玩家!你已进入游戏场!】 游戏场,鬼魂的游戏场所,这不是谢楚进的第一个游戏场,他有心理准备。 他艰难地在大雨之下站起来,还站不了很直,雨到了一定的程度,简直就像海洋一样重。 【怎么办?!】土狗一定得疯狂大喊才能让谢楚听清它说的话,【这个鬼不在这里啊?!不是玩游戏吗?!】 肯定要玩游戏的。 谢楚用手挡在眉眼上,艰难的四处观望。 这里简直就是一望无际,根本就看不到边缘,除了他自己和土狗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了。 什么游戏? 谢楚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鬼魂的游戏和他们的死法其实是有一定的联系的,但是现在那个鬼没有出面,说不定已经开始游戏了。 什么游戏不需要鬼出面………… 谢楚脑中灵光一闪,捉迷藏啊。 不需要鬼出面,因为谢楚才是那个‘鬼’。 真正的鬼已经躲了起来,等着谢楚去找。 谢楚的后背被大雨洗刷得火辣辣的,有些直不起腰,他喘着气思索着,努力回忆那个鬼身上的东西。 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无比的冰凉,因为大力抓挠一些东西而翻起来的指甲里还有泥巴,身上都是水,头发蜿蜒地被打湿了贴在脸颊上,一双青灰的眼珠子恨不得鼓出眼眶。 它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吸气。 很刻意很用力的吸气。 谢楚构想了无数种可能,都因为四周苍茫一片而否决了。 那些死法在这个地方并不能实现。 但是有一种可以。 土狗不理解,【什么死法?】 谢楚突然低下头,开始用双手用力去刨脚下的泥土,大把大把被水浸泡后的泥土很软,一抓一大把,被谢楚全部刨开——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用尽力气,身边堆起来的泥土堆越来越多,谢楚已经往下挖了差不多一米的深度,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冰冷冷的东西。 定睛看去,是一个苍白的额头。 额头往下都在土里埋着。 谢楚喘着气,把手搭在鬼的额头上,“我找到你了,我赢了。” 土里的鬼魂没有说话,只是开始缓缓动起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土里爬出来,摊开,一枚游戏币静静的躺在手心。 谢楚去拿,在触碰的一瞬间,原本埋在土里的鬼突然间破土而出,一张狰狞的鬼脸猛的冲到了谢楚的眼前,“为什么要杀了我?!!” “诶————”谢楚反应迅速,他本就不相信对方这么轻易就让自己赢,鬼魂就没有不奸诈的,玩游戏只是他们在这个副本里面必须要走的流程,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良善。 翻脸不认人的大有鬼在。 但管他的呢,东西已经到手了,谢楚把游戏币揣进口袋里,鬼魂也尖叫着从土里钻了出来,试图去抓谢楚的双脚,将他也拖进地底。 谢楚猛的抬脚,一脚踹在它的脸上,甚至还借了个力从土坑里翻了出去。 “我看起来像是没事做的人吗?!谁陪你下去玩啊?!”谢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前方就开始跑! 土狗见他还有心情和鬼说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知道谢楚可能会没事,但它还是想骂,【开庭的时候带着你那些死梗!!别和它说话了!死腿快跑啊!】 身后的鬼面容恐怖地爬了出来,四脚着地,开始大喊着追赶。 黑漆漆的长发拖在地上,拉出一道蜿蜒的轨迹。 土狗看得头皮发麻,这种感觉莫过于走在路上一回头发现身后有头老虎正虎视眈眈,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惊悚,【哎呀我去!!绝品丑东西!!】 谢楚身后的鬼追的很紧,这种时候他简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只知道玩命的往前跑! 他跑着跑着浑身紧绷起来。 谢楚其实是个骨子里很疯的人,这一点土狗一直都心知肚明,但是当它眼睁睁的看着谢楚因为肾上腺素而逐渐兴奋,甚至于露出了类似‘好玩’的笑容时,还是有点崩溃。 第418章 他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对着那鬼吹口哨,真像是疯了一样。 印证了谢楚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场面越疯他越兴奋。 不要在死亡边缘反复试探啊混蛋!! 雨水将谢楚浑身浇透,黑发被他往后一捋,露出了有些疯狂的五官,“追不上我,你就是个废物!” 鬼被挑衅自然是更加疯狂,像个蜘蛛一样在地上疯狂爬行过来! “喔吼————!”谢楚高声喊一声,迈开腿冲进了雨幕。 【你笑屁呀!!】土狗飘在空中一边回头一边骂,【太久没被鬼追了,给你追爽了是吧?!】 谢楚的确挺爽的,最近的副本都没有这种刺激的追逐战了,伸不开胳膊腿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好,果然比起光用脑子,谢楚还是喜欢上实战。 他朝着前方跑去,一脚从鬼怪的游戏场踏进了黑黢黢的居民楼道! 大雨霎时停歇,谢楚往前扑去,一双大手就这样从黑暗里伸出来,稳稳的接住了谢楚——“哎呀。” 一道调笑的声音在谢楚头顶响起,“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宝贝,这么狼狈。” 谢楚闷闷地笑了两声,他的手指像是在玩花活一样,那枚闪亮亮的游戏币在他的指尖流转,最后出现在了谢楚的唇齿之间。 漂亮的嘴唇将游戏币叼着,送到了白偃的嘴里。 白偃也听话,乖乖地咬着那枚游戏币,眼神注视着怀里的谢楚,看着他站起来,手中拉爆了一道墨绿的火焰。 一把餐刀淬火而出,谢楚摸了摸白偃的脸,“大美人,在这里等我。” 他要去杀了那个鬼。 “好呢。”美人自然是乖乖的,像个大型美人手办一样听话站好,以至于谢楚重新冲进雨幕的时候没有发现他那沾满了血的双手。 离12楼几百米远的保安室,满面墙都被鲜血浸染,已经死去的保安被利器开膛破肚,表情惊恐地躺在地上,原本藏在肚子里的游戏币已经被人拿走了。 白偃就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一道如同异次元一样拉开的雨幕,有些怪异的笑了,借着落下来的雨还洗了个手。 洗手的间隙,他若有若无的听见了一道道从雨的深处传来的惨叫声。 大概两三分钟后,谢楚一脸从容地从雨幕里走了出来。 游戏场的东西本来就是幻觉,当他来到现实的时候,身上被打湿的衣服又回归了干燥。 两个人极其自然的接了个吻,白偃一口咬上他的脖颈,留下了一道不算隐蔽的咬痕。 两人脚下都蜿蜒着不属于他们的血迹。 “战利品。”白偃把两枚游戏币塞入谢楚的口袋里,发出叮当的响声。 这个区域一共三只鬼,还剩下最后一只了。 谢楚转身直接输入密码,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房间。 房子没开灯自然黑黢黢一片,但是厕所是有月光打进的,两个人注视着厕所门,模糊糊的玻璃上一道黑影就贴着厕所门。 它又在哭。 土狗咽咽口水,也是没忍住打嘴炮,【哭哭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谢楚差点没忍住笑。 厕所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黏腻腻地贴着地面,从厕所涌了出来。 谢楚脸上的笑容一秒收起,皱起眉,有些震惊的看着地面朝着他们慢慢涌来的水渍,一股无名火立马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要真是水就还好了,但这黑乎乎的一片一看就是血! 谢楚深吸一口气,气笑了都。 他大步朝着厕所走去,用力去推厕所门,结果里面的鬼似乎害怕的很,不想让他进来,也和谢楚对着干。 “开门!!”谢楚提高音量吼了一声。 里面的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怂的很快,“不开!!” “不开?”谢楚后退两步,咬着牙一脚踹开,浴室的门猛地撞在墙上,把里面的鬼吓得尖叫起来。 谢楚的表情实在是有些恐怖,语气冰冷,像是淬了毒,“让你在这里住已经是我开恩了。” “你竟然把血弄在我的地板上!把我地板泡坏了怎么办?!” 这里的房租是他交啊! 里面的鬼瑟缩着往角落里钻,眼神畏畏缩缩的扫过站在门外保持着笑脸的白偃,再定格在谢楚身上。 好可怕……那个人好可怕…… 眼前这个人竟然敢跟那个人站在一起,他更可怕!! 它尖叫着,抗拒着谢楚的靠近。 反观谢楚蹲在它面前,阴森森的,“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它哆哆嗦嗦的摇头,很干脆的把眼眶里藏着的游戏币抠出来丢给了谢楚,“给你给你!我就一个!” 谢楚把游戏币拿在手心,不客气的把厕所墙壁上挂着的拖把取下来丢给了它,“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地拖干净!” 鬼啊了一声,有点茫然。 不是,鬼还负责保洁的啊? ---------------------------------------- 第243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九) 【滴——已开启海龟汤问答。】 【瘦长绅士已出现!】 谢楚和白偃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大门口,注视着眼前陡然出现的高大鬼影。 它在高度有限的走廊上缩着显得有些憋屈,甚至只能被迫蹲下来,局促地一屁股坐下,以一个庞然大物的姿势堵在了谢楚的房门口。 土狗啧啧摇头,【堂堂一个小boss,整这么憋屈,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偷它卫生纸了……】 谢楚抿唇,用了浑身的力气去忍才没笑出来。 最近土狗的性格有一些变化,谢楚敏锐的察觉到了。 其实他一直都认为土狗是一个很多面的形象,它似乎更容易受惊吓,并且情绪化,像是各种尖锐的情绪都揉在了它的身上,但是一旦谢楚提到了有关于赌命游戏的地方,它又会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一般一秒正经。 谢楚若有所思的盯着空中飘着的那颗骰子看了许久,突然生出了一种想把它拆开来研究研究的心思。 而这边空中飘着的土狗下意识抖了抖。 “呜呜呜……”双手抱着拖把的小鬼就缩在厕所的角落里,畏畏缩缩的探出头来,感觉有点绝望。 原本黑乎乎的那个家伙一出现它就不想活了,结果谢楚更恐怖,现在好了,又多了个惹不起的。 它就是上个班,怎么还三堂会审了…… 谢楚和白偃各自拿着一枚游戏币,朝着瘦长绅士黑洞洞的身体投去—— 瘦长绅士瞪着空荡荡的眼眶,机械一样重复了一遍汤面,随后就静静的看着谢楚,等待他的发问。 谢楚暗自思忖。 1.不是变格本。 2.父母之一的悲惨结局和‘我’有关。 咚咚两声,游戏币掉入它空荡荡的身体,谢楚开始开口问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整个汤面里,‘我’没有杀人,对吗?” 瘦长绅士的眼睛盯着谢楚看。 【是】 ‘我’没有直接杀人,但是‘我’和父母的结局有关联,那就代表着‘我’间接导致了母亲的离开和父亲的死去。 ‘我’为什么要放任不管? 谢楚的目光沉沉,坐在椅子上的动作像一座完美雕刻的雕塑。 他在思索着,并没有发现白偃一直盯着他自己看。 赤裸的眼神里,谢楚被白偃的瞳孔包揽其中,明明是偏执的,但实际上,谢楚只要站起来,就会从白偃这幼稚的‘圈地盘’行为里挣扎出去。 可谢楚没有,反而还把脚收回来几厘米,给足白偃变态的安全感。 白偃喜欢这样,那就让他这样。 谢楚总是会愿意给爱人一些特权,比如视奸自己。 “第二个问题,杀死爸爸这件事,是‘我’和鬼一起干的吗?” 【是】 还剩下最后一枚游戏币了,谢楚静静摩挲着,游戏币抛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径直投进了它的身体。 “干脆一点,第三个问题,鬼是‘我’杀死爸爸的工具,对吗?” 【……】 瘦长绅士沉默了两秒,【是】 它再次消失了。 只留下了谢楚和白偃两个人对视着,谢楚把手机屏幕点亮,把麦调成了扬声器的模式。 何蕉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杀了爸爸,为什么?难道我讨厌爸爸?那妈妈为什么没死?” 李明明立马插嘴,他自己的手机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光荣关机了,所以用的是墨犬的手机,俩人共用一个麦,有些吵。 “我知道,我知道!!” 麦里安静下来,都在听李明明说话,李明明的笑声一听就很聪明,“哼哼哼,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这个故事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那么喜闻乐见的一个元素该登场了。” “出轨!!”李明明兴奋得很呐,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一定是我爸爸出轨了,我为了保护妈妈,所以让鬼杀了他!” 第419章 何蕉蕉听了都笑了,“那最后一句‘这一切终于结束了’该怎么解释?” 李明明自洽能力一绝,“那肯定是‘我’为了平息这一切,把杀人的罪名推给了‘鬼’的头上,和妈妈完美脱身了,诶~戴绿帽的男人杀了、母女俩没有任何罪名,这一切都结束了!” 谢楚倒吸一口凉气,从椅子上弹起来,跑进卧室翻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就开始奋笔疾书画逻辑图,白偃凑上来抱住他的腰,“一个简单的海龟汤还需要你来画逻辑图?” 谁料谢楚只是扯扯嘴角,“李明明说的太笃定,为了防止被李明明带偏,我得把逻辑图画出来坚守本心。” 李明明不服地嚷嚷,“什么带偏啊?!我明明很有道理啊!” 谢楚好笑地说,“你的猜想有一点站不住脚。” “那就是鬼。” “要知道蕉蕉第一个问题就排除了变格因素,所以这个鬼其实不是鬼,是人。” 谢楚的手指转着一支圆珠笔,一边思索一边把李明明的漏洞摘出来。 “鬼不是鬼,在我看来,80%他是一个人,20%是如同你刚刚所说的,鬼是‘我’构想出来的一个脱罪的借口,鬼的身份可以进行询问来确认,确认之前有两种方向。” 谢楚用圆珠笔戳了戳手机屏幕,提示李明明认真听。 “第一种,爸爸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迫使生活大变样,导致‘我’和妈妈都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为了自保或者报仇,‘我’选择用鬼杀了他,妈妈这个身份还没开始盘,只能先把她放置在一边。” “第二种。” 谢楚懒懒的躺进白偃的怀里,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鬼本来就和爸爸有点敌对关系,比如从私人恩怨、金钱交易、人情往来这几个方面滋生的仇恨,以至于鬼要对爸爸进行报复一系列行为,而‘我’在这个中间就充当着一个……” 谢楚皱起眉头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身后的白偃却从善如流的接话了。 “引导人。” 谢楚勾唇,“没错,引导人的作用。” “‘我’放任鬼杀死了父亲,‘我’让父亲顺理成章的死在了鬼的手上,母亲因为父亲而失望离开家,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 李明明已经和墨犬两个人听傻了,“……不是才4个问题吗?你这一连串就这么推出来了?” 谢楚耸耸肩,“海龟汤嘛,多猜猜多试试,总有一个可能是对的。” 他刚刚说的那么多,其实也并不确定,海龟汤这种东西的误导性很强,稍微一个问题不对,他们可能就会翻汤。 翻汤,因为误导性的问题太多,导致整个推理的进度开始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偏向,就是翻汤,这锅汤彻底翻了,已经推不了了。 最好最好,不要翻汤。 谢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打打,他思索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滴————】 【第一轮疯狂已被狙击——!】 【胜利归属于五十二德州公会小队!!】 好快。 谢楚立马站好,表情惊讶,视线盯在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第一轮疯狂降临才过去了两个小时,五十二德州公会好快啊,竟然直接把第一轮的疯狂狙击了…… 李明明的声音有些严肃,“楚哥,五十二德州的人也在这个副本里,可能有点麻烦。” “麻烦?”谢楚不理解。 谢楚不理解是正常的,他自己没有加公会,所以公会之间的那些秘闻听的也少。 五十二德州是很特殊的存在,在大公会们的成员都直奔几百万的时候,五十二德州却从上到下只保持拥有五十二名成员,并且除了会长以外,所有人都是副会长。 他们的身份似乎平起平坐,所谓的挑精不挑多,是他们的宗旨。 说是五十二德州,却隐藏掉了两位当家会长。 大鬼牌,小鬼牌。 两个鬼牌之下,是一张王牌复制卡,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是空白位置。 而这个公会现在排名在第6名。 一个严格来算只有54个人的公会,干垮了一帮成员人数几百万的公会,以绝对的实力占据前十。 当一个看似极为弱小的对象出现在大众视野并且取得了不菲的成绩时,旁人该考虑的就不是探查对方的实力怎么样,而是怎样能够从这个恐怖的团体口中逃生。 “五十二德州,是一个以吞噬为主的团体。”李明明鲜少的没有开玩笑,虽然说话的语气还是欢快的,可与他相熟的何蕉蕉却一瞬就能听出来,李明明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让人恍神,不由自主的产生了自己好像被认真的劝诫着的感觉。 “他们经常采用团体作战推平游戏,用最强悍的铁血手腕去获得胜利。”李明明还在继续,“他们第一轮通关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有些恐怖,只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他们的手段是什么。 “噗嗤————” 锋利的刀刃直直插进了脖颈,男人口吐鲜血,双眼瞪的老大,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嚼着泡泡糖,一双眼睛里泛着不断浮现的光纹,“别看我,手上用力点。” 男人还真就这么听话,捅死自己的手,更加用力。 直到,贯穿另一头————鲜血飙出去好几米,洒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甚至都看不清。 尸体重重跌倒在地,失去了生息。 镜头被拉远,这一片地上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 【玩家刘秋对赌失败!已下桌!】 【玩家王乌鸫对赌失败!已下桌!】 【玩家尚沃对赌失败!已下桌!】 【玩家帕乎对赌失败!已下桌!】 【玩家…………】 下桌的提示一声接着一声,女人踩着高跟鞋,身上穿着纯白的连衣裙,齐肩短发一刀切,面容清纯,嘴里还哼着歌,就这么跟跳舞似的,从尸体堆里跳了出来。 “克尔街小姐,解决完了?”正在操纵大批电子天眼布满天空的男人取下墨镜,对克尔街露出一个流氓的笑容,“不愧是我们的天使送葬者啊,这些人何尝不是被美死的?” 克尔街如同一朵漂亮的栀子花,站在原地施施然和他对视。 那双漂亮的眼睛简直是惊为天人,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身上会出现的眼睛。 瞳孔里似乎有晶莹剔透的冰花,透着漂亮的樱花粉。 男人头皮一紧,立马清了清嗓,似乎有些忌惮的移开眼神,抬手又把独特的墨镜戴好了。 直到墨镜隔绝了克尔街的视线,男人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和你过副本真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时候如同樱花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已经成为了许多人死前看过的最好看的风景。 克尔街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旗哥呢?” “哦,刚刚我的天眼发现了几队羊,旗哥和万姐他们都带人去赶羊了。” 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可没人知道这里的羊代指的其实就是其他玩家。 他们在围剿。 许多普通玩家都不知道的是,四大主城的副本都有隐藏结局。 一般都是要将副本打至濒临崩溃、即将分崩离析时才会触发隐藏结局,而隐藏结局给予的奖励将会更多,甚至会出现一些独特的道具。 克尔街带领的,就是专门开拓隐藏副本的队伍。 “抓羊啊……我也去吧。”克尔街的眼神看向天空,忽然和一群飞过的乌鸦对上视线。 “啊——!” “啊————!” 乌鸦们扑棱扑棱翅膀,在天边盘旋,突然一只只的全部收起了翅膀,如同一颗颗从天而降的流星,径直砸在地上,成为了一片绚烂的花朵! “卧槽!!” 李明明吓得手里的饼都要掉了,看着眼前落下的一只只乌鸦,抱着脑袋就往墨犬的怀里钻,“啊啊啊啊啊黑狗救我!下鸟了!!好怕怕!!” 墨犬表情没变,只是这一路都习惯了李明明的一惊一乍,轻车熟路的拉开自己的外套,然后把李明明的脑袋一整个包住。 “这些乌鸦的死状都有些奇怪……”墨犬说着,突然紧皱眉头,看向朝着他们走来的人影,表情凝重起来。 哎呀。 好消息,有点眼熟。 坏消息,太眼熟了。 克尔街和墨犬对视一眼,墨犬立马偏过头去,而克尔街的嘴角却扯出一抹笑容来。 “黑狗。” “悬赏榜上最高赏金的猎物。” “你的头很值钱啊。” 那双如樱花琉璃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露出了一丝癫狂,和她花朵般的面容完全不搭。 “我要了。” …… 【谢楚:明明?】 【谢楚:墨犬?】 【谢楚:你们还好吗?】 第420章 …… 【谢楚:…………我马上到。】 ---------------------------------------- 第244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 【滴————】 【各位玩家请注意!玩家剩余人数为:801!】 【第二轮疯狂即将降临!】 【3】 【2】 【1】 【疯狂降临!】 全城砰的一声,陷入了黑暗。 所有人的电子设备不论是手机还是手表,全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统一失灵。 这还不止,谢楚和白偃原本快速朝着李明明的方向奔跑着,却突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光罩狠狠隔绝开,光罩直达云霄,肉眼并不能够丈量它的长宽高,在这之内的谢楚和白偃像是被玻璃罩盖住的蚂蚁,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只能紧急停下。 白偃上下打量,掏出自己黑漆漆的失去了作用的手机,朝着光罩的方向扔过去—— “砰!!” 在手机接触到光照的一瞬间,竟然直接炸开来。 “什么东西?结界??” “哇。”白偃不走心地感叹一句,“我这手机几万块呢,说炸就炸,理赔找谁?” 谢楚简直是服了,“不是你自己扔的吗?” 白偃撇撇嘴,一张脸就这么凑到谢楚身边,长发从肩头滑落,那双漂亮的薄荷蓝荡进谢楚视野里,“楚哥……人家害怕……” 谢楚捏了捏他的脸,“什么牌子的绿茶?” 大绿茶抱着他的腰晃啊晃,故意捏着嗓子,“楚楚宝贝牌~” 谢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他怀里挣扎得像个橡皮糖。 就在此时,土狗蹦出来,幽幽地说,【狗情侣少秀了,第一轮海龟汤的汤底正在发布中!】 【我的爸爸是个爱赌鬼,我一直都知道,家里条件原本还算不错,却因为他的赌博而逐渐走向衰败,妈妈终日以泪洗面,这让我很伤心。】 【糟粕,本来就该留在糟粕里。】 【我联系了一个借债平台,把他们的名片放在了爸爸的钱包里,就像一个诱人的禁果,不断地诱惑着他,果不其然,爸爸陷入了欠债的漩涡里,他越赌越大,最终,房子也被他抵押了,可是依旧还不上那数额巨大的欠款。】 【追债的人如同恐怖的厉鬼,如影随形,妈妈失望至极,选择带着我离开,最终爸爸在追债的人的逼迫里,从高楼一跃而下。】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喂养邪恶,虐杀邪恶。”谢楚面无表情地从白偃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粗略一看有些眼熟。 “……这不是我之前扔掉的烟吗?” Пoлh kpoв ‘满血复活’ 一盒纯黑的女士香烟,谢楚记得他当时扔在了雾山高中副本里,打开烟盒发现里面的确少了一根。 还真是他当初扔的那盒。 谢楚好笑地看向白偃,“偃哥,你捡垃圾啊?什么癖好?” 放在旁人眼里的话,如果知道自己的爱人一直在后背里偷偷收集自己的物品,多少会有一些膈应,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健康的疾病。 但他俩。 一个放纵,一个有恃无恐。 白偃拿取一根叼在嘴里,死皮赖脸的蹭了谢楚的火,蔓越莓的爆珠炸开,香味的烟雾在二人之间蔓延,打火机燎烧过烟头,谢楚把唇间叼着的烟拿下来,任由它在指间燃烧。 白偃撒娇,“怎么办?这种癖好我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毕竟你抽过的比较香。” 谢楚唔了一声,摸了摸他的长发,“不改,下次还想要什么就直接找我拿,做我的狗也不至于真让你跟在屁股后面捡东西。” 白偃闷闷地笑,“把我惯坏了怎么办?” “坏了就修。”谢楚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反正不会放你走。” “啊~~”白偃故作害怕,实则爽的大脑都通了,“楚哥你好霸道~” 土狗夹在二人中间,有点想死。 它的鼻子痒痒的,感觉要长红鼻子了。 【喂!!别谈你们那个死恋爱了!!你们在过副本诶!!】 土狗的炸毛让谢楚翻了个白眼。 “海龟汤又没什么好说的,那个‘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性本就经不起引诱,这就完全看上位者怎么引导了。 如果往好的方向引导,就会获得一个好的结局。 如果往坏的…… 不过是上位者的恶趣味罢了。 谢楚看向土狗,“你呢?” 土狗麻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啦?!】 “你想把我往哪边引?” 【……】土狗沉默下来,【说实在的,我不知道。】 【主办方总会时不时的向我发起观测要求,它在观测你。】 【它偶尔会向我提出一些要求,比如一定要让我带着你进入某些副本,一定要你做出一些选择,一定要你尽量少陷入危险。】 土狗迷茫的看向谢楚,【主办方应该是为你好的。】 【它应该是在往好的方向引导你。】 “往好的?”谢楚嗤笑出声,“那不一定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纯白将不会出现了。 谢楚非得向死而生,才会看见纯白与001。 这两个和谢楚一模一样的人,是谢楚留给自己的记忆锚点。 像是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就这么沉寂下去而特意设置出来的‘防沉迷’系统一样,一旦看见纯白和001,谢楚就会猛然惊醒,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玩家,他身上有疑团等着他,有人等着他。 而主办方则像是制作了一个巨大的蜜糖罐,它要谢楚泡在里面,晕头转向,最终乖乖下沉。 那如果蜜糖罐最下面埋的是砒霜呢? 谢楚不吃。 “楚哥!!白哥!!”一道喊声从远处传来,谢楚回头,恍然间看见了跑过来的何蕉蕉。 何蕉蕉身边跟着绾绾,谢楚有点印象。 “我们的通信设备全部失效了!”何蕉蕉喘着气,“联系不上李明明怎么办?!” “他和墨犬待在一起,应该不至于孤立无援。”谢楚见两个女孩子过来了十分自然地把烟头踩灭,顺势把白偃嘴里的烟也灭了。 比起他俩的淡定,何蕉蕉显得很担心,李明明是个胆小的,很容易成为恶鬼的目标,万一出点什么事…… 绾绾好奇地看了谢楚和白偃一眼,“……残影哥俩啊……” 何蕉蕉如梦初醒,连忙介绍,“哦,楚哥白哥,这是绾绾,孤儿院副本见过的。” 绾绾也打招呼,“见过的,见过的,哥们你俩的残影恐怖死了,如果不是后面副本崩了,差点把我们打爆……” 谢楚对她眨眨眼,憋着坏,“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不是残影?” 绾绾沉默,绾绾后退,绾绾无声尖叫,绾绾想跑。 谢楚和白偃才得逞的笑了。 “哎呀,吓你的。”何蕉蕉哭笑不得的把人拉回来安慰,“对了,你们为什么停在这里了?为什么不走?” 谢楚指了指不远处的光罩,“我们暂时被按区域隔开了。” 所谓的第二轮疯狂也许就是在一个个区域里面进行着不同的游戏,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区域里有什么。 “不可能就我们4个吧。”绾绾擦掉脸上的汗,视线朝着四周打量。 这一片区域都漆黑一片,路灯全部坏掉了,高耸的居民楼遮盖月光,因为电子设备的失灵他们也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了。 “走吧。”谢楚带着头往回走,“如果把我们这个区域理解为一个游戏场所,那么我们所在的地方已经到了地图边缘。” 而游戏场所应该在中心才对。 他们的目光沿着光罩看,发现他们这个区域其实划分的不大,最中心的建筑是一座小区。 “哦。”白偃突然出声,眼睛笑的弯弯的,“我家就在这个小区里。” 谢楚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心中愤愤地指责,天杀的有钱人! 白偃在副本里的身份还挺有钱的,所以居住的地方都是富人区。 小区的绿化装修都不一般,甚至格外的宽敞寂静。 4人进入小区的时候,在广场上看见了另外的4个人。 “终于来了。”说话的男人有些不耐烦,“等你们半天了,游戏场降临的时候就往中心跑,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耽误我们时间,你们负责吗?” 谢楚双手插着兜,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盯着广场的布置看,有些若有所思的问,“你一辈子就这么短,耽误你几分钟,你不活了?” 他的神情太认真,像是真的在问人家活不活一样。 “你!!”男人被激怒想要冲上来,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好了好了都是一个游戏场的人……” “对啊,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土狗倒吸一口凉气,【你舔一下自己的嘴巴。】 第421章 谢楚照做了,“怎么了?” 土狗一脸惊讶,【你竟然没把自己毒死?!】 “滚蛋。” 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小丑雕像,面容狰狞,小丑的两侧各自摆了5张桌子,桌子上则是一些资源供给。 “看样子要等齐十个人才能开始。”白偃说着,把他的资源全部推给了谢楚,“这些东西你拿着吧,对我没什么用。” 他不用吃东西……确切的来说是不吃人类的东西。 谢楚倒是很自然的收下了,说是资源供给,其实也就是一些速食和手电筒电池之类的,连武器都不给。 最后两个人也姗姗来迟,看起来像是双生子姐弟,穿着一样的衣服,扎着一样的低马尾,面容有九分像。 “没有一点过副本的意识!”之前那个嚷嚷的男人又再次开始怼人,“不会是撞大运进来的吧?” 双子姐弟嘴巴都挺不饶人的,“那祝你每个副本都进四大主城。” 那人哑口无言。 四大主城的副本都挺折磨人的,如果本本都进四大副本,那真是有点运气在身上。 这完全就是诅咒。 谢楚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一笑就和那对姐弟对上了视线。 姐弟俩的眼神堪称一模一样,皆是有些好奇的看着谢楚,甚至还有一些他并不能理解的情绪。 ……他认识吗? 谢楚仔细想了想,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滴————】 【第二轮疯狂已被找到!】 【请完成小丑先生的题目!】 那座巨大的小丑雕像忽然就像是活了一样眨眨眼,把正好看过去的绾绾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一根蛋白棒就这么扔了出去,径直砸在了小丑的眼皮上,“诶!!突然眨眼干什么!” 好在小丑只是一个载体,并没有攻击的欲望。 小丑雕像轰隆隆的站了起来,弯下腰对着玩家们说话了。 【它不会说话,它不会哭泣,它不会分辨香味,它不会起舞。】 最后,小丑提出了问题,【它是什么?】 它说完,猛的张大了嘴巴,十条胡乱飞舞的细长玩具手精准的抓住了每个玩家,并将他们往深渊巨口中狠狠拽去——! 谢楚只感觉自己被狠狠禁锢住,一股不容他拒绝的拖拽感过去后,天昏地暗的,摔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嘶…………”谢楚的手臂被蹭破了,四肢也撞到了一些东西,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间狭小的卫生间里。 “……哇。”谢楚站起来,左右打量,最终比了个大拇指出来,“瞬间移动。” 土狗落在谢楚脑袋上,【别背梗了,你们都被分开了啊!】 的确是被一个个分开了,也不知道这次游戏到底想干什么,谢楚只能去推门,想着先从这里出去再说,结果迎面看见了一道黑影站在门口。 黑影的侧脸被隐隐约约的光亮照亮,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谢楚心口一紧,这种突然被突脸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窒息,他差点就动手了。 女人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看起来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长发披下,一张脸有些气血不足,甚至连眉眼都深邃很多。 “宝宝呀,怎么大半夜还没睡觉呢?”女人声音听起来阴森森的,她实在是瘦得有些过分了,“饿不饿呀?要不要妈妈帮你做点夜宵吃?” 谢楚咽咽口水,“……这是可以的吗?” 土狗炸毛了,【不可以!!!大馋小子,你别吃了!!】 女人笑了笑,“可以呀,来,跟妈妈走吧。” 她朝着谢楚伸出手,示意让他牵着自己。 谢楚的视线往下,一板一眼的说,“妈妈,我可以自己走。” 谁料女人突然开口打断了谢楚的话,“你不可以,宝宝。” “因为你看不见,你不记得了吗?” 女人的语气逐渐恶毒起来,甚至都笑出声来,随着她的话落地,谢楚只感觉眼前一黑,还真就像她说的那样,看不见了。 土狗立马紧张起来,【我去!!她言出法随?!】 比起它的紧张,谢楚即使陷入了黑暗,也并没有慌张到哪里去。 反而这样的情况倒是让他立马反应过来,并不是言出法随,而是他在海龟汤内。 第一轮是字面海龟汤,第二轮是体验类海龟汤。 那第三轮呢…… 谢楚抿唇笑笑,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像是被蒙尘的镜面,就那样呆呆的看着空中。 他像是卖乖一样,“好吧,妈妈,我看不见了。” 说着伸出双手,可怜兮兮的。 “妈妈,牵我。” ---------------------------------------- 第245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一) 何蕉蕉被按在了椅子上坐下。 她的表情惊恐得很,像是之前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一样,此刻紧紧咬着下唇抑制着尖叫声,因为太过用力,致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客厅里漆黑一片,因为第二轮疯狂降临的原因全球停电,只有幽蓝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悄悄打入,月光延伸、延伸,最后落在了一个正在切菜的女人脚上。 那是一个让人浑身难受的女人。 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在街上看见了一个很安静的人,长得很普通,但也许有点独特的地方。 比如黑得有些违和的瞳孔、过于苍白或者过于鲜红的嘴唇、瘦骨嶙峋的身体、一双鲜红扎眼的高跟鞋。 ta离你不近不远,也并没有看你,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但是你就是会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由得紧张起来,甚至有了一种想要逃离现场的冲动。 瘆人到这种程度。 切菜的女人高高瘦瘦,一张脸像瘪了的气球一样皱在一起,像是被嚼过头的泡泡糖,一拉,再缩回去的时候就会软软的耷拉着。 女人的头发很长,快到小腿,黑乎乎的一片在黑夜里更加模糊不清,让人有些疑惑,这个人此刻是正对着我?还是背对着我? 也许拨开黑发,会看见一张无神的面孔也不一定。 换个人来,早就被吓得眼皮一翻了,但何蕉蕉对这些都尽量忽视,因为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比起视觉被剥夺,她更害怕的是声音被剥夺。 她试图张嘴说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有点绝望,没有声音,就失去了询问和求救的基本权利。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用力劝诫自己。 冷静……冷静冷静点!! 就在刚刚,何蕉蕉被传送到这个房子里的三分钟后,这个女人出现了,并且热情的称呼何蕉蕉为她的宝宝。 “宝宝,你在看什么?你的眼睛不是看不到了吗?” 何蕉蕉就瞎了。 “宝宝,大晚上不能这么大声说话的,会吵到邻居的。” 何蕉蕉就哑了。 何蕉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试图感受声带震动,却什么都没摸到。 ……这不对吧?! 即使是天生的聋哑人,声带都存在并且有在运用的。 她怎么连声带都感受不到了?? 何蕉蕉不由得感叹,赌命游戏真是把每件事情做得都很绝啊。 要变哑巴?好,声带给你抽了。 要变瞎子?好,眼珠子给你扣了。 何蕉蕉无奈地叹气,只能偏头去聆听。 聆听那个女人在干什么。 咚咚……这是切菜的声音。 嚓——这是打开了锅盖的声音。 “嗯~~”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安静的客厅活络起来。 她在哼歌。 哼出来的语调和她本人一样渗人,调也不在调上,组在一起就是一首怎么听怎么诡异的曲子。 何蕉蕉越听,就越没底,心里的不安就越大。 是她的错觉吗? 女人一开始哼歌,何蕉蕉就听见了一些蚊虫飞舞的声音。 她皱起眉,不由得伸手去扇动自己耳边,试图把蚊虫扇走。 可是没用。 “嗡嗡嗡————” 何蕉蕉被这个声音弄得逐渐烦躁起来,不断地甩头,用手去挥打。 可是没用。 “嗡嗡嗡——” 蚊虫飞舞的声音如影随形,无论她怎么打、怎么抓挠都没用。 何蕉蕉心里被这个声音烦的受不了,巨大的暴躁充斥着她的内心,以至于动作越来越大,直到身子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蚊虫的嗡嗡声随着何蕉蕉的摔倒消失了。 切菜的声音停了。 何蕉蕉浑身紧绷,不敢喘气,直到幽幽的女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她的面前,清晰传来,“宝宝,怎么不听话?” 这一声实在是太吓人了,原本切菜的声音是在三四米外,这期间何蕉蕉也没有听见什么靠近自己的脚步声。 第422章 可是这个声音却在自己面前响起。 什么时候过来的? 女人的声音冷死个人,彻骨的寒冷从地板传导致何蕉蕉的全身,她害怕地僵住了。 “妈妈说过的吧,要乖乖坐好,不能乱动。” “你不听话吗?” 何蕉蕉这才如梦初醒般一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摸到椅子就坐好,甚至还挤出一抹乖巧的微笑。 试图向女人证明,她很乖。 也许是她的卖乖起到了作用,女人没说什么,只是下一秒切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何蕉蕉小口喘着气,感觉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她第一次感觉到失去了视力,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其实她已经过了这么多个副本,她依然无法自洽自己的身体有残缺。 只要失去视力,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讨厌的蚊虫再次响了起来。 “嗡嗡嗡…………” 这种烦躁的感觉又来了。 似乎情绪就是这样容易被挑拨的东西,死活梳不顺的头发、一直穿不进孔的针线、永远都记不进脑子里的知识点、全班人都背过了却只有自己没能背下来的古诗词、明明用心学了却永远提不高的成绩。 都是一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却像是导火索一般,能够将人的生活彻底点燃爆炸。 何蕉蕉抓挠的力气逐渐大了起来,她的眼神有些魔怔,手指大力扣着、挠着、捂着,许多头发都因为她的动作而扯了下来。 生疼,但是没用。 那恶心的烦人的蚊子的声音还在耳边。 滚开………… 何蕉蕉下意识恍惚着辱骂,情理中的,并没有发出声音,连一点气音都没有。 滚开啊……离我远点…… 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甚至大力扯着自己的耳垂,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就这样撕下来才好。 她像是实在忍受不了了,泪水流了满面,掩面哭泣起来。 进入赌命游戏这么久以来的高压迎来了一场大山倾倒般的崩溃。 不要再吵了……太烦人了…… 切菜声还在继续,蚊虫的声音也在盘旋。 何蕉蕉没有发现自己的耳朵已经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她用的力气太大了。 血液流了半边脸,看起来十分恐怖狼狈。 “哎呀宝宝,受伤了?” 阴森森的声音冷不丁的在背后响起,把何蕉蕉吓了一大跳。 何蕉蕉觉得很奇怪。 她一直在推导着她和女人之间的距离,除非女人是用飘的,不然不可能没有脚步声吧? 可是刚刚她又没听到脚步声,为什么女人的声音会在自己背后响起?? 什么时候来她背后的? 如果何蕉蕉现在能看见,就会发现自己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爆炸了。 ——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用脚靠近你啊!!】 【只有一个头飘过来了啊啊啊啊————!】 【呕………………哎呀我去啊!!!来个人把我的眼睛戳瞎吧!!】 【蕉蕉宝贝啊啊啊啊此时我真是觉得你瞎了比较好……】 【救命啊,这比当初差点把我吓死的那个鬼还猎奇……】 【主办方到底是用什么部位想出这些东西的?】 【来人,把主办方拉出去看看兽医……】 ——赌徒id:pshwusb因发表言论不当已被禁言,净网你我他,文明靠大家!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何蕉蕉的眼睛无神地盯着自己的前方,她如果恢复了视力,就会和一双空洞的眼眶对上。 妈妈的头和脖子连着,像是无限延伸的橡皮糖一样,身体还在切菜,头却已经伸到了何蕉蕉眼前。 长长的脖子浮着,头发就这样铺在桌子上,像是从天而降的恶鬼,就这样盯着何蕉蕉看了许久许久。 它见何蕉蕉的情绪似乎平稳了,而她的耳朵也裂开了一半,有点不满意。 应该直接扯掉下来才对。 还不够吗? 于是它古怪的张开嘴巴—— 下一秒。 黑洞洞的嘴里传出了蚊子嗡嗡的叫声。 “啪————!” 谢楚微笑着双手打在了空中,把嗡嗡叫的‘蚊子’打死了。 “……” 飘在空中的人头僵住,因为谢楚拍死‘蚊子’的双手离它的鼻子只有半厘米。 这是妈妈第一次庆幸自己反应快……好险,差点就用脸接这一巴掌了。 反观坐在椅子上的谢楚则是心中有些可惜之情。 可惜,差点就打到它脸上了。 躲挺快啊。 土狗简直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赌游史上给boss大逼斗第一人!】 —— 【楚楚,我也要!】 【楚楚,我也要!】 【楚楚,我也要!】 …… —— 齐刷刷的弹幕跟下雨似的,土狗是没眼看。 比起敲着碗讨一巴掌的弹幕网友,土狗更期待boss的反应。 结果让它失望的是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有些后怕的把脖子缩了回去。 【……不是吧?这么怂??】 谢楚却根据土狗的话分辨出了对方的行动。 多半是缩回去了。 谢楚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在心里和土狗闲聊。 “她的脚步声基本没有,但是切菜声没有停止。” “说明她并不是本人到我眼前来学蚊子叫的,能够同时兼顾两边的声音,除非她有分身术,但是你没有反应,所以她只有一颗头在我眼前,对吗?” 谢楚很多时候都是根据土狗的反应来分辨事情的真实性。 因为系统的视角会比玩家的视角更加宽阔,也更加真实。 玩家的视角总是被鬼怪迷惑的那一方,系统的视角就会清晰很多。 这怎么不算是给谢楚开的挂呢? 如果那个女鬼有分身术,土狗起码得尖叫一会儿。 可是它没有。 土狗噎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方法,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成为了谢楚的工具,还有些小脾气在,【对啦……】 谢楚嗯了一声,把土狗抓在手心摸着,似乎是在给它赔礼道歉。 谢楚盘它跟盘狗似的,却也真的把土狗给摸舒服了。 【哦嚯嚯嚯嚯——————右边右边——诶嘿嘿嘿——酥福(舒服)————】 谢楚觉得好笑,刚想说点什么,却陡然感到自己的脚踝被人抓住了。 那双冰凉的手紧紧扣住谢楚的脚踝,甚至还想连人带椅子都给他拖走。 谢楚一挑眉,就在妈妈得意地看着、以为谢楚要开始尖叫的时候,他突然猛的抬起双脚,狠狠跺地——! “砰——!!” 这一脚下来,骨头都会踩碎。 那双手紧忙松开了。 谢楚脸上挂起有几丝得逞的笑容,不羁地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摸着土狗,把脸朝向妈妈的方向,跟撒娇似的。 “妈咪~~” 他歪歪头,“你的宝贝我饿了。” 说着咧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尖尖的犬牙就那样抵在嘴唇上。 “饭什么时候能做好?” “把我饿急了,我就抓到什么吃什么咯?” 他这话说的有歧义,抓到什么吃什么,不应该是妈妈做什么他吃什么吗? …… 这boss给你来当。 妈妈的双手有些颤抖,却也不得不挤出声音来,“宝宝呀,马上了。” 她慢慢地走到谢楚身边,“妈妈去楼下买点配菜,宝宝,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乱动哦。”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只能给妈妈开门,知道了吗?” 谢楚听话啊,仰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知道了,妈妈。” 脚步声逐渐远去,大门打开又关上。 谢楚缓缓的站起来,双手伸出去抚摸着四周的地形。 墙壁…… 挂画…… 橱柜…… 谢楚把客厅摸了个遍,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最后停在了一个走廊上。 他在摸一盏台灯。 摸着摸着,却陡然转过头去! 无神的眼睛和原本说要出门买配菜却阴森森站在门口的妈妈径直对上,把她都吓了一跳。 对视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瞎了的! 妈妈在心中快速否认自己,但实则一点声音都不敢出,这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她好久没有过了。 这里是她的游戏场,她就是主人。 绝对不可能有一个玩家能够把她恐吓到! 就在她说服自己的时候,谢楚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423章 女人眯起眼睛,表情逐渐不善,但是又放任他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去吧,拧开大门的把手跑出去。 只要你拧开这个门,你就是今天的配菜。 谢楚走到大门换鞋处,毫无预兆的停下了。 女人一愣,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今天的孩子是个聪明孩子吗? 谢楚站在门口站了好久好久,像个雕塑一样就僵住了。 直到,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黑夜里的笑容总是掺杂着一丝恐怖的意味。 他缓缓转头、转头、转头。 十分流畅的动作却在女人的眼里出现了卡帧的效果。 这一幕堪比恶鬼扑脸。 因为谢楚的眼睛动了动,逐渐聚集了神采。 他和女人对视了,真真切切的对视了。 谢楚笑眯眯的看着她,开口问。 “妈咪,在和我玩躲猫猫吗?” 小狐狸此刻化作厉鬼,手里的台灯忽然高高扬起————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 女人完全反应不及,只听见“砰————!” “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被台灯用力打破了头颅,狼狈的砸在了大门上,缩在小小的大门口,嘴里惨叫出声。 鲜血溅在了谢楚的脸上,他那双眼睛竟然诡异的泛起了墨绿色的火花。 此时的状态和平时的谢楚完全不一样了。 他有些疯癫的跪下来,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双手逐渐收紧。 恶魔低语。 “妈咪,我找到你了。” ---------------------------------------- 第246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二) “它不会说话……” 修长有力的手指强势的捅进恶鬼的嘴里,那只手如同冰冷的虎钳,抓住恶鬼的舌头狠狠往外一拔——! “呜呜呜呜!!” 巨大的痛楚让恶鬼双腿在地上反复挣扎,可是没有办法逃离。 它心里逐渐被恐惧占据,这不对!! 它是boss,按理来说一个玩家不可能抓住它不放的! 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消失的! 但是按着它的人如同罗刹在世,轻飘飘的把它禁锢住,不费吹灰之力。 长长的舌头粘连着血液被扔到了地板上,还在缓慢抽搐,滚了几圈,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它不会哭泣……” 谢楚呢喃着,双手覆在了它的眼睛上。 一阵剧痛传来,它猛烈的挣扎起来,嘴里黑洞洞的,整个人开始扭曲,像是系统故障了一样慢慢抽搐。 两颗眼球被扔开,在恶鬼失去眼睛的前一秒,它看见谢楚那双被幽幽鬼火照亮的双眸——冰冷但疯狂。 这人是个疯子。 他疯了!! “它不会分辨香味,它不会起舞……”谢楚自言自语的声音如同催命,月光残忍地照亮地板上的血迹,为它惨烈的下场照亮了最后一盏灯。 “啊啊啊啊————” 惨叫维持了很久。 这场令人作呕的猎杀秀终于落下帷幕,房间安静了。 直到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 门被人打开,小丑装扮的男人就站在门口,和坐在椅子上的谢楚冷不丁的对视上。 谢楚的双手血糊糊的,还有血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滴在地上,啪嗒一声,令人心痒痒的。 地板上张牙舞爪的全是血迹,墙上、橱柜上、大门上,全部被血喷溅上去,一看就知道这里发生过不得了的事。 而始作俑者就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像是中场休息般惬意地叼着一根烟,嘴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从嫣红的唇间吐出的烟雾在他四周盘旋,却久久不散。 烟雾在变换形状,似乎里面藏着一只只恶鬼,只要谢楚一声令下,恶鬼就会扑杀出去,把一切试图靠近谢楚的人撕个粉碎。 小丑站在门口,一板一眼的提问,【玩家,请提交你的答案。】 谢楚把烟踩灭扔进垃圾桶,藏匿在黑夜里的面容显得格外夺目,“它不会说话,它不会哭泣,它不会分辨香味,它不会起舞。” 谢楚堪称恶劣的指了指大门口早已没了动静的恶鬼。 “它是妈妈。” 被拔走了舌头所以不会说话。 被夺取了双目所以不会哭泣。 被踩裂了双腿所以不会起舞。 被夺走了生命所以不会分辨。 谢楚和小丑双双沉默下来,开展了一场持久的注目礼。 谢楚的行为无疑是挑战了副本的权威。 他把副本的东西当成副本答案提交上去,已经造成了惨烈的损失。 可是偏偏他提交的东西又是正确的,小丑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回答正确。】 谢楚此时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总会有人问的,小丑给出的汤面很简单啊,也很好满足,给它一个不相干的东西就可以了,椅子、筷子、甚至是拖鞋,不都是符合题意的吗? 这也只能算是整活,面对副本,需要明白一个道理。 不要去考虑问题抽不抽象,要考虑抽象表面之下隐藏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对于一个视力差的人来说,眼镜才是正确答案。 对于一个饿到极致的人来说,食物才是正确答案。 对于一个恶意满满的小丑来说,生命才是正确答案。 这个海龟汤只有一个解法,那就是交出一条命,才能让小丑离开。 这栋房子内的谢楚和妈妈,都是问题答案的备选,看是谁先弄死对方。 妈妈们仗着玩家们天然的恐惧心理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一点点的折磨他们,把他们变成答案的样子提交出去。 最终,都是妈妈的那一方赢了。 谁料谢楚比她还要凶狠。 一片寂静中,小丑咔咔地弯下腰,拽住了躺在地上死去多时的恶鬼的头发,转身离开。 长长的血迹就这么拖着、拖着。 直到消失在长长的、幽深的走廊里。 “吃饭还不专心?!” 桌子被女人狠狠拍响,何蕉蕉被吓得一激灵,筷子掉在地上,她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跌倒在地,伸出双手在地上摸索。 她趴在地上,摸到了一根筷子。 另一根却死活都摸不到。 她心里越来越恐慌,生怕用的时间太久惹妈妈生气,急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哭什么哭!”女人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许哭!” 随着女人的一句不许哭,何蕉蕉立刻无声尖叫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剧痛无比,像是有人用烧红了的铁棍硬生生灼烧透了她的眼珠一样。 滋滋作痛,何蕉蕉浑身冒着冷汗,缩在地板上抽搐,手却还在摸另一根筷子。 摸不到……怎么办……妈妈会生气的…… 何蕉蕉只觉得脑中不断回闪,似乎又回到了被那一双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注视着的餐桌上,顿时窒息不已。 左边的女人皱着眉,端正的坐姿如同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一丝不苟的大光明发型,硕大的绿宝石耳环,表情冷漠地把手里的刀叉放下,声音轻柔,说的话却字字珠玑。 ‘何蕉蕉,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吃个饭还需要妈妈教你礼仪吗?’ ‘不知道坐直一点吗?驼背怎么办?’ ‘把蛋黄吃掉,不许挑食,过敏也得吃,吃多了就好了。’ ‘你喜欢吃这个菜?那你一个人吃完吧,反正以后这道菜再也不会出现了。’ ‘何蕉蕉,你为什么不能再完美一点听话一点?’ 镜头瞬间又转给另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面容严肃,一丝不苟。 ‘看什么?妈妈说的不对吗?’ ‘我们花了大价钱给你请礼仪老师,是教你吃饭的时候顶撞妈妈的吗?’ ‘何蕉蕉,你能不能争气一点?’ ‘你能不能聪明一点?为什么会长成一个笨小孩呢?’ ‘我和你妈妈成绩从来都没有低成这样过,你太让爸爸妈妈失望了。’ ‘是补习班上的还不够吗?’ 何蕉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客厅。 父母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打量着自己,明明自己身上穿了衣服,却还是有种被当场扒光的无助感。 她的父母是很厉害的人,母亲是全国开讲座的金牌教师,父亲是商业大亨,作为他们的女儿,何蕉蕉总是被人打量着。 他们总会要求何蕉蕉完美一点,再完美一点。 何蕉蕉如果没有做到,得到的并不是打骂,而是注视。 那一双双堪比刀刃的眼睛就看着她,评估着她哪里的不足、残缺,试图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填补上。 但比起这种方式,何蕉蕉更希望挨一顿打。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疼痛是无法比拟的。 第424章 考得好的时候,她面前的盘子里就会多一些自己爱吃的菜。 考得差的时候,她面前的盘子里就会多出一些令她无法下咽的食物。 会让她过敏的胡萝卜、西兰花。 何蕉蕉不想吃,父母就会同时停下动作,就那样冷漠地看着她。 往往这种情况下,何蕉蕉会被迫吃下去,然后熬过一夜又一夜的瘙痒,直到下一个满分卷出现。 她的内衣会被加入难受的钢圈,甚至会故意小一码,将她勒得喘不过气,好几次需要大口呼吸才不会窒息而死。 她的鞋子里会被爸爸扔进去几粒剪断的大米,不疼,但是踩着难受。 妈妈会给她剪指甲,却总是剪到她的肉,最终十根手指鲜血淋漓,却又会被妈妈细心的包扎好,并且把一张崭新的试卷推到了何蕉蕉的手边。 ‘蕉蕉,现在再来试试这张卷子吧?’ 很温柔。 声音真的很温柔…… 爸爸妈妈从来都没有打过她,也没有责怪她,可何蕉蕉知道,自己在经历一场来自父母的霸凌。 身体羞辱、精神打压、强制听训。 何蕉蕉学会了听话,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当一个符合父母心中想象的乖乖女。 她听母亲的话留了黑长直,这样显得文静。 她听父亲的话学了钢琴,这样高雅。 她听母亲的话学了探戈,这样多才多艺。 她听父亲的话………… 听了太多。 何蕉蕉平静的面皮下是狰狞的疯狂。 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崩溃。 不是每个人的年少时期都会遇见一个拯救自己的人。 可是何蕉蕉知道,她再不被人拯救,她就要这样死去了。 死去? 何蕉蕉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孩子是无法报复父母的。 天生的血脉锁链将三人牢牢捆绑在一起,孩子一旦反抗那就是不孝,何蕉蕉不想担这个奇怪的罪名。 她的目光放在了自己去高考要住一晚的酒店上————的顶楼。 好高。 跳下来一定会死的。 何蕉蕉愣愣地看着,幻想着自己跳下来的模样,会摔成什么样子呢…… ‘把这个拿着。’妈妈往她兜里塞了几条士力架,‘吃太饱考试容易晕,饿着肚子去考会清醒很多,但如果实在撑不住,就吃一条。’ 何蕉蕉的肚子已经空了很久,高考三天,她颗米未进。 妈妈说,要清醒一点去考试,吃别的容易坏肚子,所以何蕉蕉听话的什么都没吃。 她够听话了…… 她真的够了…… “蕉蕉,还不起来吗?”女人的声音像电影倒带,再次响起。 何蕉蕉终于摸到了那根自己怎么摸都摸不到的筷子。 女人盯着何蕉蕉看,一双眼睛几乎要鼓出来,“不听妈妈的话吗?!” “站起来坐下!趴在地上多难看啊!你的腿不要了吗?!” 何蕉蕉垂着头爬起来,在女人对面坐下了。 女人得意地叉起盘子里的一块肉往嘴里送,“哎呀~我的蕉蕉宝宝就是听话,怎么办?妈妈有点舍不得把你交出去。” 对于恶鬼来说,它们一直都在这个房子里反复进行差不多的猎杀,见过太多人,也看过很多人的过去。 面前的女生是它最近以来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个。 长期被打压让何蕉蕉有了应激性精神障碍,一旦想起父母,她就失去了一切的反抗能力,成为了一个快要碎掉的玻璃瓶子任人把玩。 对于恶鬼来说,让玻璃瓶子碎掉才是最好玩的。 何蕉蕉微微抬头,似乎在用脸找恶鬼的方向。 恶鬼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在试图讨好吗?真的把它当成妈妈了吗? 人类好愚蠢,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该怎么在游戏里……………… “噗嗤——————!” 恶鬼的想法并没有下文。 它的半个脑袋被人狠狠削掉了,血液径直喷溅出来! 啪! 半个头颅连带着眼睛掉落在地,滑出去半米,死不瞑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切都那么突然。 那把冷津津的杀鱼刀被何蕉蕉用力握在手里,她如同一个英勇的女王拍案而起,即使眼前一片黑暗,豺狼扑食般翻身上桌,打翻了菜肴,精准的砍上了对方的头颅————! 女生冷静的面庞隐藏在发丝之下,之前的懦弱恐慌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隐去,无神的眼睛此刻逐渐恢复光彩。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却也成功的感受到了自己声带的存在。 “蠢东西。” 声音掺杂着血,有些癫狂。 “你以为我在找什么?我在找你的头。” “海龟汤,只是一个故事,编故事的人说什么就有什么,可是你好像忘了,我并不是这个故事里的人。” 何蕉蕉眼前逐渐恢复了亮光,房子里依旧没有开灯,却能借着月光看清眼前的景象。 何蕉蕉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面对被砍杀的恶鬼,高高举起手中的刀,“你并不能直接夺取我的一切————!” 少女的复仇是一场绵绵不绝的火,春雨浇不灭她,时间磨不平她。 何蕉蕉愤怒地挥动着刀刃。 “我够听话了!!” “我够了!!” 她一把插入对方的心脏,“我不想再听了!!” 她听了十几年的话,早就起了茧子。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这个事实,为什么眼前的恶鬼还天真的认为自己会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悲伤? 好天真。 小丑准时敲响了房门。 何蕉蕉把一个沾了血的麻袋递给了小丑,她浑身都是血,狼狈的很,表情却是轻盈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笑。 “对不起,砍得有点碎,但是我给你打包好了,带走吧。” 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才双腿一软,跌坐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砍得卷了刃的杀鱼刀。 “谢谢你…………”何蕉蕉摸了摸它。 这把刀陪伴了何蕉蕉很久,从新手副本的认主到现在,它已经彻底报废了。 还记得一开始提过的此副本禁用道具武器吗? 这把杀鱼刀的等级只有b,在黑金级的副本里顶多只有削个水果皮的作用,可是刚刚,它还是帮了何蕉蕉一把。 用了最后的生命,替她砍掉了对方的头。 越级砍杀的后果,就是报废。 何蕉蕉咬紧牙关,眼泪实在是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一把刀而已,即使有点灵性那也只是道具,可是这是陪伴她最久的东西了。 每次她陷入危险,都是依靠这把刀活下来的。 “辛苦你了……” “你做的很好……” “你非常棒……” 何蕉蕉把自己从来没有在父母口中得到过的夸奖全部给了手中的刀。 刀刃卷边严重,甚至有了裂痕。 她的眼泪落下,沁入刀身。 【滴————检测到道具无法收容!】 【滴————检测到道具强行停留!】 何蕉蕉有些茫然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手心冒了血也不松开。 【恭喜玩家何蕉蕉获得永久buff——灵魂相随!】 【b级道具——杀鱼刀正在破格升级中!】 【道具已跃迁三个节点!】 【恭喜玩家何蕉蕉获得白金级绑定武器——破军杀鱼刀!】 【请为你的武器签署姓名!】 手中的刀身上闪过噼里啪啦的金色光芒,再次落下时,原来的裂痕卷刃全部消失,刀身光滑,甚至还变长了很多,更加锋利。 何蕉蕉万般庆幸地握紧了它,手指一动,一个名字就这样镌刻在了刀身上。 【滴————姓名签署成功!】 【白金级武器·破军杀鱼刀】 【归属者:何蕉蕉】 ---------------------------------------- 第247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三) 不知道是不是副本的原因,天空逐渐被猩红的云雾浸染,暗流涌动。 【各位玩家请注意,嘉南区已解锁!】 谢楚踩着黑夜回到小区广场时,只有白偃一个人站在那里,他依旧是一点声息都没有,就那样站在黑夜里如同一棵树。 白偃见谢楚一脸疲惫,也不由得伸出双手,“来抱抱。” 爱人的安慰显然十分有用,谢楚乖顺地朝他走去,一个头槌栽进了白偃的怀里。 白偃像一张毯子,把谢楚裹巴裹巴抱紧了,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放放松。 副本节奏越来越快,一个接一个,即使是神仙也有点吃不消,谢楚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精神也差了很多。 赌命游戏并不善良,它在压榨人们的精力,游戏系统是无限运行下去的,可是人不行啊,人需要休息,他太累了。 第425章 白偃哄着他,亲了亲谢楚的头顶发,感受着谢楚的心跳,“这个副本结束后,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闷闷的一声嗯,谢楚头发乱糟糟的抬起头,亲在白偃的嘴唇上,白偃也就任由他亲。 他们亲的很浅,很柔,并不带过分的情欲,只是想贴着对方,然后撒撒娇。 都说爱情是最好汲取能量的关系,谢楚倒是很认同这个说法。 他像刚出生的小猫崽一样整个人挂在白偃身上,因为疲惫而眯着眼睛,细细密密的亲吻落下,即使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慢慢吻,也觉得舒服的很。 “那个…………” 一道女声打断了两人的亲昵,谢楚懒洋洋地回头,何蕉蕉就站在一栋楼的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俩。 “哈、哈哈,楚哥白哥,我出来了哦……” 比起谢楚白偃的淡定,何蕉蕉倒是有点打扰了人家亲热之后的无所适从,眼神乱飞,就是不看他俩。 谢楚站直身子,有点好笑,“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啊。” “哦…………”何蕉蕉心里激动得很,几步跑上去把杀鱼刀掏了出来,做出一副要砍人的架势,实则只是把杀鱼刀递到谢楚面前让他看,“楚哥!看!” 杀鱼刀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锋利整齐的刀口,原本只有小臂长,现在起码长了五六公分,也更加称手,刀柄的弯曲弧度是刚好贴合何蕉蕉的手型的。 上了等级的武器就是这样的,它们会根据主人的习惯去调整外形,争取让主人的使用不出一丝差错。 土狗哇塞一声落到何蕉蕉的脑袋上,虽然何蕉蕉感觉不到,【小香蕉不错诶,杀鱼刀一把b级武器竟然能够为了她破格升级,她潜力股啊。】 谢楚问,“为什么会破格升级?” 【哎呀,都说了赌命游戏一切皆有可能,主办方是一个很爱观察的人,它大方的给所有东西都赋予了自主意识的权利,所有东西,任何东西,只要它们想进步,那就能做到。】 主办方喜欢当上帝,就像是人类也爱打造生态箱一样,观察里面的微生物,观察绿藻生长,观察弱肉强食,观察生态选择。 谢楚多少能够理解主办方一点,他知道主办方是一个大度但又没大度到哪里去的掌控人,武器升级这种小事它还是允许的。 谢楚盯着何蕉蕉手里的刀,刀身上,‘破茧’两个字镌刻在上面。 这是这把刀的名字。 “破茧。”谢楚注视着何蕉蕉,他知道,何蕉蕉是一个被束缚了很久的女孩子,她在赌命游戏里其实并不算特别出彩,但是每次每次,她都能存活下来。 谢楚清晰的意识到了,她是一块有待挖掘的宝玉。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很复杂,谢楚迟疑了两秒,最终抬手摸了摸何蕉蕉的头,“你很棒。” 何蕉蕉的笑容顿了顿,然后肩膀一松,眼眶都红了,“谢谢楚哥。” 谢楚都开口夸赞了,白偃也雷达一响,想起了某本书里提到过的。 ——老婆的朋友要讨好,这样吵架的时候就不会有人一个劲的劝分了。 白·博览群书·偃从拜读、感悟、大彻大悟后,立马开始行动,干脆利落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环,递给何蕉蕉,“升级礼物。” 这个举动倒是让何蕉蕉都惊讶了一下,她和白偃其实不算很熟,虽然认识了这么久,但是她能感觉到,白偃身上一直有一个强大的气场。 那个气场叫作——【不是谢楚别碰我,碰我我就啃死你。】 但白偃总会下意识去保护谢楚身边的人,这也是爱屋及乌吧。 何蕉蕉笑得很开心,“谢谢白哥。” 手环看起来就是一个装饰品,何蕉蕉也没在意,直接戴在了手上。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等了一会儿,何蕉蕉才神神秘秘的问,“你俩………在谈恋爱啊?” 谢楚眉头一挑,“……你和主办方一样刚通网啊?” “……不是啦!!”何蕉蕉脸都红了,“我有点猜测的,白哥天天围着你转,我又不傻,只是想知道一些细节啦。” “比如?” “比如……谁先表的白啊?”何蕉蕉说着就露出了热忱的眼神,把谢楚都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白偃乖乖举手,“是我先表白的。” 何蕉蕉,“什么时候??” “雾…………”白偃的话没说完,就被谢楚一把捂住了,硬生生的顺着白偃的那个音转了个话题,“雾、雾……芜湖——!” 该死的,这个画面他见过。 何蕉蕉脸上都是迷茫,“芜湖啥呀……” 谢楚尬笑两声,一脚踩在了白偃的脚面上,“没啥没啥,就是自然而然的就表白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他用眼神警告白偃,白偃笑眯眯的眼睛就盯着谢楚看。 两人身份都有点敏感,一时也无法解释清楚,谢楚连自己都还没研究明白呢,怎么可以就这么透露出去? 尤其是白偃,他一冒头就会被主办方驱赶就不说了,如果把何蕉蕉牵扯进来,引发一些不可挽回的后果怎么办?! 谢楚恨不得一口咬死白偃。 “哦…………”何蕉蕉挠挠头,感觉脑袋痒痒的。 土狗被挠了屁股这才腾的一下从何蕉蕉的脑袋上飞起来,狼狈的落回谢楚的肩头,才开始狂笑,【老子不中了真的不中了哈哈哈哈哈!!你芜湖个屁呀!】 谢楚啧了一声耸耸肩,把它甩开了,“不说这个了,就你出来了吗?有看见其他人吗?” “不知道,绾绾都没出来呢……”何蕉蕉刚说完,他们对面那栋楼里又走出来两个人。 是那对双子姐弟。 谢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看着这对姐弟有些奇怪的感觉。 因为那两个人的眼神太过奇怪,总是盯着谢楚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复制出来的,同时被两双眼睛盯着,其实多少有点瘆人。 看什么…… 双子姐弟走到广场上来,其中姐姐还对着谢楚打了招呼,“又见面了。” 谢楚抿抿嘴唇,算是微笑回应。 土狗也飞出来,【这俩人……像人机哦。】 “你个真正的人机说什么呢。”谢楚好笑地拍了它一下,从兜里拿出一个巧克力棒,嘎吱一口咬掉半个。 “刚刚系统播报说嘉南区已解锁。”何蕉蕉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还是黑屏,有点无奈,“我们这里是什么区啊?我们是不是要去嘉南区啊?” 土狗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一张光屏地图飞起来,红点就是谢楚所在的地区。 “我们这就是嘉南区——” 【各位玩家请注意,白熊区已解锁!】 【各位玩家请注意,邴心区已解锁!】 【各位玩家请注意,迂曲区已解锁!】 ………… 播报持续了很久,一共解锁了十八个地区,谢楚看了看土狗光屏上显示的时间,因为手机和电子设备集体的损坏,他们其实并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甚至一些公共区域的电子表、钟表都停在了十几个小时以前,似乎一切都在阻止他们看时间。 但是土狗有一个副本计时。 从他们第一轮游戏开始,土狗后台会自动记录谢楚进行了多久的游戏,直到现在,那个累积的时间来到了十五个小时。 “所以第二轮疯狂持续了差不多十个小时。” 好久。 有这么久吗? 十个小时一到,所有区域的玩家进度也差不多快结束了,所以解锁的播报一口气全出来了。 “有点怪。” 谢楚抬起头,眉头紧锁,身边的白偃接话,“你感觉的是对的。” “……”何蕉蕉猛猛叹气,“什么是对的?!你们能不能不要脑内通话?!” 谢楚把剩下的半根巧克力棒吃掉,嚼嚼嚼,“黑夜太长了,没发现吗?” 他们已经在黑夜里过了快十几个小时了,天空却依旧黑得吓人,一点天光都不漏。 还越来越暗。 除了偶尔能瞥见一丝红晕以外,基本没有其他颜色,低沉沉的,看的人压抑。 那抹红晕更像是红墨水滴入黑墨水,两色相撞,只会越来越浑浊。 “黑夜长存,往往不是什么好预兆。”双子里的弟弟说了他第一句话。 姐弟俩话都少,这样冷不丁开口倒是吸引了谢楚他们的注意。 姐姐开口笑,“谢楚,不认识我们了吗?” 谢楚还真不认识,“你们是?” 姐弟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是妻子女啊。” …… 你说你是个啥?? 谢楚遭受到了冲击。 何蕉蕉也麻木了。 白偃歪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才凑到谢楚耳边说,“的确只有一道心跳声。” 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心脏。 “……哇塞。”谢楚还能说什么? 第426章 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他鼓鼓掌算了。 妻子女,人才公会副会长,一个擅长变态的人。 这个变态还真是变态。 他的身体和三只厉鬼达成了共存,妻子女本人利用它们存活下来,而它们会共用妻子女这个名字脱离原本禁锢着它们的副本,行走在更广阔的世界里。 妻子女、妻、子、女,这四个人里,谢楚已经见过妻子女本人和女妻了,只有子和女没见过,现在才知道,原来子和女是同时出现的。 四个人成为了赌命游戏史上最诡异的bug,三只鬼不死不灭,遭受致命伤打击后也不会死去,而是陷入沉睡,将身体交出去让其他的鬼操纵,这不就是一个不死buff吗? 只要妻子女愿意,他能浪得没边。 谢楚一脸稀奇地绕着妻子女转圈圈,“哇塞,那你俩现在是都有独立的意识还是?” 姐姐开口,“我们都有独立的意识。” 弟弟开口,“也有共同的意识。” 俩人异口同声,“我们不可能和对方分开的。” 谢楚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啊行行行,姐弟情深姐弟情深,给你们鼓掌,那我就叫你们妻子女了啊。” 两人乖巧点头。 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谢楚忍住捏他俩脸蛋的想法,“刚刚你说黑夜长存,你早就意识到了?” 弟弟点头,“还记得这个副本的名字吗?”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 黎明怎么会降落呢? 慢慢攀升的才是黎明,而时间是不可逆的,一旦到了正午,黎明就不复存在了。 何蕉蕉思索了一会儿,用手比划了一个180度的弧形,从左边划到右边,“可是黎明攀升,到中午,到下午,再到夜晚天黑,这也是降落吧?” 姐姐开口,“那就是傍晚降落了,不是黎明。” 日出的那一刻,才是黎明,黎明出现,再回去,才是黎明降落。 “时间是反的。”谢楚看向天空,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这怎么可能呢…………” 完全违背了时间论的存在,却在副本里体现了出来。 “反的??” 何蕉蕉也抬头,黑云重重压下,像爆炸后的蘑菇云,一朵朵一簇簇。 “第一轮疯狂开始的时候大概八点多,天已经黑了。”谢楚说,“那个时候,应该是正序钟表。” 是正常的时间流速,可是不会天亮。 第一轮游戏进行了两个小时多快三个小时,从八点开始推后三个小时,大概十一点多结束。 等第二轮疯狂降临的时候,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小时,也就是推算里的十二点。 十二点往后推十个小时………… 谢楚眉头紧皱,“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才对。” “没错。”姐弟俩异口同声。 “可是天空没有黎明,黑夜长存,时间欺骗了我们。” 谢楚呼吸急促起来。 没有黎明,那他们怎么逃离?? 这不对。 怎么可能不会天亮呢?! —— 【天老爷…………黑金本整这么烧脑……】 【体力消耗大,还这么折磨人,这本到底谁在过!】 【呵呵,谢邀,上个月过了一个绝境本,现在还在修养中。】 【等等,没有黎明的话……那楚楚他们岂不是……】 —— 必死局。 这就是一个必死局。 何蕉蕉捂住嘴,不止她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没有什么是比所有人都在积极通关,结果发现副本根本就没给他们设立通关通道还要绝望的了。 谢楚思考着,他倒是淡定。 土狗很早之前就告诉过谢楚,四大主城的副本本质上就是不给通关通道的,甚至都没有设置这个东西。 是需要玩家们去闯的。 他们足够想活,那就能活。 白偃走到谢楚身边,在他耳边低声喃喃,“公平不会摆在表面上,但是公平,依旧存在。” 谢楚一愣,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通关的道路不会摆在表面上,但是通关通道,依旧存在。” 他的爱人露出赞扬的笑容,摸了摸他的头发,“真聪明。” 谢楚也扯出一抹肆意的笑容,“时间被裁掉了,但是时间依旧存在。” “啊?”何蕉蕉感觉自己要被绕晕了。 “现在不是上午十点。”谢楚认真的说。 “现在是,早上六点。” 时间到早上八点的那一刻,直接绕过了白天,返回了黑夜。 “白天已经不存在了。”谢楚兴奋起来,瞳孔都在因为发现了真相而颤抖。 “八点就是分水岭,不管是游戏开始的晚上八点还是早上八点。” 第一轮游戏三个小时,时间为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第二轮游戏十个小时,时间为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没完,时间之手又把拨到八点的时针往回拨了两格。 反弹一样,时间倒流。 “时间已经不是一个圆了。”谢楚握紧双手,“时间是一个扇形,反反复复,黎明……黎明在……” “楚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再继续玩下去,时间又会回到晚上八点。”何蕉蕉眼中露出了一丝绝望,“那黎明是不是不会来了?” “不。”谢楚看向天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提高了音量,“黎明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到六点,现在……黎明就是现在!!!” 随着谢楚的话音落,天边乍然出现了金光,在很遥远的地方———— 那抹金光像是夭折的太阳,尽力去驱散黑云,却微乎其微。 “快!!白偃!!”谢楚高声呐喊,白偃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就在谢楚转头的时候,一辆大g轰隆隆的开进了广场,用碾死人的气势停在了谢楚面前。 车门自动打开,白偃单手摸着方向盘,对谢楚笑。 “上车吧我的公主。” 白偃的脸被天边的金光照耀,美得惊心动魄。 “三个小时,我们去追赶黎明!” ---------------------------------------- 第248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四) “墨犬的头,值三亿五千万筹码。” 克尔街的眼睛在发光,瞳孔里的玻璃樱花像是某种梦幻的水晶球,在缓慢旋转。 “五十二德州不缺筹码,但是你都送到眼前来了,不收也不太礼貌。” “我的天呐。”李明明惊讶地看着墨犬,仔仔细细打量他,小声吐槽,“你长得也没我帅啊,为什么这么值钱……” 墨犬对李明明露出一个微笑,一边耐心解释一边看着彻底黑屏的手机有点无奈,“因为我干了件大事。” “大事……”李明明撇嘴,觉得墨犬这人挺古怪的,看起来脾气很不错啊,一路上情绪稳定得像卡皮巴拉,自己再怎么作妖他都没生气,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个子小小,说话拽拽……” 克尔街盯着李明明看,神色有些莫名,谁料下一秒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了,确切的来说是李明明抬头了。 视线一旦接触,克尔街就知道了这局对弈的输赢。 就在她勾唇准备发号施令让李明明捅死墨犬时,李明明却乐呵呵的眨巴眨巴眼,直接开口问她,“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这话一出,克尔街和她身后捣鼓科技的男人愣住了。 这个人……好像不受她眼睛的影响…… 怎么可能?! 闻言墨犬也一激灵,一把扯住李明明就准备跑,“别盯着她的眼睛看!” “为为为为什么啊?!”李明明被拽得一个踉跄,有点茫然。 为什么不能看,那眼珠子那么漂亮…… “克尔街的眼睛会催眠。”一句话解释的明明白白,李明明也老实了,“啊……哦哦……行。” 他缩起脖子,跟着墨犬拔腿就跑。 克尔街即使再疑惑,也不想让他们跑了,“法郎!” 法郎比了个手势,铺天盖地的电子天眼齐刷刷飞向他们,“知道了知道了……” 飞在空中密密麻麻的电子天眼飞的极快,很轻松的团团围住了两人,发出了机械的声响。 电子天眼是类似于一个球俩翅膀的圆润版蜻蜓,球体处就是一个监视孔。 “能跑到哪里去啊?”站在克尔街身后的法郎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贱嗖嗖的,“乖乖受死就行啦,不是非得要走这个你逃我追的流程吧。” 克尔街在原地站定,一双眼睛逐渐发亮—— 紧接着,围住李明明和墨犬的电子监控眼齐刷刷的开始投屏! 克尔街的眼睛被数以万计的电子天眼投屏出来,不管墨犬和李明明朝向哪边,都会通过电子天眼看见克尔街的眼睛。 除非他们把眼睛闭上。 可是失去视野,就是把自己主动放在危险的境地里。 第427章 李明明抖了抖,看着离自己鼻尖只有五厘米的电子天眼,眼睛忍不住有些斗鸡眼,“……这个东西……会伤害我们…………” “嘭————!” “卧槽!!” 李明明的话没问完,眼前的电子天眼就毫无预兆的爆炸了,小小一个,爆炸的威力还挺强,直接把李明明脸都炸黑了,虽然没受什么伤,可也把人吓了个半死。 墨犬一把捞住李明明,不让他直接摔在地上,李明明比墨犬高了个半个头呢,一下还差点没扶住。 “小心点哦————”法郎一头红毛,个性的很,大大的墨镜下是坏坏的笑,“我的小宝贝儿们炸起来可疼啦。” 李明明捂着鼻子,欲哭无泪的,“不是,大哥大姐,我们在副本里诶,先团结一心过副本不行吗?” “团结一心?”克尔街表情有些古怪,“我们为什么要和你们团结一心?” “副本我们自己就能过,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 法郎点点头,表示认同。 他高高举起手,天空中的电子天眼快速逼近二人,就在集体准备自爆的前一秒,一个巴掌大的石头径直朝着法郎的脑袋砸来————! “我去!!”法郎没躲过,??的一下栽在地上,克尔街移开眼睛,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一群人,带头的男人就是扔石头的那个。 “盛旗,什么意思。” 他们在副本里杀人掠夺也不是一次两次,盛旗一直都是旁观的那个,怎么今天还出手阻拦了…… 克尔街还在思考,法郎捂着脑袋爬了起来,血液从他脑门飙出来,看起来像个喷泉,有点好笑。 盛旗带着队靠近,用手拨开空中的电子天眼,“这是我朋友,把他弄伤了我让你们好看。”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法郎更是欲哭无泪,“是你朋友你吼一声啊!我不就住手了吗?!你非得暴力执法!那石头差点把我脑浆砸得都摇匀了!” 他一边大声指责,脑门还在飙血,还在猛猛的喝治疗药剂,实在滑稽。 一抬手,原本围着墨犬和李明明的电子天眼刷刷几声飞进了压低的天空里。 不算明亮的平地上,盛旗笑着靠近李明明,手中的手电筒兀的照亮他,“这不李明明吗?怎么就你一个人?谢楚呢?你不是和他绑定的吗?他也在这个副本里对吗?” 李明明用衣袖苦哈哈地擦着脸,好奇的打量了他几眼,才后知后觉地认出来,“诶!是你啊?!” 盛旗,《谁是最后一个人》副本里一起过过副本的人。 李明明和他不熟,虽然曾经一起通关过副本,此时突然提起谢楚,也让李明明警惕了起来,“你找楚哥干什么?” 盛旗一把揽过李明明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我挖人啊,上次就想拉他进五十二德州,但是不太合适,第二次见面就是缘分啊,我当然得再试试。” 李明明的脖子哽出二里地,尽量远离盛旗的靠近,双下巴一层层的,“我觉得你不怀好意。” “怎么会?”盛旗笑眯眯的,依旧是寸头,只是穿着跟个黑衣人一样,衬得人有些肃穆。 “我很诚心的,这样吧,你和你的————墨犬朋友两个人很难在这么大的副本地图里找到谢楚,我们帮你找谢楚,还能保护你俩呢。” 李明明皱着眉思索,“……你应该明白,楚哥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他。” “我当然明白。”盛旗说着眼神不经意地朝着克尔街扫了一眼,“我们绝对不做强迫人的事情,绝对是让他自愿。” 克尔街被看了这么一眼也明白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镜片隔离了视线,她转身走到法郎身边让他去开车过来。 一群人把墨犬和李明明围着,表面上说是和谐,实则两人根本就没得选。 几辆车缓缓停在他们身边,克尔街他们已经在车上了。 “……行吧。”李明明嘟囔,俩人被盛旗推到一辆车旁,“上车吧,你俩和我一辆车,我们也要出发了。” “出发?去哪儿?” 盛旗打开驾驶位,把车子打着火,“时间差不多了,去追赶黎明。” “追赶……黎明??”李明明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只看见远方,一道金光突然乍现—— 刺眼的光芒像凤凰睁眼,把李明明都看呆了。 “六点了。”对讲机里,克尔街的声音传来。 “三个小时,估计追不上,但是能靠近一点是一点。” 车子的码率拉到最顶,如离弦之箭,朝前驶去。 “根本就追不上啊!” 何蕉蕉从车窗探出身子出去看,狂风吹动她的发丝,直面黎明,每个人的脸上却没有笑意。 他们已经开了快三个小时的车,可是黎明太远了,天空是无边无垠的,他们怎样才能追赶到尽头? 这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车子要没油了。”白偃全程速度就没下来过,油量也逐渐告急。 谢楚则是一直在研究地图,听见这两个消息也没什么表情,“嗯,就近找个加油站我们休整一下。” “啊?”何蕉蕉一愣,“我们不急着追黎明了吗?” “一次日出根本就追不上。”谢楚表情严肃,“但是我们靠这次黎明确认了它降落的位置————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根据地图来看,整个游戏区域的东边,是一个叫做日出海峡的景点。” “我们开车过去,需要三天左右。” “而且还得是不间断开车,但是对我们来说,不间断根本就不可能。” 没错,玩家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寻找黎明,还有各种各样的疯狂降临。 被各种海龟汤绊住脚步,他们也许会寸步难行。 黎明彻底降落了,天空再次陷入黑暗。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几人心里自然有些失落,但也不得不去考虑后续的事情。 谢楚拿出手机,发现信号竟然恢复了两格,他眼睛一亮,毫不耽搁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只是显示一直在发送中,还不知道能不能发送成功呢。 土狗也跟着叹气,【你们被分开了就很难再凑在一起,这个副本的地图大得离谱,包揽了十几座城市,你们要在城市里越野顺便找人,希望渺茫。】 谢楚当然知道,却也没有办法。 妻子女开口说话了,吸引了谢楚的注意力,“我们尽量囤点食物和水在车上,准备打持久战吧。” “没错,可能要很久。”谢楚转身,看着坐在后座的三人,“加油站有便利超市,我们过会儿得进去搜一波物资,怕打架吗?” “不怕。”何蕉蕉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她的刀升级之后还没使用过呢。 妻子女则是齐刷刷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怕?” 他虽然不是神明吧,但也是老一批的高级玩家了,不管是资历还是阅历都经得起考量。 谢楚坏笑,“诶,你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和妻子女融合的?” 俩人无语地看着谢楚,“你少八卦啦。” “就问问嘛……” 车子停下,白偃负责手动加油,顺便多提几罐汽油放到后备箱,好在后备箱够大,不然还真放不了。 谢楚他们三个则是朝着黑洞洞的便利超市走去。 加油站的超市很大,因为黎明再次降落带走了光亮的原因,根本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谢楚缓慢推开超市的门,四人尽量做到悄无声息,一排排货架像死者的墓碑,在黑暗里静谧祷告着。 土狗看得有些瘆得慌,【果然,黑暗才是恐惧的源头,黑成这样……万一蹦出来个啥,我死给你看。】 嘎吱。 土狗崩溃了,【哎呀!!踩着啥了?!】 不是谢楚踩到的,他停下了脚步,借着月光回头,依稀看清妻子女脚下踩碎了个东西,像是……薯片?? 何蕉蕉嘟囔,“为什么门口这么多薯片……” 但谢楚反应极快,顿时就明白了。 “是报警装置。” 人一旦进入,踩响薯片,就是在告诉这家超市里的人。 有人进来了。 一道强光倏然亮起,照在三人身上,谢楚眯起眼睛,却没有退让,顶着光亮看清了拿着手电筒的人。 那人缩在货架最深处,似乎就是个普通人,还有点胆小,“你们……你们进来干什么?” 谢楚的表情并没有放松,“我们进来买东西吃,你是这里的售货员吗?” 售货员一愣,立马爬了起来,“对啊……对对对,我是售货员,你们要买什么?” 谢楚看着对方的眼睛,手在身后挥了挥,示意让他们去拿,“我们随便买点吃的,旅行路上吃。” 售货员神色有些迷离,“旅行啊……真不错诶……你们目的地是哪里啊?” 谢楚和他保持着七八米的安全距离,何蕉蕉和妻子女则是拿了两三个便利超市的购物篮,疯狂往里面装东西。 第428章 何蕉蕉负责拿顶饱的面包和饼干,妻子女姐弟俩则是一趟趟的搬水。 谢楚就负责唠嗑。 对,唠嗑。 “我们要去赛里木湖,你觉得我们开车去开几天能到?” 售货员有点晕乎乎的,看着妻子女姐弟俩往外面搬水有点反应不及,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付钱就往外搬,“我……我不知道啊,可能要很久……对了……你们怎么付款……” “诶~~”谢楚一把打断了售货员的话,“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老板好不好啊?” “工资多少啊?” “交了社保还能吃的上饭吗?” “人流量多不多啊?” 售货员捂着脑袋,被聊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唔…………别念了别念了……” 谢楚观察着他,售货员的状态像是被精神感染后的一种,在这个游戏副本里,npc和玩家一样,是被副本狩猎的对象,在一轮轮疯狂降临后,npc虽然不用进行游戏,但也会被降临的疯狂感染,最后癫狂,甚至变异。 现在才第二轮,所以不至于变异,顶多有点感染,神志不清,所以谢楚的‘话疗’能把人聊傻,但如果第三轮降临了………… 【滴————】 谢楚脸绿了,何蕉蕉和妻子女也僵住了。 不——是——吧。 【滴————】 【各位玩家请注意!玩家剩余人数为:612!】 【第三轮疯狂即将降临!】 【3】 【2】 【1】 【疯狂降临!】 几乎是下一秒,谢楚眼看着那个售货员眼珠子咕噜噜转,最终变成全白,脑袋张牙舞爪的裂开,变成了狰狞的触手——! 整个便利超市瞬间封闭,头顶原本的白炽灯亮起来,却是猩红的光亮,在反复频闪。 售货员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恶心的怪物。 它的嘴巴被拉长,被扭曲,最终,说话了。 “赫赫赫……” “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谢楚翻了个白眼,“都说了要去赛里木湖啊!!” ---------------------------------------- 第249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五) “出来了?”白偃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没点燃,就这么搭在车窗上,漂亮的手上那枚银戒指尤为夺目。 何蕉蕉表情如常,把怀里的面包等食物塞进了后备箱就上车了,谢楚也抱着一箩筐,俩人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除了妻子女。 妻子女姐弟俩盯着正在后备箱里翻零食、因为怀里抱不下只能把两包辣条放嘴里叼着的谢楚有点恍惚。 “……两个中级玩家……这么凶吗?” 便利店里,那个售货员已经被彻底砍碎了。 何蕉蕉和谢楚以绝对敏锐的游戏天赋破解了怪物的游戏,上去就是一顿切水果。 谁告诉你们副本是这么通过的?? “诶!”谢楚敲了敲车窗,对他俩招呼,“发什么愣啊,上车了。” “哦……” 谢楚在他搜罗来的零食里找到了一包没什么标签的糖果,转身给白偃喂了一颗糖,眼睛里都是期待,“偃哥,怎么样,甜吗甜吗?!” 白偃面不改色,“甜,挺好吃的。” 谢楚眼睛一亮,立马拿了一颗往嘴里扔,吃了两秒,瞥了白偃一眼,笑眯眯地给何蕉蕉递了一颗,“这个糖特别好吃!” 何蕉蕉也是个没心眼的,接过就吃了,眨眨眼,“嗯,的确挺好吃的。” 谢楚勾唇笑,又给妻子女姐弟俩递了一颗,“你俩吃吗?” 妻子女面面相觑,见他们三个人吃得都面不改色,也没起什么防备心,直接各自拿了一颗。 结果一入口,酸得两个人表情都扭曲了,口水泛滥,嘴里的水分一下就暴涨。 “哈哈哈哈!!呕……”谢楚见两人中招,自己也忍不住了,扯了两张纸就把嘴里的糖吐了。 何蕉蕉也是皱着脸把糖吐了,“呸呸呸……楚哥,你这是自损一万伤敌八千啊。” 谢楚猛喝了一瓶水才把嘴里的酸意压下去,好笑地用手去接白偃嘴里那颗糖,白偃却不吐,把糖嘎吱嘎吱咬碎了。 谢楚的手就放在白偃嘴边,有点好笑,“不酸吗我亲爱的偃哥。” 白偃却只是笑笑,微微低头亲了亲谢楚伸过来的手,“你给的我都得吃掉。” 妻子女满头黑线,俩人异口同声,“喂!!还有未成年观众呢!” 卿卿我我的,成何体统!! 谁料听这话谢楚微笑回头,何蕉蕉就立马摆手,表示爱看,“我不是未成年啊啊我十八了我满十八了!!” 谢楚得意的对着妻子女抬抬下巴,有嘚瑟之嫌,“哼~” 土狗飞出来把电子地图升起,【你们赶路得赶四个来回,现在时间失效,用现在的时间计量,就是八个晚上。】 谢楚有了心理准备,看了一眼土狗的后台计时推断时间,“现在应该凌晨两点了。” 他们需要经历从早上八点回转到晚上八点,再从晚上八点转到早上八点,一来一回,才算一个来回。 “运气好的话,一路上都遇不着游戏场。”妻子女说,“运气不好,一路上都是游戏场。” 副本开始,怪物集体复苏,人类被统统感染,被放大的恶意成为了他们扭曲具象化的源头。 谢楚始终记得刚刚加油站便利店里的那个售货员,他变成怪物后还在疯狂尖叫。 ‘为什么要工作————!’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休息!!’ ‘让我回家休息!!’ 被生活和工作压迫之后,只有休息这一个念头了,他的扭曲成为了一张床,最终也只是死在了美梦里。 被感染的人越多,他们自身携带的游戏场就会吞噬进入区域的玩家,强行停止他们的进度。 谢楚的表情有些凝重,最好,别这么一波三折吧…… 车子猛地熄火。 “……” 李明明探头,“哦豁,没油了吗?” 开车的盛旗皱起眉看了看油表,给出了否认的答案,“不,是进入游戏场了。” “啊……” 墨犬打开车门,“走吧,游戏场一旦进入就得快速通关,不然时间会走的很快。” 墨犬和盛旗态度一致,都下了车,李明明缩了缩脖子,“诶诶诶,等等我啊!” 他喊了一声,却没人回应他。 “墨犬?”李明明试探地下了车,双手扒着车门,探头探脑的,“盛旗……” 没人。 除了他和车,没有其他人在。 “哎呀天杀的俩人走这么快……”李明明嘟囔着,却听见了几道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去看四周,但又什么都没看见。 黑夜是恶鬼的利器,李明明顿感不妙,哆哆嗦嗦的又钻回了车上。 他狼狈地扯出放在车载充电器上充了一路电的手机,50%的电量让他稍微有了些安全感。 这里的信号不太好,很多东西都失灵了,时间都停在了第一轮疯狂降临前的晚上八点过七分。 他不耽搁,直接拨通谢楚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李明明感觉自己手脚冰凉,不敢看车门外,只能把车门落锁,再一遍遍的拨打电话,“楚哥……楚哥接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李明明咬着牙,转而给谢楚发短信。 【李明明:楚哥!!我好害怕!!】 【李明明:楚哥,你能来找我吗?】 【李明明:楚哥,我会不会死啊?】 【李明明:楚哥……我是笨蛋,但是我不想死的太痛苦。】 李明明情绪低迷下来,却听见一道道提示音。 李明明发一条,那个提示音就响一下。 他神色茫然地看向车窗外,发现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他想要什么,就来什么,有人敲了敲车窗,谢楚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他说,“明明,你别害怕。” 他说,“明明,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他说,“明明,你下车吧,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李明明傻了,眼睛盯着车窗,外面黑漆漆的,根本就看不清,但是却能分辨出车窗外的确站着一个人。 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李明明这个高度只能看见对方的胸口。 “楚哥?是你吗?”李明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握着手机的手狠狠颤抖,把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李明明:楚哥,我好像要死了。】 车外的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来,李明明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呜……” 第429章 他的消息没有发给谢楚,而是发给了……车外的那个恶鬼。 他要死了。 车窗外的谢楚沉默了一会儿,这种紧张的氛围里,一条消息进入李明明的手机。 他还以为是谢楚回复了,欣喜若狂地看向屏幕,下一秒却浑身冰凉。 【谢楚:开门。】 不……不能开…… 李明明把自己缩成一团,倏然,车门外的人突然开始猛烈地砸起车门来! “嘭——!” “啊啊!!”李明明一把缩在座椅上,捂住了耳朵,手机掉进座椅下面,还有消息不断地从谢楚那头发过来。 【谢楚:明明,开门。】 “嘭!!给我开门!” 【谢楚:明明,开门呐!】 “开门——!!” 【谢楚:你不是想见我吗?!开门啊!】 “开门啊!!” 车窗外的谢楚的声音被风灌入,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怒吼声,越听,越瘆得慌。 李明明因为害怕而放声尖叫起来,用力闭着眼睛,眼前白光一闪,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下一秒,车窗外的声音变了。 变得嘈杂,变得悲伤。 “珉珉啊!!给妈妈开门好不好?!” “珉珉啊……” 李明明一愣,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亮,车窗外挤了很多人,有警察,有医生,有妈妈,还有路人。 “珉珉啊我的宝贝,你快出来好不好??”哭泣的女人妆都花了,颤抖的手轻轻拍着车窗,“不能不治啊宝宝,你是妈妈的命,你不治疗不行的呀宝宝你出来……” 李明明看着女人悲伤的眼神,心口难受得很,“妈妈……” 女人见李明明态度冷静下来了,立马挤出一个像哭不是哭像笑不是笑的表情,“妈妈在啊,你快出来好不好?你听话,你死了妈妈怎么办呀……” “小朋友!你别害怕!你相信医生叔叔,叔叔一定会治好你的!” “对啊对啊,小小病魔而已,我们小男子汉不怕啊,快出来吧,这么热的天,在车子里闷着多难受啊。” “珉珉,珉珉呐……” 车门终于开了。 李明明被妈妈紧紧抱住,哭成泪人,“妈妈……” 李明明盯着她看,眼神贪婪,他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记忆里的母亲已经模糊了脸…… 妈妈的眼角细纹多了几条,发丝里也出现了许多白发,原本风光潇洒的妈妈被他拖累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巨大的负罪感压在李明明的心口,他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心疼。 李明明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妈妈……是我不好……” “我生病了,对不起……” “我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对不起……” 女人连连摇头,摸了摸他的脸,“不是,不是,这不怪你,是妈妈没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宝贝啊我的宝贝……” 李明明的身体是从小就坏掉的,一次幼儿园的春游路上,李明明和小朋友一起玩,玩着玩着,他就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检查结果表示,他的脑子里长了一个十分棘手的肿瘤,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明明就没有离开过医院。 “沈女士,有些情况我需要和你说明一下。”医生和沈女士在房间里,而李明明就躲在门外偷听。 “这个肿瘤十分的危险,全国都没有过治愈的案例,我们的建议是转去中心医院开展针对治疗,孩子年纪还小,也许还有治愈的可能。” “……”女人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弯了脊背,最后一丝希望也垮了。 “那……那还能……活多久?” 她问出了最残忍的问题。 医生似乎也有点不忍心,擦了擦眼角,“很抱歉……随时。” 随时都有可能死。 女人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咬着牙哭了出来。 她的宝贝,还那么小,小小的一个,会乖乖自己刷牙,自己吃饭,上学认真不让人操心,那么听话,那么粘人。 为什么要这样…… 那句随时像一个定时炸弹,从这天起,就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李明明开始了有一年活一年的化疗生活。 头发逐渐掉光,面容消瘦憔悴,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一天要吃整整两盘药,吊水更是没有断过。 他成为了一个病人。 再也不能出去春游,不能和朋友们去玩耍,每天睁眼耳边就是心电图的滴滴声。 但也就这样一年熬过一年。 每年生日,妈妈都会给他买一个大蛋糕,上面的蜡烛永远都是三根。 她的宝贝,是上天送来的礼物,却因为脑袋里的肿瘤让他永远停留在了三岁。 他长不大了。 “肿瘤会压迫他的脑神经,导致他的思维能力直降三岁,并且不会增长了,连基本的对话能力都严重缺失,不会走路,不会对话,也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 “他对世界的感知只有三岁。” 医生离开了。 李明明恍惚地坐在病床上,听见了妈妈强压着的哭声从门外传来。 坚强的女性趴在门口的椅子上泣不成声。 “珉珉呀,我们今天换药打。”护士姐姐很温柔,给李明明换了一瓶药。 李明明愣愣的看着,点点头,“这个药也很贵吗?” 李明明有一段时间很叛逆,他不想打针,不想吃药,一直在闹,最后是护士姐姐告诉他,这些药都是妈妈花钱买的,如果他不打,妈妈的钱就没了。 李明明虽然笨,但也知道,不能让妈妈伤心。 渐渐的,李明明也发现了,只要他配合治疗,妈妈脸上就会露出一丝笑容来。 只是笑容里都是苦涩,看起来很勉强。 护士姐姐点点头,“对呀,这瓶药可贵了,你妈妈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药给你啦,珉珉是不是要听话一点呀?”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迟缓的大脑还在思考,什么叫所有的钱? 妈妈没有钱了吗? 都给自己买药水了吗? 李明明呼吸急促起来,不行…… 他记得的,妈妈是很喜欢买首饰的,那些亮晶晶的漂漂亮亮的小水晶,妈妈买一次就会开心很久。 像小朋友一样,戴着那些小水晶给自己看,然后红着脸问自己,‘珉珉,妈妈好不好看呀?’ 好看。 妈妈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李明明激动起来,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针,把那瓶很贵的药揣在怀里,光着脚就跑了出去。 他一路疯跑,趁着没什么人值班,他就这样跑出了医院。 大街上人很多,众人纷纷看着这个光着脚奔跑的人,直到李明明闯进了一家首饰店。 “呃……小朋友?”柜台小姐姐一愣,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光头小男孩跑进来还有点惊讶,下一秒,这个小男孩把怀里的那瓶药放在了她面前。 小男孩哭着,“我能、我能用、用这个换、换一个亮晶晶吗?” “这个药、很贵、很贵的、我能吗?” “我不要这个药、我、我要亮晶晶、它很值钱、我要……呜呜呜呜呜……” 李明明站在原地大哭起来,把小姐姐看得都有些慌张,“小朋友,你别哭你别哭,你要什么你和姐姐说,姐姐给你,你怎么一个人呐?你穿着病服,你生病了是吗?你不能乱跑的……” “我要亮晶晶……我不要药……”李明明抹着眼泪,手背上因为他强行拔针,针孔还在渗血。 一副漂亮的耳环被送到了他的手里,小姐姐替他抹了抹眼泪,“是这个亮晶晶吗?送给妈妈的对不对?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你乖乖治病……” 话还没说完,谁料李明明一边哭一边跑了出去,药也没拿。 他光着脚,脑子里一直在回忆。 家在哪里……家呢…… 记忆里那个宽敞明亮的房子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大概的路,这些年他一直住在病房,而妈妈晚上就睡在地上。 他们的家好像不见了。 李明明哭得很惨,一边走,一边哭嚎。 “我不要生病……” “我要妈妈……” 脚下的路越走越黑,李明明在前面看见了一辆车。 他止住哭声,慢慢走到车窗边,往里面看去。 妈妈抱着一个因为害怕而捂着耳朵哭泣的男人。 男人嘴里还在呼喊着。 “妈妈救我……妈妈……” 李明明看见妈妈笑了,摸了摸那男人的头顶,“妈妈知道。” “妈妈来了。” ---------------------------------------- 第250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六) “明明……” “滋滋滋————明明————滋滋——” 极大的电流声从手机里传来,电话那头,是谢楚的声音。 第430章 他那些像是很嘈杂一样,在大声呼唤李明明。 “明明——” 李明明咽咽口水,看向四周,车子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在,墨犬和盛旗不知道去了哪里,车窗外的恶鬼依旧在疯狂敲打车门试图钻进来,唯一不同的,是掉落在座椅之下的手机莫名有了信号。 还通着电话。 李明明一个轱辘弯下腰去把手机捡了起来,“楚哥……?” 太多疑问充斥着李明明的大脑,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是他打的吗? 不等李明明说话,谢楚的声音就自顾自的响起了,“我马上就到了————滋滋————你别怕————滋滋——离你很近了————” 岌岌可危的信号不知道为什么撑到了谢楚说完话,才啪的一声,信号归零。 像是有人用尽了力气,帮他寻求了最后一线生机。 李明明愣愣地看着手机界面,谢楚的电话已经挂掉了,他翻看手机的记录,发现一个小时内,自己的手机莫名其妙的自动给谢楚拨打了上百通电话。 而刚刚那通,终于依靠着微薄的信号打了出去。 李明明吸了吸鼻子,看着自己和谢楚的对话框,有点发愣。 【李明明:请来这里救我。】 【李明明:(分享定位)】 【李明明:我胆子小,拖你后腿了实在不好意思,但也请你多多照顾我。】 【李明明:谢谢你。】 这一段话显然不是李明明自己发的,甚至话里话外的语法都有点奇怪。 这个语气更像是托孤。 车窗外恶鬼盛行,恨不得连人带车将他吞噬殆尽,明明很脆弱的车皮却将他保护的很好,把他牢牢护在其中,为他打造了一个安全屋。 李明明盯着那段话毫无预兆地落下眼泪来,一滴,两滴,最终,无声痛哭。 李明明死在了最后一场脑手术里。 而他的妈妈也随之坠楼而亡。 他的一生像一本枯燥的文学小说,没有高潮,没有情欲,没有任何能够刺激人们大脑皮层的东西,就那样阵痛地一笔一划刻下自己平淡悲惨的一生,最后,还要落得一个满盘皆输的结局。 他失去了一切。 爸爸,妈妈,家,最后,是生命。 妈妈的眼泪将他再次带回到了那个春雨多如线的季节,而他已经在里面淹死了一次又一次。 李明明哭得伤心,却陡然听见车门咔哒一声,很轻易的被人打开了。 门被打开了!!那些恶鬼进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几乎是应激一样捂住头,往角落缩去,连别杀我这种话都没力气说了,整个人狼狈地放弃了活下去的动力。 谁料想象中的被恶鬼啃食虐杀的情况没有发生,反而是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李明明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扯了过去。 清亮亮的如同在开玩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只手戳了戳李明明的额头,“哟,我们李小明同学这是在干什么,cos地鼠呢?” 李明明一僵,试探地抬起头,就这样撞进那双弯弯的狐狸眼里。 是谢楚。 谢楚真的来找他了。 谢楚一身黑色风衣,身后是冒头的何蕉蕉和白偃,几人背后是一辆拉风帅气的大g,而车轮底下则是碾死了几个面容恐怖的怪物,已经没了生机。 土狗好奇的探头,【孩子这是吓傻了啊?】 那当然啊,谢楚在心里叹气,还是觉得自己来慢了。 【还慢??你刚刚开车差点把油门踩到油箱里去啊!】 谢楚开车,阎王索命。 他基本上油门拉满,还非得走点狗都不走的捷径,每次都差点车毁人亡,但又逆天地毫发无损,一路上就听见何蕉蕉和土狗的尖叫了。 谢楚倒是觉得开车挺有意思的,可是何蕉蕉和白偃一致剥夺了他开车的权利,还有点可惜。 托他夺命飞车的福,两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了一半,紧赶慢赶也是根据坐标找到了李明明。 车灯大亮着,谢楚逆着光,像是被打上了一圈柔光,那张脸惊艳得很。 “李明明,干嘛呢,傻啦?!”何蕉蕉戴着兜帽,把嘴里的泡泡糖吹起来,啵的一声炸掉,对他挥手,笑语晏晏,“是不是对我们转头来找你这件事太感动啦?” 白偃则是观察了李明明几眼,见他只是傻了就没在意。 转身在驾驶位上慢条斯理地扯了两张卫生纸给自己擦手,讲究得很。 也不怪他,刚刚杀鬼的时候白偃直接用手抓的,那些鬼一点男德都没有,不知道好好收拾自己,一看就没老婆,臭臭的,想想白偃都犯恶心,生怕自己也变臭了,谢楚就不要他了。 李明明愣愣地看着几个人的脸,半天回不了神,还是谢楚在他眼前打了两个响指,“回神,诶!” 李明明此时才确认眼前的人都是真的,一口气没上来,先露出一个极丑的哭脸,然后一头扎进谢楚的怀里! “呜呜呜呜楚哥……我吓死了我真的要被吓死了……” 他抓着谢楚的衣摆,嘴里哞哞的,谢楚根本就听不清他在嚎什么,又不能不安慰,孩子都哭成米其林轮胎了,只能止不住的点头,“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行行行……” “怎么就你一个人?”谢楚耐心安慰了他好半天,才开口问。 李明明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还有些抽抽噎噎的,“墨犬和盛旗下车就不见了,我猜他们和我不在一个空间里,每个人都被隔开了。” 谢楚摸了摸下巴,“盛旗也在这个副本里啊。” “盛旗是谁?”妻子女摇下车窗,隔着车门发问。 “之前副本里遇见过的一个人,高级玩家,是五十二德州公会的人。”何蕉蕉简短的介绍完。 妻子女皱起眉头,“五十二德州的人也在这个副本里啊。” 有点难搞。 那群人就是简单粗暴的疯子,如果碰上了多少都会吃点亏…… 他俩的眼神落在谢楚和白偃身上。 ……也不一定。 “怎么,都是老玩家,你不认识盛旗?”谢楚一双锐利的眼睛钉在妻子女身上。 妻子女里的姐姐则是翻了个白眼,“五十二德州公会里的名字都是假名,他们随口取的,真正的名字是他们的身份牌。” 扑克牌里的花色加数字牌,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 盛旗这个名字,不过是那人打造出来的角色罢了,把这个角色一撕碎,根本就不知道他皮下是谁。 “花里胡哨的,整这么中二……诶,正好,两辆车了,这辆车我们征用了,你————”谢楚指了指两个妻子女,“和你弟弟,你俩一辆车。” 俩妻子女毫无异议,毕竟谢楚小分队四个人是注定要绑在一起的,他们关系好,妻子女也不打算硬融。 李明明抖着腿上了大g和何蕉蕉坐一排,妻子女则是单独开一辆,姐姐开车。 谢楚单手靠在车门上,好笑地询问,“你俩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会开车吗?”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俩妻子女齐齐死鱼眼地看着谢楚,“在赌游你还想查驾照啊?” 谢楚诶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晃啊晃,表示他们草率了,“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 姐姐豪气发言,“我俩又没亲人。” “……”谢楚眨巴眨巴眼,这话说的,他好像也没有。 土狗简直爆笑,【噗,实力不详,遇强则强哈哈哈!!】 妻子女有点无奈,“这大铁块儿有什么不会开的,加速就踩油门,减速就踩刹车嘛。” 话糙理不糙。 现在世界疯狂,街上都没人,还不就是一路飙车过去? “……然后两个键一起踩,给车截个图?”谢楚懵懵的抛了个梗,随后也是心大,“行吧行吧,都末日了随便啦,别把自己开死就行,祝你们两个马路杀手好运。” 他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才溜回自己的车上。 两个妻子女对视一眼,“他好意思说我们是马路杀手??” 是谁刚刚车胎都开冒烟了?! 车门关上,谢楚轻车熟路的弯腰在座椅底下开始翻吃的,他像个仓鼠似的,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下面藏了一大包零食,没事就吃点。 “去找人?”白偃倒是懂谢楚,直接问。 “找啊。”谢楚叹气,开了一盒薯片,“盛旗找不找都无所谓,他自己本身实力不差,死不了,主要是把墨犬找回来。” 毕竟是他开口拜托人家带着李明明的。 后排的李明明吃了点东西填肚子,问,“楚哥,你们是折返回来找我的吗?” 谢楚嗯了一声,往嘴里塞小饼干,“开了一个小时,紧赶慢赶过来的,还好你的电话打过来了。” 李明明有些惊讶,一个小时,证明谢楚他们的进度已经很靠前了,也许是那么多玩家里面最靠前的一批,可是现在为了救他,他们说返程就返程…… 第431章 不行,李明明这么一想,嘴巴一撇,又想哭了。 “呜呜呜……”没嚎几声,谢楚突然一个回头,往他嘴里塞了颗糖。 何蕉蕉眼疾手快打的一手好配合,一把捂住李明明的嘴巴不让他吐出来。 李明明愣了两秒,嘴里那颗糖就酸到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高度。 “唔!!!”李明明眼睛被酸的闭的死紧,整个人都有点死了。 “哈哈哈哈!!”何蕉蕉大笑起来,“谁也别想躲过去!!” “rue!!”李明明打开车窗把糖吐了,疯狂喝水才压下去,“呸呸呸!这什么糖啊,感觉我的舌头被它打了一拳啊……” 谢楚没回头,只是把那盒糖拿在手里扬了扬,像是在打广告一样,“亲亲,你吃的是我们的含笑半步癫哦。” 车子启动,开始在游戏场内徘徊。 车窗外依旧黑洞洞的,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一点。 车子里的灯关掉了,两辆车缓慢并行,等视线适应黑暗后,更能看清车窗外的涌动。 白偃突然说话了,“看前面。” 谢楚转头,看向车头,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人快速跑过。 那人的动作流畅,不像是飘着的,不是盛旗就是墨犬了。 “偃哥。”谢楚轻轻说,“打个亮。” 白偃听话,车灯霎时亮起! 墨犬惊讶回头,这道亮光照亮了他,也照亮了他四周奇形怪状的怪物。 墨犬看见了谢楚和白偃,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几乎想都没想的,直接翻到了妻子女那辆车顶上,扯着嗓子喊,“盛旗被五十二德州的人接走了,直接走!!” 下一秒,妻子女里的姐姐比了个ok的手势,弟弟则是对着墨犬喊了一声,“抓稳点————” 话没落音,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砰砰几声,那群怪物被撞了个稀碎。 这原来是个商业街,地上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身上穿着各家各企的工服,应该是值夜班的工作人员。 “先生————”其中一个人眼睛转了几圈,盯上了白偃,趴在他那边的车窗上,“来我们家店看看吧————” 他说着,尖锐的指甲就开始刮蹭玻璃,发出令人不适的滋啦声。 白偃却是笑眯眯地偏过头,对着谢楚撒娇,“他恐吓我诶~” 谢楚托着腮,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也恐吓回去嘛,你别说你连这点小怪都应付不了,没用的人可没有奖励。” 白偃眼睛一亮,“这次有奖励啊?” 谢楚的手指抬起,点在自己的大腿上,再慢慢往上、往上,最后停在了自己的唇边。 “嗯……看你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谢楚的话语里都是蛊惑,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看见白偃心窝子里。 “做得好,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句话简直就是天籁。 白偃真心实意的笑了,眼睛里的黑火燃烧,车子里外都静悄悄的,谁料…… “嘭!!” 李明明吓了一跳,“啊!” 一声接着一声,车外的怪物突然毫无征兆地集体爆炸,黑乎乎的尸块炸成碎末,撒了一地。 “呕……”李明明差点晕过去,“不是……这也死的太……” 拼都拼不起来了。 谢楚却在心里惊讶。 他很少看见白偃有明确的攻击意图的,大多的时候他都游离在玩家之外,因为他不用做任务,也不受赌命游戏的束缚轻易死去,所以他总是容易被人忽略。 也许就是这种‘异物感’让他看起来比较随和。 但是谢楚深刻的明白,白偃皮下那团火焰,能够销毁一切。 能够销毁一切的……利器。 谢楚心中的火焰也越烧越旺,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用白偃的手去做。 “如果我利用你去做一些事情。”谢楚说,“你会生气吗?” 后排俩人低着头装鹌鹑,不说话。 白偃却云淡风轻地抬起手,摸了摸谢楚那张令人魂牵梦绕的脸,“我的荣幸。” “谢楚,你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并且利用我,我会很开心。” “因为这证明了,你并没有因为之前经历的种种而忘记自己的目标。” “你还是你,并且我有这个机会帮助你成为更完全的你。” 白偃露出一个颇为邪性的笑。 “我很开心。” 他要谢楚肆意。 他要谢楚野心。 他要谢楚清醒。 他要谢楚贪心。 他要做谢楚幕后独一无二的肱股之臣。 他要霸占谢楚的所有谋划,替他走每一步棋。 他要和谢楚成为对方爱之深恨之切生嚼硬吞也不放过对方的佞臣。 最好,两个人烂在一块儿,永远分不清,剥不开。 谢楚闻言,说不清这种感觉,只是蹭了蹭白偃的手心,一双含情眼就这样盯着他。 “好听话。” 谢楚的话像甜蜜的诅咒。 “我可太喜欢你了。” ---------------------------------------- 第251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七) 【防水测试准备——】 【防水测试开始!】 【防水测试通过!触碰测试准备——】 一张近乎完美的‘布料’滴的一声从水里升起来,巨大的机械臂将这块‘布料’摊平、揉搓、试图模拟外界的触碰让这块‘布料’给出相应的反应。 在机械臂的一次抓挠中,这块布料竟然被蹭掉了一大块皮,随后,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滴——触碰测试通过!】 完美的布料才能制作出完美的玩偶,六七个机械臂同时抓起那块布料,将它摊平又整合,像技艺娴熟的工匠,左捏捏右剪剪,一个粗略的‘人’就那样被捏出来,双手、双脚,上上下下光溜溜的,像被展览的商品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有机械臂拿来了一盘盘眼珠子,挑选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双略带琥珀色的眼球,将它按进了那个‘人’的眼眶里。 大致的身体被捏出来,又开始细化一些细节。 腰要细一些,腿要长一些,手指也要修长有力。 如同女娲造人一般,这块‘布料’最终成为了一个身材极好的人形躯壳。 机械臂把它抬起来,放到了另一个光屏台子上,一个明显小了很多机械臂升出来,开始细细雕刻面部。 面料像是某种捏人的黏土,用小刀就能削掉,达到捏人的目的。 五官渐渐显现出来,那张熟悉的脸撞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谢楚的眼里。 是他的脸。 谢楚是被人造出来的。 被谁?主办方吗? 四周是黑暗的,所以谢楚清晰的知道这里是梦境。 他全程看着,一言不发,直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出现,他才缓缓捕捉到了一些自己遗忘的事情——在副本《怪谈公馆》里,谢楚再一次死亡后。 谢楚垂下眼眸细细回忆,回忆里碎片式的记忆有些让人束手无策,可是没关系,谢楚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记得自己死亡后,没有如同其余人那样就地死去,而是从皮囊里钻了出来。 留下了一具人皮。 当时谢楚还去触摸了一下自己遗留下来的人皮,那手感,像是人工制造的高仿橡胶材质。 即使技术模拟的再像,假的就是假的。 谢楚的身体是人为制造的‘躯壳’,而‘躯壳’的作用,就是提供给驱使‘躯壳’的人使用。 而这个‘人’………… 谢楚眼神一转,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自己身边的纯白对上视线。 谢楚抬手,它也抬手。 两个人的手心触碰上,谢楚突然从纯白的眼睛里看见了些什么。 纯白依靠着谢楚,在不断地进化,它在慢慢的塑造五官,原本糊成一片的手也开始根根分明。 谢楚愣愣地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纯白一直在试图靠近自己,为什么? 不妨大胆猜测,纯白的机制就是要靠近本体,依靠着本体进化,然后提供线索。 谢楚原本认为纯白和自己是争抢身体的关系,但是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谢楚,那个身体不过是皮囊,纯白看不上。 那纯白在干什么? 它其实一共只真实的出现了一次。 其余时间里,它都乖乖的沉浮在谢楚的梦境里。 唯一出现的那次还是因为谢楚‘死亡’,它的出现更像是清扫战场……那如果它的出现就是为了给谢楚清扫战场呢? 那谁会给谢楚收尾? 谢楚自己。 所以才有了怪谈公馆的死亡悖论。 谢楚明确知道了纯白会出现的时间,那就是自己死亡之后,于是抢先一步,替纯白给过去的自己收了尾。 他抢占了纯白的位置,夺回了纯白收尾的权利。 第432章 那白莹莹的、如同光芒一样的物质,是怎么组起来成为一个人的? 谢楚觉得,纯白像一个……光点,准确来说,像一个细胞。 小小的一个细胞,一旦寻找到母体,就会开始疯狂分裂长大,它在进化,因为它也有自己的目标。 谢楚摸了摸眼前的纯白的脸,纯白也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 同样的触感,同样的动作,谢楚更加笃定,“你,是我留下的,对吗?”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对吗?” 良久,纯白终于进化到了某个程度,它能流畅的说出话来。 但那道声音极为奇怪,像是某种老旧的留音机,因为谢楚的语句触发而自动播放。【检测到本体意识苏醒,已触发一号留言!】 一号…………留言?? 在谢楚错愕的目光中,纯白的嘴巴猛然张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有个留音机一样,【……谢楚?】 那声音好远,好嘈杂,但是很熟悉。 谢楚听着这个声音眉头一挑,有种强烈的预感,他好像即将要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了。 【哎哟这名儿取的……咳咳,当你接收到这段留言的时候,代表你已经死了一次,并且纯白已经成功生长到了主办方无法抹杀的程度,恭喜。】 这道恭喜太没由来了,纯白的嘴巴一张一合,谢楚紧锁眉头,继续听下去。 【哈哈,真没用,这也能死。】 ……好人机的笑声。 你说就说,怎么还骂人呢? 谢楚翻了个白眼,忍住了骂人的心思。 【知道你想骂人,先别骂,留言时间有限,为了不让主办方检测到,我可是费了大心思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具体多久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你听见这段留言的时候过去了多久,我……不,是你,你和主办方打了一个赌,所以才变成了你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变成了一个玩家。】 【你能触发纯白,说明你被主办方引导到了错误的走向,它要你死,要你心服口服的输掉这个赌局,彻底成为它的掌控物。】 谢楚听着,眉头皱得都能织出一件毛衣了,闻言扯出一抹冷笑,“……它想屁吃。” 【它想屁吃!!】留言突然语气激动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它想动手脚,它要把我的……不,是你,要把你送到那个人的嘴里,让你们互相残杀,它不仁,那我也不义,作弊嘛,谁不会啊?】 【我为你设置了三道门,其中一道是怪物化的纯白,一道是污染物001,还有一道,是……滋滋……滋滋……】 谢楚皱眉,上下打量着纯白,像是在拍没信号的电视机一样,拍了拍纯白的脸蛋,“怎么还卡带了…………” “轰隆————!!” 谢楚被吓得一抖,回头看去,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了恐怖的裂缝,梦境里的那些手术台和机械臂统统砸在地上,宛若天地崩坏,下一秒就会把他吞噬一样。 怎么了?! 混乱里,目光看向纯白,纯白依旧在播报,但是信号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一样,时不时断片。 【这三道门……滋滋……还在,主办方就拿你没办法。】 【谢楚,你死亡的那一刻,就证明了是……滋滋……主办方先毁约的。】 【它不是一个合格的赌徒,但却是一个合格的猎手,警惕些……滋滋……它不会让你……滋滋……你要学会……滋滋……和它玩游戏………滋滋……】 【一个掌权者…滋滋………最喜欢玩游戏了……】 【留言已播放完毕。】 谢楚盯着纯白看了许久,纯白才开口说话,“你别怕。” 谢楚听见这句话,心口一松。 纯白抱住了谢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他的身体里。 “有我在,你绝不会死。” 世界彻底坍塌,黑浪铺天盖地地朝着谢楚的方向打来————! …… “谢楚!” “谢楚?!” 有人在摇晃他。 谢楚微微睁眼,耳边嘈杂的声音一股脑全部灌进了他的脑海里!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污染源进入副本!!】 【请坐标1157,3351的玩家迅速撤离!关闭五感!】 【再重复一遍……】 谢楚恍恍惚惚地坐在副驾驶上,何蕉蕉和李明明不知道去了哪里,车子人去车空,只有白偃一脸担忧地抱着他,见人醒了,抱得更紧了。 他凑到谢楚耳边,低声安慰他,双手把人抱的死紧,“宝贝,冷静下来。” “第一次吃掉自己总是不适应的,没关系,你试着冷静下来,不然这个副本会死去的。” 谢楚浑身燃着纯白的火苗,一双眼睛如同绿宝石一般璀璨,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紧绷着,似乎失去了灵魂一般。 好轻—— 谢楚感觉到了灵魂的重量。 土狗和白偃的声音在耳边转动,谢楚最终只是倒吸一口气,眼睛有了神采。 他默默地盯着白偃看,一言不发。 【污染源已消失。】 “谢楚?”白偃摸了摸他的脸,小狐狸的状态有些不对,但他又不知道对方现在进行到哪个阶段了,不敢擅自干预。 身上纯白的火苗渐渐隐去,缩进身体里,土狗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你真是疯了!!你不是在车上乖乖睡觉吗?!怎么还能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土狗崩溃的要死,他们一行人朝着最东边一直赶路,除了白偃,剩下三个人都不由得闭眼补觉恢复精神,但谁知道谢楚在车上睡个觉还能在睡梦里突然变异,整个人化作了高危污染源,还好白偃刚刚动作快,把何蕉蕉李明明半路赶下了车去数星星,不然那俩小孩儿也要被感染死去。 【我就说变异程度100%要出事啦!!!】土狗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拒绝了主办方的链接申请。 【完了完了完了主办方找过来了!!】 猝不及防的,主办方的形象从巨大的光屏上高高升起,巨大化的身体挤在有限的车子空间里压迫感十足,它一双漂亮可爱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谢楚,一双眼睛冷漠得骇人,【玩家谢楚,你干了什么坏事?】 土狗一咬牙,哆哆嗦嗦地挡在了谢楚身前,艰难地开口,【等一下!主办方端口,我证明谢楚没问题,污染源不是他!请撤销驱逐!】 【……】主办方盯着土狗看了许久许久,古怪的笑了一下,【被格式化788次,你依然选择站在他那边,是吗?】 土狗一愣,没听明白,但是它急着为谢楚辩护,【……请相信我!!污染源真的不是谢楚!他的身体数值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主办方伸出它桃木色木质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土狗,【你每日向我汇报的身体数值都是一样的,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谢楚的身体数值是可控的,那为什么污染源在他的坐标处出现!!】 【你还是在帮他!!】 【你还是在帮《楚门秀》!!】 土狗感受到自己被大力挤压,有些运转不过来,感觉下一秒就会这样被数据挤压而死,【我没有……】 它没有特意去帮助谢楚,它只是在做私人系统该做的事情。 帮助自己的玩家活下去,这就是它在做的事情。 如果要自己玩家的命的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也不行。 【请相信我!】土狗扯着嗓子,【我是他的系统!我绝不会记录出错!】 主办方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和谢楚对视上。 谢楚的眼神里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情绪,像一个在观察死物的上帝,不含波动的在打量着它。 这种眼神…… 这种熟悉的眼神…… 主办方尖叫一声,把土狗砸向了谢楚! 一只纤细的手牢牢接住土狗,谢楚就那样躺在白偃怀里,兀的扯出一抹戏谑的嘲笑,“你说我是污染源。” 谢楚抬了抬下巴,摊开双手,“证据。” “你现在杀了我,把我剖开,在我的身体里好好翻找,看看污染源在哪里。” “如果你能翻出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谢楚的话是泡了砒霜的糖果,主办方自然知道自己拿不出证据,玩家的身体数值都在由他们的系统记录与上传,但是土狗是站在谢楚那边的,它拿不到数值,也就没有借口。 不得不冷静下来,和谢楚对峙着,【不用了,既然没有被感染,那我们,来日方长。】 【赌命游戏,是我的地盘。】 【你再难以驯服,终有一天还是会乖乖听话。】 【谢楚,听话点。】 【会好受很多。】 主办方的投影消失,车子里的空气冷静下来。 白偃笑眯眯地单手支着头,摸着他的发顶,“恭喜我的宝贝向前走了一大步。” 第433章 谢楚眯起眼睛,倏然抬起上半身,凶狠地和他的唇撞在一起! 白偃嘶了一声,掐住谢楚的脖子,拉开一些距离,薄荷蓝亮的滚烫,“你意识还清醒吗?” 谢楚张着嘴喘气,刚刚那一下撞得有点狠,唇角破裂,血液染红了嘴唇,像勾人心魄的妖精,眼神迷离。 白偃简直对这一幕没有抵抗力,咽了咽口水,皮肉里的饥渴压不住,但他却还在固执的发问,“谢楚,你还清醒着吗?我是你的谁?” 他在谢楚那里可以是任何东西。 握在手里的刀、牵不住的恶鬼……以及。 “我最爱的爱人。”谢楚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但是一句话,就能把恶鬼泡进蜜罐子里。 谢楚蹭了蹭白偃的脸颊,用鼻尖去戳他的耳垂。 “亲亲?” “亲亲吧?” “你不想亲我吗?” 谢楚见白偃不动,弯了弯眉眼,凑到白偃耳边,换了个称呼喊他。 ……这个根本忍不了。 白偃激动地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对准那张柔软的唇发狠地入侵。 “唔……” 血液在二人唇间翻转,暴戾的两个污染源强势不由分说的靠近彼此,兴奋的火苗一触即发。 谁也不让着谁,谁也不放过谁。 就这样针锋相对地亲吻,抵死缠绵。 他是知道谢楚要做什么的。 还记得吗?谢楚说过他很记仇。 强烈的主导欲望是谢楚这个人的根本,他不允许自己失忆,不允许自己被游戏禁锢,不允许……被游戏强制开始求生。 谢楚寻找自己的阶段很明显,他从最基本的人类构造试起。 人类无法同一时间内摄入太多食物,但是谢楚可以。 人类丢失心脏无法存在,但是谢楚可以。 谢楚很早就发觉了自己不是人类,那就往怪物的方向靠。 他在一路作死的过程里发现了自己也许是个很难对付并且需要主办方监控的怪物。 他能强大到哪里去? 是不是连主办方都需要忌惮自己? 事实看来是这样的。 主办方忌惮自己,准确的来说,是忌惮完整的自己。 自从纯白和001出现后,主办方的目的就昭然若揭。 它要谢楚吃瘪,它要谢楚死去,所以谢楚的副本等级跨越了两个品级。 一个中级玩家,先是白金级副本,再是黑金级副本,谢楚所在的副本难度会加大,崩坏的可能大大增加,每次都是九死一生。 它就是要谢楚死,阻止纯白的靠近,阻止谢楚知道某些事情。 让谢楚向它低头。 它要谢楚听话,要他乖巧一点,要他学会服软。 可是谢楚是把硬骨头,他能在副本里站到最后,是他骨头硬,不是它主办方的施舍。 谢楚的记仇不达目的不罢休,从进入新手副本就在埋的那条‘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战线’,在此刻昭然若揭。 他要找回自己,并且彻底杀死游戏。 ---------------------------------------- 第252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八) “楚哥,你还好吗?”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地图最东边驶去,李明明给谢楚递了两包薯片,忧心忡忡的问。 刚刚在路上休息的好好的,谢楚突然变异也是把他俩吓着了。 此刻就庆幸还好这公路上没有人,也就没有游戏场,不然如果进了游戏场他们被分开了,谢楚一个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谢楚把薯片咬得嘎吱响,“没事啊,日常变态一下,不要大惊小怪的。” “……”何蕉蕉和身边的李明明对视一眼,无奈了。 他们楚哥的脑回路总是天马行空的,变态还能日常啊?! 白偃开着车,听这话都笑了,“是啊,顺手的事。” 他们心态好,土狗有点绷不住了,它自闭了一样从刚刚起就没说过一句话了,虽然它有时候也很擅长沉默,可这次谢楚感觉到了它的不安。 “土狗。”谢楚在心里喊了它十几声,土狗才不情不愿的冒出头,【玩家,我在。】 “怎么,后悔帮我了?”谢楚笑眼弯弯的看着眼前这颗小骰子。 土狗纠结了半天,【我不懂,为什么主办方会认为我在帮楚门秀。】 【楚门秀的确是我的生产地,是孕育我的母体,但是刚刚的事情和楚门秀有什么关系?】 谢楚嗯了一声,眼神略微带了几分探究,“所以我才要找寻真相,你看,你都知道这之间夹杂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你难道不好奇吗?” 土狗嗫嚅着,【但是有些东西,主办方不告诉你,你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它让你知道的东西,往往会对你造成重大的打击。】 土狗的声音卡带了一下,【……就像它对我做的那些事一样。】 “788次格式化?”谢楚来了兴趣,“为什么会788次?你犯什么天条了?” 土狗的声音很迷茫,也透露着它的不安,【它告诉我,我为了我的母体副本杀了很多人,我需要赔罪。】 “所以788次格式化。”谢楚接了它的话,“那这不像是赔罪啊,更像是让你忘掉之前发生的一切,这样你死无对证,什么过去啊什么纠葛啊都听主办方一张嘴乱说,它说什么就是什么。” 车窗外的夜景快速后退,地图上,他们距离谢楚标的点还有六分之四的路程。 好远。 谢楚无聊地打开车窗,冷风灌入车厢,把三个人都吹精神了,谢楚的发丝有些长长了,搭在眉眼上,像漂亮的鸦羽,白偃看了一眼,也就挪不开了。 【是这样吗……应该不会吧……】土狗感觉自己脑子很乱,从来没这么乱过。 主要是它一直秉承着主办方的意愿就是它的意愿而活,此时突然告诉它,主办方是为了利用它的愧疚感而操纵它,土狗多少有点逃避这个想法。 谢楚几不可闻地勾唇,拆了颗棒棒糖塞进嘴里,“你对楚门秀很了解吗?” 土狗沉默了一下,【嗯……其实也就那样。】 “哦?作为生产你的地方你都不了解?”谢楚戳了戳它的脑袋,“算了,不想说就算了。” “反正我迟早有一天会去楚门秀看看的。” 土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它没有告诉谢楚,其实玩家们的终点,都是楚门秀。 不管你是神明也好普通玩家也罢,在赌命游戏里,一旦楚门秀副本突然开启,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进入楚门秀副本内。 而往往进去的人,都不会再有下落了。 毋庸置疑那是个很恐怖的地方,和暴食季一样,是完全不可控的副本。 土狗不想这么早就告诉谢楚,是不想打击他。 不想这么早就让谢楚知道他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去喂副本。 谢楚吃饱了,肚子里的饱腹感暂时能够让他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风吹上他的脸庞。 “轰————” 谢楚猛地睁眼。 何蕉蕉紧张地看向她手边的车窗,“楚哥,我们身后有三辆车跟着。” 他们路上因为谢楚的变异而停了很久,原本并肩齐驱的妻子女的车没有等他们,而是先离开了。 这么一会儿,怎么还有别的车? 白偃看了一眼后视镜,“不认识,但应该是玩家。” 谢楚嗯了一声,“还有好几百个玩家存活呢,看得出来实力水准都不错,应该很快就能猜到副本的玩法,开始赶路了。” 李明明脸一皱,“不是,这路这么宽,非得跟在我们身后吗?” 这就是何蕉蕉不安的点,这是一条很宽敞的大路,足够身后的车超车,但他们紧紧咬着,就是不超车,还时不时闪大灯,有种挑衅的意味。 终于,大概两三分钟后,何蕉蕉眼看着有一辆兰博基尼果断超车了他们,驶进黑夜,“怎么只有一辆车走了……” 她话没说完,车子猛地一个撞击! “啊!!” 车内的四个人皆是被撞得往前一歪,车子身后的两辆车齐齐撞在了大g的屁股上,发出刺耳的钢片摩擦声。 土狗飞起来,检测到了他们的车子受损严重,【我滴个娘啊,这是要拍速度与激情第十一部吗?!】 “他们疯了吧?!”李明明骂了一声,双手抓住头顶的安全扶手。 “可不就是疯了。”谢楚看向车窗外的后视镜,大g后面的两辆车还在加足马力,顶着他们往前撞去。 而车头,一盏大灯亮起————是刚刚那辆超车的兰博基尼。 它调转了车头,直直朝着白偃开的大g冲来——! “它要撞上来!!”何蕉蕉大声喝止。 白偃不退,反而把油门踩到底! “白哥!!”何蕉蕉和李明明叫做一团,这要是直面撞上,肯定死的很惨! 第434章 两辆车以极快的速度直面冲来,就在两车距离还剩下大概四五米的时候,一直没动静的谢楚动了。 他干脆利落的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双手伸出车窗,朝上一把拽住车顶的抓手栏杆,整个人以极强的腰腹能力,像条水蛇一样钻了出去! 土狗麻了,整个人都麻了,它就知道,孩子静悄悄,肯定要作妖! 【你又要找死!!你找点好的不行吗?!】 “楚哥你要干嘛?!很危险的!!”李明明哆哆嗦嗦的想去拽谢楚,却被白偃扣住了手腕阻止了。 白偃笑眯眯的看着李明明,“不要阻挠他,好吗?” 白偃明明是笑着的,却把李明明看得一哆嗦,连忙乖巧地坐好等死。 谢楚一言不发地翻出车子,在两车头距离只有两米的时候,猛地往前车头玻璃滚去! “楚哥!!” “完了完了这波肯定要死!!” 【我的活哥啊!!】 三方尖叫声里,谢楚如同一头敏捷的黑豹,顶着刺眼的几盏大灯一个轱辘滚到车头上,借着大g快速冲撞的力气将整个人往空中抛去—— 紧接着,谢楚强行在空中变换身形,双腿精准地踹碎了兰博基尼的挡风玻璃,整个人就这样钻进了兰博基尼的驾驶位! “我滴个妈呀!!!”李明明鸡叫一声,打开车窗扯着嗓子喊,“帅爆了————!!!” 兰博基尼的驾驶员都傻了,他开着大灯,对面的大g也开着大灯,视野受到强烈的干扰,他只知道明亮的视野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可怕的空中飞人,一脚干碎他的挡风玻璃后,一把冰冷冷的餐刀就这样抵在他的脖子上。 行云流水,一套连招,只花了七秒。 疯了吧?! 疯了吧?!!! 他们就是抢几个道具和食物而已!! 不用玩命吧! 他在此刻有了深深的恐惧,也意识到了自己招惹了什么疯子。 那一脚要是踹在他的脑袋上,脖子都会断掉。 巨大的不安恐惧迫使他只能通红着双眼大吼,“你不能杀我!!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残杀!!” 土狗这时候冒出来,【是的,玩家,不能互相残杀。】 “不能?”谢楚的声音如同冰川下的溪流,好听,但寒冷刺骨,“我多的是办法搞死你。” 一只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手攀上他的脖颈,谢楚阴沉沉地贴在他的耳边。 “去死。” 方向盘猛地被谢楚一打——! “啊啊啊啊啊————!” 何蕉蕉瞪圆了眼睛,眼看着兰博基尼不受控地朝着路边的居民楼狠狠撞去! “楚哥还在上面……”何蕉蕉话没说完,就看见一道身影从车窗滚了出来。 那道身影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谢楚滚的有点迷糊,停下来了还呼噜噜地甩甩头试图清醒,看起来好的很,除了衣服在滚的时候破了个口子以外,啥事没有。 “……现在出来了。”她神情复杂地把话说完了。 兰博基尼惨烈地撞进居民楼,整栋楼也摇摇欲坠,大块大块的钢筋混凝土砸在车子上,整个车头都瘪了,十分凄惨。 谢楚那边是解决了,可是白偃这边身后还有两辆车呢,他确认了谢楚没事,才一勾唇,果断换挡,“小朋友们,坐稳了。” “……白哥,要不我俩下车———诶诶诶诶!”何蕉蕉试图商量让白偃把他俩放下车,但是白偃显然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愣是要带着两人坐大摆锤。 话没说完呢,大g一个神龙摆尾,原地漂移,就这样和身后的两辆车对视上了。 白偃恶劣地闪了闪灯,然后一个加速! “卧槽!!这个人是个疯子吧!!”两辆车的驾驶者不由得同时骂出声,连忙倒车准备离开,却猝不及防的被一辆从黑暗里窜出来的宾利拦截! “这他妈又是哪里来的宾利?!” 宾利一把将两辆车分开,和白偃一车追一车溜着,很快就把两辆车赶到了一起。 黑夜里,驾驶者看见前面缓缓驶来的车,怒骂一声,“妈的!我死你们也得死!!” 他把油门踩到底,朝着前面的车冲了过去! 轰轰轰…… 发动机发出悲鸣声。 对面那辆车似乎也是这种想法,想着管他大g还是宾利,一命换一命! 两辆车都跟疯了一样,加速朝着对面撞去——! 接下来的一幕很有戏剧性。 在离得近的时候,对面的灯照亮了驾驶位的两个人。 “老赵……?” “小吴?怎么是你!!” 等他俩发现要一命换一命的对方是自己的队友时,已经来不及了。 “砰!!” 惨叫声后,巨大的爆炸声传来,两辆车抱着必死的决心把队友干掉了。 一片漆黑的公路旁的田野里,一辆大g猛地亮灯,它身边的宾利也亮起了车灯,两辆车像是蛰伏的胜利者一样,隐匿在黑暗里,看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紧接着,鸣笛嘲讽。 “滴——————” 大g和宾利从田野开回了公路,谢楚就坐在公路的护栏上抽着烟。 寂寥的冷风吹动了他的衣摆,烟雾从他唇齿间飞舞。 大g缓缓停在谢楚身边。 何蕉蕉和李明明腿软了一样下了车,俩人排排蹲,哇的一声吐了个昏天地暗。 不是因为死人了被恶心吐的,完全就是晕车吐的。 俩人要死要活的,把谢楚逗得乐了半天。 宾利也停在一边,车门打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出现在谢楚眼帘内。 “陈漱?!”谢楚有些惊讶。 陈漱穿着一件古铜色束腰皮质风衣,墨绿的长发披下,夸张的圆圈镶钻耳饰被车灯照的闪闪发光,整个人像极了飙车的富家大小姐。 “还好吗?”陈漱走到谢楚身边,找他要了一根烟点燃。 “怎么是你啊。”谢楚笑笑,靠在白偃怀里任由白偃给他擦脸,“想过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是你。” 陈漱哼笑一声,“要不是你跳出车窗,我就直接走了。” 谢楚刚刚那一跳,大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陈漱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她实在是不想趟这个浑水多管闲事,再说了,谢楚自己肯定能处理,所以她最终还是打定主意忽略掉谢楚,直接离开的。 但是谁知道,何蕉蕉露面了,女孩儿焦急地打开车窗,打量着大g屁股后面跟着的两辆车,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很远,陈漱看不清口型。 但是陈漱一下就顿住了。 ——‘我叫何蕉蕉,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通过雾山高中的。’ ——‘陈漱,如果你害怕,你就来我身边,我有道具,我保护你。’ ——‘陈漱!!你是不是睡着了!!’ 陈漱的记忆让她犹豫了,最终,宾利的车速还是飚到了顶峰。 管他的。 就疯这一次。 ---------------------------------------- 第253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十九) 两辆车平稳的并头前进,距离他们到达最东边的景区,还有19公里。 车子的大灯远远照亮地面,土狗冒头报时。 【玩家,从第一轮疯狂到如今,已经过去了24小时了。】 谢楚哇塞一声,“时间已经到第二个黑夜的晚上八点了,第三轮疯狂还没人狙击。” 第三轮实在是有点久了。 何蕉蕉和李明明都无力地捶着腿减缓不适,他们长时间坐着,腿和腰早就酸痛得不行了,“第三轮很猝不及防吧,大家估计进度都在刚意识到时间法则的不同,准备朝着东边追赶的阶段,这个时候疯狂突然降临,物资都来不及囤多少。” 这也是刚刚那三辆车拦截谢楚他们的原因。 物资都在超市里,但是超市里肯定有npc,有npc就有危险。 现在整个台南的npc都被感染,你一靠近,他们就变异给你看,搞不好的还会死在那里。 比起去涉险,不如挑选好下手的玩家。 李明明在有限的空间里狠狠伸懒腰,感觉坐车坐久了人都憔悴了,“是啊……这个路程也太遥远了,我都睡了三觉了,还没到!那些没有物资和汽油的玩家就更别说了,根本就没办法上路,而且开太久人也会累,孤狼就更累了……嘿嘿嘿,还好我们有白哥,超绝永动机!” 白偃单手把着方向盘,嘴里哼着歌,比起李明明和何蕉蕉的憔悴,他的状态好到简直不是人。 容光焕发的美脸,挺直的腰杆,含情的双眼,时不时还和谢楚牵牵手,手欠了还去和谢楚玩‘猫爪在上’的游戏。 比起其余人坐牢一样的表情,他更像是去度蜜月的。 “劳驾,给你们楚哥拿点吃的。”白偃笑眯眯的,发现了小狐狸萎靡了下来,他团在副驾驶上,一张脸耷拉着,似乎心情不好。 第435章 白偃立马就猜到他可能是饿了。 果然,白偃这么一说,谢楚立马支棱起来了,嘴上还在别扭,“……我不吃了吧……” 说是这么说,眼睛里的光芒简直能把人闪死,恨不得把‘我想吃我想吃’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白偃捏了捏他的耳垂,“吃啊,物资就是给人吃的。” 闻言李明明抓吧抓吧拿了好多零食,全部塞到了谢楚怀里,“对啊对啊,饿了就吃啊。” 谢楚嘿嘿嘿的笑,手速极快的打开了一个水果罐头,往嘴里塞了一块甜津津的水蜜桃,囫囵不清地说,“那多不好意思啊,吃的全进我肚子了……” 白偃看他这小样简直是喜欢得不行,“没有了我们就再去找,你吃多少,我给你找多少。” “可是这样很危险诶~”谢楚歪歪头,凑上去撒娇,“真的假的呀?” “真的真的。” “……强烈谴责队内不许谈恋爱。”李明明幽幽地开口,拉着何蕉蕉说小话,结果果不其然被谢楚揍了一拳,“啊!” “哈哈哈哈哈!!”何蕉蕉见状笑得人仰马翻,嘲笑的意味不言而喻,李明明气鼓鼓的,打了一套空气拳,转头在后备箱里拿了一盒口香糖,草莓味儿的。 “知不知道谈恋爱对我们单身狗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李明明一边控诉一边在嘴里跟嚼口香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看得出来被揍了很气愤,但是最后还是得窝窝囊囊的问一句,“……楚哥你吃不?” 谢楚笑得想死,摇头,“不吃,不能咽进去增加饱腹感的东西我统称为废物。” “……”李明明差点没绷住,“你又骂我?” 谢楚,“?” —— 【俺不中了。】 【俺不中了+1】 【俺不中了+10086】 【明明你什么脑回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回家吧,回家吧,谈没谈过恋爱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这个误伤的人有点多吧!!】 【话说回来,这个副本好大啊。】 【黑金本啦,是这样的,副本有自主意识,都没有明确的boss存在,这种完全就是悲惨世界具象化啊,整个地图都是副本内容,这本你就过吧……】 【诶诶诶,你们快看全球论坛!!】 【卧槽!!楚楚!!快看全球论坛!】 【哟吼!!楚楚快去看!】 —— 谢楚扫了一眼弹幕,眉头一挑,土狗也很上道地把全球论坛端口打开,入目的就是一封加红加粗的置顶帖子。 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系统播报。 【玩家谢楚您好,这里是赌命游戏全球端口策划组,特此通知您,全球赌局成立!】 【日本方已应战!您此次副本结束后将开启副本报名24小时!双方载入10000名玩家!】 【您自动获得华夏领头羊称谓!】 【此次赌局副本内容将采取完全随机不予选择权利的方式!】 【祝您赌命愉快~】 论坛上,那封应战书挂在首页,成为了官方推流页。 点进去,是一段视频。 谢楚的脸被放大,宛如天神降临一般压在日本方的上头,居高临下地宣判战书。 那张脸冷若冰霜,四周有黑白相间的火苗将谢楚的脸吞噬,随后,是日本方的应战pv。 一把太刀落下,应战的人是日本方的top1,太川一郎。 他割开手心,血液滴入面前的酒碗,随后一饮而尽,这就算是应战了。 “……” 车上四个人脸都皱了起来。 “……没必要吧。”何蕉蕉欲言又止,挠挠头,支支吾吾的措了半天的词,“……这不卫生啊……” 李明明立马发出了爆笑声。 谢楚盯着这段pv,淡定地评价,“拍的不错,就是什么时候把我的出场费结一下。” 土狗啧了一声,【你有病啊!!】 和大g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宾利突然闪了闪灯,谢楚心领神会地把车窗摇了下来,果然,陈漱单手搭在车窗上,一边开车一边对着谢楚招手,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空隙喊话。 “论坛上的应战你看了吗?!” 说话声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传递到谢楚的耳朵里,“看见了,拍的我挺帅的!” “……”陈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差点一脚油门飞出去,“少他妈自恋!我问你参加的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谢楚趴在车窗上,对着陈漱笑眯眯的,一双狐狸眼挤出弯弯的弧度,看起来十分狡诈,“你想干嘛?!” “如果你不设置玩家职称要求,我想参加!”陈漱指了指她自己。 谢楚眉头一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等级的副本,为了保证整体的水平和存活率,我可能只会考虑高级玩家以上————” 陈漱似乎是啧了一声,但是谢楚的考虑又是正确的,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指了指大g,“那你的两个朋友呢?!” “不带上他们吗?!” 两人扯着嗓子喊,直到这个问题抛出来,谢楚才略微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何蕉蕉和李明明。 “……你俩……”谢楚话没说完,两小孩儿就凑了上来,两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就盯着谢楚看。 “楚哥楚哥带上我们吧~” 李明明跟拜佛一样,“我这一生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杀个日本人玩……啊不是,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下副本~” 谢楚地铁老人看手机,一把将两人推开,才回答陈漱,“可能会带着一起!我能保护他们,但是你我不能保证!” 陈漱对谢楚竖了个中指,表情简直要无语死了,“老娘需要你保护?!” 谢楚使坏完成如愿被骂,哈哈大笑地往座位里一瘫,土狗幽幽地飞出来,【你的私信爆炸了,全是来找你申请入队的。】 “大家这么积极啊……”谢楚支着头,觉得蛮稀奇的。 李明明趴在谢楚座椅的椅背上说,“当然了,这种事情都是百年难一遇,因为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玩家都在不同的端口,有些人可能在赌命游戏里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外国人。” “带上点家国仇恨热血上头是正常的事情,最主要的,还是这种玩家对抗赛有奖励拿。” 李明明神神秘秘的,“楚哥,我跟你说,曾经有个匿名玩家,开展过一次玩家对抗赛,获得了很不得了的道具,后来还依靠这个技能玩家起义了呢!” 听这话谢楚没什么反应,倒是白偃回头瞥了他一眼,“结果呢?” 李明明挠头,嘿嘿笑,说到这里还有点激动,“虽然结果还是被镇压了,但是就差一点,差一点点点点就能炸毁主办方的本体了,真是就差一点!” 谢楚眼眸一动,“主办方的本体?” “对啊。”李明明毫无防备的张口就来,“主办方是有本体的,它也是人啊……” 李明明说到一半,眼睛猛地瞪圆,啪的一下把嘴巴捂住了。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土狗发出惊天尖叫声,立马拦截了直播画面,关闭了谢楚的直播间,【我的活爹啊啊啊啊!!!】 谢楚和白偃咔咔咔地转动脖子回头,似笑非笑,“你刚刚说主办方是个啥?” 李明明害怕地缩在座椅里,身边的何蕉蕉则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关闭了直播间,四十五度看车窗外,即使黑漆漆的一片她也研究得很认真,甚至试图写篇研究报告。 “就……我什么也没说呀哈哈哈哈……”李明明讪讪的装傻,但他也知道现在装傻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干笑两声还是坦白了。 “主办方是人,对,人。”李明明说了一句,又觉得不严谨,补了一句,“但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说明白点。”谢楚彻底转过身来,提起怎么搞死主办方的时候总是格外精神,顺手掏出一袋瓜子嗑得很起劲。 土狗崩溃,但是也想听自己顶头上司的八卦。 “呃……”李明明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就是,它在它的世界里,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项目负责人,负责的就是赌命游戏这个ip,给别人打工的。” “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个木偶女孩的样子,那只是它的虚拟形象,是皮套。” “用我们的语言来理解的话,主办方是高维生物。” “它的本体,就是皮下的高维生物。” 谢楚听着,大脑飞速运转,“所以要毁掉主办方,就得找到它的皮下。” “哪有那么好找……它可能把自己的皮下塞到一个不起眼的副本里当npc呢,根本就找不到……”李明明嘟囔,“那个匿名玩家得到的,叫做绿宝石瞳孔,好像是一个很特殊的副本原生道具。” “原生道具?” 土狗解释,【副本里的道具有80%是主办方设置生成,15%是击杀boss掉落,4%是隐藏结局碎片,1%是原生道具。】 第436章 【所谓原生道具,其实就是不受主办方管辖,是副本日渐一日的发展和推演下自己生成的。】 【这种道具比较特殊,往往和副本有着息息相关的特性,甚至会和副本共鸣,系统数据推测,原生道具是整个副本的核心物品,不在主办方的道具图鉴内,但是很强大,甚至能够颠覆很多赌命游戏里已有的规则条约。】 白偃开着车,哼笑一声,“豆大点游戏,整那么多条条框框。” 飘在空中的系统黑蛇有点汗颜,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在这个哥眼里估计整个赌命游戏都是不该存在的。 ……呜呜呜好恐怖。 李明明接话,“那个匿名玩家用那个道具找到了主办方的皮下,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被执法者追上了,当时所有参加了起义的人都被关进了惩罚副本,包括那个匿名玩家。” 何蕉蕉忍不住问,“那那个绿宝石瞳孔呢?” 李明明眨眨眼,“不知道,但应该回到生产它的副本里了,这种原生道具主办方是带不走的,除非把副本一起带走哈。” “……所以,这个瞳孔道具,在哪个副本里?”谢楚眼睛一转,表情有些高深莫测,转头和白偃悄悄对视一眼,白偃也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诶……”李明明歪了歪嘴,“那个事件发生的时候我还没进赌命游戏呢。” 看来这种事情还是得去问观音雪,那个啥都知道的人。 谢楚深吸一口气,歪头倒在椅背上,盯着白偃的侧脸发呆。 他深刻的意识到了想扳倒一个已经成熟的体系有多么难,赌命游戏建立之初,总会有数不清的漏洞与bug,也有勇敢的人类身先士卒,可是依然不能达成目标。 那现在呢? 赌命游戏已经发展成熟了,各方面都完善的很突出,甚至什么方面的规章制度都井井有条。 要怎样击垮一个完美体系? …… 赌吗? 可是有资本的那一方是不在乎输赢的。 …… 车子驶入新的公路,在跨海大桥上呼啸而过。 “你想和我玩游戏吗?” 一道女童音在他们的车顶上突兀的响起。 下一秒,车子熄火,往前溜车了十几米才缓缓停下。 “……”车内的灯也灭了,陷入安静。 李明明哆哆嗦嗦的,有点想哭。 “大桥上也有游戏场啊?” 谢楚也在黑暗里皱起眉,转头看向土狗的地图。 【距离景点日出海峡还有————】 【16公里。】 ---------------------------------------- 第254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二十) 【你们进入了一片迷雾,这片迷雾里有很可怕的怪物,突然,你的同伴一个个消失,轮到你的时候,你终于明白了一切。】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童声阴森稚嫩。 宽敞的跨海大桥上,迷雾以极快的速度升腾,迅速盖住整片海域,还在往上延伸,以恐怖的速度逼近玩家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在黑夜里,车子失灵,无法亮灯,他们只能借着月光隐约打量四周。 全是雾,白茫茫的,五个人只能尽量站在一块,以免一眨眼队友就没了。 李明明缩到谢楚身后,“这个雾一看就有鬼啦……” 宣读完汤面,小女孩蹲下了,就在离他们大概四五米的地方。 “诶,看地面。”陈漱突然开口。 众人低下头,脸色一变,连连后退。 因为他们刚刚站着的地面突然亮了起来,极细的蓝色荧光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在地面画出了四四方方的形状,和小孩子画的涂鸦一样,画完一个还不够,还连着画,最终,勾勒出一个让何蕉蕉极为眼熟的东西。 “……跳格子?”何蕉蕉皱着眉,地面的蓝色格子一一排列,一共十五个格子,尽头,是一个扇形,那个小女孩就蹲在扇形的图案上。 她背对着玩家们,双手捂着脸。 李明明咽咽口水,“这是要我们陪她玩海龟汤啊还是跳格子啊?” 谢楚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个海龟汤还没读完。 没给后续条件,也没有系统自动播报。 果然,小女孩等地面的跳格子画完了,系统才响起来。 【滴————】 【全体玩家请注意!】 【有人触发了核心游戏:跳格子!】 【玩法介绍: 跳格子,十五步; 你跳一,我答一; 拍后背,答问题; 答错了,掉下去!】 【每位玩家跳上一格格子后将拥有一次向小莉莉提问的机会,当格子跳完,需要双手接触小莉莉,成功结束游戏并送她回家,不然小莉莉会生气哦!】 白偃歪着头打量着那个小莉莉,眉头一皱,他在这个小孩儿身上感觉到了点不一样的………… “谁去?”陈漱打量了一圈,“同时上格子盘汤肯定不行,还会被扰乱逻辑,最好上一个头脑清醒的吧。” 这话说的,就差把谢楚大头照贴那小女孩脑门上了。 几人话赶话到这了,齐刷刷转头,看向了正在发呆的谢楚。 “楚哥,楚哥!诶!”李明明戳了戳他,觉得谢楚的状态很奇怪,“你怎么这一路一直在发呆啊?” 谢楚似乎心事重重的,他并不担心眼前的游戏场,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样,总是神游。 他一不说话,白偃说的话就也大大减少,毕竟白偃是出了名的只听得见谢楚的声音,别人和他说话他一概不回的,俩闷葫芦凑一块,能把人冻成冰雕。 “游戏开始了耶,我们谁去啊?我去玩玩?” 李明明习惯听安排,即使谢楚现在让他去,那他也是会穿着成人纸尿裤勇敢冲锋的。 谢楚嘁笑一声,捏了捏李明明的脸蛋子,手感不错,“到时候还得我去捞你,拉倒吧,我去……” “楚哥。”何蕉蕉抿唇打断了谢楚的话,“我去吧?” 谢楚一愣,白偃也顿住了,两个人齐齐偏过头打量着何蕉蕉,在观察她是不是认真的要去。 何蕉蕉很认真。 “跳格子我玩过,基本的规则还是知道一点。”何蕉蕉抿唇笑笑,“总不能你一直往前冲。” 谢楚永远是第一个趟地雷的,久而久之,一旦遇见什么情况,别人也会下意识的让谢楚先去。 可是为什么呢。 谢楚每次也很危险。 他每次也受了伤,不是次次都能无伤通过的,没有天神保佑他,没有所谓的走后门,谢楚是靠着他自己闯过来的。 不能因为谢楚习惯了光脚在刀尖上行走,就不给他一双合脚的鞋吧。 谢楚抬手,替何蕉蕉理了理发丝,“也许会很危险。” 何蕉蕉点头,“我知道,肯定很危险,但是楚哥你每次闯得那么爽,我也想试试,遇到不会的,你还能在场外帮我一下。” 两人认真对视,谢楚没有从何蕉蕉眼里看出一丝害怕的意思,才缓缓点头,“好。” 女生跳上了第一个格子。 冷风迎面吹来,何蕉蕉冷得一哆嗦,随后,她听见了十分刺耳的喇叭声。 “滴滴滴!!!” 紧接着,刹车声。 这个声音太大了,像是有人拿着一个喇叭在何蕉蕉耳边尖叫一般,把她的耳朵都差点震聋。 何蕉蕉猛地一瑟缩,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忍不住后退,却被一只手撑住了后背。 谢楚就站在格子外,用手背抵住了何蕉蕉,“蕉蕉,你看见或者听见什么了吗?” 何蕉蕉嘴巴霎时变白了,“我听见了很大的车喇叭声,感觉下一秒就要撞到我了一样……” “啊?”李明明惊讶地左看右看,“没有车啊……” 陈漱接话,“也许是游戏内的幻觉,你得站稳了,不能跌出格子。” 如果跌出格子,其实就是默认何蕉蕉游戏失败。 那那个后果可能不太好看。 道理何蕉蕉当然懂,可是当那种太过真实的声音响起时,人的身体反应会替她做出选择,刚刚情不自禁的后退就是很好的例子。 “好。”何蕉蕉咬着牙点头了,刚准备开口问问题,却听见谢楚在她身后说话。 “蕉蕉,这个海龟汤很奇怪。” 何蕉蕉动作一顿,谢楚继续说。 “这个海龟汤的结局并不是推理出汤底,而是什么……成功结束游戏并送她回家。”谢楚对这句话有点在意,他总觉得这句话的出现有点问题,“按海龟汤的进程,应该是首要推出汤底才对……” 陈漱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凌厉的面容盯着何蕉蕉,“何蕉蕉,你先开口问问题吧,拖太久也不知道会不会视为消极比赛。” 何蕉蕉抿唇,点头,“第一个问题,同伴的消失是鬼造成的吗?” 第437章 众人安静下来,盯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 小女孩浑身破烂,头上破了很大一个口子,捂着脸,蹲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嘻嘻的笑了。 “是。” 是鬼。 何蕉蕉往前跳了一格。 要说第一格是听见了声音,第二格就是感受到了有人在推她。 “啊————!”何蕉蕉的肩膀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一推,导致身形不稳,整个人朝着格子外摔去! “蕉蕉!!” 众人来不及,还要绕着格子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火从地面拔起,将何蕉蕉撑了起来。 “……我嘞个豆啊。”李明明还保持着扎马步准备冲上去的动作,看见这个黑火冒出来才傻眼了,看起来有点滑稽。 谢楚眉头一挑,下意识看向身边沉默的白偃。 他像一道安静的鬼影,总是高高的长长的,就那样静谧的站在谢楚身边,撞到他了,他也只会默默地挪开,不去看他就注意不到他。 “这什么东西??”陈漱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燃,有点傻眼了,“道具吗?” 谢楚笑笑,“嗯,道具。” 陈漱紧接着问,“可是这个副本不是禁用道具吗?” “……” 大意了。 谢楚一脸无辜地看着陈漱,也不解释了,有时候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人类的想象会把一切填补完整的。 谢楚这表情把陈漱看毛了,“这是什么表情啦?!!” 那边何蕉蕉被扶着站稳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眼睁睁看着黑火冒出来,又眼睁睁看着黑火消失,有点哑然。 这东西…………有点怪哈…… 她回头看了白偃一眼,才开口提问,“第二个问题,同伴和我的死是和迷雾有关系吗?” 小女孩沉默了两秒,才回答,“是。” 又对了。 李明明激动地蹦起来,“牛啊牛啊!!” 但在场的人,就李明明还能乐出来了,其余四个人都是严肃着一张脸,都在思索着。 何蕉蕉又往前跳了一格。 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最终停留在了何蕉蕉的身边,她感觉到一双黏腻的手牵住了她的手腕。 那冰冷的手如同铁块,又沉又重,掐着何蕉蕉的手腕生疼。 她咬着牙才没叫出声来,自己的右手腕都要被冻掉了。 “第三个问题!!”何蕉蕉赶紧发问,“‘我终于明白了一切’,整件事情是不是和我有关!” 小女孩答,“是。” 陈漱皱起眉,何蕉蕉被逼急了,问了个傻问题。 总共只有十五次的提问机会,这么浪费了一个…… 谢楚盯着那小女孩的背影看了很久,小女孩身上有很明显的被麻绳捆过的痕迹,有拖行、拖拽的伤口,还有……谢楚突然走开了。 “楚哥??” 谢楚一个人横穿跨江大桥,直到眼前隐隐的视觉里看见了大桥两边的护栏了才满意的停下脚步,然后又开始蹲下,沿着两边的护栏开始摸。 谢楚努力伸手去够护栏外的只有三十厘米宽的石台,觉得这样有点难,干脆双手一撑,爬上了护栏,翻了出去。 “宝贝,几秒没看着你,你就又开始飞檐走壁了。”白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护栏边,一张脸美是美,在黑夜里多少也显得有些阴冷。 谢楚懒洋洋地蹲下,开始沿着这个三十厘米宽的石台走路。 脚下就是充斥着迷雾的深海,谢楚丝毫不慌,专注又执拗的摸着,“我有点在意那句‘成功结束游戏并送她回家’,主办方不会把没用的信息放在播报里,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的游戏经验。” 主办方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它的每个副本每句话每个字都需要去解读,好几次都能在里面看到解题思路。 那句话显然在这个场景是不现实的。 这里是跨江大桥。 ‘送她回家’,哪来的小莉莉的家? 而‘成功结束游戏’,结束海龟汤这个游戏那当然是猜出汤底……但也不一定。 谢楚专心摸着,他要摸到自己猜测出来的答案才行…… 何蕉蕉那边已经跳了九个格子了,不论她问什么问题,小女孩回答的都是‘是’。 很奇怪。 她的所有问题都成了正确的,这就导致了何蕉蕉的方向很混乱。 上个问题问的‘是不是都死了’,小女孩说是。 这个问题问的‘是不是还有人活着’,小女孩也说是。 都是‘是’?? 这怎么玩??谁能猜出来?? 何蕉蕉满头大汗,每跳一个格子就受一次折磨,她的心理防线在一次次被击破,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跳。 直到她跳到第十三个格子,还没问问题,剩下三个问题。 谢楚突然出现,径直走到那小女孩的身边,然后蹲下。 “…………??” 李明明和陈漱探着脑袋看,“他要干嘛?” 李明明嘿嘿嘿地苍蝇搓手,“楚楚教要发力了。” “什么楚楚教?” 李明明眼睛一亮,一把握住陈漱的手上下挥舞,“加入楚楚教吗姐姐!教主屹立不倒!” 陈漱嘴角抽搐,觉得李明明不正常,和谢楚玩在一块儿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正常。 ……除了何蕉蕉。 谢楚蹲在小女孩身边,戳了戳她,“诶,我找到一个东西,是不是你的?” 小女孩双手捂着脸,不回答。 “这么傲娇?”谢楚自顾自的把手里那个残破的发卡别在了小女孩的头发上,“这一看就是你的。” 小女孩似乎抽搐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呀?这么不配合沟通? 谢楚锲而不舍地用肩膀去撞她,“和我聊聊嘛?真不和我说话啊?” 谢楚离得近了,看见的细节就更多,比如小女孩身上有轮胎压过的痕迹,被拖拽而大面积摩擦出来的伤痕,花裙子都被海水浸湿,看起来十分凄惨。 “你是出车祸了吗?” 小女孩肩膀一抖,缓缓点头。 谢楚眼睛一亮,诶!有戏! 李明明和何蕉蕉也一拍大腿,诶!成了! 谢楚趁热打铁地问,“你的爸爸妈妈呢?是不是也在这里?” 小女孩又点头。 何蕉蕉立马开口问,“同伴消失的原因是不是被你的父母拖走了?” 小女孩又回答了,“是。” “又是是……” 李明明的嘟囔声传入谢楚的耳朵,皱起眉来。 全部都是肯定回答…… “这女孩看起来八九岁,是还不能很快理解大人意思的年纪。”谢楚回头,盯着那小女孩看。 是不懂海龟汤的年纪……那她玩什么海龟汤?? 谢楚立马问小女孩,“那个姐姐一点都不好玩,对不对?她也不能送你回家。” 何·传说中的一点都不好玩的姐姐·蕉蕉无语地站在格子里装死。 她吓都要吓死了,现在告诉她她不好玩?! 而小女孩听见那句‘不能送你回家’后肩膀一动,双手终于从脸上放下了。 一张森森白骨就这样撞进谢楚的视线里,那张脸被磕破了脸皮,露出骨头,“她不能,你能吗?” 谢楚先是在心里感叹一声,才点头,“我能。” 小女孩突然笑起来,天真的拉住了谢楚的衣摆,“那,你替她问最后三个问题!” 看,小孩子就是好哄。 谢楚保持着微笑,眼神示意让何蕉蕉离开格子,自己站在了第十三个格子上。 然后,缓缓发问。 “你是在这座桥上出了车祸死去的,对吗?” 小女孩很单纯,也不会生气,她是在认真的回答,“是!” “楚哥!!这和汤面没关系啊!!” 谢楚充耳不闻,往前走一步,忽略掉那些令人不适的幻觉,“我的衣服是蓝色的,对吗?” 小女孩盯着谢楚黑色的衣服看了半晌,开心的笑了,“是!” 谢楚的嘴角扬起,得逞般又往前走一步,双手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游戏结束了,对吗?” 李明明和何蕉蕉都傻眼了,“啥?!!你在问什么啊楚哥?!” 陈漱皱起眉,下意识看向白偃,发现白偃表情轻松,甚至是笑着的,她的心口就松了。 呀? 这是发现什么东西了才这么问的……明明都是同一起跑线啊…… 小女孩嘴角咧出笑容来,“是!!” 【滴——————第三轮疯狂已被狙击!】 【恭喜玩家何蕉蕉成功狙击!】 【奖励已发放!】 【游戏场已结束!】 停在众人身后的大g和宾利的车灯再次亮起来,自动打了火,恢复了运作。 谢楚满意了,一把抱起小女孩,“哎哟~” 第438章 小女孩双手双脚牢牢地缠着谢楚,那张恐怖的脸直面李明明,把李明明吓得东窜西跑,“楚哥!!抱着她干嘛!!” 谢楚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我送她回家啊。” “回家?你怎么送…………” 陈漱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谢楚一个起跑。 起跑?? 谢楚大步冲向大桥的两侧,在闪烁的车灯里,一脚踩上半人高的护栏,空中飞人一样高高腾起——! 随后,像一只坠落的老鹰,就这样没入海面。 “……” 何蕉蕉和李明明麻木的对视一眼,“要走那个流程吗?” 李明明咽口水,“还是走一下吧。” “好。” 两人走到护栏边,伸出手,齐声尖叫,“楚哥——————!” 陈漱一拍额头,两眼一黑。 忍不住吐槽,“你们这群人能活到今天真的是奇了个怪了!!” ---------------------------------------- 第255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二十一) “第三轮疯狂被狙击了。” 车子停下,负责开车的法郎下了车,吹着口哨去后备箱拿机油,只留下车上的克尔街和盛旗。 两人的脸庞都隐在黑暗里,动作一样,都是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脑袋靠在车窗上,轻描淡写地商量着。 “这个副本有点不可控,我觉得隐藏结局还是先别开了。”克尔街很干脆的提出了中止的想法,在她看来,通关方法还没出现,玩家方不能锐减太多人。 盛旗沉默,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形象和之前的副本不一样,之前的形象都是披了皮肤的,这次他选择原皮直出。 金发被扎成半发,卷卷的发丝像英伦公子哥,配上那张痞气的脸,和以前的形象大不相同。 “行。”盛旗出声批准了,“这个副本就算了吧,一个大型多人副本,隐藏结局实在很难触发,谢楚倒是有可能……” 盛旗说着,想起了之前他看谢楚新手副本录屏的时候。 谢楚的新手副本录屏整体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盛旗发现了一些小细节。 比如他和那个npc翟厌相遇的时候。 在现场肯定看不清对方的脸,因为那个时候副本里是凌晨三四点,楼道昏暗,但是看录屏的玩家们不同,他们可以开亮度模式。 盛旗把所有的模式打开,最终在谢楚脸上看见了一些表情。 遇见翟厌的时候,谢楚有一个很明显的皱眉表情,皱眉后,上下打量对方,然后,轻轻嗅闻。 他在闻空气里的味道,自然也闻到了来自翟厌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沐浴露。 意思就是,谢楚在和那个npc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抓住了对方伪装的关键。 之后的每次相遇,谢楚都会有这个嗅闻的动作,不是有心观察还真看不出来,谢楚那张笑吟吟的脸实在是太擅长伪装他的真实想法了。 也就是谢楚看穿了那个npc的本质,所以最后选择连他一起杀死。 误打误撞的走了五十二德州的路子————杀穿副本,开启隐藏奖励。 “谢楚?”克尔街再一次听见了这个名字,有点不明白,“就是你之前在公会里提到的王牌复制卡人选?” 盛旗点头,提起谢楚就想笑,“他可真难遇到,明明在同一个副本里,哎呀~应该把李明明拽在手里的,这样就能找到他了。” “这话说的。”法郎加完油打开车门钻进来,继续开车,“如果他真的很厉害,即使见不到人,播报里也会看见他的,可是三轮过去了也没有看见这个谢楚的名字,说明他也就一般般嘛。” 盛旗靠在皮质椅背上,掐了掐手心,“你以为他没有上播报吗?” 克尔街翻看之前的播报,“的确没有他。” 盛旗抬手,指了指刚刚第三轮的何蕉蕉,“何蕉蕉,她和李明明都是谢楚的固定队友,何蕉蕉能上名字,代表谢楚就在她身边,他在场外,证明他们在很快速的推盘。” 谢楚的场外辅助也很厉害,盛旗亲眼目睹过。 “三人队伍啊?”克尔街挑眉,从播报公告里点开了何蕉蕉个人档案,上下翻看,“嗯……她也没进公会,那个李明明有点弱,但是团队协作估计也少不了他,嘶……不敢想有多少公会盯着他们就准备抢人呢。” 在四大主城产出的副本里上播报,侧面证明了这个人的实力,大公会尤其看重人才,如果发现对方没有公会那真是千军万马立马就吻上去了。 “嗯,谢楚不上播报,对他来说是好事,可是为什么……何蕉蕉上了……”盛旗有点不懂。 他不信谢楚不知道上播报后会有很多公会拉人,谢楚难道在测试何蕉蕉的忠诚度吗? 没必要吧…… “楚哥,有好多人加我啊。”何蕉蕉懵懂地抬头,看向坐在驾驶座正在拿白偃外套擦头发的谢楚。 谢楚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没有回应。 他刚从水里爬上来,差点淹死。 那小莉莉跟个水鬼一样一碰水就变得千斤重,谢楚也被她带着沉入水底,水压迫使谢楚窒息,还好最后小莉莉盯着谢楚看了两秒,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卡,那还是谢楚给她戴上的。 就在谢楚表情开始挣扎时,小莉莉才松开手,谢楚往上浮,小莉莉往水底沉。 谢楚看见了,一辆车沉在水底,副驾驶的女人怀里抱着的正是小莉莉的尸体。 一家三口,全部死在了这里。 难怪跨海大桥上会有游戏场,因为对小莉莉来说,爸爸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加你干嘛?”李明明好奇地问。 何蕉蕉随便加了一两个,“哦?!显示和我在同一个副本诶,原来在同一个副本可以聊天啊?” 李明明点头,“同一个副本的同一条世界线就可以,快问问快问问,他们找你干嘛?不会找你买保险吧?” 何蕉蕉无语地对李明明竖了个大拇指,“你无敌了。” 【长生无忌:你好,我这里是黑白爱丽丝公会,看你还没有公会归属,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 【赚够一亿筹码就摆烂:哈喽姐妹,看你上播报了,想来蹭个好友位,顺便问问你有没有加公会的想法呀?我是象王棋公会的~】 “……哈?”何蕉蕉嘴角一顿,“他们是公会拉人的。” 李明明嘴巴一撇,“切~这些人真无聊~” 何蕉蕉下意识看了谢楚一眼,谢楚从她说话的那一刻起就没说过话了,何蕉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安,最近谢楚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总是盯着她,然后陷入思考。 何蕉蕉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慌,但又不表现出来,而是笑笑和李明明打闹,“人家又不知道我不加公会,来问一嘴而已,估计好友申请里的人都是拉人的,营销而已……” “蕉蕉。”谢楚把外套放下,头发还湿着,但是起码不滴水了,他突然喊了何蕉蕉一声。 何蕉蕉一愣,“怎么了楚哥?” 谢楚沉默了好久,导致车里的气氛也沉默下来,李明明来回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装鹌鹑了。 白偃转了一下方向盘,驶入另一条大道,拐弯的时候悄悄看了小狐狸一眼。 谢楚的表情很沉寂,他好像一路都在思考,白偃心知肚明他在思索着什么,所以尽量不去烦他,给足他空间。 人生不是只有自己和爱人的。 还有友情。 他的小狐狸在思考朋友的未来,这是好事。 白偃勾起嘴角,静静等谢楚说话。 何蕉蕉也紧张地握住双手,看着谢楚的背影,有点无措。 良久,在车子滚过一道减速带后,谢楚说话了,“偃哥,下一条路是高速公路,没有npc游戏场,暂时停一会儿车吧。” 闻言李明明猛地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何蕉蕉一眼,又老老实实地埋下头去,他再迟钝也知道这俩人之间要发生点什么。 白偃听这话立马点头,很干脆的按了按喇叭知会了陈漱一声,两辆车默契地转弯驶入一片大平原。 车子停下,白偃拔钥匙之前握了握谢楚的手表示安慰后才走下车,还弯下腰,盯着李明明,对他做了个下车的手势。 李明明一哆嗦,“哎呀正好坐了这么久的车屁股都疼了,走走走,都下去放放风……” 两辆车在宽阔的平原上停下,陈漱就靠在宾利车头抽着烟,墨绿的发丝被黑夜里的寒风吹起,那双锐利的眼眸就静静看着走远了的两个人。 鞋子踩着沙砾,谢楚和何蕉蕉走到了稍远的地方,四周黑暗空旷,唯一的光源就是两辆车的大灯,但离得远了,也照不到多少空间。 何蕉蕉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谢楚好像停下了才转身,看着面容沉默在黑暗里的他,倏然有了一种错觉。 他们两个人即将就要争吵一番,最后全部碎掉。 第439章 谢楚站在风里,风衣包裹着他的身体,身形如鹤,孤寂又脆弱。 他说,“……蕉蕉,这个副本结束之后,你加一个公会去吧。” 何蕉蕉紧绷着的一口气泄出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这句话扔进风里,竟然有几分颤抖。 谢楚被这句轻飘飘的什么说得眼皮一颤,“我为你咨询了几家公会,列出来几个很不错的,都很适合你,你可以在里面选择一个公会……” “谢楚。”何蕉蕉这是第一次没有喊他楚哥,倒是让谢楚有点恍惚。 何蕉蕉意识到了,谢楚真的很认真的在和她说这个事,甚至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调查了好几家公会?! “……我刚刚那个游戏场没有发挥好,是我的问题。”何蕉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是指尖的颤抖却怎么都止不住,这种要被抛弃的恐惧霎时笼罩了她,“但是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会……” “不是因为这个。”谢楚打断了何蕉蕉的话,他直起身子,抬眼,和眼眶微红的何蕉蕉对视。 何蕉蕉要哭了,谢楚意识到了这个事,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何蕉蕉,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谢楚的声音有力,砸在了何蕉蕉的心上。 “我一次次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在游戏里散发光芒,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你一个人杀死了那头棕熊,你一个人闯出女鬼花轿的幻境,你一个人在白事店里厮杀,你一个人通关了中级玩家考核。” “还有,你一个人斩断了过去,摆脱了父母的阴影,我衷心祝贺你。” 谢楚看着她,眼里都是夸赞,“你看,你在成长,你很厉害。” “……那我……我已经这么厉害了。”何蕉蕉一只手压在心口,“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吗?” “我之后……都不能吗?” 她的话语里夹杂着哭腔,她用力压下去,想让自己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清晰一点,她想和谢楚好好说。 谢楚微微皱眉,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你觉得,你在我身边,能得到最好的培养吗?” 何蕉蕉愣住了,突然呼吸急促起来,“你认为,我和你们一起,是因为想得到你的庇护,在你手下学习吗?!” 她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眼泪从眼角滑落,“不是的!!” 她猛地上前推了谢楚一下,像是在埋怨,像是在发泄。 “混蛋谢楚你在说什么!” 她的眼泪连线落下,“我们是朋友!!” “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们一起的!” 夜风呼呼吹,发丝像悲伤的落叶,起起伏伏。 “我知道。”谢楚咬了咬嘴唇,甚至觉得自己的口腔里有鲜血的味道,他抓住何蕉蕉挥舞的手腕,有点艰难的开口,“可是,我不得不为你们多考虑一点。” 何蕉蕉气死了,“为我们考虑,就是把我推到别的公会里,把李明明也推开,是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怎么了…………”何蕉蕉狠狠地擦了擦眼泪。 谢楚深吸一口气。 他说,“何蕉蕉,我会死的。” 说话的语气太平静,实在是能吓死人。 四个字把人震得痴傻起来,何蕉蕉倏然抬头,一把捂住了谢楚的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不甘心,“别说……” 谢楚偏过头挣脱她,继续说,“你知道的,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感觉到了。” “我的结局不会有多好,我会死的。” 谢楚的眼眶霎时间变得通红,像要碎掉的水晶,他似乎比何蕉蕉还要无措、还要悲伤,声音明明那么轻,落在何蕉蕉的耳朵里却那么重。 “……我死了,你们两个人怎么办呢?” 谢楚是要去追寻自己的,没有人能够阻碍他的脚步。 他似乎很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是危险的,是没有希望的。 他会死在真相来临的时候,自由会成为禁锢他一生的枷锁。 谢楚不畏惧死亡,但是他畏惧孤独,他就是知道孤独的感觉,才会思考,他死了,何蕉蕉怎么办呢? 说着不进公会要100%的玩笑话,真的要把何蕉蕉这块待挖掘的宝玉给耽搁了吗? 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就应该被更多人看见,她应该走向光明灿烂的地方。 她如果进入公会,会认识很多人,会有更好的朋友、姐妹,会有人为她安排未来的路,危险的时候也会有同伴帮助她,而不是每次都需要九死一生。 “楚哥……”何蕉蕉声音太委屈了,喊得人崩溃,喊得人心软,她崩溃了一样双手捂住脸,泪水实在是止不住,“你别这样……你真的别这样……” “不一定的……”明明她是那个该生气的人,却反过来试图安慰低迷的谢楚,“未来的事情我们说不准的……” “你不用为我考虑那么多,我相信我自己的每一个选择,就像你相信你自己一样。”何蕉蕉言语真诚,盯着谢楚的眼睛,“楚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谢楚红着眼睛,和她对视。 “我不认为我和你们待在一起是耽误了我,我的成长和你们息息相关,我再也遇不到和你们一样好的同伴了,我再也遇不到了……” 何蕉蕉耸着肩膀,大口呼吸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怎么办? 她好心疼谢楚。 谢楚就站在风里,瘦瘦高高的一个,他吃了那么多,却好像并没有长胖,反而日渐消瘦,忧虑爬上了他的眉间,似乎他陷入了极度悲伤的世界,摇摇欲坠。 他是一道风,一道呜咽着的、轻轻一碰就会散掉的风。 自己还能哭,还能发泄,还能指责,可是谢楚该怎么办? 他说他会死的那一刻,何蕉蕉简直是心都碎了。 像是一个已经知道自己死期的病患,在平静地安排一切。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何蕉蕉还能说什么? 你别死。 你别这样。 你和我们一起,在游戏里好好的活着。 你别飞的那么远,你等等我们。 我们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没用。 都没用。 “哥哥。”何蕉蕉很认真地喊了谢楚一声。 谢楚被喊的神情一顿,却不敢去看何蕉蕉。 何蕉蕉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的、悲切的,“哥,你别抛下我…………” 谢楚闭了闭眼,站在原地不再说话,态度很明显了。 没得商量。 何蕉蕉的神情从悲伤到愤怒,又从愤怒转为无奈,最后像是一团火被击散了一样,化为难受,然后崩溃大哭起来。 她有种立马就会失去谢楚的错觉。 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她哭得歇斯底里,无措地跺着脚,风将她的眼泪吹起,再重重落下,“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你别抛下我!!” 谢楚的脊背弯了,他低下头,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也落下,消失在呜咽的土地里。 何蕉蕉哭了好久,她的声音都嘶哑了,“我以为我们是家人的…………” 但任她怎么闹,谢楚就是不松口。 他是打定了主意的,这一路以来,谢楚都在建设自己的勇气,面对何蕉蕉眼泪的勇气。 何蕉蕉哭得有些虚脱,泪眼模糊里,她看着谢楚苍白的脸,实在是无言以对。 谢楚整个人都没有了血色,他在难过。 这是一场对两人同等程度的凌迟。 最终,何蕉蕉妥协了。 她没有办法去责怪,没有办法去挽回,谢楚那咬紧的牙关,是他的挣扎。 对话结束了。 他们也结束了。 何蕉蕉哭泣地擦着眼泪,径直越过谢楚,朝着车队的方向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只有谢楚被留在了那里。 在这个地方,他如同世界上最后一棵松树,就那样安静地,和黑夜融为一体。 那个身上有光亮的人离去,他就看不见光了。 何蕉蕉一路哭回去,李明明和白偃就站在大g车头,静静地看着她。 他们站的远,很多对话李明明没听清,但是何蕉蕉那句‘你别抛下我’他听了个真切。 李明明也默默红了眼眶,何蕉蕉哭得伤心,他看着也难受。 陈漱还在抽烟,却看见何蕉蕉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 她鲜少哭成这样,“陈漱……我能坐你的车吗?” 陈漱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最终还是踩着高跟鞋走到一边,替何蕉蕉打开了宾利后座的车门。 车门关上,车窗升起,隔绝了视线,一切尘埃落定。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谢楚孤独地站在平原上,何蕉蕉之前看不见的地方,谢楚把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扎破手心,血液就这样流出来。 第440章 “假的。”谢楚呢喃着,盯着手心流出来的血液。 “血是假的,皮是假的。”他的表情略微扭曲,“我也是假的……” 一件大衣盖在谢楚肩头,温热的躯体贴上来,紧紧从后面抱住了他。 踏实到有些勒人的怀抱让人窒息,但却让谢楚放心地双腿一软,彻底失去力气。 错了,是他错了。 他应该早点意料到自己的不确定性结局,不应该让何蕉蕉靠近的。 他错了。 谢楚低着头,整个人跌进白偃怀抱,只有眼泪一颗接着一颗落下。 白偃抱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把他翻个面,然后用力揉进怀里。 大手轻轻摸着谢楚的发顶,有节奏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试图无言地安慰谢楚,可是好像没什么用。 “我错了…………我没处理好。”谢楚把脸埋在白偃怀里,整个人像是脆弱到得了癔症,“我怎么能让她哭成那个样子……” 他后知后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道理讲通的。 为何蕉蕉好的道理,她难道不懂吗? 她只是不舍而已,她在用尽力气挽留。 可是谢楚就是要做到绝情的地步,以至于伤了何蕉蕉的心。 “我错了……”谢楚呢喃着,白偃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楚的脸滚烫,可是他身上却是冰冷冷的,脸色很差,甚至嘴唇都在抖。 白偃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感,一把掀开被谢楚紧紧系着的黑色风衣,瞳孔一紧。 谢楚的腹部,是一个保龄球大小的咬痕。 那咬痕恐怖狰狞,竟然直接剜走了谢楚腰部一大块肉,白偃捏着谢楚风衣的这么一会儿,手心已经全都是血了。 谢楚的血液将黑色风衣层层浸染,最终,化为沉甸甸的一件血衣。 白偃心念一动,在他的视角里,一颗银色的骰子突然出现,它正在焦急的呼唤着谢楚。 【完了完了又要死一次!玩家谢楚!!你得想办法包扎止血!】 【被boss咬的伤口已经感染了你半个身体了!吃药没有用!!】 【你得补点血————】 白偃浑身冰凉,怔怔地看着怀里几乎要死去的谢楚,他刚刚……还很用力地抱紧了谢楚…… 刚刚背后拥抱时谢楚下意识双腿一软,白偃只当他是累了,现在想想,应该是被自己压到伤口了,痛得站不稳了。 为什么不说呢?! 为什么不说一句他疼呢?! 谢楚嘤咛一声,泪水落下,此时才在嘴里喃喃地喊疼,“偃哥……我好痛……” 像受伤的小兽,整个人缩在白偃怀里,他惊觉谢楚这么瘦了。 他忧虑的太多,也很少表现出来他是不是饿了,衣服的遮掩下,白偃竟然此时才发现他瘦成这样了。 一摸都是骨头,缩成一团,轻轻松松就能抱起来。 整个人摇摇欲坠,让人心都碎了。 “偃哥……我疼……你抱抱我……”谢楚抓紧了白偃的手指,声音飘忽不定。 被拥抱的时候当然疼,但是谢楚管不了那么多。 他需要有人紧紧地拥抱着他。 谢楚又恍惚间想起了那只扑火的飞蛾,能被拥抱的时候,即使那是一道火,飞蛾也愿意。 白偃沉默一秒,果断的抱紧了他。 被牢牢抱住的瞬间,谢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像是再也没有了精力,撑了这么久,他终于是松了下来,整个人彻底陷入黑暗。 “谢楚!!!” “楚哥!” “哥————” 谢楚昏迷前的最后一眼里,是白偃惊慌失措的脸、飞奔过来的李明明、大惊失色的陈漱。 以及推开宾利车门踉跄着、泪流满面冲过来的何蕉蕉。 哭泣的脸混为一谈,安静的夜幕,迎来第二次黎明。 …… …… “你刚刚说,这个系统播报大概率是谢楚故意让给何蕉蕉的?”克尔街好笑地看着车窗外的黑夜,“怎么说?” 盛旗喝了口水,“你以为第三轮疯狂好过啊?” “这个本总共就三轮疯狂,一轮比一轮难,第三轮更是有两个boss。” “一个是小莉莉,一个是杀死小莉莉一家的货车司机。” “那个司机化为水蝰蛇,人头蛇身,就在水里待着,然而完成第三轮疯狂的游戏最后一项需要送小莉莉回到水底。” 盛旗说着,勾起嘴角,“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走没有水的公路了吧?” 克尔街浑身一凉,盛旗在进入第一轮游戏的时候就和他们说,之后都不要走有水的路。 原来是要避开第三轮疯狂降临的选择。 因为第三轮疯狂,根本就是必死局。 “那司机曾经咬伤了一个神明,被咬的那一刻起,玩家就被感染了,除非尽快通关,不然最终下场就是死在副本里,喝治疗药剂都没用,是神明也没用。” 盛旗长叹一口气,“何蕉蕉一个中级玩家,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通关?多半,是谢楚抢着下水了。” —— 幽蓝的深水里,狰狞的巨物紧紧咬着谢楚的腰部,大口大口地吞食着他。 谢楚面露痛苦,一口血液从嘴里吐出,血丝在水里几经晃荡,最终混进水里,消失不见。 而他手中的屠刀高高扬起。 那巨物的头被彻底斩断,缓缓下落,葬入水底。 —— 车子碾过石头,抖了一下。 盛旗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大腿,说道,“他要的就是何蕉蕉一个人登上播报,这是他送给何蕉蕉的礼物。” “给她打造一条光鲜亮丽的路,《逃黎》第三轮疯狂主要通关者,这是个证明她实力的有力头衔。” “无论是谁招揽到何蕉蕉,都会高看她一眼。” “她未来的路,会走得舒坦些。” 盛旗透过玻璃,看见了远方的黎明。 天光乍现,金色的太阳从远远的地平线慢慢升起,像上帝睁开了眼睛。 云彩被霞光照射,盛旗眯起眼睛,用手遮挡了一下这耀眼的光芒,“啊。” “四点了。” “第二次黎明了。” ---------------------------------------- 第256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二十二) 飞鸟划破黎明。 大g和宾利连夜驶向东方,李明明坐在副驾驶,一脸茫然地盯着前方平坦但没有尽头的路,他的眼眶通红着,感到了一丝无力。 开车的依旧是白偃,他面无表情的把油门踩到底,却也依然离那黎明很远。 15公里。 就差15公里。 后座,谢楚腰腹上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叠叠缠着,血液却止不住,像是失去了凝血功能,不断地往外渗,沾染到座椅上,把何蕉蕉的衣袖都沾染了个透。 谢楚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后脑搭在何蕉蕉的腿上,连呼吸都轻薄到几乎没有。 “怎么办……楚哥的呼吸越来越弱了……”何蕉蕉看着谢楚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有点崩溃,“我刚刚还推了他……我怎么能推他…………” “他肯定疼死了疼坏了,我怎么能……呜呜呜呜……”何蕉蕉用衣袖替谢楚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哭成泪人。 李明明听着这话也难受的要死,下意识要出声安慰,但白偃比他快一步说话。 “没事的何蕉蕉。”白偃开车快但是稳,尽量绕开减速带或者石头路,以免颠簸让谢楚难受。 他的眼睛透过后视镜和何蕉蕉短暂对视,又扫了李明明一眼,“你们和谢楚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这下轮到李明明绷不住了,他把自己衣服上的兜帽戴起来,低下头抱住手臂,试图让卷发和帽子隐藏住哭泣的脸。 白偃说的是‘你们’两个字。 大家的心情都因为谢楚的生死而高高挂起,气氛低迷,白偃看起来却是最冷静的那个。 可何蕉蕉和李明明心知肚明,谢楚是他的爱人呐。 现在生死一线神志不清,他没有发疯完全是因为他要带着车队往前走。 带着他的爱人走到黎明去。 他们都曾经见过白偃盯着谢楚看时的眼神,那满满的爱意多到几乎要溢出来,当谢楚倒下时,白偃第一次失了态。 黑火从他身体里燃烧起来,呼啸着阻隔了旁人的靠近,但当白偃看清来人是何蕉蕉他们后,又将这层黑火收敛起来。 三人的痛苦不分伯仲,此时只能奢求前路顺利,快点结束这个由漫长的黑夜统治的副本。 何蕉蕉止不住哭泣,她看着远方的黎明,只觉得太远了。 太远了,他们的楚哥等不到那个时候。 这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她低下头去,谢楚躺着后座的大部分位置,整个人没什么安全感似的蜷缩起来,黑发遮盖眉眼,嘴唇乌青,已经失去了本来的色彩。 第441章 座椅上的血汇聚成一汪,刺痛了何蕉蕉的眼睛。 她弯下腰,在谢楚耳边小声说,“楚哥,我听你的话。” “我去公会。” “但你……但你别死好不好?” “我会越变越好,你也要越变越好才对。” “一辈子很短,大家都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死去,但是起码……起码……” 起码别死在我们怀里。 何蕉蕉说不下去了,咬着唇别过头,看着车窗外默默流泪,一望无际的田野间都是绿油油的青芽,被黎明照亮后很漂亮。 副本亮起来的时候,处处都是希望。 可是怎么没有一个希望降临到谢楚身上? 何蕉蕉越想越伤心,眼泪顺着脸颊落下,他们的眼泪都要流干了、流尽了。 一滴泪水冷不丁的滴在谢楚的眼皮上。 凉凉的,但也有可能是滚烫的。 谢楚的眼睛微微颤抖却没力气睁开,只是张嘴轻轻地动,似乎在说话。 何蕉蕉一愣,意识到谢楚在说话,连忙弯腰侧耳去听。 “蕉……蕉……” “不哭…………” 何蕉蕉眉头一皱,又绷不住了,捂着嘴巴狠狠靠在椅背上失声痛哭,肩膀猛烈抖动着,但却不让哭声往外泄出一点。 再也没有泪珠落在谢楚眼睛上,而是安静的渗入少女的袖子。 她时常觉得,谢楚像一只漂亮的蓝闪蝶。 明明停留在阳光之下,就会有很多人追随他,欣赏他,可是他却总爱扑扇翅膀,固执的往前飞去。 那象征着自由与灵魂的蝴蝶逃离了舒适的花园,远离了追捧他的人们,冲进了恐怖的飓风里。 谢楚这个人……谢楚这个人。 他太孤独了。 即使有很多朋友,也依旧孤独。 何蕉蕉想,她总不能让一个自由的蝴蝶困在这安逸的花园里吧? 女孩子总会思虑的多,考虑的多,她能够迅速共情到谢楚的两难,也心疼他迷雾一般的一生。 谁的人生不是一本烂俗的悲情小说? 那就让他飞走吧。 飞过悬崖,飞过沼泽,找到自己的去处,也许,会飞回来也不一定。 惦念,是最有用的锁链。 眼前的黎明在他们眼里降落了。 白偃笔挺的脊背突然就塌了,他吐出一口气,突然回头看了谢楚一眼,似乎就这一眼就够了,又折回去继续开车。 黑夜降临,何蕉蕉的系统告知她,按时间累计,现在是他们开始黑夜的第36个小时。 现在是早上八点。 天空黑暗,时间触底反弹,往回流速。 再过两个小时,又能看见一次早上六点的黎明倒流。 希望就在前方,但他们怎么都追赶不到。 天空太大,路途太远。 何蕉蕉双手交握,嘴里不断地在祈福。 好好笑,在超自然的游戏世界里,他们唯一的办法竟然是祈求虚无缥缈的神佛。 李明明坐在副驾驶,缓慢回头,看着谢楚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像是泡在泥潭子里,被厚厚地包裹住,喘不过气。 他嘴唇嗫嚅着,眼前却递过来两根棒棒糖。 白偃的手,他说,“你们楚哥说过,难过是因为大脑缺糖份。” 李明明拿了一根,另一根到了何蕉蕉手上。 糖纸被拆开,葡萄味扑面而来。 李明明又想说什么,结果白偃像是知道他的想法,直接拒绝了。 “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白偃干脆利落,“如果你们出了事,我也不好向他交代。” 白偃的脸色冷若冰霜,他看了李明明一眼,“我会救他,你和何蕉蕉只需要负责老老实实的待着,活着。” “大人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孩子来。” 李明明彻底怔住,抿唇闭嘴了。 轰隆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行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汽油一箱箱用,食物一点点吃,谢楚的血大把大把的流。 何蕉蕉一咬牙,兑换了用来包扎的裹布,哆嗦着嘴唇,喃喃道,“楚哥,你、你忍忍,你忍一下,可能有点疼……” 裹布被按在谢楚的腹部,压迫止血是此时他们唯一能做的。 “唔…………”谢楚脸又白了一分,他昏昏沉沉地,整个人都失去了动静,连喊疼都没力气做到。 何蕉蕉短暂的闭了闭眼,不忍心去看,“楚哥你忍忍……你忍忍……” 副驾的李明明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裤腿,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肯定很痛……被boss感染的伤口尤为的痛,更何况谢楚现在连喊都喊不出来…… 李明明不敢回头去看,只能安静地抹眼泪。 后座的谢楚迷糊着翻了个身,仰头蜷缩在椅子上,黑发乱乱地耷拉在单薄的眉眼上,一动,露出了略微痛苦的面容来。 他闭着眼睛嘴唇艰难的动了动,何蕉蕉见状连忙凑近点去听,可是这次怎么都听不懂,“楚哥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你说什…………” “他说。”白偃打断了何蕉蕉的话,“他要吃糖。” 何蕉蕉一愣,没反应过来。 白偃又说了一遍,语气冷的要命,“他说他要吃糖,你打开你的系统商城,有葡萄味的棒棒糖,你给他买一个。” 何蕉蕉如梦初醒,干脆地掏出刚刚白偃给她的那颗糖,她没吃。 糖果塞进了谢楚的嘴里,他依然是无意识,但却不会再哼唧了。 何蕉蕉趁热打铁把被血渗透的绷带换掉,掀开绷带的时候,底下那溃烂的伤口着实把何蕉蕉吓了一大跳。 肉在腐烂,甚至有深紫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在白净的肚皮上开出了一朵恐怖的‘花’。 它在蚕食谢楚的生命。 怎么这样…… 何蕉蕉情绪低迷着,车子却突然嘎吱一声,停下来了。 “怎么了?!” 白偃踩死刹车,没什么情绪的眼眸盯着前方的路若有所思,把车停稳后解开安全带,“游戏场。” “啊??”李明明直起身子,透过车玻璃去打量前方,看清那个游戏场的规模后彻底傻眼了,“这哪里是游戏场啊,这是通天代啊?!” 陈漱的车也一脚刹车停在旁边,她下车直接敲了敲白偃这边的车窗,表情严肃,“听见了没,里面有很多人在惨叫。” 车子前方十米左右,有一道巨大到横亘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的深红色屏障,而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看起来像是一个专门屠杀的游戏场。 而游戏场外,密密麻麻停了数不清的车辆,全都只留下了车辆,里面的人都不见了,看来都进了游戏场,生死不明。 白偃嗯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昏迷的谢楚一眼,“得去把这个游戏场解决掉,日出海峡就在这个游戏场的对面不远处了,谢楚的状态很不好,他需要尽快越过这个地方。” 如果时间来得及,还能赶一赶时间倒转后六点的黎明,如果赶不上,他们还要经历两个夜晚。 谢楚等不了,他会死的。 陈漱脑子动的快,立马嗯了一声把烟踩灭,垂下眼睛,“我去。” 一直在后座照顾谢楚的何蕉蕉听见这话也立马推开车门,“我也去!我可以的!” 三人肯定是要去的,游戏场里很危险,如果白偃他们想尽快结束里面的游戏,就得走推平路线————杀光,游戏自然就结束了。 但是谢楚需要有人留下来照看,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车里晕着,几乎不用说话,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李明明。 “……” 李明明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我留下就是了,你们没必要用眼神恐吓我啦……我也不敢进游戏场里面打架……” 李明明体术不行,他几乎除了跑得快以外没有什么攻击性,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却是个软沙包,一被吓就吱哇乱叫跟个橡皮鸭似的,这么看来是天选留守人。 何蕉蕉把她兑换的多了的绷带递给了李明明,忍不住再交代一句,“楚哥的血流得很快,五分钟就得换一次,他的伤口上全是毒素,血水都成黑色的了,得勤快点换,不然还会加重。” 李明明咽咽口水,“好。” 三人转身就走,车门也紧紧关上。 李明明从副驾钻到后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楚。 “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李明明抖着手把被血渗透的纱布掀开,观察着毒素的蔓延,惊恐的发现已经蔓延到了心口往上的部位了,沉默半天,咬着牙给他换了新的。 他缩着身体,尽量让谢楚躺的舒服一点,“怎么办呐……” 李明明情绪不高,他摸了摸谢楚的脚踝,冰冷冷的,像尸体。 老人都说人半条腿跨进坟墓的时候,脚是最先冷的,失去了逃跑的能力,那最后只能等死。 第442章 他和谢楚认识也够久了,对李明明来说,谢楚和何蕉蕉算是他鲜少能够交心的朋友,连他的过去与身份都能大大方方坦白。 在李明明的印象里,他的楚哥一直都是活在张扬的飓风里的人,然而此时,他就缩在小小的车里,就那样躺在全是血液的座椅上。 血液像一捧红到发黑的红酒,而谢楚就这样躺在里面,像献祭给恶魔的祭品。 美,但是让人心碎。 “楚哥。”李明明替他理了理头发,低声说,“你别死啊。” “我救你,好不好?” 李明明像是在商量,但又不奢求谢楚回答他,不如说,他不希望谢楚回答他。 他都能想象到谢楚能回答什么。 ——‘想都别想。’ ——‘说什么梦话呢?’ ——‘大人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孩子来。’ “我成年了,不是孩子了。”李明明嘟囔着,在说给自己听,“我真的成年了,沈珉在现实世界没能长大,但是在赌命游戏里,我已经成长到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当初那个不敢自杀的沈珉已经可以自己走下那辆车了。” 是的。 李明明在接受了十几年的化疗后依旧没能遇见奇迹,反而拖累了母亲,都说女人是一朵花,给她爱和阳光,她就能够生长的自由张扬。 可是李明明认为自己是一个可耻的偷窃者,他将那个明艳光亮的女性逼成了干涸而死的枯木。 李明明做了一个恐怖的决定,他要悄悄的死去。 于是他躲上了那辆车,因为他爸爸也有那么一辆车。 很普通的大众,不贵,是他爸爸当了几年警察拿偷偷攒的私房钱买的。 后来,他的爸爸因为抓捕了一个黑帮闹事的主谋,被人打击报复,连人带车,都被烧了个干净。 李明明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失去一个亲人是什么感觉,直到他拿着一个罐头的铁皮盖子溜上路边的大众时,他也依然不懂。 没办法,他的身体十七八岁,可是大脑停留在了三四岁的阶段,他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哭。 李明明只知道,自己不乖,让妈妈枯萎了。 罐头的铁皮盖子很锋利,他比在自己的手腕上,却因为怕疼,放弃了。 最后,还得是妈妈在车门外哭泣,把他哄下车,妈妈的爱再一次拯救了他。 “可是妈妈。”李明明低下头,眼泪落在自己手中碰着的带血绷带上,“那个时候我不懂失去亲人为什么要哭泣,我现在懂了…………” 谢楚要死了,他要失去这个自己亲手挑选的亲人了。 “楚哥,楚哥。”李明明抓住谢楚的手,眼眶瞬间通红,“……让我救你吧?” 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一样,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就这一次,你听我的吧?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李明明的错觉,他握在手心的手动了动。 是谢楚在挣扎。 谢楚苍白的脸微微转动,似乎在噩梦里挣扎,在用尽力气去摆脱李明明的手,他在拒绝。 “楚哥,你听我说。”李明明靠近了点,更加用力的抓住谢楚的手,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不会死的。” “我是神明诶,我死不了的,李明明只是我的一个分身,我顶多沉睡几天,然后换一个身份回到你身边,对我来说很轻松的,可是楚哥你不行……” 话没说完,谢楚的手像是一把利爪,用力反扣住了李明明的手。 “嘶……” 谢楚如果现在能说话,绝对在骂他。 李明明被抓了个猝不及防,突然深吸一口气,眨眼间情绪崩溃,整个人挤在有限的空间里,“你、你别拒绝我呀……啊啊啊怎么办……你不行……你会死在这里的……” “等到黎明了又怎样?追到了又怎样!找不到离开的方法,你会死在这里!!” 李明明大声吼出来,他急了,忧虑充斥着他,“楚哥、楚哥,好楚哥,你听听我的话吧?!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没办法破坏副本带你出去,你身上的感染只能通过通关副本这一个途径去解除,可是谁能够保证我们追赶到黎明之后能够顺利通关呢?” “你身上的感染已经蔓延到心脏了,你不知道吗?!” “被感染到这个地步,白哥也没办法的……” 李明明反复在谢楚耳边讲道理,被紧紧扣住的手生疼,“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好吗?” “你等等我,你一定要等等我。” “我会换个名字换个样子回到你们身边的。” “很快的……” 李明明的话没有说完,眼睁睁的看着谢楚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那朵绚烂的血花开在谢楚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妖异的美感。 “楚哥!!!”李明明吓死了,眼睛瞪得老大,他深呼吸两口,突然低下头,双手握住谢楚的手,闭上眼睛嘴里开始默默念诵。 “我以神明的意志选定玩家谢楚为…………” 随着李明明的念诵,他的身上升起了金色的光斑,像破碎掉的阳光,美的有些不真实。 “闭、嘴————!” “啪——!!” 一个大嘴巴猛的破空而来,带了几丝想打死他的念头,就这么精准的扇在了李明明的脸上,他的念诵自然被强制终止了。 “卧槽!!”李明明整个人都被打傻了,狼狈的跌坐在椅子上,脸上都是茫然,“……啊?”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扇巴掌,被打的整个人都懵了,侧脸被扇的火辣辣的疼,但是比起被扇的茫然,他更茫然的是谢楚竟然醒了。 谢楚竟然醒了?!! ……谢楚简直就是被气醒的。 他是晕了,不是死了,一路上都能听见他们说话。 本来以为走了个何蕉蕉谢楚能安心休息一会儿,不用半死不活的情况下还得想办法安慰小女孩儿别哭了,结果来了个更能说的李明明。 说就说吧,谢楚顶多当相声听了,怎么说着说着还要一命换一命呢?! 他手都要抠烂了,死小孩儿就当看不见是吧?!都说了少看点美漫吧,一言不合就整的这么燃?! 谢楚困难的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刚刚那一巴掌牵扯到了他的伤口,着实把他疼的不轻,但是比起伤口的疼,他的怒火着实掩盖不住。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谢楚的血染红了他半张脸,整个人都在颤抖,感觉下一秒都能死过去,但是他硬生生的被李明明那个通话给气的醒了过来。 “你是不是以为一命换一命显得你很伟大?!”谢楚猛烈咳嗽起来,他的眼睛里溅进去大量的血,看起来像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谢楚一边怒吼一边吐血,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感染死的,而是被李明明气死的,“老子还没死呢!!” “用得着你来替我死?!主办方都要不了我的命,一个黑金级副本就想要?!你在小看我?!” 谢楚吼完,大力的喘息着,感觉疼痛已经让他麻木了,他此时肾上腺素飙升,只想把李明明给揍死。 李明明愣愣的看着他,哭的很丑,“呜呜呜呜……我怕你死了……” “呜呜呜呜…………”李明明去擦自己的眼泪,他的手上全是谢楚的血,狼狈极了。 谢楚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自己腹部的伤口,眼神逐渐锐利起来,“这个身体没用了……” 李明明听不懂,“……什么意思?” 谢楚摊开手,喘着气打量自己,“凝血功能失效,我的心脏已经快要停止跳动了,还有,我的整个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谢楚细细感受着自己的四肢,“我的左手已经失去了感知,右手还有三个手指头有力气……” 其实现在他的身体给出的反馈恰好证实了谢楚的想法。 谢楚死不掉,但是身体会死。 他的身体是主办方给予的,只要谢楚复活,身体也会无限生产,甚至霸道的和他的灵魂绑在一起。 “……还没到时候……”谢楚喃喃地,眼前开始发黑。 “什么时候?!”李明明的声音有些飘忽,谢楚听不真切。 “我自己的身体……还没来找我……”谢楚说,“001……他还没来找我……” 李明明皱起眉,“什么001,初代系统的编号吗?” “谢楚001……”谢楚缓慢的垂下头,似乎刚刚的暴怒只是他的回光返照。 李明明实在是听不懂,“谢楚001?你又不是像系统一样是量产的,怎么还有001编号……诶诶诶诶,楚哥!” 谢楚垂下头,嘴里的最后一句话是,“李明明……” “把眼睛闭上……” 李明明不懂,但是照做。 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听见了如同男鬼般幽怨阴冷的声音响起——“除非我自己不想活了,不然,没人能杀了我。” 第443章 “我就是吃了我自己,也不会给旁人留下一根手指头。” 黑夜里,安静的大g停在车流之间,十分突兀的,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车内亮起! 【滴————】 【检测到高危污染源已出现!】 【请坐标544,2448附近的玩家迅速闭眼,禁止对视!】 【再重复一遍!】 【禁止与祂对视————!】 ---------------------------------------- 第257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二十三) 四周陷入死寂。 大g的车门自动弹开,嘭嗵一声,李明明从车里手脚并用的摔了出来。 他紧闭着双眼,摔在地上也不敢睁开,反而动作极快地往前爬。 不是……虽然李明明多少能感觉到谢楚这个人不一般,但是也没人告诉他谢楚是个高危污染源啊?! ……原地变态简直帅得要死好吗?!! 崇拜归崇拜,作为和污染源离得最近的人,李明明多少还是被影响了。 头疼欲裂,恶心想吐,四肢开始剧烈酸痛,他忍着不适从车里滚出来,在地上往外滚了几圈,估摸着和车有个几米距离后,闭着眼睛就竖大拇指,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喊,“牛啊!!!” 牛不牛的不知道,反正谢楚现在要饿死了。 莹白色的发丝在黑夜里如同闪电般刺目,争先恐后的从车里延伸出来,如同凶猛缠绕的菌丝,速度极快的将整辆车缠住,像是蜘蛛捕食时的动作,随后,谢楚踉踉跄跄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在黑夜里就是一颗显眼的明珠,因为身体在发光导致失去了基本的人体3d体态,乍一看更像是一个纯白色的平面剪影。 唰的一声,一双异形般的璀璨绿瞳从脸部的位置裂开,那双眼睛缓缓落在李明明身上,发现李明明在对着空气猛夸。 “我滴妈呀楚哥牛逼!!!”李明明对着空无一人的土地就是一顿输出,“污染体简直帅的要死!哎呀可惜了我不能正眼看也不能截图拍照,污染体的杀伤力还是太强了隔着屏幕也会被精神攻击呜呜呜……可是我好想看……” 李明明嘟嘟囔囔的,嘴巴叭叭的,听得谢楚想把他电池扣了。 车内,遗留下来的‘皮囊’耷拉在座椅上,如同脱了件衣服,人皮堆叠,看起来有点恐怖。 谢楚不由得捂了捂肚子。 ……他好饿。 那种透到骨子里的饥饿迫使他有点暴躁,甩了甩头,摸上自己的心口……没有感受到心跳。 果然,他和人类不一样,不需要心脏,不需要大脑,是完全虚空的状态。 ……可是他和人类一样会饿,真烦人。 谢楚烦恼着,突然想起车子后备箱里有很多面包零食,连忙转身去打开后备箱,一筐筐零食被他尖锐的指甲狂野地拆开,不管是面包还是饼干,全部一股脑塞进嘴里。 塑料袋扑簌簌落下,本来以为能够填补一些,但事实让谢楚失望了。 纯白的身体里传来了更加空荡的饥饿声。 吃不饱…… 谢楚有点茫然,他的大脑其实有点停摆,因为过度饥饿,他无法思考为什么自己吃了这么多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饱腹感,只是觉得委屈。 他很努力的在觅食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吃的………… 谢楚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倏地,他停下了吃零食的动作。 没有别的吃的? 有的兄弟有的。 转身,一步步走到了李明明的身后。 “明明…………”谢楚艰难地说话,他在喊李明明。 李明明还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动作,一愣,自然是听见了谢楚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怎么了?楚哥你怎么了?” 谢楚歪头,上下盯着李明明的身体看,他很高,身体也很结实,一个男大学生应该是够吃了的。 谢楚咽了咽口水,他好饿……人类……能吃吗? 这种视线令人如芒在背,加上谢楚半天没有回复,导致李明明不自然的抿紧唇,想睁眼的欲望到达了顶峰。 可是他的耳边全是系统的警告,李明明也知道,只要他睁眼和谢楚对视,他会立马变成污染物。 谢楚蹲了下来,从车内一直延伸到车外的发光白发从肩头落下,那双像是在打量食物的眼睛最终克制的眨了眨,放弃了。 算了,还没到吃人的地步。 他戳了戳李明明的腰,声音不大,像是怪物在模拟人类的发声方式一样,听起来有点留音机般的失真。 “明明……” “饿……” 李明明一愣,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摸索着自己被戳了的腰子坐起来,“你饿了?对对对,你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要补充体力……后备箱有吃的,我去给你拿?” 他说着哽了一下,“可我眼睛闭着我也看不见啊,楚哥,要不你自己去拿?” 谢楚抱住双膝,白发铺在地下,如同一只白狮子猫咪蹲在地上,缩在李明明身后,声音委屈的要死,“我吃了……吃不饱……” 谢楚垂下眼,有点晕乎的想起来,他曾经在副本《阳阳的娃娃屋》里吃过一个npc……… “有……怪物吗?” 李明明傻了,怂怂地朝着远离谢楚的方向挪了挪屁股,有点惴惴不安,“你吃那个啊??” 胃口这么小众? “嗯。”谢楚应了一声,砸吧砸吧嘴,“不吃那个,就吃你。” “哎哟我亲爱的楚哥诶!那边那边!!!”李明明激动地随便指了一个方向,但是又不知道自己指的对不对,手忙脚乱的,“有一个很大的屏障!你四周看看!那个里面有游戏场!肯定怪物多!别吃我我不好吃啊啊!!” 谢楚顺着他的话站起来,目光接触到了车子前方的屏障,“……碎了。” “啥碎了?!”李明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好还好不是我碎了……” 事实并没有比李明明说的好到哪里去,是那个游戏场的屏障碎了。 巨大的屏障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蜘蛛纹路快速遍布,就这样在谢楚的注视下,化为了烟雾,渐渐消失。 依旧是黑夜。 谢楚看见有很多人影倒在地上,他们全部不知道为什么晕死过去,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说是人其实一点都不准确,已经连基本的人影都没有了,就是一团黑糊糊的物体,隐隐约约的,朝着谢楚的方向走来。 那黑糊糊的东西说话了,“李明明。” 李明明还闭着眼睛准备摸索着站起来呢,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诶了一声。 “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这话像魔音入耳,李明明只觉得脑袋一嗡。 话音刚落,他就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彻底晕死过去。 黑火嚣张地燃烧着,堆积起来一个‘人’,直到在离谢楚三四米的地方才驻足停下。 随后,他对着谢楚说话了。 “宝贝,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我都准备好殉情了呢。” 白偃调笑的声音从黑火里传出,飘进谢楚的耳朵里。 谢楚听见熟悉的声音朝他走了两步,浑浑噩噩的,“哥……” “我饿……” 小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卖惨,他知道,自己稍微低低头,就会有好吃的送到眼前。 “可怜死了。”白偃笑了,他对着谢楚张开手,“来偃哥这里。” 谢楚剥开皮囊重生,作为他的爱人,白偃需要负担起责任来。 比如——新生的婴儿需要哺育。 几乎是白偃说完之后的即刻,纯白的发丝如同捕猎般朝着黑火袭去,锋利的程度将地面的石头都轻松割开,但缠在黑火之上时又没那么凶狠。 一黑一白终究渐渐绑在一起,缠着、混着,像黑白颜料搅在一起,却不相融,只能这样你抓着我我抓着你。 谢楚踉跄着,几步扑到了白偃的怀里。 冰冷的唇迫不及待的相触,黑色的火焰融入纯白光体,彻底燎原。 谢楚只觉得不够。 这种小口喝水的感觉根本就填不满他。 “偃哥……”谢楚摸了摸白偃的脸颊,用鼻尖去蹭他,声音里带了些哭腔,“不够……” 白偃简直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谢楚总是很擅长拿捏他。 “那就你来。”白偃抱住谢楚的腰,将他抬起来,占领上位。 夜色星空下,白偃露出脖颈,“吃饱之后,申请给我一点奖励。” 谢楚喘息着,咽咽口水,感觉头脑要烧成浆糊了,他只能短暂又急切地丢下两个字,“……批准。” 他那双绿宝石瞳孔荡进白偃的心里,空无一物的脸上倏然裂开一张狰狞的裂缝,被无限张大,最后,狠狠扎入白偃的脖颈里————开始觅食。 …… “我去……这里什么情况?”四五辆车子在公路边停车,“还好大灯一直开着,不然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碾死人了吗?” 第444章 前方的平原上,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人,应该都是玩家,只是他们莫名其妙的陷入了沉睡。 克尔街摇下车窗,“离最东边的日出海峡只有几百米了,这些车怎么都停在这里?” “停在这里算好的,他们人不在车上,在地上,这不见鬼了?”法郎哭笑不得,按响了车喇叭。 “滴——————” 似乎是喇叭奏效了,地面上那些沉睡的人也抖了抖,开始慢慢的苏醒过来。 “阿嚏——!!” “我去……怎么睡着了?” “我们不是在游戏场里吗?怪物呢?” “我竟然还没死啊……” “嘶……冻死我了……” 黑夜的温度低,大家被喇叭声闹醒之后纷纷打着喷嚏,喝了药才好转很多,全部上了车准备继续赶路。 “诶!”法郎对他们挥挥手,“你们什么情况?” “不知道!”有人回复他,“我们这里有个很可怕的游戏场,困了几百人,结果打了一半来了三个很牛逼的玩家,他们一出现,我们就莫名其妙的睡着了!” “睡着了……”盛旗皱起眉,“刚刚那个污染源的坐标就在这附近,他们估计是碰着污染源了,系统自动给他们封存了感知。” 克尔街点头,“不管他们了,我们先走吧,还不知道通关的方法是什么,还有十几分钟的样子就到六点了。” “ok。” 日出海峡是一个很大的观景平台,在一家公园的最顶上,曾经还上过新闻,许多人在这里跨年、看日出日落,甚至有什么无人机表演这里也是绝佳的观景点。 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个地方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以及海洋,风景很好,地平线就在触目可及之处。 车子开不进景点,他们开到公园门口就下了车,门口已经停了几十辆车,盛旗走上前一一摸了摸车子的引擎盖,都还有余热,估计也就是几分钟前的事情。 他们徒步上去,这一路上都看见了不少残骸,全是死状扭曲的npc,可见这动手的人很凶残。 “这是和npc有深仇大恨啊?”法郎啧啧摇头。 【滴————】 【恭喜到达地图边境!】 【存活玩家人数为:418人!】 “还剩这么多人。”克尔街看了天空一眼,“这么仁慈?放418人通关?” “绝不可能。”盛旗悠哉悠哉地迈开步子,“这个通关方法还不知道呢。” 有时候副本过程残酷只是筛选人选,真正吃人的,是通关的方法。 四大主城的副本不会提供通关通道,需要玩家自己去发掘。 怎么发掘、用什么方式去发掘、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时机都尤为重要。 也许会耗死在这里也不一定。 公园离日出海峡夜景一百来米,走几步路就到了往上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 “……所谓的一百来米,是平面距离啊?”法郎有点崩溃。 克尔街淡定地推了推遮盖她眼睛的眼镜,率先开始往上走,“你不会不行吧?爬个台阶就要破防了?” 法郎炸毛,“你才破防啊!爬就爬!” 等他们爬上去,天边正好荡出金红色的云霞。 六点了,上帝再次睁眼。 “累死我了……”法郎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后有许多玩家密密麻麻地跟着,全部都累成狗了。 就连盛旗都狠狠喘了口气,双腿发酸,站直身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靠树坐着的睡着了的谢楚。 谢楚整个人像是一具漂亮的瓷娃娃,被金光一打更像是一樽艺术品,就那样毫无防备的睡着,身边还躺了个李明明。 那张脸实在是让人太难以忘怀,以至于白偃阴沉沉地出现在谢楚身后时盛旗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何蕉蕉和陈漱齐齐沉默地亮了刀,盛旗才惊觉自己刚刚走神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近谢楚,刚想开口打招呼,何蕉蕉就走了上来,“楚哥在睡觉,不要吵他。” “睡觉?”盛旗四周观望,“在这里睡觉?” 不急着通关吗? 何蕉蕉露出一个笑容,“我们一路上赶路有点累,所以要先休息,至于通关,让别人先通关吧。” 很聪明的做法。 盛旗撇了谢楚一眼,谢楚不可能在接近结局的时候睡觉,多半是因为其他因素而晕了过去或者受伤了。 而且盛旗并不觉得谢楚会这么循规蹈矩的用正经方法去通关,但何蕉蕉他们会做出这个选择就不奇怪。 因为正常人都会选择让别人去当这个出头鸟,经过别人的试错,他们会获得更有利的信息。 “好吧。”盛旗也不戳破这个事,他还想拉拢谢楚,实在是没必要和谢楚的朋友们闹起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 何蕉蕉扯出一个假笑,懒得理他。 找他? 那怕是会被唠一辈子。 ---------------------------------------- 第258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二十四) 谢楚醒来时,迎面就看见了一群人在景点大平台上争吵。 “副本名字都说了是降落之后!六点倒转四点的黎明这哪里是降落?!这是上升!” “那我问你,如果四点到六点的黎明来了,你要怎么通关?!上升还是降落根本就没有区别!没有容错率,你准备拿谁的命去试?!” “这里就是地图边境了!你还要降落到哪里去?!” ……叽叽喳喳的,谢楚得出这么个结论后就懒懒地闭上眼,似乎是感觉到了谢楚的动静,腰部被人下意识搂紧了。 “醒了?”白偃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谢楚抬起头,跟只猫儿似的蹭了蹭白偃的下巴,蹭了就小口小口的亲,白偃不会长胡子,触感极好,“嗯……” “感觉怎么样?”白偃摸上了谢楚的腹部,原本狰狞的伤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洁的小腹。 手感不错。 谢楚任他摸着,“还可以……等等,先别摸了,有点撑,别给我摸吐了。” 白偃闷闷地笑了两声,凑到谢楚耳边说小话,“大馋小子,你差点把我全吞了,当然撑了。” “你这么不经吃?”谢楚倒反天罡,开始调戏白偃,“哥哥你还得努力,我很难养的~” 白偃笑眯眯的,一口咬上了谢楚的脸颊,把他脸上的肉咬起来一个弧度,不是很痛,可是谢楚就是要哎呀两声,“疼哦疼哦……” “小骗子,我都没用力……”白偃这么说着,却还是替谢楚捏了捏脸颊,“看出来了,我收集灵魂的速度还赶不上你吃的速度。” 谢楚闻言笑得肩膀都抖了,“哎呀我们偃哥忙前忙后好几年,结果全进我嘴里了~” 白偃也配合他的话叹气,“那怎么办呢,也算是砸锅卖铁喂宝贝了。” 两人小声说着话,顿时笑成一团,“去你的……” “楚哥?!” 说话声暂停,谢楚偏过头去,是从争吵的人群里钻出来的李明明和何蕉蕉,俩人吃瓜都在前线,恨不得捧一把瓜子贴脸去凑热闹,此时才发现谢楚醒了。 何蕉蕉走慢了几步,没靠太近,李明明则是直接扑了上来。 “呜呜呜你醒了你醒了!!”李明明扑过来脸一垮就要哭,谢楚立马诶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戳在李明明的额头上把他推远点。 “诶,我都没事了,你再哭我不包哄的。” 李明明撇撇嘴,往他身边一蹲,“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不过去吗?”陈漱走到了何蕉蕉身边,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轻声询问何蕉蕉。 何蕉蕉没什么反应,只是远远的看着谢楚的侧脸,有些踟躇不定,“他没事就行了……” 语毕,她一转头,脸一皱,“你抽多少根烟了?” 陈漱点火的动作僵住,然后别扭又缓慢地把嘴里那根烟拿了下来,墨绿色的尖锐猫眼美甲在黑夜里也十分扎眼,“哦,以后都不抽了。” 何蕉蕉脸皱得更深,“你抽你的呗,我只是提醒你适量,反正在赌游里也不会因为抽太多烟就死掉。” 陈漱嗯了一声,低头把烟放进烟盒里,“真戒了,不抽了。” 何蕉蕉觉得陈漱有点别扭,她一路上都在对自己表达一种友好的态度,但是何蕉蕉忘不了新手副本发生的事。 她和姜缘能活下来,那是靠她们自己有本事拼了命的豁出去,但如果来的鬼怪更可怕更强大,谢楚也没有及时出现呢? 任何一项超出她们的能力范围,两个女孩儿估计已经找阎王报道去了。 何蕉蕉只能说是理解陈漱的选择,也敬佩她能够坦然面对那样痛苦的死法,但是自己没有大度到忘却,一旦忘却,那就是在背刺以前惊恐害怕的自己。 “蕉蕉。” 有人在喊何蕉蕉,她一顿,回头看去,发现谢楚坐在白偃怀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快过来。” 第445章 李明明也在旁边连连挥手,“快来啊,在那里站着干嘛呢!!” ……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谢楚的时候她莫名有了一丝紧张。 陈漱拍了拍何蕉蕉的发顶,“去吧,他是为你好,好好说。” “嗯。”何蕉蕉咽咽口水,抬脚朝着谢楚的方向走去。 注视着何蕉蕉的背影,陈漱转身走到观光台的栏杆边,盯着黑暗许久,把手里的烟扔了下去。 “这么贵的烟就这么丢了。”有人靠近,墨犬和妻子女两姐弟和陈漱并肩站。 陈漱笑笑,“戒了,就扔了。” 脚步停在谢楚面前,何蕉蕉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招呼,谢楚先抬起头,对她勾勾手指,“坐下来说话,太高了我脖子疼。” 何蕉蕉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副本结束后,你进妄想税公会。”谢楚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何蕉蕉抬头刚想说话,谢楚又继续说,“我也进,白偃也进,李明明也进。” 何蕉蕉哽住了,眨巴眨巴眼,“……真的?” “真的!”李明明一拍胸脯保证,拍的力气大,还狠狠咳嗽了两声,“妄想税可是排名第一的公会诶!” “主要是下一个副本需要以公会名义报名,没公会不允许他参赛。”白偃狠狠拆台,被小狐狸狠狠拧了一把大胯。 应该是痛的。 白偃意识到这样说容易把女孩儿惹哭,后又面无表情的改口,“但是你楚哥更多的是想把你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公会。” “之前让你哭,是我不对。”谢楚对何蕉蕉道了歉,“我应该用更温柔的方式的,没有处理好,我向你道歉。” 是很正式的、正面的道歉,何蕉蕉有点恍惚,好像谢楚一直都是这样,普通人在争吵后多少会有些别扭,也就是所谓的‘表达爱意羞耻症’、‘道歉羞耻症’。 但是谢楚总是十分坦然的将‘对不起’和‘我爱你’说出来,他太坦然,对面的他们也会感受到谢楚浓烈的真诚。 何蕉蕉抓紧手指,抿唇忍着眼泪,“我也很对不起。” “我不应该情绪上头就指责你,也不该推你。”何蕉蕉犹豫了一瞬,“我不是故意的,没有下次了。” “楚哥,你疼吗?” 谢楚愣了一下,他没回答,但其实是在认真的思考。 疼吗? 谢楚其实已经对那一晚身体上的疼痛没有多少记忆了,他只记得很难过,何蕉蕉的哭声从耳朵钻进他的大脑,原本巧舌如簧的他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榔头,敲傻了,说不出任何漂亮的话去哄一哄。 至于身体的痛楚,他不在意。 顶多不过是流点血,比起何蕉蕉的眼泪,不算什么。 谢楚总是不看重身体感受的,于是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我不疼。” 何蕉蕉撇嘴,骗人。 又骗人。 明明疼得脸都白了,站都站不稳,随风一吹就会消逝了。 “这一路上我们遇见了那么多公会的人,经过观察,妄想税的人戾气最小,有股子傻傻的……咳,善良的劲儿,主要是,有关系户,不用走审批。”谢楚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李明明的肩膀。 “关系户……”何蕉蕉瞥了李明明一眼,在某人期待夸奖的眼神里,才似笑非笑地询问了一句,“不会是你吧?” 李明明嘿了一声,表示不服气地一叉腰,“我怎么不算?!小香蕉请你正视一下我好不好?我是你们最牛逼的人脉了好不好啊?!” “嗯嗯嗯知道了牛逼哥。”谢楚敷衍地夸了夸,随后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李明明是妄想税公会的会长。” “会长??”何蕉蕉的眼神彻底变了,压低声音,“那楚哥我们要不要换个公会啊?” “你什么意思??!”李明明急了。 何蕉蕉嘿嘿笑,“公会牛不牛我不知道,你牛不牛我还能不知道吗?” 熟人当老大,感觉公会前景堪忧。 “你看不起我李小明?!” 两人小声辩解起来,谢楚只觉得有两只土拨鼠在打架似的,伤害不大光闹腾了,脑子嗡嗡的忍不住,捂住耳朵一人给了一拳。 “呜呜…………”李明明和何蕉蕉同步捂住脑袋,老实了。 看热闹的白偃笑得想死,“还是太年轻,都说了不要打断mummy的发言……” “??!!” 一拳头落在白偃的脑门上,谢楚皮笑肉不笑地收回拳头,“mummy在发言,就算你是我亲爱的puppy也不能插嘴。” 两个小孩儿把嘴巴都笑歪了,揶揄的眼神反复扫射着两个人,就差把‘你们玩的好花啊’几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白偃揉揉额头,脸上是和何蕉蕉他们同款的老实表情,乖乖低头,“好的。” 谢楚深呼吸,“现在能说正事了吗?” “能!” “……他们在吵什么?”谢楚看着那群人推推搡搡的老有意思了。 李明明眉头一挑,“这到底哪里算正事啊?这不八卦吗?” “啧!”谢楚又捏拳。 “诶诶诶楚哥等会儿,君子动口不动手……害,这群人在吵通关方式嘛。”李明明缩着脖子小声逼逼,“一群人闹起来说这个方法好那个方法对,结果没一个人敢去试试的。” 何蕉蕉也跟着点头,“当然了,命就只有一条,谁敢直接去试啊?” 谢楚默默地举起手,“……我啊。”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对着谢楚说,“你除外!” 白偃想说话,两人又齐声,“白哥你也除外!” “……” 谢楚无语地双腿一蹬,手指揪着白偃的长发在指尖绕啊绕,“那他们研究出啥方法了?” 白偃捏住谢楚戴在左手上的黑火戒指,漫不经心地说,“目前来看,没什么靠谱的方法,无非就是什么把这里的npc游戏场都通关了,还有什么献祭,什么请神,花里胡哨的都在作死,你现在看见的人数,是死了一批的人数。” “啊?”谢楚扫了一圈,发现大平台上剩余的人大概一百来个,昏迷的阶段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呼唤土狗。 土狗像个鬼一样冒头,说话酸死个人,【哟~你还记得有我的存在啊~】 【先是你老公,再是你俩崽,最后才是我是吧~~】 “哎我去,你像个鬼一样。”谢楚被它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土狗呵呵笑,忧伤的抬头看天,【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我已经出神入化了。】 【如果给我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我绝对不会点开你的新手副本视频,绝对不会向你发起绑定系统的申请…………】 土狗沉默了两秒,咬牙切齿地开始输出,【狗!东!西!你说死就死!你知道我为了力挽狂澜花费了多少精力吗?!】 土狗暴躁,开始狂跳,【死就算了反正对你来说家常便饭哈!但是你什么时候变态不好,非得在人最多的地方变态!有多少人被污染得倒地不起你们两口子到底知不知道!】 【其余玩家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执法者都组团找上门了!!没有我给你打掩护!你现在已经被驱逐了!!成为太空里的一团垃圾!!垃圾——!】 【你倒好!苏醒过来第一时间不是夸夸我摸摸我安慰安慰我担惊受怕的心灵,而是和你老公打啵贴贴卿卿我我!!!】 【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气死我了!!】 【谁家好人拿命来来回回玩啊?!你和主办方跳探戈呢有来有回的?!】 土狗跟打机关枪似的小嘴半天不停歇,谢楚捂着耳朵听了半晌,实在忍不住,一拳把它打飞,“差不多得了啊!” 【哎呀!!】土狗哞哞的哭,又老老实实的回来,【你还揍我!!】 谢楚一把将它握在手里,跟搓丸子似的囫囵摸了几圈,“这样行了吧?我哄哄你,我哄你。” 土狗哼了几声,【算你有良心……】 谢楚忍俊不禁,这算什么,脾气爆,但好哄? 【诶,你准备怎么通关啊?】土狗摇头晃脑地落在谢楚脑袋上,【这个地方没有通关设置,但是正确答案还是有的,那群玩家试了很多方法,但是没有一个人试对。】 “现在还剩下多少个玩家?” 【剩余人数104人。】 哇。 死了这么多? 谢楚表情复杂,“你的意思是没有npc来杀他们,也没有鬼怪来要他们的命,但是他们把自己给作到了只剩下104个人。” 【是的。】 “……” 那还能说什么呢? 夸他们艺高人胆大吧。 “人类真奇怪。”谢楚哼笑出声,“有外力压迫的时候能够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但是当外力消失了,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是这样没错啦……”何蕉蕉撑着下巴,“可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通关,只能想到什么方法就试什么方法。” 第446章 谢楚被白偃扶着站起来,新的身体需要一定时间的适应期,他的双腿走路很缓慢,但也是一步一挪地走到了景点边缘的栏杆处。 妻子女齐齐回头,“你活啦?” “活了。”谢楚有气无力地回答,双手撑在栏杆上,“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日出海峡?” 妻子女齐齐摊手,“我们是第一个到的,结果等了你们很久。” 墨犬点头,“我们在这里睡了十几个小时,都没人来。” 他说完靠近了谢楚,“大哥,你说好的,我把李明明带到你们就收我当小弟的。” 这话一出,白偃挑眉,“你还记着这茬呢?” “诶!!”李明明扯着何蕉蕉一个跨步插进来,“你你你你想屁吃你!你顶多算我的小弟!或者蕉蕉的小弟!” 墨犬抿唇,左思右想,郑重的说,“也行。” “……你真的不挑啊?”陈漱觉得惊奇。 墨犬很认真,“因为我现在需要一个靠谱的团队保我。” “据我观察,能和主办方对着干的,也就你们了。”墨犬调出一份玩家数据表,“虽然大哥你的档案被噩梦级加密无法探查,但是排行榜上一直有一个匿名玩家,在稳定往上爬。” “直到,这个匿名玩家登上了全端口直播热度top1。”墨犬抿唇笑,挠挠头,“我觉得我的记性不错,那段短暂的下战书pv我看了五十七遍,你的脸我不会记错的。” “我分析了你们的团队路径和每个人的战力指标,每个人都在稳定上升,甚至……白哥是无法测量的程度。”墨犬双眼放光,“这完全符合我要追求的团队标准!” “……” “……” 陈漱和妻子女纷纷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走开了,只留下了无助的谢楚等人缩在一起。 李明明哆哆嗦嗦的拉了拉谢楚的衣摆,“楚哥……好像遇见变态了……” 何蕉蕉也是表情复杂,“附议。” 谢楚被挤在中间,盯着墨犬看了好几眼,觉得好笑,“你说你想跟着我们发展,可是你要知道我们这个小团队不是很容易就能跟上的。” “也许下一秒就死了,你不怕?” 墨犬消化了一下这个因素,然后坦然点头,“不怕,因为我的结局其实就是死 ” “多新鲜。”李明明切了一声,小声和何蕉蕉哔哔,“谁的结局不是死啊?” 谢楚盯着墨犬看了许久,突然指向了栏杆外,“跳下去。” 空气安静了一秒,李明明也一哆嗦,“谁跳……喂!!” 他话没说完呢,墨犬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上杆,毫不害怕地就往下跳——!! “卧槽!!” “你有病啊!!” 墨犬感觉自己腾空了,但实际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谢楚这样安排了,作为小弟,他听话就够了。 他是见过黎明时这里的景象的,栏杆外是深达七百米的断崖,断崖下又是几万米的深海。 感受着快速下落,他的死法也许是淹死,也许是通关方法错误直接被抹杀,也许是砸在礁石上变成肉沫…… 墨犬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了一声淡淡的笑声。 “好小子。” 倏然,一只手迅速伸出来,牢牢地拽住了墨犬的脚踝——! “呼!!”墨犬吓得浑身冒冷汗,好险……好险就真的掉下去了……他倒挂着悬空,费力地抬头去看抓住自己的人。 谢楚也翻出了栏杆,左手抓着白偃的手作为绳索的作用,整个人吊在空中,右手则是轻轻松松地抓住了他。 谢楚笑得很狡诈,眼睛弯弯嘴角上扬,像使坏成功了很开心的小动物,“你合格了。” 他们人拉着人,成为了一道刺激的风景线。 墨犬大口喘着气,被这一幕震撼得心脏砰砰地跳,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的,好久没这么刺激过了。 爽的要死。 …… “按推算,现在几点了?”几人落了地,排排站地看着栏杆外的黑夜。 “大概晚上九点多。”白偃说。 谢楚觉得惊讶,“我睡了这么久?直接一个夜晚过去了?” “对啊,你跟冬眠了一样。”李明明单手揽着墨犬的肩膀,把他摇的晃来晃去,亏得墨犬脾气好,只是不断地去扶正自己的眼镜。 “那下次黎明的时间还有七个小时……” 谢楚的眼睛盯着栏杆外黑黢黢的深渊,有点好奇天亮之后这里是什么景色。 “很漂亮。”白偃直接给出了答案,“这里天亮之后,像古诗里的天界。” 他读心的能力总是出神入化,无缝衔接般连上谢楚的脑电波。 “是吗?”谢楚勾唇笑,“那倒是要看看,能有多漂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风寒冷,玩家们也逐渐萎靡起来,开始聚在一起休整体力,他们要在这里打很久的持久战,还不知道要撑几个晚上呢。 玩家们兑换了木头,在大平台上燃起篝火,即使之前争吵过,此时也能围坐在一起,借着篝火的亮光沉默不语。 “你们说……我们会不会被耗死在这里?”有人突然说话了。 大家沉默,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在场的再不济也是中级玩家,大部分是高级玩家,但都在这里失去了他们的作用。 一个完全不给提示的结局,他们已经死了二三百多个人去试错,但还是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 最终的结局也许……不太美好。 会在这里就这样老死、冻死、拖死。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 “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明降落的地方他们到了,可是系统不给后续的进度,他们也束手无策。 盛旗拿着一瓶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起码不要这么颓废吧,实在不行,就把副本毁了,也能通过隐藏结局来通关啊。” 这话像是挑衅一样,立马有人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你想把我们都杀了吗?” “谁不知道隐藏结局需要玩家死绝啊?你要干什么?!” “就是就是……” 盛旗投降一样举起手,笑容可掬,“wow,淡定一点嘛,我只是通知一下而已。” 玩家里有人不安起来,“通知?” 盛旗点头,把酒罐盖上,眼睛一抬,眼中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通知你们,如果到了下个黎明还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我们就直接开启隐藏结局了。” 意思就是,他们如果找不到方式,盛旗他们就要开屠杀了。 毕竟比起一百来号人被耗死,他们小队强制通关的性价比要高一些。 谢楚瞥了他一眼,拆了包巧克力豆往嘴里塞,“哇,谁家的霸道总裁。” 盛旗对谢楚来了个wink,“要不要加入我们?” 谢楚呵呵笑,“不了,我拖家带口的,和你们呆一块容易掐架。” 盛旗身边的法郎嗤笑着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谢楚身边的人,可惜地耸耸肩,“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着几个累赘。” 谢楚和白偃的表情没变,何蕉蕉和李明明也没什么表示,陈漱更是直接忽略了法郎这个人,但他们太淡定,法郎就不淡定了。 “喂,我觉得你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当然要选择更好的队伍待,牛逼的人当然要和更牛逼的队伍在一起,知不知道什么叫向上社交啊……” 盛旗在法郎身后皱起眉头,“闭嘴。” 法郎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老实坐下了,“本来就是………” 谢楚觉得好笑,“哦,按你说的,你的队伍很牛咯?” 法郎一挑眉,“当然……” “那你为什么还在队伍里?”谢楚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厉声打断了法郎的话。 陈漱无感情的哼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瞥了法郎一眼,“最没用的人话最多。” 这话是法郎的逆鳞,他的能力是控制电子天眼,单独行动不占优势,所以更多的时候是安排他和克尔街辅助合作,总是当幕后,也总有人说他没用。 果然,法郎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你什么意思……” “骂你菜的意思。”白偃又打断了他的话,一双薄荷蓝瞳孔充满恶意的凝视,“被人说是花瓶很不好受吧?” “被人说躺赢很不好受吧?” “被人酸靠女人很不好受吧?” 谢楚哎呀一声,等白偃说完了才装模作样的去捂住他的嘴,然后对着法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家宝贝嘴巴毒了一点,但是我保证,他说的每句话都是有心的~所以你生气到头晕是正常的~” 何蕉蕉憋笑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甚至有点心疼法郎了,怎么说呢,感觉对比起白偃的毒舌,谢楚的阴阳怪气更让人生气吧! 接连被打断两次话头,法郎气的要死,却被克尔街强行按住了肩头。 “闭嘴吧。”克尔街淡淡的说,“闲得慌就去公园里捡柴火。” 第447章 “……”法郎面容扭曲,最终还是白眼一翻,转身往地上一坐,气到用后背朝向谢楚他们。 谢楚还忍不住撩闲,上半身趴在白偃怀里,腿一翘一翘的,“诶,小哥,这就不唠了吗?” “还没天亮呢,不唠多没意思啊……” “诶,理理我呗?” “那我给你道歉?” “诶诶诶……” 法郎眼眶都红了,气得大吼,“你好烦啊!!” ---------------------------------------- 第259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完) “还有半个小时……”何蕉蕉打了个好大一个哈欠,看向天边。 黑沉沉的夜空里,繁星闪烁,天边的黑云渐渐被一抹抹沉闷的红云晕染。 “……该怎么通关呢……” 谢楚看着睡过去的大批玩家们,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站起来,站到栏杆边,“即使在篝火边坐着也能感觉到越来越冷了。” 气温在骤降,他们说话间都吐出了白雾。 “嗯。”白偃偏过头看他,“不再休息一会儿?” 新生的谢楚总会感觉到四肢不协调,有种拼接积木装反了的不适感,但是几个小时下来,好歹是适应了。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谢楚盯着天边,“马上四点,黎明出现。” “黎明出现并缓缓降落,我们要逃到它降落之后……”谢楚沉吟着,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 白偃站在谢楚身后,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将双手伸出栏杆。 “世界是圆的,所以,黎明没有归处。”白偃的声音像云雾里穿梭的飞鸟,扑簌簌地落入谢楚心里。 “我们只需要跟上黎明就行了。”白偃笑眯眯地亲了亲谢楚的发顶,“跑的和它一样快,就够了。”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提示。 谢楚双眼放光地抬头看向白偃,篝火的火光照亮白偃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眉眼此刻都是深情。 “我们不该在这个地方和黎明赛跑,对吗?” 天边的云逐渐亮了起来,大部分玩家都不由得站到了栏杆边,朝着天边看去。 “楚哥,天要亮了。”何蕉蕉和墨犬一前一后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脸困倦的李明明,“好像快四点了。” “天要亮了!” 有人开始躁动起来,“这次试试……” “谁去试……” “反正我不去……”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谢楚盯着云层下的黎明,嘴角上扬。 “我们的场地出问题了。”谢楚说,“通关的路不在这个日出海峡景点。” 陈漱挑眉,“什么意思,这里就是最东边啊。” “是最东边没错,但还不够。”白偃跟变魔术一样在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果冻,拆开后塞进了谢楚的嘴里,随后,将手里的果冻壳捏在手心。 “下面,才是最东边的地方。” 众人纷纷低头看去,才刚刚4点出头,黎明还没有那么亮,只能隐约的照亮栏杆下的深海。 “下面,海里吗?”墨犬有点想不出来,“可是之前也有很多人往下面跳,都直接死掉了。” 谢楚好笑地问,“他们什么时候跳的?” “大概……黎明出现后的一两个小时吧。” 妻子女齐齐转头,看向谢楚,“你想说他们跳的时间不对?” 谢楚点头,“副本名就差把时间点告诉我们了,为什么还有人跳错时间?” “你说的轻巧。”法郎双手插兜,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有本事你来跳啊?你们这些推理型玩家还真是嘴皮子一动就是理……” “诶~”谢楚竖起一根手指,在法郎面前晃了晃,“我不是推理型玩家,我是————” 法郎挑眉,“什么?” 谢楚嘴唇一勾,法郎被这个笑容给吓着了,下意识后退,只见谢楚靠在栏杆上,背后是逐渐亮起来的黎明,“我是摆烂型玩家~” 意识到自己刚刚后退两步的东西有点怂,法郎气得一个转身,“……切!” 土狗哼笑两声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你有本事你就把你的筹码余额摆出来!】 谢楚耸耸肩,“那是我应得的。” 红日彻底从黑云里落下。 整个天空大亮———— “很壮观啊……”陈漱取下墨镜,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们也不是没看过黎明日出,但是第一次看见所谓的黎明从头顶往地平线降落。 这种和常理完全相反的自然景象很割裂,有种世界颠倒秩序失衡的违和感。 光亮将骇人的乌云驱散,顿时,万里无云。 而如同仙境一样的云雾因为海拔高而盘踞在众人脚下,席卷了栏杆外的悬崖,甚至盖住了玩家们的脚背,远处的几座山都只露出几个尖头。 这些云雾被黎明照透,朦朦胧胧,把那恐怖的悬崖彻底掩盖,如果没有这个栏杆,会让人产生一种‘往前走也会有路’的错觉。 “谢楚。”盛旗带着克尔街走过来,法郎还不情不愿的,他不喜欢这个谢楚,老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但是克尔街挺喜欢谢楚这个性格的。 “你知道怎么通关了?”虽然说出来是问句,但盛旗那个表情是肯定的。 谢楚对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想打听情报?行啊,给点吃的再给我一亿筹码然后喊声楚哥。” “……”盛旗表情都要裂开了。 克尔街在旁边听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连吃带拿的。” 李明明趴在栏杆上打哈欠,闻言转头,一脸惊讶,“楚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通关方法啊?!又背着我拉进度条了?!” “你以为看视频呢啊?也就刚刚,没比你们快多少。”谢楚漫不经心地蹲下来,双手抓住两根栏杆,一边看着天边,一边盯着土狗的计时表。 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到六点。 谢楚琢磨着,在系统商城里逛,土狗见状出声提示,【玩家,系统商城已经封禁了。】 “我知道啊,我又不买道具。”谢楚说着翻到了休闲区。 系统商城里有几个分区,道具区和技能区显示已上锁,但后面的食物区和休闲区是开放的。 食物区贩卖一些速食和水资源,但是每次进入副本基本都会调整数量,也就是按副本强度来调整限量,越难的副本,给的食物就越少。 而休闲区里,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比如玩家们用来烧火的木头、火柴、火油,还有一些完全起不到作用的帽子、气球。 “……氢气球?”谢楚眼睛一亮,猛猛下单! 【!??】土狗傻眼了,【不是,你要干嘛啊?!】 谢楚手心砰砰几声,彩蛋音吸引了身边人们的注意,“你买的啥?” 谢楚手里兑换了一把细绳子,把兑换出来的十几个氢气球绑在一起串起来,然后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啊?”李明明懵了,“楚哥你要过生日啊?” 谢楚也被他说得一愣,“你才过生日呢,明明是在过儿童节好不好?” “我真服了……” 白偃戳了戳飘起来的气球,笑语晏晏,“整这么绚烂?” 谢楚无奈,“我没找到信号弹,应该也被系统商城禁了。” 此时的黎明已经开始有了往下降的趋势,陈漱皱起眉,看向谢楚,“你准备怎么做?时间快不够了,还有十几分钟就六点了。” 妻子女接话,“六点之后,黎明就会消失。” 谢楚眨巴眨巴眼,“没有消失啊。” “只是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而已。”谢楚坏笑着,“既然看不见黎明了,那就换个地方看。” “……你要干嘛?”陈漱觉得他的笑容很狡诈,顿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谢楚每次要干大事的时候总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直觉告诉她,谢楚要起飞。 直到黎明下到云海之下,那一抹光亮即将消失的瞬间————谢楚拽住了何蕉蕉的手腕,“看见气球飞起来,就往下跳。” 何蕉蕉一愣,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花,只见谢楚双手抓住栏杆,整个人往上一翻——! “我嘞个去!!”李明明吓得往后跳了几步,“等等等等!你又要跳?!” 谢楚站在栏杆上站起来,大风卷起云雾,吹动了他如墨一般的发丝,发丝下,是灿烂的笑容,“对啊!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跳这么高的悬崖了!” “不是!”李明明脸都白了,上前几步想去抓他,“楚哥!你干嘛呀!如果跳下去不是对的路怎么办?!” 谢楚张开双手保持平衡,七彩的氢气球飘在空中,被仅剩的黎明照亮,“我赌它是!” 世界是圆的,即使时间被切割,即使白天消失。 但是如果,这些东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呢? 那黎明之后,是不是也有可能在这一切之下? 谢楚是个不会让疑问压在心口的人,不死之身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他进步的阶梯。 第448章 比起明哲保身,他还是更想去远方看看。 那么第一步,就是跳下去。 “楚哥!”何蕉蕉上前一步,“知道你想去试试,我们不拦你,起码让我们和你一起……” 黎明只剩下一个小边缘,大部分的亮光开始被云雾侵蚀,谢楚咧嘴笑,他整个人边缘被光晕出一圈轮廓,像即将升空的焰火。 白偃微微抬头,看着这样站在所有人之上的谢楚,觉得火红的天空果然很衬他。 火焰里的玛利亚,是值得他用命追随的那颗明珠。 白偃这样想着,对他伸出手,含着笑意说,“我亲爱的玛利亚,把我也带走吧。” “……”谢楚深深呼吸两秒,“要和我死一起?” 白偃摇头,“埋也要埋一块儿。” 天边的光亮瞬间消失。 六点到了。 黎明彻底下落。 “六点了!!”有人大声喊。 谢楚果断地一把拽住白偃的手,呼啸的风里,白偃如同轻盈的烟雾,将谢楚牢牢抱住,卡住六点的死线,齐齐下落! 巨大的惊恐席卷了何蕉蕉,她大脑一空,随后两步冲到栏杆边,被李明明拽住了手腕,“他们!!” “没事的!!”李明明紧紧抓着她,出言安抚,“这次有白哥和他一起!” 何蕉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对,对啊。 不再是谢楚一个人坠入地狱了。 他身边有人陪他了。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这样义无反顾的跟着他往下跳呢?” 何蕉蕉有点迷茫,她意识到自己和李明明永远都无法和谢楚白偃他们走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他们不怕死,而何蕉蕉他们是脆弱到很轻易就离开的人类。 这就代表何蕉蕉他们永远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她不想。 她也想走到前面去。 她还要努力。 “诶,别看了,肯定会死的啦~”法郎双手撑在栏杆上,视线往下看去,天空逐渐黑暗,也看不清什么影子了。 “真冲动啊,难怪才到中级玩家,算啦,你们要不还是和我们一起,走隐藏结局的路线……” 法郎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 李明明一言不发地脱了外套,兜头盖在了法郎的头上,用力一扯! “我去————!”法郎只觉得自己有一秒腾空,随后后背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下一刻,无数个拳头砸在了身上。 “卧槽!!” 一顿混乱,盛旗和克尔街甚至看见李明明蹦起来捶,那狰狞的表情实在有点搞笑,两人对视一眼,面对队友被揍纷纷装作没看见一样背过身去。 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比起直接杀了,揍一顿实在太便宜他。 引起众怒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漱抽空踹了法郎两脚,想抽烟,但是没摸到,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被自己扔了,退而求其次地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走到何蕉蕉身边,“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 何蕉蕉皱着眉,一直盯着栏杆外的黑暗,生怕错过一颗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气球,“怎么可能不担心……” 谢楚和白偃都有种爱活不活的淡然感,他们越不在意,何蕉蕉他们就更提心吊胆。 实在没人能管住他俩,何蕉蕉真是生怕他俩嘎巴一下就死了。 “你可以更加信任他们一点。”陈漱说,“谢楚明显是走野路子的玩家,他走的就是最适合赌命游戏的路,不如说,什么样的玩家都不如他在这里如鱼得水。” 陈漱墨绿的发丝被她别在耳后,平时冷冽的面容在此刻稍微放松下来,“他很适合这里,做的每个举动每个选择甚至推理的方向都和赌命游戏不谋而合,走歪的时候也能很快掰回来。” “担心他们,不如担心被甩下来的我们自己。” 何蕉蕉抿唇,“我知道,但总希望他们稳妥一点,再稳妥一点……” “如果真的有气球飞起来了。”陈漱问,“你会直接往下跳吗?” 何蕉蕉果断点头,“当然会跳。” “万一是副本的骗局呢?”陈漱觉得好奇,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可以信任到如此地步,“万一他们误入游戏场,副本用气球哄骗你们呢?” 李明明哆哆嗦嗦地接话,“那也要跳啊,这不正好能和楚哥他们进入同一个游戏场了吗?” “……”陈漱眼睛微微睁大,试图消化这种道理。 刚想继续说什么,何蕉蕉突然踮起了脚。 她的眼睛如同黑夜里的狼,锁定了三四个穿透云雾正往上飘的球体。 “气球……气球!!!”何蕉蕉激动地拍了拍栏杆,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卧槽……那俩人真找到路了?!” 何蕉蕉丝毫不耽搁,一把抓住李明明的手,她兴奋得很,“走!跳!!” 李明明如同惊弓之鸟,整个人抖成筛糠,“啊?!现在吗?!我我我我做一下心理准备————诶诶诶诶等一下啦!!” 不等他说完,何蕉蕉把手腕上的头绳取下来,绑在了两人的手腕上,紧紧绑好后,何蕉蕉露出了一个和谢楚相似的笑容,“你慢慢做心理准备。” “我先带着你的肉体跳!” 李明明尖叫声卡住,被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气狠狠往前拽去! “何蕉蕉!!你个魔鬼!!!” 两人翻出栏杆,直接往下跳去! 在众人惊讶的视线里,只能听见李明明的尖叫声余音绕梁,“卧槽啊——————” “……” “他们疯了吧!!黎明不跳,现在天黑了跳?!” “简直是找死……” 墨犬忽略掉那些议论,径直站上栏杆,单手扶住自己的眼镜以免坠落的时候丢失,也一言不发地跟上了。 陈漱哑口无言,身边站着的妻子女姐弟却不管别的,动作丝滑地翻出去,俩人跳之前还转头看陈漱,“陈漱,劝你跟上。” 两人同步往下跳,只留下陈漱站在栏杆边。 ……你们能不能犹豫一下,这样显得她很呆诶。 就在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一队玩家朝着栏杆边缘跑来,二话不说也往下跳。 紧接着,也许是从众心理,跳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一个个跳下去的时候都在尖叫,甚至还有的都哭了,但是对他们来说,不跳,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的路。 “应该靠谱。”盛旗笑着说,“黎明之后的意思是黎明从我们视野里消失之后,之前那些人跳的太早了。” 跳太早,就成了逃到黎明降落之前了。 克尔街一个助跑,径直往下跳! 少女的裙摆在黑夜里像明亮的茉莉花,盛旗也迅速跟上。 一百来个玩家几乎是人带人、队带队,往下跳了大半。 陈漱握紧双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做这样没把握的事情,也是破天荒了。 她一把将嘴里的薄荷糖咬碎,暗骂一声。 真的是一群疯子! 陈漱一个翻身翻出栏杆,深呼吸后,松开了拉着栏杆的双手。 那一瞬间,她腾空了。 这种骨子里的兴奋感迅速代替了不安与恐慌,她感觉到湿润的空气迎面扑来———— 呼呼的狂风卷起她的发丝,她在浮空里失去了掌控身体和方向的能力。 她完全没有想到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想这么多事。 她想到了自己这一路的困难和压抑,她想到了自己时时刻刻吊起来的心,她想到了紧绷的状态下过副本的自己。 ……真的很累。 她反而羡慕谢楚那样的人生。 那种随时可以腾空、和风起舞的人生。 ……不管了。 什么都不管了! 下坠了十几秒,预想中摔死在悬崖峭壁上的痛感没有到来,也没有坠入深海,反而感觉云雾之下的深海消失了。 她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地方。 有人在喊她。 “陈漱!!” 是何蕉蕉的声音,她在鼓励陈漱,声音是带着笑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漱!快睁开眼睛————!” 陈漱因为紧张而紧闭的眼睛在此刻倏然睁开! 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 入目之处,是金光灿烂但足以吞噬玩家们的巨大金乌。 离她很近,但却没有感受到灼热,反而是一种温柔且强大的璀璨。 那是黎明。 黎明,在黑夜之下。 陈漱愣愣地感受着这来自副本最大的送行盛典,巨大的太阳驱散所有的黑夜,他们来到了黎明后的世界。 跳下来的玩家们全部在空中,他们的脸被金光照耀,这是对勇敢跳下的玩家们温暖的照拂。 陈漱只觉得心脏酸麻,眼眶微红。 他们赢了。 赌赢了。 路在六点后的边境之下,他们赢了! 第449章 陈漱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玩家们如愿追出黑夜,逃到了黎明降落的身后,很不容易。 没有人愿意在黎明消失后还往下跳,尤其是在亲眼目睹那么多玩家在天亮时死去之后。 可是谢楚敢。 天空飘荡的七彩斑斓的气球渐渐飞远了,成为了鼓励玩家们的道路。 一封封金色的通关信笺飘到他们眼前,拖着漂亮的特效拖尾。 还在不断下坠的玩家们大声吼了出来,将长时间待在黑夜里的痛苦统统发泄出来。 “我们通关了!!” “我们活下来了!” “没死!老子没死!!!老子活了!” “牛逼啊啊啊!!” 大家尖叫起来,有的在哭,有的在吼。 “玩家牛逼!!人类牛逼!!!” 【滴————】 【恭喜玩家谢楚、何蕉蕉、李明明、墨犬……等92名玩家追逐黎明成功!】 【主办方恭喜各位勇敢追逐的玩家们顺利寻找到通关的道路!】 【great!】 【请各位玩家在信封最下方签名,即可离开副本~】 谢楚的眼睛直视着那耀眼的太阳,许久,才勾唇一笑,垂下眼眸。 手指夹住薄薄的信纸看了许久,下坠的空隙里,他一把将信纸撕开,撕开的裂缝正好在签名栏上。 【滴————玩家已签名!】 【恭喜玩家谢楚已通关黑金级副本《逃到黎明降落之后》!】 【获得生死筹码累计378万!】 【获得黑金级道具——万米高空领域!】 【获得黑金级道具——小莉莉的发卡!】 【达成黑金级成就称号——[悬崖?跳一下!]】 【达成成就——[一亿筹码持有者!]】 ……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260章 主城·十三地宫[一] 【欢迎来到白金级主城——十三地宫。】 如同不夜城一样的十三地宫天空都被霓虹灯渲染得五颜六色,无数代表狂欢的金色闪片从天而降,铺了一地。 从嘈杂的母巢内走出一大堆人,他们脸色疲倦,脚步沉重,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大家扫了哭泣的人一眼,就什么都懂了。 也许是自己的家人死在了某个副本里,也许是自己的朋友。 总归是失去了重要的人,大家互相不认识,但也默契地忽略这道悲戚的哭声,给那个人足够的适应空间。 适应吧,早点适应也好,毕竟每个人到最后,都是孤身一人在赌命游戏里闯荡。 大家短暂地在母巢里相遇,又如同溪流奔向大海般隐入疯狂的主城。 “刚刚那个直播很恐怖啊……” “我喜欢的那个赌徒死掉了,她那种类型的很少见,有点可惜……” “唉,也是没办法……” “我有点饿了,去吃点吧?” “感觉赌游最近的强度好高啊……” …… 从纷纷扰扰的人海里,李明明和何蕉蕉挤出来,顺着谢楚发给他们的位置往前走,何蕉蕉有点质疑,“你真的认识路??” 李明明嘿了一声,“不信我?我在赌命游戏也算是老人了好吧!区区十三地宫……” 他话说到一半,嘴巴一抿,打开定位定在原地站了半天,然后毫无预兆的原地转了个圈。 “你在干嘛?”何蕉蕉不解。 李明明讪讪的笑,“……在看东西南北。” …… 何蕉蕉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找到楚哥得十个小时之后了呢?” “诶!什么话!”李明明干脆的把定位关了,神神秘秘的,“人类之所以是地球的食物链顶端,是因为人类会使用工具。” 他这样说着,跟耍帅一样打了个响指,一个穿着火辣的兔女郎就这样出现在他身边。 李明明对何蕉蕉眨眨眼,十分嘚瑟,“系统npc,也是工具~” 兔女郎负责带路,带着他们直上十二楼,一路走来看过了许多热闹的夜场,吃的喝的玩的拼酒的,还有玩一些极端游戏的,有种暴力又奢靡的混乱感。 “目的地已到达~”兔女郎笑得很甜,手心里出现了一个二维码,“四万筹码,请扫码支付。” 李明明爽快地扫了码,两人刚走进去就被里面的热闹感染,巨大的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无数人跟着鼓点在蹦,似乎忘却了恐惧,在这里只留下了兴奋。 两人朝着人群挤了进去,顺着包厢找到了谢楚所在的15号夜场。 推门,一眼就看见了白偃。 白偃身高腿长的,穿着一套白色休闲服,舒适的奶白色v领套头衫,白色的拖地宽松裤,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垂至腰间,被人用粉色的发圈绑住,看起来十分少女心。 他就坐在吧台边,撑着下巴抬头看着台上的人,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欣赏热烈。 “白哥!”李明明几步跑过去。 白偃回头,手上还端着一杯酒,“你俩来了,竟然没迷路?” 何蕉蕉呵呵笑地坐下拿起酒水菜单研究了半天,点了杯牛奶,“花了点筹码找人带过来的,十三地宫路也太多了。” 两人找位置坐下,四处观望了一圈,“怎么就你一个人?楚哥呢?” 白偃指了指台上,“他在那里。” 台上,一群人围着谢楚,谢楚怀里则是抱着一把电吉他。 他似乎在认真听身边人的教学,手指也在对方的讲解里按到了正确的弦上。 “哇趣,楚哥弹电吉他?!”李明明哇塞一声,立马摇出系统打开录像。 “他感兴趣,就想上去玩玩咯。”白偃笑着喝了口酒,言语间像是在形容一个爱玩的孩子。 舞台金色的直射灯打在谢楚身上,漂亮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幽蓝色的夜场氛围灯里。 像深海里的海妖,身上那件宝蓝色的丝绸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 谢楚似乎学会了怎么弹,对身边的几个乐队成员点点头。 几乎在大家屏息以待的瞬间,整个灯光忽然熄灭,然而下一秒,一道激烈低沉的电吉他声直线破开沉默,随后就是各种灯光亮起,谢楚就站在乐队中央,金色的闪片以及长长的彩带砰的一声从天而降! “哇!!!” 所有人纷纷举起双手,去抓空中落下的彩带,大脑瞬间兴奋,跟随酒精以及那暧昧微醺的音乐开始舞动身体。 “好帅!!”何蕉蕉和李明明大声喊着,对谢楚挥了挥手。 谢楚出了点汗,金色闪片黏在了他露出来的胸膛上,身体随着音乐扭动时,那金光就在胸口闪闪发光。 美得要死。 白偃一口气把酒杯里的朗姆喝光,鼻息间的热气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卷走。 吧台是一整个实心的圆台,乐队和热场女郎就站在吧台上舞动身体,空中漂浮着七彩的灯球,如果有人被热场女郎看上,就可以被拉上吧台,或者带走女郎。 电吉他被谢楚取下,他一步一步走到白偃面前。 白偃不由得抬头看他,这个高度,谢楚一抬脚就能踩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谢楚那张脸上就会露出一种类似于征服了恶鬼后的疯狂表情。 是让白偃很兴奋的角度。 谢楚如白偃的愿,双手插兜,弯下腰,宽松的衣服因为重力下垂,露出了光洁的胸膛,甚至往里看去,明明暗暗的灯光里,那是让人着迷的深处。 歌词恰到好处。 …… Дopoгar, r дam te6e haпntok. (宝贝,我要给你一杯美酒) 3a пoлmnhytы дo 3akata лyhы. (在月光落下前的半分钟里) r haдeюcь, чto tы moжeшь cka3atь, чto лю6nшь mehr. (希望你能说你爱我) ha 3akat coлhцa, (在落日的夕阳里) r xoчy 6ыtь c to6on. (我想和你在一起) …… 白偃咽了咽口水,在混乱的灯光里锁定了谢楚那双带笑的眼睛。 谢楚如他的愿抬起脚,那双红底的靴子轻轻落在白偃的肩头,明明是踩在肩头,但白偃却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的撞了。 有点失衡。 一边和李明明玩猜拳游戏的何蕉蕉不知道谢楚和白偃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余光里,谢楚被人一把拽下了台,然后迅速消失了。 “他俩人呢?!”周边太吵,何蕉蕉只能扯着嗓子询问李明明。 李明明喝了一口酒,烈得他像是脑门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我不知道啊!” 何蕉蕉的视线落在白偃原本的位置上,上面遗落了一张纸条。 ——[我们一小时后回来。] 混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谢楚只觉得自己被人顶起来了。 第450章 耳边是嘈杂的音乐,随着包厢门被关上,有效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 “等————!” 谢楚天旋地转,白偃的强势如同一道铺天盖地的火焰,在唇齿间狠狠掠夺。 像是饿急了。 想到这个念头谢楚莫名觉得有意思,胸膛里含着笑,摸了摸白偃急色的后颈,算是鼓励。 白偃亲了个够,坐起身子,滚烫的手抓住谢楚的小腿,眼神和谢楚对视,不言而喻。 “你知道吗?”白偃偏头咬住谢楚的手指,牙齿轻轻地磨着,成功让人感到难受并且如愿以偿的用脸颊迎接了谢楚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后,眼底都是红的,“你的身体其实很妙。” 谢楚躺在沙发上,因为动作导致衣服往上移,露出了平坦的小腹,还在随着呼吸而轻微起伏。 他的脸被热气熏红,发丝盖在眼眸上,摇头的时候像是蒙尘了一层黑纱,抬手,手指点在白偃的锁骨上,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呼……哪里妙?” 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离得近了的时候,鼻息间只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 “全部。” 白偃说着,又压了下来,“不管什么地方,都会成为刺激我的媚药。” 耳垂,是极为漂亮的形状,摸起来软软的,一过分对待就会泛红,像初熟的樱桃。 手指,又细又长,但覆着肌肉,抓取东西或者打人的时候手背会鼓起青筋,扇人巴掌的时候会大大张开,而在巴掌后,会出现谢楚过分冷厉的脸。 脚踝,人类的骨骼凸起,和小腿肌肉流畅连接,被黑色的袜子紧紧覆盖,有力又凌厉,给他逼急了,脚踝处会因为要踹人而绷紧肌肉。 但是如果哄着他,一摸,又会乖下来,像傲娇的猫咪。 谢楚听得哼哼笑,手指戳在白偃的心口,“白小偃先生,请你不要为你的好色找借口~” 白偃也忍不住笑,亲上来的时候认同了谢楚的话,“嗯,其实就是我喜欢的要死。” 每个地方,每个眼神,每个他闪闪发光的时刻,都喜欢的要死。 “我说,你们不能在十三地宫的门口等我吗?害得我迷路半小时,脚都疼了还没找到……”观音雪肉疼地给带路的兔女郎扫了六万筹码,“六万诶,简直肉疼……” 李明明哟呵一声,“六万?我们只花了四万~” 观音雪一愣,脸都绿了,“凭什么?!” 何蕉蕉递给观音雪一杯水,没忍住笑,“可能是我俩看起来像新人玩家,怕要价高了我们给不起吧?” “啊?!但这也不是多收我两万的理由啊!!”观音雪气得一把趴在吧台上,不是没想过去要回来,但是兔女郎们长得都差不多,而且扫出去的筹码是要不回来的。 这种情况下只能自己认栽。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李明明简直是要把幸灾乐祸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他在主城里换了套衣服,黑白格子的短款皮夹克配高领橘色套头衫,还是戴着一副装饰性的黑框眼镜,笑起来嘴巴咧着,天然无公害。 何蕉蕉则是穿着大胆,黑色紧身抹胸搭配亮色皮带,脖子上一条黑色丝带绑成蝴蝶结,超短裤高帮鞋,黑长直的长度长长了许多,已经垂到了腰间,烟熏妆像一只翩然若飞的黑蝴蝶。 “怎么就你俩?那俩口子呢?”观音雪点了杯橙汁,他不是很爱喝酒。 “楚哥白哥办事去了,让我俩先在这里等着你来……”李明明说着,系统给他发了条消息,“哦,楚哥把包间号发给我了,走吧走吧过去了,这里还是太吵了不好谈事。” 观音雪诶了一声,端着自己的橙汁赶紧喝了两口,“哎哟跟催命一样我椅子还没坐热呢……ok了喝完了,走吧走吧!” 推开包间门,谢楚和白偃已经齐齐在里面了,两个人黏在一块儿,谢楚趴在白偃的腿上,手指在空中点点点,应该在看系统,白偃则是一边低声和谢楚说着话一边抚摸着谢楚的脊背。 跟撸猫似的。 观音雪嘴角抽搐,“哇塞,你俩这进度这么快?在一起了?” 谢楚撑着下巴,“你也断网了,我俩早就谈了。” 他说着还臭屁地把自己的左手摊开给观音雪看,“看,偃哥送我的戒指~~” 白偃也伸出手,“看,楚哥送我的戒指~” 表示看习惯了的何蕉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李明明也只是感到无语,但观音雪是真真实实的打了个寒颤,“真可怕,男同竟在我身边。” 几个人一落座,门一关,熙熙攘攘的声音就被隔绝在外。 “找我来问啥啊?”观音雪啪的一下就把收款码调出来了,“亲,知道我的规矩吧?” “知道,有偿问答嘛。”谢楚坐正,“赌游历史上的大事件里,有个匿名玩家带兵起义反抗主办方。” 观音雪的表情一下就从怡然自得变为了严肃,“天眼。” 一颗眼睛模样的系统飞了出来,【玩家观音雪,我在。】 “开启强制覆盖模式。” 观音雪这话一出,双眼里浮起荧光的眼睛标识,与此同时,在座的几个人肩头也同时出现了一个眼睛的标志。 谢楚一愣,扫了一眼肩膀上的眼睛,下意识呼唤土狗。 土狗就飘在空中,但是像是没听见谢楚的声音一样,还是待机模式。 被屏蔽了声音吗…… 谢楚第一次直面观音雪的能力,觉得有点新奇,“你这是什么原理?” 观音雪耸耸肩,“私密空间知不知道,主办方和玩家之间有壁,它分配给每个玩家的系统其实就相当于我们和主办方建立了私密空间,我们和系统说的每句话主办方那边都有云存档。” “而我的能力能够暂时顶替掉主办方的权限,云存档会转存到我这里来。”观音雪嘻嘻笑,“我也是观测型的存在,你可以继续说了。” 谢楚哦了一声,“我听别人说,那个匿名玩家是赌游历史上唯一一个差一点杀死主办方的人,因为杀死主办方需要找到它的本体,也就是那个所谓的主办方极点空间,而想找到它的本体,需要一个道具。” “那个道具叫作绿宝石瞳孔,是极为稀有的副本原生道具。” 谢楚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容,“你知道那个匿名玩家是在哪个副本里拿到的那个绿瞳道具吗?” 观音雪咽咽口水,“……你要干嘛?” 谢楚只是笑,说话时的瞳孔愈来愈沉。 “我想试试。” 他咧嘴笑。 “试试杀死它。” ---------------------------------------- 第261章 主城·十三地宫[二] “那个华夏和日本的万人对立赛,你们参加吧?”推门进会议室的女人把手上的名单拍在桌子上,转动圆桌,把名单转递给围着大圆桌坐着的人们。 虽然说是神明会议,但是桌子上摆着的并不是什么严肃的文档,而是各种花里胡哨的零食。 平日在普通玩家嘴里有多么多么厉害的神明们,此时追剧的追剧,闲聊的闲聊。 “华夏分部的每个公会都拿出了五人精英小队,已经报满了,就差你们这39个神明了。” “歇尔莉??”黛莉一撩头发,对来人有点惊讶,露出笑容,“呀~我们鼎鼎大名的神明饲养员怎么来神明会议了?这次我们伟大的会长大人不会也要缺席吧?” 歇尔莉皮笑肉不笑,“呵呵,摊上这两个会长我也是没办法,一个开小号出去浪,一个在副本里干革命……好在把蝉姐给我丢出来了。” “黄蝉和青雀不是说在哪个副本里面停留了好几个星期吗?”黛莉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在忙什么副本修复?” “啊对。”阿弥洛司接话,眼神还停留在自己手上的游戏机上,“那个副本似乎被破坏的很严重,原住民基本快死光了,黄蝉作为妄想税的首要神明之一,肯定要留下收拾烂摊子。” 歇尔莉嗯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他俩把那个副本里的地势修复好了,好像阵仗还挺大的,闹上了什么国家新闻,说是要揭露什么事情吧,牵扯了很多。” “他俩真有这个耐心啊。”黛莉补了补口红,“我还挺佩服他俩的,都不闲着。” 神明会议里有几个漂浮着的人物投影,说明有几个人没有到场,以虚拟形象参加着。 其中一个虚拟形象突然出声,“沈珉呢?他虽然和谢楚关系不错,但也不该是你来统计人数吧?” 沈珉这个名字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歇尔莉出声缓解了情绪,“……沈珉他把谢楚拉入妄想税了。” 一句话直接表明了华夏领头羊在妄想税公会,同时解释了歇尔莉为什么会代替谢楚来统计名单,也代表着谢楚以后的所有的行动都将有妄想税公会的托举。 正在打游戏的阿弥洛司一惊,眼底的灰青都被吓退了,“真的?他老公呢?” 第451章 大家静了一秒,歇尔莉保持微笑,“……也加入了。” 阿弥洛司听罢就往桌子上一趴,“那下次的公会竞赛,你们妄想税单独一桌吧。” 黛莉捂着嘴笑,“少年,不要这么轻易就摆烂呀!” “我们阿弥老大怎么一下就蔫儿了?”白面生坐在滑轮椅子上滑过来,还是顶着他那张白面具,勾住阿弥洛司的脖子,一脸坏笑,“是不是被男同的力量打败了?” 阿弥洛司呵呵笑,“笑什么笑,你不也是被打败了?” 他说着把手机放下,清了清嗓,学着白面生曾经的语气说,“你~知道谢楚喜欢~什么~东西吗~?” “我去你的!!”白面生一把推开阿弥洛司,面具都要气掉了。 看这个场景,歇尔莉都有点八卦,“白老大,你真喜欢过谢楚啊?” 白面生好笑地翘起二郎腿,“谢楚如果出现在你们面前,而且他还是单身,你们谁会不喜欢?” 一个漂亮、机灵、鲜活的人在赌命游戏里就是发着光的,因为大家早已被副本的恐怖给搓磨得遍体鳞伤,已经失去了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可是谢楚,他似乎完全不被副本所影响,他的心态能够感染身边的所有人。 这样的人,放在小说里简直就是白月光的存在啊。 白面生耸耸肩,“可是我又没有当三的癖好,那既然谢楚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我就退居二线当朋友嘛。” “你确定就你之前在副本里和谢楚作对的那个劲儿,你能和谢楚当朋友?”法芙卡翻动着手里的圣经,轻描淡写的对着白面生的痛处狠狠戳。 白面生一双死鱼眼瞪了法芙卡一眼,不说话了。 “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的都无所谓。”阿弥洛司看得很开,“但对立赛加我一个。” 黛莉将大拇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沾了些口红,按在名单表上,“哎呀,我们华夏的领头羊大人都和我在同一个公会了,我有什么立场不参加呢?也算我一个吧~” 神明们对视一眼,纷纷签名。 39个神明齐齐参赛,这份报名表的含金量已经足够重了。 歇尔莉爽快地把名单拿回来,像是在宣誓一样举起自己的右手,“还是老规矩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要是死在副本里面了,妄想税公会可不背锅,但是请放心,我们会为你们收尸的。” 39个人齐齐举手,一个个嬉皮笑脸的,齐声说,“以人类的名义保证——————” “你们能保证个啥?!!” 观音雪惨叫一声双手拽开包厢门把手就要往外跑,结果李明明抱腰,何蕉蕉抱腿,愣是把他拽回来了。 “哎呀!!你就帮帮忙嘛!!”李明明简直要笑死了,但还是要极力挽留观音雪。 观音雪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知道你们找我就没什么好事情!!” “上次找我问黑火的事情,结果差点把我当场吓死!” “现在倒好,你们要干主办方?!”观音雪用浑身的力气去抵抗李明明的拖拽,恨不得化成一条泥鳅,“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们也干得出来?!” 谢楚在沙发上笑的瘫软,站起来抢先一把将包厢的门锁上,“说什么呢?还没开始干呢,明明蕉蕉!拽住他别让他跑了!” “哎呀哎呀,你别这么应激行不行啊?!”何蕉蕉拽着观音雪的手臂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嘿嘿一笑,端了杯热水塞进观音雪的手里,“只是咨询一下、了解一下呀!!” “那也不行!!”观音雪都要哭了,“万一到最后你们没把主办方干死结果你们先死了,那主办方到时候追责,顺藤摸瓜追到我了怎么办?!不行!达咩!绝对驳回!” 谢楚坐在观音雪对面,觉得他这个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是无法理解,“你放心啦,我们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到时候你就把锅推到我们身上不就行了么?” 谢楚不怎么管身后事,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死之后的事情就和他没关系了。 观音雪带着主办方在他坟头蹦迪都无所谓。 “你这是什么话啦!”观音雪脸都皱成一朵花了,“倒也不至于……总之,回答问题可以,后续出什么事情我不负责善后的啊,我就一个情报贩子!” “okok。” 观音雪清了清嗓,想了半天,才缓缓开口,“绿宝石瞳孔在哪个副本里我不确定,但是那个匿名玩家和我还挺熟的。” “哟?”李明明一个跨坐,两条大长腿直接横亘到观音雪面前,“你认识的人挺多啊?” 观音雪看了李明明几眼,“你不也是嘛……” 李明明哽住了,他的确算是赌命游戏很早一批的玩家了,但是他很多时候都在新手副本里找朋友,才不像观音雪他们这样在高级玩家的圈子里混迹。 也同样是因为李明明不怎么和老玩家玩,他知道的相关信息就少很多。 “那个匿名玩家曾经找我问过情报啦。”观音雪无语地喝了口水,差点把舌头都烫掉,“嘶!” 何蕉蕉不好意思地举起手笑笑,“不好意思,忘记给你兑冷水了。” 一定是故意的。 “……”观音雪叹了好大一口气,“习惯了,你们这群人只会给人带来痛苦。” “原生道具当年横空出世,匿名玩家却无法驾驭,因为那双绿宝石瞳孔是有自我意识的。” “道具的自我意识强到了这种地步吗?”谢楚皱眉。 “毕竟是原生道具嘛。”观音雪说,“你们也许没有听说过一个传闻,有人曾经进入过一个噩梦级的副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足以颠覆我们三观的东西。” 李明明嘴里叼了根薯条,听这话有些好笑,“多稀奇啊?在赌命游戏里这么久,我们的三观早就崩塌了。” “诶,和我们预料里的那种颠覆三观不一样。”观音雪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晃,“那人在副本之外获得了一个原生道具,那个道具,是一双手。” “……没听懂。”谢楚皱眉,“这和我要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观音雪说,“赌命游戏历史上只出现了三个原生道具。” “第一个就是你说的那个绿宝石瞳孔,第二个是在神明弥枯耳手里的一只精灵耳,而第三个就是我说的那双手。”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人身上的器官。” “不觉得奇怪嘛?” 观音雪说着表情凝固起来,似乎说到了疑点,“尤其,那双手被弥枯耳发现的时候,它和副本核心待在一起,甚至副本核心依靠那双断手,从断手身上获取能量。” 观音雪一脸神秘,“神奇吧?副本本就依靠副本核心获得能量去发展,而副本核心却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依靠主办方的能量发展。” “它依靠的是那双断手。” 观音雪说着,指了指他们所在的地方,“那双手构建了一个噩梦级副本,眼睛构建了另一个大副本。” “我的猜测是……” 白偃突然开口,接上了观音雪的话,“赌命游戏之下,藏着一具尸体。” “ta被肢解,ta的身体躯干成为了副本的养分,甚至,成为了整个赌命游戏ip的养分。” 重要的器官成为了副本核心,所以才会出现在副本里被玩家获取。 这个话被白偃点破之后,大家要面对的真相就来到了难以接受的重量。 赌命游戏的主人也许并不是主办方。 而是这具无名的残躯。 谢楚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惊异回头,盯着白偃的侧脸看了两秒,“……你知道?” 白偃认真的回望谢楚,他提起那具残躯时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阴冷,“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具尸体我应该认识。” “毕竟能够强大到被主办方肢解后还能化为一个个实力恐怖的噩梦级副本,这样的人,我只认识一个。”白偃说着,指了指头顶,“那个和我一起从宇宙之母怀里诞生的,另一个人。” 谢楚有些窒息,让白偃都觉得实力恐怖的人…… 观音雪和俩小孩儿表情都很迷茫,没听懂,“听不懂,感觉很牛逼的样子……如果说原生道具的等级都这么高,那那个绿宝石瞳孔道具应该也在噩梦级副本里才对。” 他说着有些可惜的叹气,“可惜弥枯耳会长留在了副本《楚门秀》里。” 谢楚一愣,“哦对……这哥们儿还在里面待着呢。” “而做排除法的话……”观音雪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开始库库刷新噩梦级副本。 “《楚门秀》是死局,先划掉……” “《百日惊变》是那双手……” “那个匿名玩家一共就去过三个噩梦级的副本。”观音雪说着开始报菜名。 “噩梦级《无人精神病院》、噩梦级《暴食季》、噩梦级《维多利亚的诞生》,因为匿名玩家的那个眼睛道具是比较早获得的,按时间推算的话,我觉得精神病院的可能性很大。” 第452章 “我滴个妈呀。”李明明听着连连咋舌,“还通关过暴食季?通关这个副本的人很少吧?” “对啊。”观音雪说到这个也有点唏嘘,“他真的是个很厉害很天才的人。” 结果想不开去搞什么玩家起义…… “我说,要不你们还是别想着和主办方对着干了吧?”观音雪劝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英雄的,大部分都会遗憾退场。” “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只要谨慎一点,不死掉,在赌命游戏里能够活得很好。” 观音雪苦口婆心的,他其实很喜欢谢楚这群人,他们身上有种不符合赌命游戏的活人感,这样好的人们,实在是不想看着他们走上不归路。 “年轻人有英雄情结很正常,但是也要考虑现实。”观音雪说着,“在赌命游戏里,人不会生病、不会老、不会得癌症,甚至断了手脚都能长出来,有吃不完的食物以及自由的法规,寿命论在这里起不到作用,我们可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在这里,男女平等,没有霸权没有不公,除了生死无大事……”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谢楚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谢楚,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谢楚耳边有些耳鸣。 是。 这样的生活特别不错,观音雪说出的那些优点基本是人类追求一生的幸福。 可是谢楚不喜欢。 他不喜欢被框在这里的感觉,他不喜欢被人规劝的感觉,他不喜欢被迫接受现状的感觉。 ……他不喜欢莫名其妙就被拉进这个游戏里,他像一个随意摆布的角色,他恨这样的感觉。 ……他不喜欢所有人都像培养皿里的蚂蚁一样,把上帝随意洒的两滴水当成恩赐与甘霖。 ……他不喜欢被人观察着、注视着、监控着。 ……他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人随意安排甚至预测。 “不会老不会生病,但是生存下去的成本会直线飙升。”谢楚的声音不大,但却能够让所有人听清,“死亡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死亡后,我还是我吗?” 谢楚说,“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活着,也不想莫名其妙的成为某个副本里的npc,一旦一个行动出了错,那是要下地狱的。” “我不认为我为了让自己过上自由的生活而努力是什么英雄情结,我只是在尝试一种可能罢了。” “你知道人类历史为什么那么痛吗?” “伴随着战争与失去,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能够加入历史的长河?” “他们争取的是什么?” 谢楚的问题众人心知肚明。 是新生活。 是新世界。 是新的未来与曙光。 是……后代的万家灯火。 “观音雪,玩家们都是被困住的蚂蚁,你我都一样。”谢楚微微勾唇,“但是显然你已经适应了这里。” “你被关的太久了,失去了斗的力气,所以你觉得就这样也可以。” 谢楚站起来,“可是我不行。” “我就是要斗,我不喜欢被殖民。” “我有这个力气,我为什么不斗?” “我来到这里,看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怪物,我能活多久取决于我愿不愿意死而不是听主办方的安排。” “主办方十几个副本没能把我打磨成它想要的利刃,那就合该我来提笔写史书。” 谢楚的一双眼睛愈来愈亮,甚至有墨绿的火花在眼睛里燃烧。 “赢了,我就当英雄。” “输了,我就当恶魔。” 一把火,将这个可恶的地方彻底毁灭才好。 “反正,我绝不做那个认命的蚂蚁。” …… …… 【滴——————】 【华夏vs日本万人玩家对战赛已载入!】 【正在加载场景!】 【双方领头羊已入场!已开启双语同传!】 【队标已发布!队徽已装备!官方视角直播已开启!】 【华夏分部十秒内已载入10000人!bravo!】 【副本已匹配!欢迎玩家们载入万人副本·《无人精神病院》!】 【请在候场区等候载入!】 ……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262章 无人精神病院(一) 一片漆黑的虚无之地里,是一道凭空出现的欧式建筑围栏,如同劈开天地一般横亘在中间,将一整块区域一分为二。 巨大的弦乐突然奏响,如同战争前响起的号角,夹杂着宏伟的人为美声合唱,尖啸与高音突破天际,倏然间充斥了整个场地,顿时硝烟弥漫—— 金色的礼乐殿堂盛大得像是海市蜃楼,给足了这次对抗赛派头。 弦乐里,小提琴的声音作为主旋律,听起来竟然有些荒诞的优雅。 一盏盏金色射灯凭空亮起,照亮了这片为对抗者们搭建的候场舞台。 栏杆两侧,随着射灯的亮起而出现了一把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重工沙发,无序排列,两侧各有一把纯黑的首领座椅,紧接着,有人出现了。 金贵的尖头鞋尖落在红毯上,慢悠悠地坐在了左侧区域最前头的那座沙发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观察对面。 对面,是一个个身穿黑西服的人,正零星往里载入。 【滴——————】 【检测到语种不同!已为双方开启双语同传模式!】 【华夏分部:10000/10000已载入!】 【日本分部:468/10000预载入!】 【请等候双方人数同频后进入副本!】 一道道光标出现在谢楚身后,10000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区域里还是有些壮观,饶是谢楚也没想到他们进来的这么快。 像是迫不及待了,一个个手速快得吓人。 大家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对面的日本分部,对面零零星星几百个人,看起来有些稀疏。 —— 【啥情况,我来太早了嘛?怎么日本那边人这么少?】 【不道啊,反正我们这边人齐了。】 【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还真有可能。】 【哇塞是官摄直播,很久没有看过这种视角的直播间了,上帝视角爽歪歪!】 【这么看楚楚老婆好漂亮啊!】 【我们黛莉姐姐也不差!】 【好牛啊,都抗住了高清摄像头诶,某谢姓男子美成啥了都。】 【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 【玩家,华夏队标徽章已经发放完毕。】土狗办事利索,【这次没有生死赌局,主办方强制必须存活,直播间也关闭了,由主办方开官方视角。】 “知道了。”谢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手心泛起金色的旭日,隐藏在手心的肌肤缝隙内,旭日中间,是一粟稻米,整个印记由金边勾勒,看起来如同盛放的希望之光。 “不错。”谢楚赞叹两声,“不得不承认主办方的审美一向可以。” 主办方似乎真的在很认真的运营这个游戏,不管是美工实力也好、画风也好,放在游戏市场上一定是秒杀同行的程度。 大到大型副本的美化与氛围打造,小到一个徽章、一个图标都是吸睛的程度。 主办方的确是一个合格的运营商,修复bug的速度快、玩家的意见它也听、甚至还有专门的主办方投诉渠道,作为为玩家们提供游戏的主策划,它已经把这份工作做到极致了。 “哟领头羊。”黛莉踩着高跟鞋走到谢楚座椅旁边,低声说,“日本那边好像参加的人不够一万人,要多等个几分钟,主办方在强制抓人。” 谢楚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黛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脸高深莫测,“神明无所不知。” “装啥啊!有眼睛的都看出来对面人不够!”李明明说着一屁股把黛莉挤开,拉着何蕉蕉坐在了谢楚身边,“走走走你的位置又不在这里,回去坐着去。” 何蕉蕉有些紧张,但环顾一圈发现厉害的玩家很多,甚至她还看见了休赛尔,在休赛尔温柔的笑容里何蕉蕉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是的,大家都在,没什么好紧张的。 黛莉被李明明踩了裙子,气的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理了理自己的裙子才说,“总之,这个噩梦级副本很难搞,进去了自己多注意。” “好嘞。”谢楚对黛莉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就在黛莉准备八卦一下谢楚怎么没看见他老公的时候,那个坐在日本分部领头羊位置上的男人站了起来,靠近隔开他们的栏杆,敲了敲。 一个喊人的动作。 黛莉和谢楚身后站着的几个人纷纷皱起眉,小声蛐蛐,“没嘴巴啊不会说话喊人?敲栏杆,他喊狗呢?” 第453章 走到谢楚身后的墨犬瞥了对方一眼,立马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小御百户,日本分部的神明之一。” “他们日本分部有多少个神明啊?”何蕉蕉好奇的小声发问。 从人群里寒暄完了的观音雪靠在谢楚坐着的沙发后,“这题我会,总共就3个,之前主办方在日本分部大洗牌,几万个水产神明脆的要死,一夜之间全死了,我们都有39个活下来的呢,可以说他们是全球里神明最少的国家了。” “妈呀,难怪没人敢进来参加对抗赛呢……”何蕉蕉捂着嘴,表示惊讶。 李明明撇撇嘴,“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赢面不大,但奈何他们日本分部的玩家嘴硬啊。” 小御百户见没人理他,他抿紧唇,又敲了敲栏杆,发出的声响更大了。 “敲个屁啊小国人就是叮叮咚咚的……”黛莉皱起眉就要骂人,被观音雪拽住了,观音雪生怕黛莉上去就打架,一边往后面拽一边捂她的嘴,“观音雪你个狗!撒手!老娘的口红……” 众人的视线落到谢楚那挺拔的背影上。 谢楚是华夏分部的领头羊,也就是带领队伍的老大,大家都有思考过,把这样的重担交到谢楚身上是不是过于沉重,毕竟他只是个中级玩家。 如果换个人来,在面对带领团队和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敌人的立威行为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压力倍增了。 其实大家并不指望谢楚能有多么强大的心脏,相反大家很佩服他,中级玩家就敢上大场面,更多的是‘我家出了个神童’的自豪感。 所以当对方挑衅的那一秒起,在谢楚看不见的地方,身后的玩家们已经齐齐亮刀,蠢蠢欲动,只要谢楚说话,他们保证能做到指哪打哪。 黄蝉自然知道大家的想法,但是这还没进副本呢,如果闹起来闹成了互相残杀,那就破坏了主办方的规矩,破坏规矩,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立马上前,按了按谢楚的肩膀,意思是不要冲动。 谢楚当然不会冲动,他甚至都没动。 他知道日本的领头羊在喊他过去讲垃圾话,毕竟他们日本分部一直都这么燃。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听话的靠上去? 谢楚全程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里,时不时和身边的人说说话,偶尔笑笑,一整个如鱼得水,什么紧张什么窘迫,在谢楚身上一丝一毫都看不见。 他坐得放松,就这样淡淡地注视着对方,然后,吹了个挑衅意味十足的口哨。 场地彻底安静下来。 “哇哦…………”墨犬小声感叹了一句,“拽的要死。” 人群里的阿弥洛司还在低头打游戏,见四周莫名其妙安静下来了才抽空扫了一圈,淡淡地说,“好安静,还以为老师来了。” “还不如老师来了。”白面生哼笑一声,“这简直就是踩在对方的脸上跳舞啊。” 果然,小御百户被这道口哨声吹懵了,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应该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配合他的人,他也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像是被谢楚当狗耍了,脸色骤然变差,“嘿,先生,我认为,第一次见面需要礼貌。” 因为两个国家的玩家语言不互通,主办方开启了双语互传,日本玩家的话落进华夏玩家耳朵里会自动替换成中文,相反亦然。 小御百户似乎很不悦,“华夏还自诩是礼仪之邦,也就这样。” “……” 面对男人的话华夏这边几乎都没人说话,大家都是用冷然的眼神盯着那男人看,一个个面无表情,比直接吵架还要吓人。 谢楚故意让场面冷了几分钟,想让一个人难堪,就要舍得让场面变尴尬。 不去暖场,不去接话,不去理会。 说话的人总是尴尬的那一方,尤其是在华夏一万人注视下的小御百户。 谢楚等下足了对面的面子后才微微抬头,好说歹说还是说了一句话,“唉……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呢,没看出来吗?不说话,是为你好。”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张嘴的时候能冒出什么文明用语来嘛。 为了第一次见面不打起来,华夏分部的玩家已经是够礼貌了,直接闭嘴省了很多的麻烦。 男人的脸青一阵紫一阵,好半天说不出别的话,干脆地一转头,“……那这次对战,祝你们好运。” 【滴————】 主办方的声音终于响起,所有人同时警觉。 【双方人数已同频!正在载入副本!】 【此次副本生死赌局已强制选择!祝各位玩家旗开得胜——!】 地面咵的一声,裂开了巨大的窟窿,瞬间,所有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 …… ——【十八世纪末,一座精神病院横空出世。】 ——【他们致力于拯救每一位患者,只要你来到这里,无论病情多严重,都将迎来救赎。】 ——【在医生的眼里,没有治不好的病症,虚妄和恐惧在这里无所遁形,你可以完全相信医生。】 “砰————!”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几辆全副武装的武警车在精神病院门口停下,从上面窜下来乌泱泱十几个拿着枪的警员,武警车中心,是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门被人拉开,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手里拿着粗壮的锁链,强行把另一头捆着的东西扯了下来。 那是一个装了轮滑的铁架子,和木乃伊一样,把一个人牢牢束缚在里面架起来,双手双脚绑在一起,被几根钢筋缠住了脖子,而他的头上则是被人用铁质的头盔紧紧束缚着。 看不清脸,只知道他身上穿着极为夸张的束缚衣,浑身上下都被绑的死死的,只留了很窘迫的行走空间。 手臂处用十几厘米宽的铁镣铐扣住,锁链穿过大铁架被身边六七个人分别拿着,拿着就算了,还要离他一两米远才安心。 即使已经被绑成这样,依旧没人敢靠近他。 视线下移,看见了挂在他脖子上的白色牌子,大家才顿悟为什么。 白色的警戒卡,是极度危险病患。 在场的人几乎噤声,害怕哪里不顺这个病人的意他就发疯,果然,拿着枪的警员对医院的医生护士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安静。” 众人踩在精神病院冰冷的地砖上,像拉车一样拖着铁架子缓缓往里走去,视角往上,一个巨大的牌子挂在墙上。 ——无人精神病院。 特意为这个患者定制的房间很远,很安静,是非常适合他居住的地方。 沉重的铁门关上,紧接着所有人退出来,又关上第二道门、第三道门。 三道门里一道是密码锁铁门,一道高密度舱门,再就是最外层需要同步扫描眼球和指纹的电门。 层层把控,十几个摄像头屏同时亮起,确认观察对象在摄像头里医生和警员们才松了一口气。 到这,他们转移这个病人的任务才算结束。 警员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怀里的档案递交给了几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密西西里医生,这位患者就交给你们了。” 送走警员们,剩下的人们也不敢乱动,而是在等候着谁。 幽深的走廊上,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缓缓走来,他穿着合身的白大褂,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五十一朵白玫瑰里,夹着一朵黑玫瑰。 “啊,白医生来了!”有人小声唤了一句。 “人到了吧?”白医生笑吟吟地问,得到肯定答案后径直走到了监控器前站定。 他那张侧脸直接把在场的人看痴了,虽然穿着白大褂并且是上班的场景,但他温柔的表情、舒展的肢体语言无一不在表现着他现在心情很好。 “哎呀,被关成包子了。”白医生哼笑着,在控制台上按下了一个按钮。 身边的人见状大惊失色,“白医生!那个是……” “嘘。”白医生回头,“他喜欢安静。” “……” 哐当几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透过巨大的单向观测玻璃看去,原本束缚着男生的巨大铁架子随着白医生按下按钮而自行解体,全部散落在地,被关在里面的人没了禁锢,自然而然的跌坐在地上。 好可怜啊,瘦瘦高高的男生垂着头,他头上那个头盔看起来更重了,还不透气。 白医生勾起唇角,又按下一个按钮。 呲呲两声,男生头上的头盔往里面放了两道喷气,男生被迫吸入气体后身子抽搐几秒,应该是某种神经麻痹的气体,人一旦吸入立马瘫软在地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头盔这才自动解开,滚落在地上,露出了一张堪称完美的脸。 “嘶……”医生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乖的小孩,怎么会是白卡患者呢……” 有人拆开了警员留下的档案,第一页,就是这个男生的照片。 是偷拍的一张侧脸,背景是一栋楼和一栋楼之间的小巷里,男生那张脸阴冷得很,就这样站在黑暗里,直视镜头。 第454章 在场众人纷纷心头一凉,下意识后退两步远离观测玻璃。 只有白医生走到电门边,开始解锁。 “白、白医生?”几人见状有些紧张,“就这么开门吗?是不是太危险了啊?” 白医生把电门打开走进去,又开第二道门,只留下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害怕的话就走。” 门全部打开了。 白医生一步一步靠近那可怜的被层层束缚的人。 即使被绑住手脚和被迫吸食迷药,他也依然没有丑态百出,而是乖乖巧巧地躺在地上,眼睛微微眯着看着虚空,似乎失去了意识。 那张脸依旧充满攻击性。 白医生蹲下,把手里的花放在了他的脸颊边,“终于见面了,宝贝。” 这句话一出,原本蔫蔫的男生突然颤抖了一下睫毛,紧接着,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翻身而起! 男生一双眼睛里满是疯狂与愤怒,他的身体把那束花压碎、压散,刹那间,两人身下遍地生花。 他扑倒白医生,随后,疯了一样一口咬在了白偃的肩头——! “天呐!!!”这可把外面的医生们吓坏了,一个个惊呼起来,手忙脚乱的按下警铃呼喊警卫前来。 有人跑到控制台上对着麦克风讲话,“患者!请你冷静!我们是来帮助你的!请不要攻击……我的天呐……” 那人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见白医生肩头的衣服迅速被血液染红,那男生抬起头的时候,嘴里全是鲜血。 他盯着前方,和拿着麦克风说话的男人对上视线。 像是在说,下一个就吃你。 男人浑身都在抖,哆哆嗦嗦地后退,“不可能……这是单向玻璃啊……” “快救人啊!” “白医生要被咬死了!” “快快快!” 白偃倒是一点都不慌,他口吐鲜血,感受着谢楚在吃他脖子上的肉。 这是一种依赖,一种恩赐,一种撒娇,像小猫捕猎似的,力气大,身体好,白偃怎么看怎么开心。 他感受着自己的肉连着筋被咬断,被谢楚嚼进嘴里,再顺着他的喉咙咽下去,这简直就是一种狂欢。 两人身上染成同一种颜色,这让白偃感到愉快。 他费力的抬起手,在地上捡起了那捧碎裂的花束里的唯一一朵黑玫瑰,然后,别在了谢楚的耳边。 谢楚满脸都是血,苍白的皮肤配上那朵黑玫瑰,暴力又惊艳,简直美的惊心动魄。 “鲜花配谢楚。”白偃吐出一口血,却好整以暇地欣赏起来,完全不关注自己是不是要被咬死了。 被谢楚咬死?不,这是谢楚赐予的亲吻。 白偃这样想着,强硬的掐住了谢楚的脖子,将他狠狠拉下来! 沾满了血液的吻很混乱。 但是白偃喜欢,他想,也许他们就是天生一对的疯子,注定要在一起万万年。 疯子需要用命去见疯子。 因为浪漫比生死价更贵。 ---------------------------------------- 第263章 无人精神病院(二) “快快快!!!担架!” “通知血库!白医生需要输血!” “把陈院长喊来……” 一行人推着一辆沾满了血液的推床,风风火火的穿过走廊,地面掉落许多血珠,一路飚过去,出血量看起来十分骇人。 “好像是白卡患者入院了,动静那么大,上来就弄伤了一个医生。”黛莉穿着纯白的病服,一头白发用卷发筒卷了满头,手边是一杯咖啡,怀里还捧着最新一期的北美杂志。 她的病房可谓是少女心十足,粉色的床单被套,铺满了的淡粉绒毛地毯,连窗帘上都是小兔子的图案。 整面墙上都挂满了黛莉她自己的照片,如果不知道这里是精神病院的话,会以为她在自己精心装扮的芭比娃娃小屋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她隔壁响起,“快到放风的时间了,应该能看见那个白卡患者。” “really?”黛莉失笑,把手里的杂志扔在地上,“我不这么认为,白卡患者是重度高危啊,怎么可能和普通病患放在一起?” 敢这样做的人绝对是疯了,但是在他们眼里看来,白卡患者有80%的概率是他们的小领头羊——谢楚。 那么他们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去靠近。 在对抗赛里,领头羊一死,代表checkmate,将军。 帅旗一断,主将一死,接下来就是全军覆没。 华夏分部会直接输掉比赛。 “我们弱小的领头羊能不能离开那个关押他的病房还不知道呢……”隔壁病房的男人也轻叹一声,“还有点期待他出现时的样子。” “被绑着,被困着,只能可怜的向旁人求救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黛莉听着这话脸都皱起来了,她一脚踹在墙壁上,“喂!白面生!你现在听起来像是一个恶心的变态!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又发病了?快点吃药!” “……哦,你好凶,你自恋症是不是也犯了,你也要记得吃药。” “……滚!” 电击声从幽深的走廊深处传来。 两个看护医生同时咽了咽口水,肢体有些僵硬,如临大敌。 因为谢楚此刻浑身血迹,就贴着那张用于观察病房内情况的单向玻璃前站着,脸上是疯癫又可怖的笑容,把两个护工看得浑身发冷。 这完全就是恐怖片里恶鬼索命的场景,就这么在他们面前出现了。 “这不可能,他刚刚是在和我对视……吗?” 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是惊慌。 这是单向玻璃,里面的人应该看不见他们才对……可是谢楚直勾勾的眼神实在是让人胆寒,胆寒过后,就是愤怒,于是他们违背了精神病院的规则,再一次按下了电击按钮。 “滋滋——!” 高压电伏狠狠钻进了谢楚的身体,他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身边是散落的花瓣与鲜血。 “我们……不会把他电出什么问题来吧?”确认谢楚晕过去了,两人才擦了擦汗,其中一个护工有点担忧地看向另一个,惴惴不安地发问。 按下按钮的护工摇头,“应该不会,电伏没有到致死的程度,只要别告诉别人就行,而且就算死了……就算死了也无所谓……一个精神病而已……” 精神病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精神病,虽然谢楚是白卡患者,在他失去意识只知道吃人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公民了,而是一个恶魔。 没有人权的恶魔,死了就死了。 何况他们的害怕也不是骗人的,刚刚如果不电一次,感觉下一秒谢楚就会打碎玻璃冲出来吃人了。 两人不敢松懈,一个人负责盯摄像头另一个人则是打开了那份属于谢楚的档案。 【姓名:谢楚】 【年龄:23】 【身份:台南市嘉南区台南理想大学心理学大三学生,已休学】 【确诊时间:2022年6月27日】 【病情指控:严重精神分裂患者、暴力型人格、暴食与异食癖患者、反社会型人格。】 【犯罪记录:被指控疑似谋杀同校同学许某,但因谢楚精神状态观察无法继续,遂进行针对治疗。】 【转院记录:人民市中心医院——精神专科医院——平安和谐医院——仁心医院——心理收容所——无人精神病院】 “他还挺厉害。”护工低呼一声,“一年内转了五次院,最终还是来了精神病院,又是一个逃避法律制裁的……” 别的人不知道,作为在精神病院里工作的人还能不知道吗,多的是犯了错不想负法律责任而装疯卖傻进来的人。 可谢楚应该不是装的,因为想被确诊为精神病并不容易,需要一定的诊断周期,无论是各类诊断与观察,精神病都很难模拟出来,更何况谢楚有这么久的诊断经历,几乎是无可救药了才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只是这样才更可怕,谢楚自己就是学心理学的,接受了这方面的知识的他一旦疯起来,只会更难管控。 他这样的人,只能关他一辈子,不能把他放出去继续危害社会。 “谋杀同班同学,杀人犯啊,这还治什么啊,直接枪毙了多好……”两个护工小声议论起来,看着监控器里的谢楚都瘆得慌。 其中一个护工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是被疑似指控,如果真的有证据指明他杀了人,就不是疑似了,治疗他是为了调查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清白的,也是不想冤枉人,但是看他这个程度,我觉得够呛。” “他真的很吓人啊,刚刚咬白医生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把肉都咬下来了,咬下来还不算完,他吃下去了!” “他嚼了的!他吃人肉!他汉尼拔啊?!” 感受到同伴的惊慌,护工安慰了他一下,“好了好了,也没什么害怕的,我们这设备都很完整,反正他又跑不出去……” 第455章 两人说着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谢楚,是睁着眼睛的。 他能清晰的听见那两个人的对话,因为负责传输进来的麦克风根本就没有关上——刚刚太混乱了,一群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就没人注意到麦克风忘记关闭通道了。 谢楚躺在地上,用眼神余光扫了一眼门口,一共三道门,想出去还真有点难搞。 他眨眨眼,耳边响起了土狗的声音。 【我勒个去!你这次的前置剧情这么带感!?】土狗哇塞一声到处飞,【你就不怕把人咬死啊?】 谢楚哼笑一声,身体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在心里和土狗说话,“怕个屁,他倒是死一个给我看看啊。” 这次的直播间是由主办方开启的官方摄影,主办方全程参与,那就代表着白偃不能正常出现在谢楚身边,所以比赛开始前白偃就消失了,先他们一步进入副本,披了件医生的npc人皮。 这不公平。 谢楚恨得牙痒痒,凭什么他就是狼狈入场的精神病,白偃却整得人模人样的。 他也要帅气出场,他也要装波大的。 所以差点把白偃这个医生直接咬下线。 【我真服了,你这一咬危险程度直线飙升啊,这群人看你看得更严了,我看你怎么出去。】土狗简直是无奈,即使和谢楚这么熟了,它也依然无法理解谢楚的脑回路。 但其实很好理解,‘谢楚’是一个完全体的疯子,他的病情是整个精神病院里最严重的,如果他过于乖巧或者正常,那才是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入院就闹一波大的,见血最好,这样才符合谢楚那个白卡患者的身份。 是的,这个副本不仅要双方对抗,还有ooc要求。 【目前谢楚个人ooc指数:0】 【请继续保持!】 看见这个框一冒出来谢楚简直是两眼一黑,这代表他不仅要装疯子,还要装傻子,装人格分裂,装反社会,偶尔还得暴饮暴食异食癖一下……好忙啊。 谢楚预感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可不得先补个觉攒攒体力? 这样想着,谢楚直接闭上眼睛,倒是摆烂得很快,“急什么,副本总会通关,人也迟早会死,哎呀反正总有办法的。” “装疯子累死我了,先让我睡会儿。” 【睡?!你现在还有心情睡觉啊?!你在打国家赛诶!喂!!别捂耳朵不理我啊!】 “滴……” “滴……” 随着心电图的稳定,这一天的闹剧算是结束了。 夜晚的来临谢楚是感知不到的,他所在的病房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除了地面一张床垫以外,没有任何东西给他,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一是防止他自残,二是防止他利用一些工具伤害其他人。 在精神病院里,洗漱与生理需求是要有专人看护的,所以当谢楚一觉睡醒后敲响单向玻璃时,两个护工再不情愿也得为他打开门。 但是开门前,谢楚需要走到门口,把双手伸出铁门外。 咔哒一声,电子镣铐紧紧将他的双手束在一起,沉重的电子铐让谢楚有些难受,“我说,没必要弄这么重的吧?我抬都抬不起来,洗脸刷牙都做不到。” 两个护工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把电子镣铐的重量调整为了8kg,“这是能给你的最轻的了。” 谢楚耸耸肩,“好吧。” 第一道门被打开,两个护工动作快,按下麦克风的开关说道,“你朝你的手边看,桌子上有一个脖圈,把它戴上。” 白卡患者不可控,所以需要第三空间来完成一些物品的交递。 护工们可以提前把东西放到第二道门,人再退至第三道门外,在外操作按下第一道门的开关,让谢楚自己去第二道门拿,有效隔开了距离,提高了不少安全感。 至少不会被谢楚活生生扑上来咬死。 脖圈很细,有大拇指那样宽,蓝色的机械外壳,内部是一圈电子芯片。 谢楚很配合,堪称温顺,但当他把脖圈戴在脖子上的刹那,土狗立马出声,【滴——检测到强制任务!】 强制任务? 谢楚有些惊讶,他以为这种大型副本没有任务流程,就两方厮杀呢。 【强制任务已发布!】 【拯救领头羊:脖圈将在24h内不间断释放电伏,请玩家尽快找到解开它的钥匙,不然会死掉哦!】 “……”谢楚狠狠叹气,想叉腰,但双手被电子镣铐绑在了一起,他低下头盯着手腕的手铐,嗯,更气了。 他抬起头,和两个护工对上视线,“我想我应该是个病人,而不是犯人,对吧?” 两人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说,“是这样没错,但是谢楚先生……” “那就开门吧。”谢楚咧嘴笑,“放心点亲爱的,我现在不饿,不会攻击你们的。” 他说着,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紧接着说出的话莫名让人心口一紧,“但是再在这里待下去就不一定了。” 白卡患者出门活动需要报备,配置都是两个护工和四个警卫员,等候警卫员来后,谢楚就能离开第三道门了。 毕竟没什么比真枪实弹更有安全感。 洗漱房里,两个护工替谢楚挤好了牙膏,高度紧张地观察着谢楚,他慢条斯理地刷牙洗脸,等他解决完一切生理需求,两个护工立马就要带他回病房,可谢楚不依,他站在走廊上,对着两个护工歪头,似乎是在祈求。 “……我想洗澡。” 两个护工都有点迟疑,他们全程提心吊胆的,相比起来,谢楚就跟来旅游的一样,语序流畅十分有条理,刚刚的一系列动作也证明了谢楚情绪稳定并且有自理能力。 这样的人,真的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精神病吗? 谢楚扯了扯自己胸口黏腻的血衣,“我都这样了,还不让我换件衣服洗个澡吗?” 他撇撇嘴,不开心,“很难受诶。” 两个护工一咬牙,实在是不想让谢楚有更多外出的机会,但是就如对方所说,他是病人,不是犯人,不至于连洗个澡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洗澡就代表谢楚将脱离他们的视野,甚至电子手铐也得取下来。 谢楚看出他们的为难和惧怕,连忙举起双手,艰难地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现在情绪很稳定,相信我吧,我不会做出不可控的事情的~” 他说着,还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真的很不舒服,这衣服让我难受,心疼心疼我一下吧?” 也许是谢楚的表情太委屈,两个护工迟疑了一下,他看起来很正常,能够正常沟通交流,还能稳定对话,也许谢楚现在是安全的。 他们思索了一下,回头和几个警卫员小声商量了一下后才告诉谢楚回答,“可以。” “但是,你需要在我们视野里洗澡,我们得有一个人拿着枪和你一起进去。” 谢楚嘴角刚扬起的笑容僵住了,但也只是短短半秒,谢楚就站在洗漱房门口,朝着两个护工走去。 “谢楚先生?”两人一阵紧张,抑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又一声,警卫员都拔枪了,“谢楚先生?保持距离……” 他们的话被掐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因为谢楚当着他们的面抓住他自己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拉—— 露出了光洁有力的小腹。 有点白的晃眼。 “好呀。”谢楚笑着说,“你们谁帮我洗澡?” 他故意把监视换成了帮他洗澡的意思,一边靠近一边询问,整个人都像一朵熟过头了的罂粟花,言语间能把人迷个七荤八素。 谢楚的眼神落在护工身后的警卫员身上,不着痕迹的抓住了一个护工的手,然后讨好似的做出要把脸放进对方手心的姿势——护工的确有些心动。 一张漂亮的美人面凑得这样近,说着好听的话,皮肤白白的,可怜的,讨好着让你抚摸的,是个正常人都会有些上头。 护工就这样顺理成章的上头了。 “你给我洗澡吗?哥?” 谢楚眼睛亮晶晶的,说话跟哄人开心似的,“你会给我脱衣服吗?” “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很不错……” 谢楚的脸颊差一点就要贴上护工的手心,就这一秒内,谢楚张开了嘴—— 那两排森白的牙齿两侧有尖尖的牙齿,像吸血鬼,有利于破开皮肤,嚼碎骨血。 就在谢楚即将咬上护工手心的瞬间,一只大手从一旁伸出来,简单粗暴地捂住了谢楚的嘴,并且大力将他抱起! “放开——!”谢楚的表情顿时变得暴戾,整个人疯狂挣扎起来,纤细的腰肢在空荡荡的衣服里若隐若现,让在场的男人们纷纷咽下口水,连反应都忘了给。 他们后知后觉,哦,刚刚谢楚是要吃掉那个护工的。 这简直就是美人鱼在歌唱,用漂亮的脸蛋和歌声迷惑对手,然后在不知不觉间靠近靠近再靠近,在你真的要爱上他的瞬间,他又化为可怖的恶魔,张口咬断你的头。 第456章 “在发什么呆?!”来人脖子缠着一圈圈纱布,表情却是不悦的,扫了一眼还在痴呆状态的护工和警卫员,心里烦得很。 白偃啧了一声,一把将谢楚袖子里的东西抢了过来,把人塞进了身后的洗漱房,门被紧紧关上,谢楚就在里面尖叫砸门。 一声声震耳欲聋,又森然无比。 “哥!不要留我一个人!!” “我害怕!!不要让我一个人!” “你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开门!给我开门!” 癫狂,失控。 那群迷了心智的人甚至没发现谢楚袖子里藏了一把断掉的牙刷,牙刷头被人掰断后就是一个杀人的利器。 “白卡患者的档案没看完是吗?!”白偃似乎在生气,一把将手里断掉的牙刷砸在地上,“他是白卡患者!谁准你们离他这么近的?!被他啃上一口死在这里都不稀奇,员工培训怎么学的!?” 几个人看着地上那把牙刷人都傻了,“什么时候拿的……” 谢楚刷牙的时候他们都在紧紧盯着他,可是依然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这种诡异的速度实在是让人一股冷气从头窜到了脚底板。 几个人脸色都白了。 他们在干什么。 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谢楚是一个正常人。 他连转五次院,被指控杀人,被挂上白卡,入院第一件事就是差点咬死白医生,还吃人肉…… 这么多事,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谢楚刚刚那样是正常的? “入院第一件事,是什么?”白偃俨如一个抽查作业的老师,一脸严肃的发问。 几个人哆哆嗦嗦的,其中一个护工发话,“第、第一件事是通读病人的档案……” 白偃盯着这人,“那你告诉我,谢楚的档案第三页,第一个警戒条件是什么?” 护工想起了第三页的内容,脸色更差了,“病人学过心理学知识,拥有极强的观察力和模拟能力……需要警惕对方的每一句话,禁止靠近……” 一个疯子学会了模拟和观察,他就是半个正常人。 观察别人的一言一行,然后完美的分析出对方也许对什么类型的人感兴趣,拆解、理解、然后完成模拟。 谢楚能够完美的模拟出他们会心疼的类型,所以距离就那样轻飘飘的拉近了。 白偃冷笑一声,“滚回去重新培训,谢楚以后不用你们看护了。” “可是他……”护工欲言又止,却被白偃的眼神吓退,只能点头。 白偃才不理他们,转身打开洗漱房的门,只见谢楚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子,他举起手上的电子镣铐精准地朝着白偃的头部狠狠抡来! “白医生小心!!” 白偃眼睛都没眨,只是按下了自己手腕上的腕表。 倏然,谢楚感觉到脖子一麻,整个人天旋地转,就那样扑进了白偃的怀里。 白偃垂下眼睫,把眼镜取下来放进口袋里,又把白大褂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衬衫,他一只手捞起谢楚,一只手把衣服扔给还站在门口的护工和警卫员,二话不说勒住谢楚的腰,走进了洗漱房。 洗漱房是透明的,只是腰部以下都有木板遮挡,众人只能呆呆地看着白偃以绝对的力量把谢楚拽进了洗澡的隔间,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谢楚的衣服扒了下来! “我的妈呀……”几个人都傻眼了,觉得这很不合理,但是又有点道理。 毕竟只有白偃这个体型的男人能够强行压住谢楚,旁人还真容易被谢楚骗了。 谢楚似乎把刚刚那道电击缓过来了,一双狐狸眼恨恨地看着白偃,任由对方给自己脱衣服,喷头猝不及防打开,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来! “唔……”谢楚垂着眼睛,余光里还能看见玻璃外站着的几个人,觉得有些无趣。 洗个澡都看…… 他用后背对着那几个人,顶着水流抬头,看见了同样狼狈的白偃。 他对白偃做了个口型。 ——偃哥,冷。 白偃的嘴角微微勾起,但碍于玻璃外的人都能看见,他尽量让表情正常一些,只是不动声色的把温度调高了。 大手揉了沐浴露,毫不客气地抓住了谢楚的腰,白偃似乎很愉悦,借着水声小声说,“温度不能太高,玻璃会起雾,外面的人就看不见我们了,他们需要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话是这么说,雾气还是迅速布满了玻璃,外面的护工和警卫员欲言又止,想提示这样不行,下一秒,一只大手摸在了玻璃上,把水雾抹走,露出了白偃的侧脸。 证明他们是在安全洗澡,没有打起来也没有干什么别的事。 身体大部分都有雾气遮挡,白偃动作温柔下来,甚至身体都贴在了一起,只是谢楚没穿衣服,白偃也浑身是水而已。 狼狈到一块儿去了。 “楚哥,张嘴。”白偃哄着谢楚张嘴,修长的手指确认刚刚那一通喊没有伤到他自己的声带才放下心,“真是欠你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谢楚撇撇嘴,瞪了白偃一眼,不客气的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踩了白偃一脚,嘴里因为还有白偃的手指导致说话囫囵不清,“你刚刚把我弄疼了。” “不听话的狗。” 白偃忍着笑,讨好似的摸了摸谢楚的脸颊,“是是是,那你踩我两脚消消气?” 谢楚踩了,白偃却更开心了,温热的水落在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谢楚整个人都松软下来,挂在白偃的身上,因为刚刚闹了一通有些累,“偃哥……” “诶。” “你刚刚电我。” “……”白偃清了清嗓,觉得有点危险,“不是我想的,那是剧情需要。” “真的?” “我的人设很坏。”白偃无奈地说,“如果想全程陪着你,我必须得对你坏一点。” ooc对npc一样奏效。 “哦~”谢楚坏笑着戳在了白偃的心口,“那等副本结束之后,我会找你算总账。” 白偃哇塞一声,“那很期待了。” 谢楚翻了个白眼,他总觉白偃的脸皮越来越厚,扇他一巴掌他还能再讨一巴掌,羞耻心果然不会出现在恶鬼身上。 “我要给你打个小狗项圈。”谢楚说着,摸了摸他自己脖子上的电子项圈,“也得是放电的,以后你不听话,就电你。” 白偃被他那股子机灵劲迷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谢楚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把喷头对准白偃的脖子,大量的水瞬间打湿了白偃本就没几处干的地方的衣服,使了坏就开心的谢楚嘻嘻笑起来,“开始什么?” 白偃看了一眼刚刚自己抹掉水雾的玻璃,把水温再次调高。 水雾再次将玻璃掩盖,里面的景象都模糊不清的。 白偃趁机一把抱起谢楚,大腿撑起身体,有些迫不及待地和谢楚吻在一起。 交缠的呼吸里,谢楚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白偃抬到了他的脖子上,狠狠一扯! 原本缠在白偃脖子上的绷带散落下来,被水浸染。 白偃的脖子上,光滑得很,什么伤口什么咬痕一点都没留下,伤口恢复的速度快得吓人。 他重重的喘了口气,眼睛黑沉沉的,是血液里的兴奋在呼唤他,以至于白偃有些激动的抓住谢楚的双手,然后强行让谢楚掐住了他的脖颈。 “宝贝,快量尺寸。” 谢楚看着这一幕,也只觉得气血上头。 他是真的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就是心照不宣的开启了一场互相了解对方的游戏。 在面对爱人受虐这一方面,谢楚的大脑皮层被刺激得有些晕乎。 谢楚心跳极快,不由得的,他蓦然加重了掐着白偃脖子的力度! “唔……”白偃感受着谢楚带给他的窒息,眼前逐渐发黑、发花,他眼里的谢楚逐渐模糊,但是兴奋丝毫不减。 这种感觉……这种上头的感觉……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热气,两人挤在有限的空间里,刺杀都是顺手的事,可他的小杀手带来的不是死亡…… “哇塞……”谢楚喜欢白偃刚刚那濒死的脸,那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老公,真好看。”谢楚咬住了白偃的耳垂,在他耳边低语,“再坚持十秒好不好?就十秒,我想看……真的好棒……我特别喜欢……” 白偃脸色憋的通红,npc身份里的他能够和人类一样感知到疼痛与濒死的感觉,严重缺氧让他无法正常思考,却在这种难受里体验到了新鲜的情绪。 尤其是谢楚哄着他,夸奖他的时候,白偃莫名其妙的开心,甚至有一种让谢楚开心了之后的幸福感。 他可能疯了吧……谢楚在白偃耳边轻轻倒数。 “三……” “二……” “一。” 脖子上的手倏然松开,白偃大口喘着气,如获新生。 紧接着,白偃得到了谢楚的夸奖。 第457章 “好乖。” 白偃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因为这句夸奖而爆炸了,眼眶酸涩,有想掉眼泪趋势。 他完成了谢楚的指令,只是憋十秒钟就被夸奖了……白偃的大脑都爽飞了,脖子被松开了,但还是喘不上来气,身体紧绷。 谢楚温热的手心落下,在白偃被掐的发青发紫的脖颈上时不时凑上去轻吻,他把白偃紧绷的灵魂舒展开来,迅速沉溺在这场拥抱与爱意编织的网里。 “偃哥……呼吸,哥,你呼吸一下。”谢楚耐心地安慰着白偃因为窒息性抽搐还处在不应期的人类身体,“我的宝贝,你需要呼吸……” 很明显,作为主导者,谢楚很清楚的知道游戏之后需要安抚自己还没缓过来的爱人,在一场亲密接触里,安慰和温柔的抚摸是必不可少的。 奖励也是。 白偃终于一口气喘了上来,眼泪被逼出眼眶,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这种濒死的感受太恐怖,披着人皮的白偃有点不适应。 他自己的身体不会疼,不用呼吸,永远都体会不到这种感受,恶鬼是贪心的,抚摸是不够的,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亲近。 “楚……谢楚……你亲我一下……” 谢楚盯着白偃那双迷人的雾蓝色眼睛,也许是水雾侵染,让白偃的瞳色都混杂了。 随着谢楚一句“这是奖你的”,压下来的是谢楚含笑的眼睛,以及那枚主动又疯狂的激吻。 “啊……” 彻底融化在一起。 他的小杀手带来的不是死亡。 是鞭挞后的激烈爱意。 是恩赐。 ---------------------------------------- 第264章 无人精神病院(三) 巡逻的警卫员两两一组,跟在两个护士身后护送两人前往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病房,护士敲了敲房门,扫了一眼门上的病患介绍卡,“李先生,早上十点了,该吃药了。” 房门里一直没什么动静,护士就锲而不舍的敲,“该吃药咯!” 似乎是被敲烦了,门内响起一道闷闷的嗯哼声,护士这才把病房的门打开,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李先生,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李明明缩在床底下,把床上的被褥全部卷在身上,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不回答护士。 护士也不介意,她知道李明明是自闭症,也不指望他能回答自己,而是自顾自地把药盒打开,里面是配好的每天一次的药,“我们吃药,好不好?” 李明明垂着眼睛,还是不理人,也不动。 “李先生,你要配合我们的。”护士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心里升腾起一丝不耐,她很讨厌这个李明明。 不怕闹的,就怕这半天不吭气的,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装没看见,但是所谓的自闭症哪有这么难搞?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警卫员,警卫员也熟这流程,轻车熟路地把李明明从床底下揪了出来,不顾李明明的挣扎,强行掐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 “嗯————”李明明反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整个人都在不老实地扑腾,眼泪都吓了出来。 “李先生,我们得吃药才会好!”四人齐上阵,护士负责塞药,警卫员负责绑住李明明的手脚,一整个场面混乱,李明明感觉自己手脚都疼得发麻,下一秒就要断掉一样。 “呜呜呜!!”李明明不知道哪来的劲,突然狠狠一抬头,后脑勺撞在了警卫员的脸上,趁他们惊慌失措,李明明突然往前一扑,胶囊全部掉落,他也猛地冲出了病房。 “李明明!!”几个人立马反应过来,拔腿就开始狂追。 “李先生!你需要吃药!!” “停下!赶紧停下来!!” 护士们和警卫员尖锐的哨声在安静的走廊上顿时响起,打破沉默,许多病人都趴在门边,透过窗户往外看去,眼前一晃,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患服的男生一边哭一边跑过。 李明明左右观察着,心里有点绝望,他根本就跑不出去的,这个医院太大了,他出不去的…… “李先生!!赶紧回来!!” “你要听话!不然我们只能把你送去医生那里治疗!” 身后的追赶如同森林里的猛虎,逼迫李明明浑身发颤,他脑袋里嗡嗡的,只听见了治疗两个字。 “我不…………”李明明的声音很小,他只知道治疗很恐怖,绝对不能去…… 他脚下一顿停下了脚步,顺手打开了走廊上的窗户,动作艰难地爬了上去。 冷风灌入李明明的衣领,将他的病患服吹得鼓起,整个人就站在窗户边摇摇欲坠。 “冷静一点!!”两个护士看得心脏骤停,尖叫着停下追击,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是目眦欲裂,“这里是六楼!!李先生,我们有话好好说,我们不追你了,你想出去玩对不对?你去,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我们不会拦着你了!” “冷静啊!这太危险了!有什么话我们都可以商量的!不要冲动啊!” “喂!”一道撞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众人回头,看见黛莉在敲窗户,“你们别吓他!!放我出去!” 两个护士有点犹豫,黛莉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我和他认识!我劝他下来!” “这……” 黛莉简直是想把白眼抠出来打在他们的脸上,不耐烦地说,“还在犹豫什么!他如果死了,你们也要付出代价!” 门最终还是被打开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黛莉的病症只是白化症和极端自恋而已,没有很强的攻击性。 黛莉把一头白发拢至一侧,露出精致的脸庞,她脸上挤出一抹笑,慢慢朝着李明明走去,“会长,是我,我是黛莉。” 李明明在这个副本里的病症是自闭症加精神失常,具体表现为低智和间歇性失语症,情绪化十分严重,他的脑子无法理解一些深层的内容,会被偏激的思想左右,所以才会踏上窗户。 黛莉当然知道李明明如今这样的原因,不过是待在陌生的环境里十分不安,想要找寻安全感罢了,那护士和警卫员不理解他,还追击他吓他,李明明不意识混乱才怪。 他们作为玩家,噩梦级的副本对他们的影响感染是最严重的,甚至于黛莉这样强的神明都会短暂的被那所谓的极端自恋而影响,导致脾气火爆和阴晴不定,被病症支配的那段时间里,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会长。”黛莉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你想见楚哥吗?” 李明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动了动,缓缓转头,“楚哥……” 黛莉见他情绪似乎平稳了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一边言语安抚一边朝着他走去,悄悄伸出手准备把李明明从窗台上拉下来,“对,我带你去找楚哥,还有蕉蕉,你想见谁我们就去找谁好不好……” 高层的风将他身体吹动,李明明在这个副本里显得格外清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许多警卫员和医生收到了消息,从电梯和楼梯分别赶到了现场,这么多人一时之间全部涌来,把李明明看的瞳孔一缩,更加紧张了,双手抓住窗户边缘,整个人都探出去一大半! “等等!!”黛莉尖叫一声,转头怒骂,“这么多人在这里等公交车啊?!滚开滚开!亏你们还是精神病医生,他现在处在应激的状态不知道吗?!现在凑上来干什么!滚开啊!” 众人哑口无言,他们收到有病人闹事的通知时并不知道大家都收到了,都以为只有自己收到,结果全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也知道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并不能为解决闹剧而提供帮助,只能全部退到了楼道里。 “在这里站着干什么?”有男人冷然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回头看去,站在楼道最后面的,不是他们医院心理科室的阅晏医生还能是谁? “阅晏医生!有个患者好像发病了,现在正要跳楼呢!”众人压低声音小声说完了个大概,阅晏听着也皱起了眉头,“跳楼?” 他走到楼道口,探头去看,发现的确有个男生站在窗台上,表情空洞,满头大汗,身体轻微抽搐,的确是发病的特征,“下面铺充气垫了没?” “在铺了,但是充气垫很大,充气也需要时间……” 阅晏抿紧唇,他们在面对精神病患者时并不能用正常的思想去看待,有些话落在普通人耳朵里就是好话,有些话落在精神病患者耳朵里也许十分刺耳。 他们并不能强行去干涉,只能让患者自己冷静下来。 “哟,这是出什么事了?” 白偃眼睛弯弯,穿过人群,站到阅晏身边,“阅医生怎么也在这?” “有人要跳楼。”阅晏一句话就解释完了,眼神都没分给白偃一下,白偃也不介意,反而看清场景后眉头一挑,“哦,我来吧。” “喂!”阅晏皱起眉头表示不赞同,“白医生,我觉得我们在患者眼里都不算什么好人吧,你去?你不把他刺激的当场跳下去就不错了。” 第458章 白偃盯着阅晏看了两眼,“那你看着。” 他说完把阅晏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推开,两步就走了过去,在黛莉身边站定。 黛莉一愣,“你……” 白偃举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直接朝着李明明的方向走去。 周边的环境很安静,大家都离得远,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白偃走过去没几秒,李明明就乖乖地下来了。 “哇……白医生好厉害啊!”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出人命了……” “他们说了些什么啊……” 阅晏看着这场面,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反观李明明,自从下来之后就一直跟在白偃身后,大家一时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反倒是白偃丝毫不介意,“小孩儿而已,他就是想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这样,我带着他就行,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 白偃说完回头,“和我走吧。” 穿过人群走进电梯,在众目睽睽之下,按下了负一楼。 黛莉盯着那个负一楼的按钮愣神,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谢楚在负一楼。 她和白偃的眼神对上,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电梯门关上,白偃站在李明明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药,“吃了。” 李明明乖乖照做,药丸一咽下去,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很快就被压制下去,那些满心的惶恐和混乱也在缓缓消退。 直到此刻,李明明才终于喘匀了气,靠在电梯里蹲下来缓神。 好可怕,他甚至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有什么所谓的自闭症和精神失常,发病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从第一人称视角自动转变成了第三视角,就那样注视着疯狂的自己。 他的肉体关不住他的灵魂,所以失去了掌握自己的能力。 电梯在缓慢下行,李明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无助和害怕,腿也开始反酸。 “……白哥……”李明明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都红了,“我……我差点掉下六楼呜呜呜呜呜呜!!” 白偃看他正常了也是无奈的叹气,“那不是你自己上去的吗?” “我怎么知道啦!”李明明一抹脸,“我都没意识好吧……” 这个发病太恐怖了,他完全没有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难道我们只能靠吃药来压制吗?” “当然,这是很简单的道理。”电梯到了,叮的一声,负一楼的走廊幽深昏暗,最亮的就是他们所处的电梯灯,白偃走出去,一脚踏入黑暗,“生病了就得吃药,但是谁也保证不了你们吃的药是不是真正的药。” 这话给出的信息其实很多,药有真有假,没人能够分清谁给的药是真的谁给的药是假的;不知道吃了假的药会造成什么后果;不知道真正的药要去哪里获得;不知道如果不吃药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等等等等……他们都无从知晓。 “也太搞心态了……白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李明明探头,有些瑟缩地跟在白偃身后,“你不会是什么变态医生,然后要拿我做实验吧……” “你一想到医院或者医生就只知道变态研究和人体实验吗?”白偃吐槽的声音很平淡,李明明也无语了。 “电视里都那么演……” 最深处的病房里,谢楚坐在床上,脖子上还是那个电击项圈,换了套干净的纯白病服,一个人待在密闭的病房里,还有专人观察他、分析他。 “楚哥……”李明明一激动就要喊人,却被白偃制止了。 还没等李明明看明白啥,白偃突然换了个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让人心生惧意,白偃二话不说,伸手不客气的揪住了李明明的手臂,把他狠狠推了进去。 李明明猝不及防,撞进了病房内。 “……你是?”两个新的护工是身强体壮的男人,见有人进来瞬间警惕起来。 李明明呃呃呃了半天,也没说出啥来,还是白偃走了进来,“这是六楼的患者,他和里面的谢楚认识,我认为可以进行接触治疗,所以带来了。” 俩护工傻眼了,“这也有亲戚??” 普天之下皆是兄弟啊? 别说护工了,就连李明明自己都傻眼了,指了指鼻尖,询问的意思很明显——又是我负责丢脸?? 白偃保持微笑,用眼神回答他,对,又是你。 李明明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被三道门层层关起来的谢楚,又看了一眼第三道门外的操纵台和监视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立马就开始哭爹喊娘,“啊啊啊楚哥诶————!!” 两个护工都被他吓了一大跳,李明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倒真像那么回事,“哎哟我的楚哥诶!你还认识我不?!我是你老家三姑姥的大儿子的狗的老婆的主人的邻居啊——!” “那个……”护工欲言又止,被李明明一声鬼哭狼嚎打断了。 “楚哥你太可怜了吧!!你咋被关得这么严实咯————” “那个!”护工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提高音量打断李明明的话,“麦克风没打开!别嚎了!” 病房里陷入寂静,李明明尬住了,就连他趴在单向玻璃上抹眼泪的动作都霎时僵住,他的确发现谢楚明明是面对自己这边的但是对他的鬼哭狼嚎没有什么反应,本来还想着说谢楚是不是不记得自己了,结果是谢楚根本就不知道他在玻璃这头啊。 单向玻璃从里面看不见外面,不开麦克风谢楚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李明明意识到了这一点,回头看向一脸无语的白偃,讪讪地笑了两声缓解尴尬,“这……你们不早说?” “那你倒是让我们说话啊!”两个护工感觉自己都要被李明明那一阵嚎给震耳鸣了,不开玩笑,李明明不要命哭闹的时候威力堪比一头霸王龙。 白偃清了清嗓子,“谢楚的律师给我发了消息,说要尽快治疗,所以他的治疗被我接手了,是第一顺位。” 他说着掏出手机,随意调出一个聊天窗口,以极快的手速在两个护工眼前一晃而过就算是给他们看证据了,“好了,你们准备一下把谢楚送到我的治疗室,我和这位……远房亲戚先去治疗室等你们,我需要对谢楚进行一些简单的治疗与问话。” 俩护工被那一闪而过的所谓的和律师的聊天界面唬的一愣一愣的,对视一眼后还是同意了,目送两人离开后才开始通知报备与放行,谢楚被戴上手铐,警卫员也随之到位,开始转移。 白偃的治疗室不算远,但是足够谢楚在路上看清精神病院的结构。 一个回字形的建筑,外面一层是普通患者居住和治疗的地方,中间一层就是重度患者治疗的地方,地形宽广,背靠大山面朝大海,谢楚走在路上慢慢停下来,周围的护工的警卫员也不由得停下,保持安静,生怕谢楚一个暴起就开始咬人。 虽然谢楚手上脚上脖子上全是电子镣铐,但也不是完全安全。 他们至今都还没有搞清楚谢楚那个断掉的牙刷是怎么在护工和警卫员的眼皮子底下拿到手的。 土狗飞到他的肩膀上落下,盯着谢楚眼前的窗户看了老半天,实在是忍不住发问,【想啥呢?看风景呢?】 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有成群的海鸟呼啸飞过,它们的翅膀被阳光照射得熠熠生辉,清脆的啼叫声衔着海风迎面吹来。 这里的确是一个很适合病人养病的地方,环境优美,宽敞又安静。 大自然的治愈能力很强,人类只要和自然接触的时间够久,他们的心态就会无限接近于宽广与原始。 谢楚盯着眼前这幅画面,沉默了许久,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说这医院要是突然遇见山体滑坡,整个医院是不是就全被埋了?” 【???你有病啊?!】土狗被他这一句给吓到了,【我以为你在看风景,结果你在想这么变态的问题吗??】 谢楚无语的把它从肩膀上抖落,拖着脚上的镣铐往前走去,一副他很孤傲的模样,“懂我的不用说,不懂我的不必说~” 土狗被他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呕呕呕!你好非主流啊啊啊出去别说你是我的绑定玩家啊!!】 谢楚心情不错,想和土狗继续分辩两句,还没说出口呢,耳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机械音。 【滴————】 谢楚的脚步再次停顿,面露严肃,如同按下一键清空大脑按键一样,这声滴之后谢楚感觉自己耳边安静的吓人。 轰隆一声,从任务面板上升起一个虚影,一双桃木色的木偶手臂挥舞在空中,主办方的脸也随之出现。 她依然是扎着两个花苞头,脸上戴了个丝绸紫的假面面具,穿着做工精细的紫色小公主裙,头上的黑乌鸦礼帽上还有数不清的堆积起来的筹码币,她倒是有那个心思打扮自己,每次都穿得花红柳绿的。 【主办方提醒您!请双方分部成员注意!第一轮竞赛即将开始!】 第459章 激昂的话语从主办方嘴里说出来,漫天的礼炮彩带随之飞舞! 【我们万众瞩目的第一轮竞赛内容将由华夏方领头羊玩家谢楚随机抽取!】 它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幸运之神一定会眷顾你~】 谢楚战术后仰,他觉得主办方现在虽然是小女孩的外表,实则说起话来总有股子女巫的邪恶感,感觉下一秒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苹果然后问谢楚你要不要来一口。 砰的一声,一个七彩的巨大抽奖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谢楚面前! 巨大的七彩气球飘在空中,中心是一个硕大的圆盘,圆盘上一共有几百种颜色不同的图标,有的是笑脸有的是哭脸,有的是刀具有的是食物,这些东西没有明确是文字解说,谢楚并不能理解这些图标代表什么。 转盘中心,细细长长的指针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数字,这个抽奖机就像是某种黑暗风游戏里的logo,周边还飘着一只只独眼小幽灵。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谢楚迟疑着回头,发现护工和警卫员都僵在了原地,动作还保持着之前的那样,但已经停止呼吸了。 “时间暂停……”谢楚撇嘴,“主办方真是任性。” 【哎呀它一向桀骜不驯爱任性啦!】土狗觉得稀奇,【玩家,你快抽啊!】 随着谢楚的抬手动作,转盘无风自动。 咔咔咔咔…… 机械钟表转动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谢楚第一次这么紧张。 转盘逐渐减速,随后,在谢楚和土狗的注视里,指向了一个奇怪的书本的图标。 【恭喜华夏方领头羊!】 【您的运气十分好!抽取到的游戏是《今夜图书馆》!】 【已开启强制传送!】 “完喽,主办方说我运气十分好,那多半是完喽。” 果然,谢楚刚说完,只觉得自己脚下一空,唰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降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地面之下,抬头看向上头还是精神病院的白色瓷砖,低下头却是无尽的黑暗。 “我去——” 他落在空中,身上的衣服一键替换! 【已一键替换服装!】 【系统商城已封禁!】 【道具使用权限已开启!】 【华夏分部已载入:10000/10000人!】 【日本分部已载入:10000/10000人!】 【《今夜图书馆》已开始营业,欢迎各位莅临!】 【游戏即将开始!】 ---------------------------------------- 第265章 无人精神病院(四) 【粗心的员工突然发现《今夜图书馆》的书架上少了两本书!在夜晚十二点来临前需要把书还上,否则馆主会非常生气哦!】 【游戏介绍:一共一轮定胜负,请寻找到馆主需要的书籍并还给他,最后正确提交书籍的阵营胜出!】 【队内语音已开启!已自动开启全员禁言模式,领头羊有权限关闭模式!】 【游戏即将开始!倒数六十秒——】 谢楚落地的时候狠狠被砸进了一堆书里。 他有些晕头转向,抬起头的时候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他头顶并不是天花板,像是某种房屋设计的房子模型一样被掀了屋顶,如果此时有个巨物从虚空里来到这个模型边缘,低下头就能把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一眼看光。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个图书馆是亮着灯的,头顶上都是黑色的虚无,感觉如果没有重力的存在的话,他们会就这样原地腾空,和整个图书馆一起掉进宇宙里,一望无际。 他所在的地方被一排排无限排列的书架隔开,整个地图像是一个由书和书架组成的迷宫,两万人全部分散投入,场地大得有些不符合常理。 ……谁家图书馆建这么老大? “嘶……我的老腰……” 谢楚痛呼一声,那些接住他的书壳上的棱棱角角愣是把他疼的不轻,但谢楚一听见这个游戏的介绍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两万人找两本书? 这概率?要找什么样的书也没给线索,没说清楚,那如果提交错了会是什么后果? 不等谢楚想明白,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耳朵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蓝牙耳机。 手指按住耳机上的按钮后一道光屏就飞了出来,上面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万个头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颇为壮观。 “哇哦。”谢楚感叹一声,对着耳机说,“都能听见我说话吗,能听见就亮蓝光。” 每个人的头像边缘一圈能亮三种不同颜色的亮光,亮起来跟头像框似的。 几乎是谢楚说完之后半秒不到,所有人的头像都亮起了蓝光。 “完美。”谢楚打了个响指,一枚黑色的重物砰的一声出现,顺势掉在了谢楚手心。 他定睛一看,是一枚手榴弹。 “……”有点割裂。 谢楚面无表情地说,“不开玩笑,我摸到手榴弹了。” 眼看谢楚跃跃欲试想炸一个玩玩,土狗连忙蹦出来,【别浪费啊,每个玩家都只有一枚白磷弹的!你们的道具权限虽然开启了但是实际杀不死人也伤不了人!白磷弹是唯一一种在这个图书馆游戏里杀死玩家的方法!】 土狗思索了一下,生怕谢楚不把这东西当回事,到时候又在危险的边缘蹦迪,不死心的解释得更加细致。 【并且,只要是在白磷弹爆炸的范围内,不管你是被炸到或者炸伤了一点点都必死,喝药都没用,白磷弹是瞬爆,我觉得人类逃出爆炸圈的速度并不能快过它爆炸的速度。】 土狗讲得很详细,其实就是证明了白磷弹的必杀性,这是白磷弹的‘法规’,也可以说是主办方给这个游戏的‘法规’。 即,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这是主办方赋予白磷弹的特性,不管什么人,不管你用什么道具抵抗,不管你跑的有多快、血有多厚,遇上必死的法规就只能躺平。 “……每个人都有一个?”谢楚皱起眉,他倒是不在意白磷弹这种不近人情的法规,他在意的是更加明显的游戏规则,比如这个‘每个人都有一个白磷弹’。 他几乎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个游戏似乎有点不对劲。 并不是单纯的寻找游戏,其实,更像是在下一盘象棋。 不知道谢楚在思索什么,土狗忧心忡忡的,【游戏马上开始了。】 【5!】 【4!】 【3!】 鲜红的荧光数字飘在空中,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着它,巨大的、不安的、飘在空中的如同一双通红的监视着他们的眼睛。 【2!】 谢楚站在原地,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游戏挺好玩的。” 土狗正紧张着呢,被谢楚这么一句整傻眼了,【哈?你还没开始玩呢!】 谢楚只是勾着嘴唇笑。 【1!】 【游戏正式开始!】 【老狼老狼几点了————!】 谢楚一愣,抬头看去,天空原那个倒数的红色特效数字变成了刺目的两行字。 01:00 10000/10000 “……好多零。”谢楚吐槽一番,从书堆里下来,面容有些凝重。 【你在想啥啊?不去找队友吗?】 谢楚原地站定,突然开始摸索自己浑身上下,他穿着在主城里新买的衣服,克莱因蓝的牛仔衬衫,袖口被撸到手肘处,左手那两枚一黑一银的戒指尤为扎眼。 “不急着,我得先找到书才行。” 这个游戏其实很容易搞错重点,大家都是因为所谓的对抗赛才进入这个副本的,所以自带着就有一种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干架的情绪,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该做的不该是干架,而是通关游戏。 游戏不能通关,干架干死了也没用。 “游戏提示里说要提交正确的书,但是没有给出提示。”谢楚看向了眼前密密麻麻的书架,感觉有点头大,“绝对不可能是书架上的书,这目标也太大了,哪个游戏敢设置这么肝的流程,更何况还只有一次机会……” 他说着,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谢楚手心一闪,屠刀就这样出现,他低下头,摸上了自己的肚子,“你刚刚说,白磷弹是唯一一种在这个图书馆游戏里杀死玩家的方法……对吧?” 土狗咽了咽口水,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被谢楚那双亮着光的眼睛盯着的感觉,有种被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并且它还对自己有浓厚兴趣的无助感。 【是……是的。】 白磷弹是有且仅有的杀死玩家的方式。 一颗脑袋从书架后面探出来,李明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他身后的墨犬有点不理解,“这是干什么?” “嘘!”李明明一脸严肃,“现在很危险,两个阵营的人都在这里,也许下一秒就会看见几个日本人,但是楚哥还没说该怎么玩,我们不能贸然出手。” 第460章 墨犬有点想笑,“你其实就是害怕打架吧?” 李明明呸呸呸几声,“瞎说,我李明明怕什么?区区几个小日本……” 他卡带了,措辞一番才继续说,“我那是身体素质跟不上好不好,你要知道,我又不是猛攻型玩家,智取,智取懂不懂?” 墨犬嗯嗯嗯点头,也不拆穿李明明的话,“行吧,走吧,得尽快找到楚哥。” 领头羊必须得在他们的视野里,不然他一个人孤立无援会很危险。 李明明刚要跟上,脸色骤然一变。 他僵在原地,神色严肃起来,如果墨犬此时回头,就会发现李明明耳朵上的耳机冒着有频率的蓝光。 那是谢楚在对李明明说话。 领头羊有权限开启多人频道和私人频道,方便一对一沟通,李明明听着谢楚的话,嘴巴都紧紧抿起来,最后,谢楚的话停止了,蓝光消失,证明私人对话频率断开了。 墨犬回头,发现李明明还站在原地,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只认为李明明是因为刚刚的话闹小情绪,得哄哄,“行行行,智取智取,明哥可厉害了……” 他话没说完,耳机里突然传来了谢楚的声音。 领头羊在说话。 “通知一下,我找到正确的书了,所以接下来只要是日本人,看见就杀你们不用顾虑。” 听见通知的阿弥洛司停下奔跑的脚步,一愣,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惊讶。 游戏刚开盘三分钟,谢楚就找到了通关的书。 他们的领头羊……这么吓人吗? 谢楚的声音从耳机里听略显空旷清冷,能够想象他是面无表情地说的,“你们手上有且仅有一个的白磷弹是有效杀死玩家的道具,每个人都请尽量把白磷弹用到极致。” “如果可以,最好一拖三、一拖四、一拖全部。” 谢楚似乎在麦里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果发现了小御百户,及时亮灯报坐标。” 通知结束,谢楚紧接着开启了自由发言模式,但他本人却成了潜水模式。 华夏分部的玩家们执行力很强,几乎是谢楚通知之后的十几秒,一道道巨响轰然乍起! “嘭————!” 【华夏分部玩家沈瑜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日本分部玩家百次一郎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日本分部玩家修一君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日本分部玩家服部清真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我去!一窜三??”观音雪怪叫一声,“沈瑜牛啊!不愧是送终鸟公会的头号送死玩家啊!” 【华夏分部玩家郭叁仟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日本分部玩家小野寺川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日本分部玩家…………】 “嘭!!” “嘭————!” 何蕉蕉急速奔跑着,急速奔跑中回头,发现四面八方都有人围堵,她嘁了一声,一把推翻了两个书架,将要埋伏她的两个人狠狠压在书架下,“混蛋!!” 书架很重,一旦倾斜就很难推正,那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憋得通红,只是嘴里骂骂咧咧的。 “听不懂,请转中文频道!”何蕉蕉抽空嘲讽了一声,动作快得很,一把踩上去,有了她体重的加持,书架彻底倒下,书本全部纷纷砸在被压在下面的人身上,她蹲下来,从书架的空隙里精准的摸到了那两人拿在手里的白磷弹。 何蕉蕉把他们手里的白磷弹抢走了。 “走好~”她的脸上挂起一抹笑,身姿轻盈地从书架上跳下去,转身拔了一个白磷弹的引线,随后就这么往地上一扔,白磷弹滚进了书架下,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白光在图书馆里亮起! 【日本分部玩家芥川莲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日本分部玩家清真小平郎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芜湖————!”一道身影从书架顶端掠影而过,他一个人紧追着在书架下乱跑的四五个日本人,觉得好笑,“诶!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啊?乖乖受死啦!” 电子天眼携带一枚白磷弹精准的投入了那几人的中心,在几人来不及反应的片刻,白光大亮。 9587/9975 天空中的计数表实时记录,所有人看着这个比例逐渐兴奋起来。 “杀了他们!!” “把他们全都干下桌!!” 他们似乎再次听见了那首慷慨激昂的对战曲,小提琴拉出激昂的曲调,沉重的鼓点成为了编织斗争的丝线,穿插在各种各样的尖叫与奔跑中,没有尽头。 图书馆里爆炸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黛莉挑着眉,脚下跳着华尔兹,一头白金发在旋转中画出漂亮的弧形,修长手指点在了一个男人的额头上,“我漂亮吗?” 男人双眼放空,嘴里是系统翻译过来的人机声音,“漂亮。” 黛莉满意的把他自己身上的白磷弹摸了出来,放到男人手心,然后轻飘飘的指了一个方向,“去找你的同伴吧~” “喜欢我,就得为我去死啊~”黛莉的声音在男人脑中盘旋,他还真的就这样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穿过层层书架,他看见了七八个自己阵营的队友,他们回头,脸上都是惊讶,“你去哪儿了?!还以为你掉队了……你在干什么?!”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手心的白磷弹亮出来,牙齿森然,“我的女神说,让我和你们一起死……” “嘭————” 白光一阵阵闪,黛莉靠在书架上把口红补好后才理了理头发,转身踩着高跟离开了。 【日本分部玩家田中慎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8774/9584 【华夏分部玩家真宵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7445/9433 【日本分部玩家山本君祖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6511/8770 【华夏分部玩家墨犬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4478/6887 …… 【华夏分部玩家春娘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3115/4478 …… 【日本分部玩家伊藤美智子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1544/2510 …… 【华夏分部玩家何蕉蕉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华夏分部玩家观音雪……】 【华夏分部玩家阿弥洛司……】 【华夏分部玩家法芙卡……】 【华夏分部玩家休赛尔……】 210/578 …… 【华夏分部玩家阿竺……】 140/315 …… 【华夏分部玩家国王棋、皇后棋……】 110/231 …… 日本玩家疯狂怒骂着,“他们疯了!!一群疯子!他们几乎是自毁式的来干掉我们!!” “一群神经病!他们不要命了!就是不要命了!” 【日本分部玩家江口隆安……】 “他们有病吗?!” 【日本分部玩家龙泽横木……】 “华夏人像疯狗!他们看见人就杀!” 【日本分部玩家工藤日……】 “混蛋!!根本躲不过!” 54/187 …… “这边!”白面生高喊一声,疯帽匠从天而降,他的臂弯里还夹着一个女人,他们把所有带来的人全部扔在一起,然后拉燃白磷弹! 21/40 “我们还有四十个人,他们有二十一个。”白面生喘了口气,他们抬头看去,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十点。 “十二点需要提交正确的书籍,谢楚他确定找到的是正确的书吗?”白面生还有些迟疑,“如果提交错了,这轮游戏估计也够呛能赢。” 疯帽匠扶正了自己因为爆炸而吹歪了的帽子,“废话,你不要怀疑我们的领头羊嘛。”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白面生当然懂这个道理,但还是会担忧。 主要是他们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看见谢楚和小御百户。 这两个领头羊似乎藏起来了,似乎失去了踪迹,没人遇见他们,播报里也没有他们,对于任务的进度他们是一无所知,只知道疯狂杀人。 “也许他知道这个游戏到底该怎么玩了,有自己的谋划吧。”黛莉说着来到他俩身边一屁股坐下,她累的想死,她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强度的杀人了,身体是疲惫的,但是精神又十分振奋,黛莉感觉自己要过度亢奋了。 白面生低头,“也许吧,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干扰谢楚的其他的人都铲平。” 几人低下头去,和十几个日本玩家对上视线。 “全部,杀死。” 5/14 地面的尸体高高堆积,黛莉猛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摇摇欲坠地,白面生和疯帽匠的尸体就在她的脚边,但此时身后还有人在靠近她,也许是实在跑不动了,黛莉干脆地原地站定,按亮耳机,“小领头羊,老娘跑不动了,先走啦。” 第461章 黛莉说完,在对面的人冲上来的瞬间拉燃了属于她自己的那颗白磷弹。 白光一闪,黛莉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跟随着她的是三具日本玩家的尸体。 2/2 距离提交书籍的十二点还有十七分钟。 “华夏领头羊————!” 小御百户站在图书馆的中心,大声喊着谢楚,“都是2/2的场面了!还要躲着吗?!” “出来————” 他的话没说完,一枚白磷弹从天而降,正正好掉在小御百户的脚边—— 小御百户反应很快,一个骨碌就往旁边扑去! “嘭——” 小御百户吐出一口血,白磷弹的确是瞬爆,但那又怎样? 小御百户足够快,他就不会死。 他顺着白磷弹掉下来的方向抬头看去,书架上,谢楚衣服干净整洁,双手插兜,身边还站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叫什么叫啊,把我瞌睡都叫醒了。”谢楚说着露出一抹笑,“很想和我见面吗?和我见面是你真诚的请求吗?” 小御百户哼笑一声,“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好装的,你只是一个中级玩家,你身边那个也估计厉害不到哪里去,而我和高岛小姐是日本的神明玩家,这场游戏会由我们来终结。” 站在小御百户身边的女人微笑着,她穿着一套黑白樱花花纹的和服,手里拿着一把白布缠着的太刀,一条白色的抹额系在额头上,“我会温柔一点送你们走的。” 谢楚哇塞一声,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诶~温馨提示一下。” “头上戴白布,在华夏,代表死人了。” 垃圾话没技术含量,但是破对方的防还是很有用的。 高岛爱脸色一变,猛地腾空而起拔刀直冲谢楚面门,“就当我提前参加你们的葬礼了!!” 谢楚身边的男人一抬手,精准的将那把太刀握在手心,如同铁制的机器一般,将太刀牢牢卡在手指缝内! “你?!” 男人用力把太刀握紧,随后一个使劲,在四人的注目里,接下来的一幕如同慢动作回放—— 男人先是抓紧刀锋,连人带刀地将高岛爱砸在书架顶端,一只脚踩在高岛爱的脸颊上,一颗白磷弹顺势塞进了高岛爱的嘴里。 “嘭!” 【日本分部玩家高岛爱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1/2 谢楚面无表情地看向小御百户,“神明?” “别开玩笑了。”谢楚伸了好大一个懒腰,从高高的书架往下跳,小心翼翼的避开脚下的尸体,尸体太多了,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双方阵营的人被炸死后尸体不会消失,而是就这样躺着,看起来很渗人,像乱葬岗。 “神明的确很厉害。”谢楚说,“但那又怎样?” “你作为神明,不也是迟迟不敢应战吗,我估计也是被压力的不行了才堪堪回应,现在装什么胜券在握啊?” 谢楚脸上的嘲讽意味很明显,他紧盯着小御百户,“不过尔尔。” “……”小御百户看着谢楚的脸,简直是咬牙切齿,“是吗?” “那你又怎么能保证你能赢?”小御百户上下打量着谢楚,“你知道正确答案?” 谢楚耸肩,“不知道,但是管他呢,能把你们都杀了也爽了。” 听见这话小御百户也只是冷笑,他猜到了,谢楚根本就不知道正确通关的书籍在哪里,只是莽夫罢了,只知道先杀为快。 “我本以为你是一个很值得战斗的对手,但现在看来,你只是一个没什么头脑的小孩。”小御百户说着,身体开始闪光,“不过如此。” 谢楚垂下眼眸,身边站着的男人始终是沉默的,“那就结束吧。” 日本分部最棘手的神明,就是小御百户。 他轻轻抬起双手,地面都开始震荡。 小御百户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结束吧,在最绝望的死法里!” 【神明的恩赐·百户之门已触发!】 噔的一声,四面八方的书架开始抖动,几乎眨眼间,全部朝着谢楚的方向砸来! 【玩家!你身后!】 谢楚身边的男人猛地回头,抓住了一颗飞来的白磷弹然后狠狠扔开! 一个玩家只有一个白磷弹,但是小御百户前期陆陆续续从别人手里拿走了许多个,此时在神明的技能里全部一股脑朝着谢楚扔来,如同百箭齐发。 谢楚身边是百来个书架朝他们压来,身边的男人全程一言不发护着谢楚,他用后背扛住了几个大书架迎头砸下,但这样的后果就是两个人被困在了书架下。 紧接着,白磷弹如同下雨一般落下来,除非谢楚现在变成一个巨大的野兽将书架推开,不然他根本就……没办法躲开。 谢楚瞳孔骤缩。 他躲不过。 神明果然有点难杀。 阵阵白光闪烁! 爆炸声轰隆隆地传来,整个图书馆都开始碎裂,墙面掉落、书架断裂。 这场如同白昼降临一般的爆炸持续了四五分钟才结束,这种威力之下,小御百户成了最后的赢家。 【滴——检测到游戏场损坏!】 【离提交游戏正确书籍还有三分钟!请存活下来的玩家合理安排时间!】 小御百户喘着气,踏上废墟。 他要找到谢楚的尸体,把他的头砍下来当战利品!! 什么对抗赛,什么文化交流,通通都是狗屁! 他要赢,就是要带着国家一起赢! “让我们跪下道歉?”小御百户一把将书架抬起来,看见了两个面朝下趴着的尸体,仰天大笑起来,“狂妄!!” 他看见那个一直跟在谢楚身边的男人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势将谢楚抱进怀里,体型差将谢楚整个人都包揽住,男人后背已经炸透了,谢楚却似乎正常得很。 但是那又怎样? 白磷弹范围内的玩家必死。 小御百户抓住了谢楚的脖子,将他从废墟里拖拽了出来,掐着谢楚的脖子看向空中,他知道,主办方的摄像头一定在拍,“现在是谁跪下道歉?!” “谁输了?!” “谁该死?!” “谁现在被我踩在脚下?!” “你们华夏!就是输家!!” 他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官方直播间,弹幕里,全是同一句话。 —— 【谢楚!起来!】 【谢楚!起来!】 【谢楚!】 【快起来——!!!】 —— 引线被拉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小御百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瞪圆了眼睛低头看去,发现谢楚似乎在动,他人是低着头的,但是双手在缓慢地动。 “不可能……”小御百户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与荒谬,“两百七十五个白磷弹!你怎么可能没死!!” “不可能!!绝对是————” 小御百户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见谢楚抬头了,他的嘴里,含着一个白磷弹拉断的引线头,而那枚白磷弹,就在谢楚手心里紧紧握着。 紧接着,谢楚用双手紧紧抱住了想跑的小御百户,两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废墟里,小御百户怒吼着尖叫,却始终摆脱不了。 他不该的……不该靠近谢楚的! 谢楚嘴里吐出一口血,他的笑声闷闷的,眼神似乎在说,‘终于抓到你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用嘴唇做了一个口型。 ——嘭。 “嘭——————!” 【日本分部领头羊小御百户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华夏分部领头羊谢楚已下桌!已传送至候场区!】 ---------------------------------------- 第266章 无人精神病院(五) 所谓候场区,其实就是一片漆黑的虚无空间,如同身在浩瀚宇宙,脚下都是星光点点,底色却又是无法直观观测的黑暗。 “卧槽……” 候场区分为了两边,依旧是中间升起一道屏障将两个分部的玩家隔开,虽然华夏玩家们觉得这是主办方防止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而此时,屏障化为了直播画面,全程直播图书馆内的场景。 观音雪看着谢楚以自杀一样的狠辣手段拖死了一个神明,后背一阵阵冒冷汗。 不是……真玩命啊? 他们都被白磷弹炸死过,其实白磷弹燃烧是极冷的,那种血肉都被冷火淬透了、燃尽了的痛楚到现在他们也忘不了,虽然进入赌命游戏这么久了,可是痛苦是依旧的,不管你有多么习惯或者麻木,疼的时候还是会咬紧牙关的。 何蕉蕉就一直在冒冷汗,她被白磷弹烧到了后背,即使现在传送到候场区身上的伤口已经自愈了,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就像一个印记,牢牢地跟随着她,不死心一样往她的骨头里钻。 所以当他们直观的看见谢楚活生生拖死小御百户时才会哑口无言。 第462章 这不得疼死啊…… 黄蝉皱起眉,“游戏应该结束了吧?谢楚怎么还没过来?” “如果刚刚那波白磷弹雨是因为有人护着谢楚、替谢楚挡了枪林弹雨才能堪堪存活的话,那么这次是必死。”阿弥洛司又输了一局游戏,脸色极差,“瞬爆,还是和身体接触了,他应该快过来了。” “那这算谁赢啊?”何蕉蕉有些不懂,“刚刚的播报里先死的是小御百户,那是不是就是我们赢了?” 黛莉笑笑,“你想得美。” 白面生接话,“这个游戏并不是谁先死就是谁输了,而是要回归游戏本身,提交正确的书籍才行,我看啊,顶多算是平局,谁也拿不到好处。” 大家都比较认同这个平局的说法,双方都没有提交正确答案,也没人活着,双死,即这个赌局崩盘,也许会重开一桌,也许会庄家退出,游戏结束。 “哦……”何蕉蕉迟疑着看向硝烟弥漫的直播画面,有些欲言又止。 黄蝉歪歪头,走到何蕉蕉身边站定,小声安慰她,“没事,这是轮次游戏,死了相当于从这个小游戏里退场,不是副本下桌,不会死的。” 身边的人都在安慰何蕉蕉,她算是这群人里年纪又小又是中级玩家的人了。 何蕉蕉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实不是担心这个…… 她盯着直播界面,“你们不觉得……少了个人吗……?” 两道白光一闪,谢楚出现在华夏阵营内,小御百户也出现在日本阵营内,只是小御百户红着一双眼,似乎气愤极了,“你们耍赖!” 观音雪气不过,上去就开始输出,“哟!!搞不赢就说是耍赖?你也就这样了!” 一直站在谢楚身后的何蕉蕉听见对方的话立马就来气了,她气得上前两步就想去揍小御百户一拳,被黛莉一脸美女惊恐地拦腰勒住,“诶诶诶小香蕉女侠你冷静啊!” “冷静不了!!”何蕉蕉奋力挣扎,恨不得把鞋脱下来甩到那傻逼脸上去,“你才作弊!!楚哥就是比你厉害!你多喝点核废水吧你!!” 黛莉实在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手上用力把何蕉蕉往后拖,这一低头发现何蕉蕉眼眶都红了,“哎哟,小东西骂的真脏……哭啦?委屈成这样?” “我这是气的!”何蕉蕉一抹眼睛,气呼呼的,想起谢楚这一路的疼都难受,“那是我楚哥厉害!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疼才走到这里,不是作弊!” “啊对对对。”黄蝉也走上前来拉住了何蕉蕉,她嘴巴没那么灵活,说的都是些一板一眼的话,但是郑重的语气让人不由得想要信服,“他不可能作弊,我们也相信他。” 官方直播的弹幕疯狂滚动,配合着气氛的剑拔弩张,华夏人的语言魅力体现的淋漓尽致。 —— 【就是就是!菜就多练!实在不行去和我家鸡一桌,撒把大米在图书馆里鸡的走位都比你们好!】 【哎呀这个小御百户就是菜啦~】 【输了还玩不起啦~】 【这个嘴脸我见过,他们国际比赛搞不赢的时候也这样……】 【哈哈哈哈哈夺笋啊!】 —— 小御百户被全方位嘲讽气得咬紧牙关,“谢楚!你敢说你没有耍赖吗?” 谢楚诶了一声,眼珠子一转,立马做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哪里耍赖?我不是正常淘汰的你吗?!你可别血口喷人呐!” 谢楚这心虚的样子落在小御百户眼里简直就跟自首没区别,小御百户直接开始大力锤击挡在两个阵营中间的屏障,“不可能!那么多白磷弹!你不可能还能活着!你一定作弊了!我要申请反作弊仲裁!” 【滴————】 【检测到有玩家对游戏进程提出质疑!】 【举报方:小御百户】 【被举报方:谢楚】 【请问是否需要仲裁?】 一个虚幻的天平从天而降,两个托盘落下,小御百户直接走上了一边,“你敢上公正天平吗?!” 谢楚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巨物,有点稀奇,“屁大点事还开仲裁……上当然可以,但是——” “如果仲裁出来我没作弊,怎么办?” 小御百户冷哼一声,“没作弊那也是你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哇塞。”谢楚气笑了,“你的意思是,只有这两种可能?你甚至不愿意承认我牛逼?那如果仲裁出来我真是这么牛,你是不是还要怀疑一下主办方的公正?” 谢楚简直是乐了,这人就是把他的罪名定死了呗,不管结局怎样,他在小御百户那里怎么都有个罪名。 所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罪名就成立了,谢楚真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和他解释的,可是又耐不住想看打脸的剧情。 “人呐……”谢楚理了理袖口,露出手腕,“要学会和失败共勉,俗话说得好——” 观音雪立马接话,“失败是成功他母亲大人。” 谢楚打了个响指,“诶,正解。” 这话一落,日本方的玩家齐齐开始躁动,“说那么多废话,其实就是不敢上仲裁天平!” “如果你没问题,你为什么不敢上?!” “作弊!你们都作弊了!” 面对混乱,华夏方的玩家自然不甘示弱,一个个都跃跃欲试地要张嘴骂人,也有愈来愈乱的趋势,但38个神明齐齐回头,对大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大家就又乖巧下来了。 这一切当然被谢楚收进眼里,他很清楚,神明作为在赌命游戏里的人类领袖先驱者,他们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稳定军心,一个民族的发展首先得看它的纪律和领袖态度。 华夏方的神明始终站在人群最前端,顶着压力与炮火,安慰人的是神明,打架的是神明,他们可以为了不认识的玩家前往危险的副本,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事,大事小事都会尽力帮助,扶持着千千万万从海选赛里存活下来的新火种不断地往前走。 相比起来,日本方的暴乱和争吵愈演愈烈,作为神明之首的小御百户却在这个关键点不说话了,似乎他很乐意看见私人问题演变成国际问题,甚至其余两个神明都不知道站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这让谢楚莫名感觉到了时代的悲哀。 一个人是‘人’,一群人就是‘众’。 从众字拆解来看,上面一个人,下面一个从,很直观的能够理解为——需要有人走在前面,带领大家往前走,即为人类先驱者。 玩家历经千辛万苦走到神明的高度,他们已经和普通的玩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压在他们身上的担子就成了巨大的山峦。 巍峨的大山需要遮蔽风雨,需要抵挡热浪,需要扛过海啸,需要供人生长。 神明的发声,就是人类的发声。 神明的沉默,就是群众暴动的导火索。 人心逐渐膨胀,是社会在倒灌不拘束的懒散思想。 大山不供养,山体也会逐渐衰败,直到沦落荒山,青山绿水皆死。 比起大部分玩家的气愤,谢楚本人倒是心平气和,他直视小御百户,一定要他一句话,“这个委屈我不吃,谁怀疑谁举证谁负责,我当然可以配合你走这一趟仲裁,但是如果结果证明我是正常游戏流程,你也要付出代价。” 小御百户眉头一皱,“我为什么要付出代价……” “因为!” 谢楚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字字珠玑,“挨打要立正!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和付出代价!” 谢楚站得笔直,他的身后,是上万华夏人民的注视,一双双眼睛穿透人心,“你们父母没教你们这个正视问题的道理,我来教!” “……”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谢楚双手插兜,一只脚踏上天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认同吗?认同的话,我就上去咯?” 小御百户沉默了。 这是全球官方直播,不止两个国家的玩家收看,如果丢人,那就是丢到全国去了。 但是……小御百户仔细回忆着刚刚的对战,几百颗白磷弹同时落在同一个炸点,谢楚他那个同伴都被炸成焦炭了,谢楚本人不可能不死。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保命的特殊道具,或者开了什么防御的外挂。 或者是谢楚的系统叛变? 小御百户的脑子里很乱,他感觉谢楚的每个举动都很诡异,诡异的布局开屠杀,诡异的2/2,诡异的送死…… 送死……? 小御百户心头一紧。 他为什么会觉得谢楚是在故意送死…… 这一切都不太对劲,小御百户最终深吸一口气,“如果仲裁结果表示你是正常游戏,我会向你道歉。” “不用。”谢楚立马说,“不用向我道歉,因为我压根不在意你怀不怀疑我,你的道歉对我来说一分钱都不值。” 小御百户脸色阴沉下来,“那你想怎样?” “对着直播间说一句谢楚真牛逼就行。”谢楚俏皮的对小御百户抛了个wink,他足够损了,让一个人不服或者生气很简单,惹怒他就行,难的是让这个人服自己。 第463章 小御百户不是自尊心很强吗? 那就让他亲口认同谢楚在他之上。 谢楚刚踏上天平的边缘,突然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又顿住了,“等等。” 他回头看向黄蝉,“蝉姐,这个仲裁天平,需要我付仲裁费吗?” “……” “6。”阿弥洛司和墨犬默默地对谢楚竖了个大拇指。 黄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谢楚这个死孩子吊得大起大落的,“不用你给,谁发起仲裁就由谁付筹码。” 人性化。 谢楚二话不说跳上去了。 天平缓缓升起,两个人就站在天平的两端,随着咔咔的机械转动音响起,一座巨大的主办方虚影从天而降,像八音盒里精致的跳舞娃娃,落在两人中间。 【开始仲裁!】 【正在回放游戏过程!】 【正在检测!】 【正在深度分析行动轨迹!】 【正在检测道具使用情况!】 【正在清查双方大脑记忆云盘!】 【正在翻找人生事件簿——】 小御百户握紧双手,站在天平上和谢楚对视。 一旦发起仲裁,双方就相当于裸奔,主办方会渗透他们的生平,从小事到大事,都将透明化,一点坏心思都会立刻被找到。 可面对被探查谢楚却十分淡然,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之前那个所谓的心虚表情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查呗,他跟张白纸一样,还怕别人来看? 但小御百户却突然灵光一闪,盯着一脸无所谓的谢楚看了好久,有没有可能,谢楚就是要这个局面呢? 不等小御百户细想,他眼睁睁看着谢楚勾起了嘴唇,两人身在空中,下面的玩家们看不见他俩的表情,但是两个人互相能看个清楚。 谢楚脸上逐渐被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占领,那双狐狸眼弯弯地看着他,盯得人汗毛竖起。 谢楚张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输了,就是输了。” 【滴——!】 【仲裁已结束!】 【执法者·纯善已降临《今夜图书馆》发布仲裁报告书!】 一道白光闪过,一个人影落在谢楚身边站定,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踩着虚空,翩翩落下。 纯善抬头,一头黑发像是漂浮在水中一样浮在空中缓缓流动,“仲裁报告已发送。” 【经由执法者·纯善仲裁决定,此次仲裁————无效!】 【被举报方谢楚判定无作弊行为,当庭释放!】 “芜湖————!!” 观音雪率先蹦起来庆祝,何蕉蕉愣愣地抬头看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yesyes!!!” “我就知道谢楚bro你人品靠得住哈哈哈哈!!” “好耶好耶!!” 欢呼声和质疑声撞在一起,谢楚缓缓回头,和这个执法者对上视线。 出现了。 他未来要接触的第五方生物。 系统、主办方、人类、神明,然后就是,执法者。 纯善回头,对着谢楚笑,嘿嘿嘿的,有点傻,“楚哥,你没有作弊耶,牛逼。” “我牛逼我知道……”谢楚迷茫的眯起眼睛,战术后仰,“……等会儿,你哪位。” 纯善有些幽怨,“后室里,你明明答应了听我的话立刻解决掉章玖初,结果下一秒把我送去《喜事》副本里结婚,现在还把我忘了,不太厚道吧?” “哦……梁浣??”谢楚这是真没想到还能再见他,眼睛笑得眯起来,伸手在梁浣肩头摸了摸以示乖巧,“哎呀小浣熊~你早说你会返场嘛我当初就不搞得这么难看了哈哈哈……” 梁浣耸耸肩,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就叫我纯善吧,梁浣是我随便起的一个名字,我这次只是来走个仲裁流程,走完了这就走了,下次再叙旧,希望那个时候你还活着。” “好嘞我努努力。”谢楚有点汗流浃背地目送他离开,心里只觉得还好梁浣不记仇,如果他因为记仇搞点什么手脚那就真的是糟糕了。 白光闪过,天平下落,仲裁结束,两份一模一样的仲裁书落入两人手中。 谢楚没说多余的话,只是扬了扬手中的仲裁书,用眼神盯着小御百户看。 意思很明确了——快说啊,等什么呢? 小御百户的脸色很精彩,吃瘪的样子落在日本分部玩家眼里就是丢脸。 “……谢楚真牛逼。” 谢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十分讨打地侧过头,“说什么?没听清诶。” “谢楚真牛逼!”小御百户咬着牙又说了一遍,倒是玩得起,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还算正常,也没有谢楚猜测里的耍赖,但是他刚说完,又紧跟着说,“可我依然质疑你,你不可能在几百颗白磷弹里毫发无损。” “当然有可能。”谢楚耸肩,“我就是这么牛啊,铁打的身体。” “不可能!”小御百户深吸一口气,“好,就算你厉害,可是你我都输掉了这个游戏,没有人在图书馆里了,这个游戏你花费那么多心思也只是和我们打成平局而已。” “哈哈哈哈!!”谢楚没忍住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不仅把小御百户整懵了,就连华夏这边的玩家们也懵了。 谢楚笑够了,对着小御百户歪歪头,一脸无辜,“谁要和你们打成平局?” “你有听见主办方播报游戏结束吗?” 小御百户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挂在他们头顶的鲜红的倒计时。 还有一分四十秒。 并且还在缓慢倒数。 而倒计时下,是人数比例。 日本0/华夏1 “0/1?!” “华夏方还有一个人在游戏场上!!!” 不知道是谁一声大喊,如同冷水跳入油锅,顿时哗然一片头皮发麻。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连黄蝉都鲜少地慌乱了几秒,紧急回头开始数人数,“谁还在里面?!各个公会小队寻找一下自己的队员!看谁留在里面了!” “不知道啊人太多了一时也不好统计!” “送终鸟五个人都在!” “黑白爱丽丝五个人都在!” “s公会五个人都在……” 大家分批清点人数,忙得不可开交,人群之中的墨犬愣愣地看着那个刺眼的0/1,不由得看向谢楚的背影,谢楚丝毫不管身后的嘈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播天幕,似乎在等待什么。 “天啊,怎么可能还有人在里面呢!?最后的确剩下两个人啊,一个谢楚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他俩不都死回来了吗……那个男人死回来了吗?没看见呢……” “话说……那个和谢楚并肩作战的人是谁啊?你们见过吗?我怎么没印象呢?” 黛莉皱起眉,那人她也不认识,只记得是个戴着口罩高大男人……不会是谢楚他老公吧?? 不可能。 黛莉立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官方直播,主办方在场,白偃不可能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在谢楚身边还出手帮他杀人,会被主办方定位坐标的,主办方虽然搞不死白偃,但作为主办方驱逐一个外来入侵者还是很简单的…… 那还能是谁…… “都不认识啊……这个就很奇怪了,最后不就剩下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和谢楚两个人对战日本小御百户和高岛爱吗?口罩男都死的透透的,谢楚也回来了……哪里来的第三个人???我们这少了谁啊?!” “到底谁在里面啊?!” “那个……”何蕉蕉在一众纷纭里弱弱举手,众人的视线顿时聚焦在了何蕉蕉身上。 何蕉蕉表情惊疑不定,在人群中轻轻说出声,“好像……是李明明……” “什么?!”黛莉瞪圆了眼睛,转头去看直播画面。 硝烟弥漫的图书馆里,巨大的烟雾渐渐散去,大家终于能够看见被炸成一片的废墟。 满地都是他们的尸体,谢楚和小御百户的尸体就在整个废墟的最中心。 “这也没看见李明明啊……”观音雪眼睛都睁到最大了,“他在哪……卧槽!看最右边!!” 整片废墟的最角落里,尸山血海,掩盖住那细微的蠕动。 细微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主办方的镜头都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李明明的位置,还得靠观音雪那一嗓子。 直播画面里,一具尸体被人掀开了,成片的尸体下,李明明一身狼狈地咳嗽着爬了出来,他浑身都是别人的血,书本的纸屑黏在身上很难受,但他丝毫不敢耽搁,挣扎起来就往废墟中心爬。 黛莉骂了句脏话,“会长怎么还真在里面啊?!” “真让他苟到最后了……”阿弥洛司说着拍了拍黛莉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放宽心,三岁正是闯的年纪,他一会儿提交错答案就死回来了。” “我去你的……” 黄蝉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之前的确没有发现会长的淘汰通报……” 第464章 “楚哥。”墨犬突然出声,喊了谢楚一声,“是你安排的,对吗?” 谢楚似笑非笑地回头,盯着墨犬看了许久,“啊,原来当时你也在明明身边啊。” 墨犬抿紧唇,“楚哥,你和明明说了些什么?” 直播还在继续,谢楚陷入沉默,他似乎在认真的回忆,“我和他说——” ——“明明,我是谢楚。” 谢楚的声音从李明明的耳麦里传来,他的脚步原地顿住,很快就意识到了,谢楚对他开通了私人沟通频道。 李明明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认真听,并且按我说的做。” ——“这个游戏接下来将会很混乱,我要带着所有人以自杀式的方式推平游戏,因为正确的书籍需要我和小御百户的尸体,他很难杀,我需要使一些手段,也许最后只能是以自爆的方式杀死他,但不管怎样,我都没有办法活着去提交书籍。” ——“游戏需要提交的两本书籍虽然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但没有提示,就是最大的提示。” ——“在这个游戏里,唯一一个指向两本书的线索,就是两个领头羊。” ——“明明,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活到最后,然后,剖开我和小御百户的肚子,书籍就在我们的肚子里。” ——“我需要你去提交这个书籍,做得到吧?” ——“沈珉小朋友,你做得到吧?” 做得到。 李明明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用尽了力气在废墟里挣扎,小御百户那几百个白磷弹波及到了他,李明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炸烂了,疼的想死。 但他一定做得到。 他成为了谢楚的依靠,成为了谢楚设计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成为了华夏分部所有人的退路。 玩家在图书馆里死亡后尸体不会消失,即使本体已经传送到了候场区,尸体还是就那样一比一地留下来了,李明明率先在书架废墟里找到了谢楚的尸体,他满脑子都是已经演练了无数次的流程。 找到尸体-剖开肚子-找到书-去前台提交……不要慌,李明明,不要慌。 李明明不断地暗示着自己,“你长大了,你得起点作用……你得完成这个任务……” 然而当他将谢楚的衣服掀起时,大脑瞬间停摆了。 谢楚光洁的腹部上,被他自己用刀刃画了一个十字,是谢楚他自己刻上去的、给李明明指明从这里下刀的标记,李明明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抖,“楚哥……你真的很傻……” 得有多么稳定的心态才能平淡地在自己身上刻下标记? 要一点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点点按压确认书籍的棱角,然后眼睛都不眨地打上标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划伤的物件去代替…… 李明明沉默下来,刀刃剖开两个领头羊的尸体,两本巴掌大的书就这样在血液里冒了头。 领头羊承载着两个队伍的胜利,他们的身体才是孕育通关钥匙的载体。 李明明双手都是鲜血,颤抖着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倒计时,感觉自己眼睛都被血液浸泡,心口酸涩,大脑做不了别的思想了。 他只知道,一定要完成,一定一定不能失败。 还剩下十秒。 李明明一个猛然回神,立马把两本书抓在手里,开始玩命的跑! 【10】 李明明跳下废墟,左腿剧痛传来,但他压根就没心思去管这些,骨折了还是断了,都没时间管了! 【6】 李明明一个急转弯,终于看见了提交书籍的前台,一个穿着黑白西装的女人就站在前台处,李明明不敢耽搁,把两本血书啪的一声就扔进了女人怀里。 女人保持着微笑低下头仔细打量那两本书。 【3】 李明明咬紧牙关,快啊…… 【2】 快啊…… 【1……】 “哎呀!”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就是这两本书!太好了!终于找回来了!” 李明明一瞬间就腿软了,跌坐在地,大口喘气,眼泪一滴一滴地争先恐后涌出来。 “我……我好痛啊楚哥呜呜呜呜……”李明明捂着脸,崩溃大哭。 他浑身都疼,眼睁睁看着那几百颗白磷弹朝着谢楚的方向炸开,心都震碎了。 他躲在层层尸体下有缓冲都觉得太疼了……谢楚本人呢?他得疼成什么样? 【咚咚!十二点到!馆长没有发现书籍的丢失!表示非常开心!】 【玩家李明明成功提交缺失的两本正确书籍!】 【《麦克白斯》: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已收录入库】 【《吉檀迦利》:当生命失去恩宠的时候,请赐我以欢歌。】—【已收录入库】 小提琴的悲壮旋律终于止戈。 刹那,一切尘埃落定。 …… 【恭喜华夏全体玩家获胜!】 ---------------------------------------- 第267章 无人精神病院(六) 夜晚,十二点整。 “015号病房的病人突然暴动伤人!” “554号病房的病人持械伤人!” “8774号房病人跑出去了!!” 整个医院同一时间里突然躁动起来,甚至有无数尖叫声此起彼伏,下一秒,警报被拉响,精神病院的警卫员嘴里叼着哨子,开始极力控场。 “镇定剂!给他们打镇定剂!!” “别跳楼啊!跳下去就死翘翘了!” 阅晏手里拿着几罐便携式注射的镇定剂,看见一个病人就往他们身上来一针,但有些病人的病情严重,有些还有点神智,比如……他在走廊窗边发现的少年。 单薄的身子被病患服笼罩,背景里尖叫哭闹的病人他都不放在眼里,只是盯着窗外远方的大海,夜晚的海面比墨还黑,落进少年眼里,成了别样的风景。 “阅医生!!快抓住那个女孩!” 有护士尖叫着,阅晏这才猛然回神,转身看见一个女孩儿横冲直撞地朝着他的方向冲来,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碎玻璃,似乎想捅他。 女孩儿手腕上是红色腕带,代表是精神类病患。 这是怎么跑出来的……阅晏拧眉,单手拽住她的手腕一个狠拽,女孩儿失去了平衡,手里的碎玻璃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呲—— 镇定剂扎入女孩儿的手臂,女孩儿尖叫着在地上挣扎几下,缓慢晕死过去,立马就有护士冲上来,她们都多多少少被割伤了,白大褂上都被血液喷溅上,“阅医生!谢谢你啊!” 阅晏嗯了一声,“你们注意安全,受伤了得先去包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护士苦着一张脸,“我们都只是被划伤了一点皮,不是很严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批量的病人同时发病了,还有几个精神不正常的病人跑出来之后不停地在开别的病人的门,一个没及时阻止就放出来好多人……” “还有好几个重度抑郁的病人跑出来之后就不见了,好多同事都受伤了……” “赶紧联系院长,把医院大门锁死……”阅晏说着不经意回头,却发现原本站在窗边看海的少年不见了,心头一跳,“人呢……” 那少年阅晏没见过,起码是没在查房的时候见过,那除了刚入院的白卡患者以外没别人了。 虽然刚刚看见他那个样子情绪还算稳定,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去做出伤害别人的举动呢? 阅晏立马拔腿跑到窗边,大力推开玻璃窗,往下面看去,这是二楼,不算高,四周打量一圈后确认没有跳窗后刚松了一口气,心中却立马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跳窗,那就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快快快!把人拦住!” “诶诶这位病人别把花坛当床睡啊!” “这是人不是旋转木马!快把郝医生松开!” 警卫员全部冲进住院部,面对发疯的病人们又不敢动粗,只能尝试着用束缚带将他们层层绑住再拖回去。 嘈杂的声音随着奔跑而逐渐远去,阅晏穿过走廊,最终在走廊尽头的楼道口看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人影。 少年正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嘴里似乎在哼着歌。 “等一下!”阅晏立马出声喊住了他,右手手心握着一根镇定剂背在身后,快速喘匀了气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你要去哪里?” 少年生的漂亮,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狐狸眼带着几丝笑意,“医生,我想去看看大海。” 阅晏缓慢走下楼梯,渐渐靠近少年,“现在外面很乱,而且已经很晚了,路不好走,大海能不能之后再去看?我先送你回病房好吗?” 少年脸上的笑意悄悄隐去,“医生,你想把我关回去吗?” 不妙。 这个话题的走向不太好……对于病人们来说,也许病房和治疗都是令人愤怒的,此时情况混乱,如果他再把少年刺激得发怒…… 第465章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白卡患者入院第一天就把白偃给咬了吧? 阅晏清了清嗓子,“不,我的意思是……我的办公室里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吃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了对方,少年眼睛一亮,在阅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突然朝着阅晏走了上来,短短两秒,两人已经靠的很近了。 阅晏感觉自己后背都在发麻,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对方目前没有攻击性,自己的脖子早就被咬穿了。 少年笑吟吟的,“……好啊,我跟你走。” 大部分病人都被强制注射了镇定剂并关回病房,除了几个难搞的。 “哇塞,这算什么,精神病院开趴体?”白面生趴在病房门口笑着看向外面的混乱情况,还有心情说闲话。 黛莉也撑着下巴,两人就在窗户边探出头,跟看马戏团的猴子们乱窜一样悠闲,“还以为比赛赢了会给什么好东西,结果就是一粒药啊。” 白面生切了一声,“一粒药已经很珍贵了好吧,不然现在在外面发病的也会有我俩。” 游戏获胜后华夏方的玩家们各自拿到了一粒药,夜晚十二点到,所有人都在瞬间被夺取了意识,整个人在刹那间心跳加速,只想砸些东西、撕烂些东西,黛莉也是不耽搁,意识到身体的异样后立马就把那颗药给咽了进去。 白面生其实觉得这个奖励很不错,那些护士平时也会给他们分发药品,但那些药吃了之后不仅不会变好,还会昏昏欲睡失去意识,醒来后记忆混乱,心情郁躁,感觉对抑制病情没有一点帮助。 他们都不笨,立马意识到了有两种药。 一种是起不到一点作用的‘假药’,一种是赢了游戏之后主办方发布的‘真药’。 真是妙手回春啊主办方,亏了那颗药,华夏方的玩家都能有一个相对体面的夜晚。 —— 【不是……我踏马要笑晕过去了,小御百户头上顶了盏台灯在厕所里装盆栽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这个副本竟然是这个画风吗……】 【我觉得挺好啊,没那么恐怖,可以放心观看了。】 【你们在做什么梦啊,赌命游戏里噩梦级的副本哪有那么温馨……】 【精神病院本体都还没开始发力呢……】 —— “你……吃这么多,身体不会难受吗?” 阅晏有点迟疑地倒了一杯水放在少年手边,小心翼翼地问。 “哦。”少年腮帮子鼓起,把手里的巧克力饼干放下,看起来很乖,“那我不吃了。” 少年的眼睛垂下,还在慢慢嚼着嘴里的饼干,但阅晏看见了,少年虽然一副乖巧停下进食的模样,实则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盒新点心,半天都没挪开。 “……”阅晏看他那样实在是有点无奈,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吃吧。” 少年这才开心起来,拆开那盒新点心就往嘴里塞,“阅医生,你人真好。” 阅晏坐下来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少年手边的水杯,“别噎着了,喝点水吧。” 他在暗自打量着这个极度危险患者,白卡患者出行是会配专门随行的警卫员的,虽然阅晏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一个人出现在走廊上,又是怎么逃过三道防护门跑出来的,但尽快把他送回去才是首要目标。 资料上说这个少年很恐怖啊……但是现在看来…… 除了胃口大得吓人以外,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一个乖巧的孩子而已。 糕点全部入了谢楚的胃里,他其实不算很饿,黑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顶饱,吃一次白偃能顶一两个副本的进程,谢楚如今再吃东西相当于解解嘴馋,毕竟吃下去也没什么感觉。 谢楚把最后一块点心咽下去,按照正常人的进食进程,吃完这种面点心之后都会喝口水润润嗓子,但谢楚却偏不,他直接扯了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嘴才站起来,把那杯水拿在手里。 “阅医生,我知道你的想法,病人就该回到病房里~高危病人更是要好好看管起来~”谢楚夹着嗓子学着奇怪的语气说,“但是,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谢楚说着,径直走到阅晏面前,当着他的面把杯子里的水倒在了桌面上的花盆里,“我这人,疑心病很重。” “点心只吃我视线里拆开的,饼干只吃我自己拿的。”谢楚笑着。 “你给我倒的水,我不会喝。” “谁知道你往里面加了些什么?” 阅晏垂下眼睫,有点无奈,“只是一点点神经安定的药。” 他没撒谎,加的份量不是很多,谢楚只会陷入短暂的神经麻痹失去行动能力,那个时间足够阅晏把人送回病房了。 谢楚点头,后退两步坐在了阅晏的办公桌上,拿起几张病情档案,第一张就是李明明。 【李明明】 【自闭症谱系障碍】 【病情15年,持续加重,申请干预。】 谢楚不动声色的上上下下把李明明的档案看了个遍才看向阅晏,“你不用担心,我的情绪很稳定,不会伤害任何人,包括你。” 阅晏叹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镇定剂,“我明白,可是患者,你需要回到病房里。” “我知道。” 谢楚波澜不惊地说着,“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了。” “有人接你……?” 谢楚对他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应该快到了——” “笃笃。” 谢楚都没能说完,阅晏的办公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是沉重的、有力的敲门声。 阅晏站起来,神情有些惊疑不定,他看了一眼谢楚才去看大门,“……谁?” “是我。” 白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有些模糊不清,“我的小狐狸走丢了,我顺着他的气味找来了……” “阅医生,你有看见我的宝贝吗?” 白偃的发问让人摸不到头脑,阅晏很不想承认,但还是回头,和谢楚对上视线,“白医生说的……小狐狸……” 谢楚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我,我是他的小狐狸。” 谢楚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眼睛弯弯,狡黠得很。 ……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好大一只小狐狸。 阅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玄幻。 白卡患者情绪稳定,他的同事似乎还和白卡患者有点……不为人知的关系。 请问这是在演什么偶像剧吗? 大门被打开,白偃就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光有些惨白,落在白偃的侧脸上,只能看清他那似笑非笑的脸,乍一眼看见他,阅晏心里一紧,有种直面恐怖的东西的紧张感。 白偃伸开双手,像是在召唤什么小动物,“快来。” 阅晏眨眨眼,只觉得身边有一阵风刮过,目送着那单薄清瘦的身影几步跑出办公室,径直砸进白偃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谢楚直接挂在了白偃身上,对着阅晏挥挥手,“阅医生,谢谢你的点心~” 阅晏头皮一紧,果然,白偃那双眼睛没什么感情波澜地盯着自己,转身走了。 白偃牢牢地抱着小树懒不让他掉下去,“又去吃什么了?” 谢楚趴在白偃肩头,打了个哈欠,“好像是肉松点心,很好吃,哦对,我给你偷了一块。” 说着,谢楚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用卫生纸层层包起来的点心,赶鸭子似的把点心递到白偃嘴边,“快吃呀快吃呀。” 白偃吃了,让谢楚开心的事情他还是很乐意去做的,“……你刚刚和他聊得很好嘛?” 谢楚嗯了一声,“这个阅医生办公室里有很多人的档案资料,我看见了明明的。” 白偃漫不经心,“哦,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谢楚眯起眼睛,有点昏昏欲睡,“感觉他在副本剧情里会很重要,我得想办法再进一次他的办公室……” 白偃嗯了一声,“阅晏似乎长得不错,我不是嫉妒啊,我只是客观的说,他好像也挺高的,和你站在一起也很配……” 谢楚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在嘟囔,“得想个办法把他骗走我再进去调查一次……等等。” 谢楚突然精神起来,大脑短暂的停摆了几秒才没忍住笑,和白偃离得极近,“……白小偃,我说东你说西,你吃什么飞醋呢?” 白偃清了清嗓子,脚步健步如飞,“没有,你听错了。” 谢楚切了一声,夹在白偃腰间的腿轻轻晃动,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白偃的屁股,“醋味都熏到我了~” 白偃哼笑一声,抱着谢楚就走进了楼道。 “我只是担心。” “担心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人出现在你身边,你会被他们夺走目光。” 楼道的灯因为脚步声而亮起,过了一会儿,又自己暗下去了。 第466章 两个人就在黑暗里 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谢楚在白偃耳边轻轻的蹭着,“我说了,我不是gay。” “不是随便来个男人我都能爱上。” “男朋友的身份是我亲手给的,你有什么好自卑的?” 白偃把人抵在墙上,闷闷地说,“可是你很耀眼。” 谢楚认真地捧着白偃的脸,一字一句的说。 “可是你也很耀眼。” 虽然是隐匿于黑暗里的星光,但漂亮得吓人。 那是谢楚在有限的人生篇章里,阅读的一页不可缺少的美景。 ---------------------------------------- 第268章 无人精神病院(七) “病人,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你们不信我说的吗?!”高岛爱猛地一个鲤鱼打挺想要从束缚床上弹起来,但因为身上都被层层的束缚带扣死,导致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了一座图书馆!!里面死了很多人!我也死在里面了!我死在里面了啊!!” 围着她的几个医生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他们的冷静衬得高岛爱像一个疯子,只有她一个人在尖叫在发怒,整个诊疗室里都回荡着她的吼声。 “放开我!我不能在这里待着,我要躲起来!他们会找到我的!那个人……他会把白磷弹塞进我的嘴里————” 一根镇定剂狠狠扎入高岛爱的大腿,惹来她的一声尖叫,“我不能在这里待着!!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我求求你们了!把我放开吧!” 诊疗室的门被打开,阅晏和白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高岛爱在看见两人的瞬间突然开始发疯,“他找来了!!他找来了啊啊啊啊啊!!” 高岛爱的抗拒空前地高涨,所有人都用打量的眼神看着进来的两个人,白偃面不改色地一摊手,似乎被认成那个恐怖的‘他’还有点无辜,“高岛小姐,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的情绪极其不稳定。” “不不不不不你别过来!!放我出去!我没病!我是正常人!我不治疗我不治疗!!”高岛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恐惧,“我说了我没病!!什么幻想什么癔症,那是你们强行给我加上的!我没病!!” 没人知道她嘴里说的图书馆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到底谁在追她,谁要杀她,大家只认为她疯了。 “极度幻想症似乎加重了。”阅晏观察了两秒才拧着眉这样说,“进行一次催眠治疗和电击治疗。” 身边的护士立马点头,转头朝着门外的麦克风说了一句,“准备第一次催眠治疗。” 门外的操作室立马将整个诊疗室的灯光暗下来,阅晏走上前,对高岛爱打了个响指,“高岛小姐,请你看着我。” 昏暗的光忽而忽现,高岛爱被他的响指声音吸引,猝不及防的和他的眼睛对上,只觉得脑子一震,随后,阅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她的大脑。 “你很害怕,为什么?” 高岛爱双眼放空,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才囫囵说道,“……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我们这里是医院,我们会把你治好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你?” 高岛爱说,“那个男人……戴着口罩……不……不是口罩……我看见了,他的头上……有一个洋娃娃陶瓷……头套……别人看不见,但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把我的刀……折断了……” 阅晏显然听不懂,但身边负责记录的护士皱起眉,在病情记录表上多加了一句——新增幻想对象:一个戴着洋娃娃陶瓷脑袋的男人。 护士转身对着警卫员交代了一句,让他去高岛爱的房间搜搜有没有管制刀具。 “好吧,你还记得第一次出现幻想是什么时候吗?” 高岛爱思索了一阵,似乎有点抗拒回答,阅晏见状又打了一个响指,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他进行了第二次催眠。 高岛爱身体抽搐了一下,脸憋的通红,最后竟然说,“第一次……我看见了一个女孩……” “它说它是主办方……” 白偃眸光一闪,也不由得皱起眉来。 蠢货。 【滴————检测到有人暴露玩家身份!进行第一次警告!!】 阅晏皱眉,“主办方?听起来像是什么活动或者场地的对象,为什么你会幻想出它?它的作用是什么?” 高岛爱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的耳边很吵很闹,明明诊疗室里安静的要死,但她却觉得要疯了。 “她是……她是……”高岛爱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似乎有人掐着她的脖子不让她说话般,高岛爱满头大汗,头发汗津津的贴在脸上,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但,第三次响指响起,阅晏进行了第三次催眠。 高岛爱的眼神都开始虚空,整个人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站在人群外的白偃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阅晏的侧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它是什么?”阅晏耐着心又问了一遍。 “它是……赌命游戏的主办方……” 【滴————检测到有人暴露玩家身份!进行第二次警告!】 “赌命游戏?那是什么?” 在高岛爱的视角里,眼前蹦出了一个个猩红的警告弹窗,正在疯狂往她脸上挤,恨不得钻进她的脑子里,高岛爱的眼泪一颗颗落下,她抖着声音说,“赌命游戏……在我眼前啊……它来了……” 阅晏的视线在空间有限的诊疗室里观望一圈,他的确什么都没看见啊,只能沉住气一点点盘问,“冷静些,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里除了我和你,就只有医生们,你很安全。” 高岛爱有些凄惨的笑了一下,说话声气若游丝,“安全?可是我看见了,有很多警告的弹窗,它们试图让我闭嘴,把我一次次送进可怕的副本里去送死,把我一次次推往恐怖的深渊……我是疯了吗?” 【滴————检测到有人暴露玩家身份!进行第三次警告!!警告!这是最后一次给予机会!请玩家谨慎通关!】 “幻想出一个杀死自己的崩溃体吗……” “副本……”阅晏低低地回味了一下这个词,“像是游戏副本……你已经经历了很多游戏副本吗?” 高岛爱凄凉地躺在束缚床上,眼睛盯着虚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它会杀了我的……我失去了一切……我在这里失去了一切,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甚至我的孩子……它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又要来夺走我了……” 阅晏对消极话语很敏感,立马制止,“高岛小姐,你现在很安全,外面有警卫员,里面有很多人,我们都在尽量治疗你,你一定会好起来。” “现在,回答我,那个主办方有攻击意向吗?” 高岛爱沉默了两秒,神情有些挣扎,“它现在就要杀了我……” 出现了,所谓的‘离世’预告。 自毁倾向严重,幻想严重,精神层面彻底坍塌,阅晏的诊疗对她起不了一点作用,她似乎十分相信她构想出来的幻觉,并且深刻的陷进去了,阅晏再怎么干预治疗都无济于事。 当这话一出,现场的七八名医生立马全部散开贴着墙站好,给后续发展足够的操作空间,有人打开诊疗室的门,让几个警卫员悄无声息地进来,警卫员轻车熟路的开始用铁镣铐锁将高岛爱和床锁在一起,尤其是提防她咬舌自尽,护士长朴世珍手里拿着一块毛巾,站在一侧,时刻警惕着。 阅晏在进行最后一次挽救,“高岛小姐,你认真听我说的话,你很安全,什么主办方什么赌命游戏,那都是你自己构想出来的,是不存在的,你脱离现实太久了,难道你忘了你自己吗?” 他拿出了高岛爱的档案,一行行念着上面的调查资料,“高岛爱,岐阜县出生,家里长女,十七岁时出手伤人被抓进警署管控,后续检测鉴定有严重的幻想症,随后转入本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七年,全程都有视频记录这七年的治疗,你可以后续自行观看,24岁时刺伤了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后转院,在市区精神病院待了一年,你的父亲把你转到了无人精神病院来。” “明白了吗高岛小姐,你没有时间进入什么赌命游戏,你今年26岁,生日都是在无人精神病院度过的,护士长朴世珍还给你买了蛋糕,你的父亲还给你寄了照片。” 有护士急促跑进来,把从高岛爱病房里拿来的照片递给阅晏。 阅晏把照片放到高岛爱面前,“看,高岛小姐,你看,这是你的二妹和弟弟,你的父亲升职了,所以他穿着西装,你的母亲摔了一跤,腿上还绑了石膏,但恢复的不错,他们都在等你治疗好了回家团聚,你每周都会和他们通话一次的,你忘了吗?” “你没有爱人,更没有孩子,你的幻想范围太大了,彻底虚构了一个世界,那些都是假的,你需要连接现实。” 阅晏的话给了高岛爱一击一击又一击,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大脑,那些真的只是她的幻想吗?主要是阅晏给出的时间线太满了,随着阅晏的一句句回忆,高岛爱似乎真的想起来一些画面。 第467章 她刺伤了一个医生,最后被转到这里来……蛋糕……她恍惚地看向身边站着的护士长,“是……蓝莓蛋糕吗?” 护士长顿时有些热泪盈眶,“你想起来了对吗?你想起现实了对吗?” 诊疗室里的医生们顿时齐齐露出笑容,真心为高岛爱感到高兴。 其实高岛爱依旧怀疑,但是当那张照片一出现,高岛爱的眼泪彻底决堤,她嘴里用日语喊着父亲母亲,哭得很崩溃。 她想回家,她不想杀人了,不想玩什么赌命游戏了。 “医生,我有病吗?” 白偃听见这话彻底面无表情了,只觉得无聊,转身就走出诊疗室,还能听见高岛爱崩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我要吃多少药才能好?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父母亲了……我想好起来……” 放弃了玩家的身份事小,顶多被感染同化,但高岛爱暴露了自己玩家的身份事大啊。 她甚至供出了主办方和赌命游戏的存在,那她就活不了,再留下来看也没什么意思。 白偃走在瓷砖走廊上,他能听见诊疗室里传来了欢乐的鼓掌声,他们在庆祝,在恭维阅晏又‘治好了’一个病人。 可笑,他们以为是在治疗,实则是夺走了玩家们的生命。 白偃双手插兜,脚步声平稳有力,随后,他和一个兔女郎打扮的女人擦肩而过。 兔女郎身材火辣,头上高耸的假兔耳头箍随着她的猫步轻轻晃动,看得人心神荡漾,紧身的黑色皮革连体衣,臀部上还有黑色的兔尾巴,美得张扬且有极强攻击性。 但和精神病院的画风绝对割裂。 兔女郎一愣,回头看去,白偃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往前走,兔女郎双眼泛起蓝光,在白偃身上反复检测,最终检测出了一个npc卡,“哦……npc啊,一刹那还以为是外来入侵者呢……” 在兔女郎看不见的地方,白偃得意般一勾嘴角,拐入楼道。 时间已经来到日出,海面升起黎明,逐渐将整片天空照亮,几百个诊疗室终于全部关闭了。 【滴——主办方提醒您,接下来是人数统计播报!】 【华夏分部剩余人数:10000】 【日本分部剩余人数:8997】 “卧槽!”李明明托着下巴,傻眼了都,低下头掰着手指数了数,一脸讶然,“我不就睡了一觉的功夫吗?怎么日本死了1003个人?!” 他隔壁病房的是观音雪,他打了个哈欠,显然是休息的不咋地,“对你来说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对没有吃药的日本方来说就是地狱,啊……这个副本杀伤力很强啊……感觉没干什么事,轻飘飘的一千多个人就这么死了。” 李明明抿紧唇,贴着窗户和观音雪聊天,“诶老雪,你说这个药的药效能管多久啊?” 这个还真是说不准的事,观音雪琢磨了一下,“游戏开始的时候是凌晨十二点,结束之后还是十二点,相当于时间暂停,那十二点就是关键点,也许每天晚上十二点我们都会控制不住病情发疯的,那如果是这样……” 那他们每天都得吃药啊?? 每天都得玩游戏啊?? 李明明顿时失去了一切的力气与手段,“啊~~不要啊~~玩一场游戏就已经把我燃尽了,这要是天天都来一次……人家会散架的!!” 观音雪笑了笑想说什么,却远远看见了有护士走过来,敲了敲玻璃,“诶,别嚎了,到吃假药环节了。” “啊?”李明明苦着脸,果然,他的病房门被打开了,换了个护士来查他们这栋的房,李明明乖巧地接过药咽进嘴里,在护士的示意下吃下去之后又张开嘴给她检查。 护士盯着李明明吃了药才满意,又笑着发了一颗糖给李明明,“明明吃药这么乖呀?真棒,这个是送你的~进口糖,可好吃了。” 李明明嬉皮笑脸地接了,等人一出去,立马蛄蛹到了床下,然后开始猛扣嗓子眼。 蓝白的胶囊混杂着药丸,被他全数吐了出来。 不能吃……吃了他就完蛋了。 但是……李明明看了一眼手心的糖果,嘿嘿一笑揣着了,“这个可以给楚哥吃去……” 谢楚的病房在负一楼,四面无窗,他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只知道睡饱了就醒了,饿了就有人从传送窗口往里面投食物,甚至他能一天一夜见不到人。 直到——麦克风里传来了刺耳的撞击声。 谢楚眉头一挑,耳边是土狗在尖叫,【他喵的给我瞌睡都吓醒了!外面在干嘛?玩摔跤?】 玩摔跤?我看是被摔跤了吧。 谢楚坐在自己的小窝里,静静地盯着那张单向玻璃,在谢楚眼里他和自己对视,但谢楚知道,外面的人一定在看他。 撞击声只是一瞬,谢楚很快就听见了麦克风里传来一道女声。 “楚哥,我放你出来。” 是何蕉蕉。 何蕉蕉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高领短外套,帅气的靴子直达小腿以上,其实只要仔细观察何蕉蕉就会发现她似乎长大了不少。 腰细了身体抽条了,五官也长开了,在赌命游戏里成长让她的面容逐渐锋利,戴着兜帽,黑长直垂下,眼神坚定正有条不紊按着操纵台上的解锁按钮,又看了一眼监控,果断的按下了关闭。 而她的脚边,是彻底晕死过去的两个壮汉护工,晕死过去还不够,他们的牙都被人大力打掉两颗,嘴巴里全是血,还在往外汩汩涌出。 何蕉蕉按下脖圈解锁的按钮后,三道门的锁也接连解开。 谢楚立马走出门,把自己脖子上的电击脖圈取了下来扔掉,和何蕉蕉对视一眼后两人默契的齐齐比了个大拇指,“我嘞个帅啊!” “嘿嘿嘿,我就说我一定找得到你吧!”何蕉蕉也对谢楚抬了抬下巴,露出类似于小猫骄傲的表情,顺手把谢楚的档案递给了他,“我一顿好找,一直没在大家嘴里听见你的消息,估计你就是被藏起来的白卡患者,还是黛莉姐姐告诉我你可能在这里,不然都不知道你的位置。” “楚哥,跟我走,我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何蕉蕉说的不得了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同样位于负一楼的杂物间。 里面全是一些坏掉的器材等堆积物,谢楚不明白这里有什么特殊的,直到何蕉蕉推开了一个吱嘎作响的病床,又用力撕下墙纸,一个半人高的、黑黢黢的大洞就这样出现在谢楚面前。 这个洞其实有点梦核,它切面平整,就那样立在墙上,里面是渗人的黑。 何蕉蕉叉着腰,“我趁乱跑出病房的时候就躲在这个杂货间里,没人找到我,结果就发现这个洞了。” 谢楚弯下腰探头去打量,“哇……这里面……通往哪儿啊?” 何蕉蕉摇头,和谢楚凑在一块儿往里面打量,“不道,但是里面有声音传出来诶,像是有人在说话,我一个人肯定不敢进去,嘿嘿,这不把你整出来和我一起嘛,反正在病房里待着也没意思,不如出来多调查一下,这个副本我就不信没个主线剧情。” 的确是这么个理。 黑。 直观的黑。 谢楚感受着何蕉蕉拽着自己的手腕,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洞里慢慢走去。 “太黑了吧……”何蕉蕉的声音几乎压到最低了,生怕自己声音太大惊扰里面的东西,“完全看不清啊……” 谢楚说不清他走进这个地方有什么感觉,只是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反而有些闲庭信步。 很熟悉啊这个地方…… 谢楚的脊背逐渐挺直,迈开的步子也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是拽着何蕉蕉奔跑起来。 “诶!楚哥!”何蕉蕉被拽的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咬着牙尽量跟上,她努力呼吸均匀,最后终于跟上了谢楚的速度。 ……原来,楚哥的速度是这样的。 何蕉蕉从未这样过,她跑到了一定的速度后身体会疲惫,但挺过疲惫后,她的身体犹如注入新鲜能量一般开始回暖,以至于她和谢楚的速度不分上下。 这个黑洞里,竟然跑不到尽头。 这不科学。 两个人朝着前方尽情奔跑,直到他们的双手触摸到了类似于墙纸、薄膜的一样的东西,两人不约而同地用力撕扯,然后,摔了出去———— “哎呀,楚哥!学妹!你俩小心点啊!” 有篮球的声音响起,谢楚和何蕉蕉两人狼狈地从橡胶跑道上爬了起来,有几个人朝着他们跑了过来,“怎么平地也摔啊哈哈哈哈!” “谢楚学长,你没事吧?”有个男生把两个人扶了起来,神色有些担忧地替谢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上下检查一番,确认没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吗?是不是很痛?要不要去校医务室?” 谢楚盯着男生看了两眼,突然挣脱了男生的手,拽着何蕉蕉后退一步。 “……” 何蕉蕉也有点六神无主,她环顾一圈,发现他们根本就不在精神病院里,而是在一个……类似于学校大操场的地方,而且操场上还有很多学生在跑步和打球,天光大亮,一派祥和。 第468章 他们……这是玩什么位面穿越了吗? 何蕉蕉有些呼吸急促,只知道抓着谢楚的手腕不松手,浑身都在抖,在她看来,这些突然出现的‘同学’也许是怪物披着人皮,只要细想,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 但谢楚却是淡定的那一个,主要是他也经常遇见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情插入,倒是能很快适应,但是这次,谢楚有点疑惑,因为那个扶起自己的男生,是许海。 那个曾经疯狂追求过自己,被自己狠狠拒绝就开始发疯,最后一盆水自杀的许海。 想到这里,谢楚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看见的档案——他自己的档案。 档案上,谢楚是因为被指控谋杀同学许某才被抓住,结果检测出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才会被送入精神病院。 谢楚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许海,“……你喜欢我?” 许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周边围着的同学们也都发出了起哄的声音,“wow————” 许海结结巴巴地制止了大家,才眼巴巴地看着谢楚,“对不起学长……我……我是喜欢,想追求你,但是没想着怎样……” “好。” “啊……啊??”许海没反应过来谢楚那个‘好’字代表什么,有些发愣。 谢楚暗地里拍了拍何蕉蕉的手背表示安慰,嘴上倒是不咸不淡地说,“我说,好,我允许你的追求和靠近,最后成不成功看你自己的努力。” 不止许海震惊,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不是,这就允许了?之前不是还十分抗拒许海吗? 何蕉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是她小题大做啊,而是她总觉得下一秒白偃凭空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 何蕉蕉压低声音在谢楚身边说,“楚哥,你皮这一下,白哥知道了不得把你弄死啊?” 许海满脸通红,兴奋地贴着谢楚说话,谢楚偶尔回应一下,回头对着何蕉蕉眨眨眼,像只偷香的小蛇。 “他舍不得。” ---------------------------------------- 第269章 无人精神病院(八) “学长,这个好吃……” “这个也不错……” 许海十分殷勤的给谢楚剥虾,为了剥虾手指都被烫红了不少,谢楚看得眉头直扭,一把拽住许海的手腕阻止了他的举动,“不用剥了,我不是很饿。” 一边的何蕉蕉霎时就瞪圆了眼睛,第一次听见楚哥说他不饿,觉得有些稀奇,又立马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看向别的地方。 谢楚有点不耐烦,他没什么心情和这些npc演戏,他只是想尽快推进剧情,好知道一些他‘谋杀’许海的细节。 噩梦级的副本毋庸置疑的是很可怕的存在,当你被眼前看见的、触摸到的、感受到的一切所蒙蔽,你将彻底失去自我。 许海抿了抿唇,他长得其实很不错,在大学里也算是榜上有名的帅哥,用别人的话来说,他想谈恋爱也分分钟就能谈上,但他就是喜欢谢楚。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谢楚站在洗衣房里玩手机,有一个洗衣机在震动,他应该是在等自己的衣服洗好。 谢楚戴着头戴耳机,手机上播放着美食频道,还边看边咽口水,许海只觉得这人很有意思,挺可爱的。 后续怎么喜欢上的,他还真是说不清楚,只是遇见的次数多了,许海就越喜欢,谢楚是个很吸引人的人,就连他往那一站,懒懒散散地靠着墙、对着身边的人说说笑笑的模样都能把许海给迷死。 几乎没人能惹谢楚生气,谢楚也总是笑脸对人,和谁都能聊两句,朋友也多得吓人,走在路上总有人和他打招呼。 许海就在这一次次的打招呼里走到了谢楚身边。 第一次隐晦的表白,是在谢楚生日的那天,许海说自己喜欢谢楚,结果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谢楚站在昏暗的灯光里,面对许海的表白只是笑笑,然后认真地答复了他。 “不好意思,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并不喜欢你,我觉得我们做朋友更合适,你觉得呢?” 很体面的一个人,没有嫌弃没有鄙夷,而是把许海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追求者然后认真的拒绝,从头到尾都大大方方,甚至还安慰了许海几句。 但就是这样,许海才松不开手。 那么好的人,笑起来像黑夜里最闪耀的星星,许海莫名地想把他关起来,根本就舍不得放弃。 星星就挂在天上,不止对他一个人微笑。 许海开始全方面的视奸,不动声色地挤开谢楚身边的所有人,甚至在背地里挑拨关系,导致许多人渐渐对谢楚有了意见,但是谢楚多聪明,很快就感应到了许海的目的。 他一次次制止,一次次纠正许海的行为,但收效甚微。 直到——谢楚忍无可忍揍了许海。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谢楚重重的一拳打在许海的脸上,许海痛呼一声后仰倒在了器材室里,后背砸在了篮球框,一颗颗篮球就这样砰砰砰地落地,滚到谢楚脚边。 这是许海没见过的谢楚。 穿着蓝白相间的棒球服,戴着红色的鸭舌帽,黑发被压着,眼眸里都是藏不住的冷漠,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表情十分不耐烦,右手因为揍人而轻微破了皮,但谢楚毫不在意,烟被他夹在手指间,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着,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像个恶霸。 谢楚偏过头吐了口烟,气笑了似的,狐狸眼里冷光潋滟,“让你离我远一点,不管是我,还是我的朋友,都他妈给我离得远一点!” 他说着,抬脚,球鞋踩在了许海的脸颊上,狠狠用力,“哪个字听不懂?说话!” 许海被压制着,整个人都疼得要死,脸颊上传来的疼痛感却让他兴奋起来,他简直爱死了谢楚这种反差的模样。 那种隐藏在温柔皮囊之下的暴力美学,才是组成谢楚的重要部分。 “我只是喜欢……” “我去你的!”谢楚一脚踹在许海肚子上,许海呜咽一声,但他双手没护住自己,反而抱住了谢楚的脚,哆哆嗦嗦的,“楚哥……楚哥……我真的喜欢你……” 谢楚冷笑一声,弯下腰来,把手里的烟狠狠按在了许海的肩膀上,滋滋烤肉的声音传来,许海也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喜欢我?你了解我吗你就喜欢我?”谢楚不客气的把脚抽出来,“你喜欢我什么?” “我伪造出来的完美形象?为你定制的温柔人格?还是你难受难堪的时候不走心的几句安慰好话?拜托,好话谁都会说,打个字的功夫而已,是我给你的好脸色太多了是吗?” “如果你只喜欢这些的话,那你的喜欢真的很肤浅,也很不值钱。”谢楚拿了一根新的烟点燃,他其实没有烟瘾,只是烦躁和兴奋的时候才会来一两根,“你的喜欢我也不感兴趣,前几次和你好好说话是我给你面子,你自己不要,就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确切的来说,许海挺享受的,他第一次发现谢楚的‘真面目’,竟然比平时平易近人的模样更加让人来劲。 谢楚蹲下来,和许海平视。 许海被他揍得衣服都破洞了、脸上清晰可见巴掌印和鞋印,肩头被烟头烫的发红流血,谢楚觉得这个程度够了,“离我远点,再让我看见你有什么小动作,我真的会揍死你。” 凶得很,但那张脸实在美丽。 谢楚和许海彻底的闹掰了,可许海依旧会给谢楚送礼物、表白、送早餐,都被谢楚一一无视,可无视还不够。 许海的我行我素已经到了大家都对这个事心知肚明的地步。 原以为两人会老死不相往来,但俗话说的好,男怕缠女怕烈,这不,谢楚松口了。 大家坐在餐桌前,但都齐齐低着头在手机上疯狂互发消息。 【悲伤的破配头:不是,什么情况啊?!】 【你大哥老李:不知道啊,今天田径队训练,谢楚和何蕉蕉作为体育部的人来我们这统计器材数量的,许海走过去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要出点事,但还没碰面呢,谢楚和何蕉蕉就摔了一跤,爬起来就说接受许海的追求了……难不成是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 【万恶的期末周:不是,用词谨慎一点好不好,那还没接受呢。】 【不追到校花不改名:那也差不多了好吧,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松口,那就是妥协了!】 【悲伤的破配头:我滴妈呀,那许海这是追爱成功?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他们在群里聊得上头,何蕉蕉却和谢楚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楚撑着下巴看着许海,也不说话,把人越看越不好意思,“学长?” 谢楚嗯了一声,“我想吃板栗。” 许海立马站了起来就往外走,“我去给你买!” 嚯。 土狗幽幽地说话,【牛啊,也是又被你使唤上了。】 谢楚哼哼笑站了起来跟在许海身后走出去,“我愿打,他也挨的挺享受的。” 第469章 “诶?学长和许海干什么去啊?”聊完天的众人后知后觉地问,留下来善后的何蕉蕉立马开口说道,“哦,他们有话要出去说,我们就别打扰了。” 刚出锅的板栗被许海拿在手里很烫手,但他就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一点点地剥着壳,那双手被刺破了,血液染上板栗肉,他盯着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没把这颗板栗丢掉,而是简略的擦了擦,放在了整袋板栗的最上头。 如果谢楚要吃,一定会吃到这一颗。 许海只是简单幻想,都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看,谢楚,你还是答应了,你还是对我有点纵容的…… 那就纵容得再多一点。 许海小心翼翼地把板栗袋子系好站起来就准备回聚餐的地方,结果一转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谢楚对上视线。 阴森森但又似笑非笑的表情简直在黑夜里尤为扎眼,一言不发的男生宛若阴气十足的鬼魂,不知道盯着许海多久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肮脏心思被发现的恐惧感迅速席卷了许海全身,他一个手抖,板栗全部滚落在地。 “楚哥……” 谢楚盯着许海上下打量了一番,在地上捡了颗板栗吹了吹灰尘就塞进了嘴里,看着地面那些板栗只觉得可惜,“你干嘛呢?下药呢?” 许海连连摇头,心里紧张的要死,脸上还要卖乖,“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帮你把壳都剥干净,方便你吃……” 黑夜的小道上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谢楚大半个人都隐匿在黑暗里,“唉,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装乖巧的样子其实很奇怪。” 许海的表情僵了一下,垂下头,“楚哥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吧。”谢楚绕过他坐在了长椅上,单手往后撑着身子,翘起二郎腿抬头看向头顶的路灯,灯光刺眼,像一颗圆润的夜明珠,“你又不是乖巧类型的男生,在我面前演戏实在是没必要。” “……”许海低低地笑了一声,一把将头发往后捋,露出了五官,又把眼镜取了下来,眼神几乎是无缝衔接了一丝癫狂,他想坐在谢楚身边,却被谢楚一个眼神盯得一愣,那个眼神像是一把火,如果是正常人被这样盯着会觉得难堪并且远离,但是许海不会。 他觉得刺激。 许海无师自通地弯下腰,像只狗一样蹲在谢楚脚边。 “学长,你看,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许海用两根手指轻轻拉着谢楚的裤脚,语气有些激昂,“只有你发现了,只有你抓住我了。” 谢楚静静地用冷漠的目光打量着他,“如果,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呢?” 许海的表情一僵,他眼中的情绪疯狂转变,不甘与慌乱最终都被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疯狂代替,这些,全部被谢楚收入眼中。 他知道许海的选择是什么了,这个选择让谢楚觉得无聊,也毫不意外。 俗套的得不到就毁掉。 谢楚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后半生就这样断送在精神病院里,所以所谓的谋杀许海,不过是恶心的狗设计出来的一场精心的陷害罢了。 许海会死在他为谢楚谋划的‘谋杀’里,而谢楚也会被拉入深渊,不管是生是死是疯是狂都将和许海这个人捆绑在一起。 一个巴掌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许海被扇得往地上一滚,口吐鲜血。 谢楚站起来,路灯在他身后一闪一闪,如同末日降临的闪电,谢楚有些嫌恶地甩了甩扇痛了的手,“啧……站起来。” 许海爬了起来,又接了谢楚用了十成力的一巴掌,整个人弯下腰来,“咳咳咳————” 他把嘴里的血液吐出来,脸颊火辣辣的疼。 “起来。”谢楚轻飘飘地又来一句,他的语气其实很正常,没有特别烦躁和不耐烦,像是在关心许海疼不疼一样,就那样落进许海的耳朵里,像是爱抚,许海晕晕乎乎地浑身一抖,连忙转过身直面谢楚,甚至为了方便谢楚的殴打而微微把脸递过去—— “啪!” 微凉的手指再次不留余地地落在许海的脸上,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在无知无觉间趴倒在地。 疼,但是爽。 谢楚不会弯腰,如果要迎接他给予的责打,首先需要有端正的态度。 “站好!”谢楚一声怒吼,许海又咬咬牙撑着自己站起来。 他不知道谢楚扇了他几巴掌,只知道到最后,谢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眼神像是冰岛之下最寒冷的冰凌,直直扎入许海的心口。 “挑拨我和朋友的关系,造谣我私生活混乱,阻碍我出国留学,将我孤立成一座空岛,这是你之前的罪名。”谢楚细数着许海的所作所为,“规划所谓的谋杀,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这是你之后的罪名。” “几个巴掌,便宜你了。” 谢楚神色有些古怪地露出一个笑容,拿出手机,故意没有关闭闪光灯,对着许海的脸按下快门,又转成录制模式,“说,谢谢学长。” 许海被他踩得有些喘不来气,但还是张嘴,对着镜头和谢楚的注视缓缓说道,“谢谢……学长……” “楚哥!!”何蕉蕉的声音从谢楚身后响起,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你……这……” 谢楚默默盯着何蕉蕉,突然问道,“为什么我的过去会有你的存在呢?” 何蕉蕉一愣,“啊?” “我是谢楚,因为脑袋里长了一颗肿瘤所以反复休学,后来23岁时脑瘤实在不能拖延,于是再次休学,在这期间,许海追求我,被我反复拒绝,于是他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铤而走险谋杀了他自己并且嫁祸给我,他一直在偷我的东西,获取我的指纹和唾液实在太容易……” “如果他的存在是拉我下水把我送进精神病院,那你呢?” 谢楚盯着何蕉蕉,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走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大学里?” “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学妹?” 何蕉蕉结巴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楚哥你在说什么,那不是你在副本里的人设故事吗?你怎么就能确定那是你本人的过去经历?” 不确定,但也差不多了。 “何蕉蕉,你是npc吗?” 何蕉蕉彻底傻眼了,“你在说什么……” “你是npc吗?”谢楚又重复了一遍,“雾山高中,真的是你的新手副本吗?” 一个新手副本,怎么会给作为新人开局的何蕉蕉一把最高级能升到白金级的杀鱼刀武器呢? 纵使杀人手法最出彩的谢楚都没有在公交车上获得道具,十个人里只有何蕉蕉一个人拿着武器下车…… 漏洞早就存在,只是谢楚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你在我的过去里,你存在于我的记忆里。”谢楚轻声说着,眼神逐渐迷茫,“你是……跟着我出现在雾山高中里的……npc吗?” 【滴————】 【检测到不明信号冲撞!!】 【请……滋滋…………玩家…………撤离…………】 四周顿时陷入死寂。 何蕉蕉也随之静止动作,但是她的嘴里,不受控地传出了一道有些熟悉的机械音。 【检测到本体意识苏醒,已触发三号留言!】 三号留言……三号留言?! 谢楚在那一瞬间头皮发麻,偌大的恐慌和不安迅速占领他的理智,他两步冲上去握住何蕉蕉的手臂怒吼,“不许拿她当载体!!滚出来!!” 但这并不是谢楚让滚出来就滚出来的,谢楚只能看着何蕉蕉神情呆滞,但嘴巴一张一合,让人心生恐惧的留言就这样流淌而出。 【谢楚,听得见吧?】 【哎哟,有点聪明在身上的,竟然猜到了何蕉蕉哦~】 【哎呀别生气,这是何蕉蕉自己主动选择的,选择成为为你排雷的第三道门,我俩可没逼何蕉蕉做出选择来啊。】 说话的声音谢楚耳熟得很,不是他自己还能是谁?! “别说废话,说点有用的!”谢楚很急躁,他很担忧何蕉蕉被牵扯进这些疑团里,她不该成为载体的。 【你知道你诞生的时候,是没有实体的吗?神秘,本就没有固态可言。】 【在无边的黑暗里、在无边无垠的浩瀚世界里,你是飘荡在其中的一份子,没人能够观测到你的样子,你也并不属于人类的生理构造。】 【文明在进步,人类从诞生到成长,从发动战争争夺领土再到稳定和平,只用了你一个睁眼的时间。】 【他们探索够了大地,就将双手伸向天空,他们的发展的确可观,逐渐观测到了你的存在,随着星球之间的潮汐锁定,在某些时分、某些特殊的天气里,人类可以用一些辅助的工具捕捉到你的闪现,在缓慢随着宇宙流淌的时间长河里,有人拍下了你的第一张照片。】 第470章 【那是一张无与伦比的照片,里面的你美的惊人,虽然大得有些离谱,虽然你的降临足够摧毁他们的所有文明,人类依旧固执地试图与你建立联系。】 【渺小的像蚂蚁一样的人类,就这样与你对视。】 【但是你错了,不该让他们发现你的。】 留言的声音有些低落,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导致它语气严肃起来,【不,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他们发现我的。】 【人类并不是整个世界里唯一的生命体,比他们更高一阶的存在,被称为高维生物,他们有更加强大的能力与野心,凌驾于人类之上,成为了统治各个位面的主导者,主办方——就是其中之一。】 【高维生物统治人类,人类就统治更低端的动物、植物,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也许人性的多变即使他们是高维生物也不可避免……它们强行将你锁定在了宇宙的星轨上,将你彻底暴露在了高维生物们的视野里。】 【其实你应该猜的差不多了,只是如果你不触发这个留言,永远都没有人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亲爱的,主办方不会承认这一切的。】 留言的语气兴奋起来,甚至很期待谢楚的反应似的,【它不会承认,谢楚,只是一个副本里的普通npc罢了。】 【他没有灵魂,只是主办方手下万千npc的其中一个,但作为你的躯壳,他很合适。】 谢楚已经没有表情了,他多少猜到了一点,因为这完全就是一个悖论。 如果他是一个23岁的大学生,有什么脑瘤休学啊等等等等的人生经历,那么纯白和001就不该出现。 如果他和纯白001是同一种生物,那这个谢楚的过去就不该出现。 但是此时两样东西同时存在了。 这不可能。 他要么只能是污染体,要么只能是谢楚,两种完全不同的背景融合不到一起去。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何蕉蕉不是npc,他才是npc。 确切的来说,‘谢楚’这个角色是npc。 【没错宝贝。】留言的声音适时给出认同,【你和主办方打的赌需要你为它办一件事,而这件事需要你用别人的身份出场。】 【主办方为你提供了五个身份皮套,你选择了谢楚。】 【因为你说,这个谢楚长得还挺……】 不等留言说完,谢楚先接了话,“……楚楚动人的。” 此时,留言继续,【……还挺楚楚动人的。】 两个声音重合在一起,让谢楚不由得哼笑一声。 【谢楚这个角色出自副本《逃到黎明降落之后》,是不算多重要的中等npc,但由于npc个性十足,所以他身上延伸出来的剧情分支多得可怕。】 【换个词来说,就是三千的工资干着八千的活,他在其他几个副本里也有出场,比如《阳阳的娃娃屋》、《福斯林孤儿院》,只是出场时各个年龄段不同,应该不影响23岁谢楚皮套的使用,只是亲爱的你可能会有些混乱。】 【而何蕉蕉,她是个了不起的人类。】 【不是所有人类都有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本事的,但何蕉蕉做到了。】 【记得我上面说过的,有人拍下了你的照片吗?】 【那是高考后准备坐车回酒店跳楼自杀的何蕉蕉,她抓住了前往赌命游戏的机会,史上第一个主动载入游戏的玩家,她是为你来的。】 与宇宙对视的那一眼,何蕉蕉成为了承载揭开谢楚身份之谜的一部分,那把杀鱼刀,是宇宙之母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也许在那一瞬间,何蕉蕉就成为了为不同世界线、时间点、if线里的不同的谢楚铺垫后路的那把刀。 谢楚分裂成多少个,她就分裂成多少个,她可能是谢楚的学妹、可能是某个同事、可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在每个平行时空里,她的存在就是谢楚认清自己的锚点。 那是宇宙睁眼后亲自选择的、最有用的锚点。 ---------------------------------------- 第270章 无人精神病院(九) 世界上最难以观测的地方,就是那无穷无尽的浩瀚宇宙。 没人知道宇宙里发生着什么,孕育着什么,但何蕉蕉知道。 在浮躁的六月里,她透过大巴车车窗的反光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美丽。 何蕉蕉曾经在网络上看见过关于宇宙天文的ai合成图,大多璀璨又神秘,但她亲眼看见的那个,是无论什么色彩都体现不出来的美。 那是一颗纯白的、散发着莹莹光芒的巨大黑洞。 漂亮的星环围绕着它,甚至还有莹白的飞鸟和蝴蝶。 何蕉蕉只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个黑洞和她对话了。 【你想,离开,是吗。】 黑洞对人类文明的语言还不是很熟练,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何蕉蕉听懂了,那一瞬间,她的全部三观被颠覆得渣都不剩。 宇宙和她对话了,并且询问她是否要离开这里。 “对,我要离开这里。”何蕉蕉给出了答案。 【即使新的世界没有那么美好?】黑洞学习的能力极强,两句话就掌握了一门新的语言。 “是,即使那个世界混乱恐怖,但如果,我能自己掌握自己,那就是好地方。” 黑洞高高悬挂天空,占据了整片,君临城下的压迫感让何蕉蕉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想,还好她没有巨物恐惧症。 【我送你去,但是有条件。】 “我同意。”何蕉蕉回答的很果断,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了,这个世界她腻了,她烦了。 【……】 何蕉蕉的迫切穿透星辰,投射在纯白黑洞之上。 长久的故障音响起,何蕉蕉倏然睁开眼睛,一把杀鱼刀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耳边,响起的是欢快的女童机械音。 ——【欢迎来到赌命游戏海选赛!】 ——【玩家何蕉蕉身份已绑定!正式载入副本《雾山高中》!】 …… 人类的科学家探索天空,得知宇宙与地球之间的距离单位为光年,而和何蕉蕉对话的纯白黑洞,距离地球400亿光年。 这段对话,是纯白黑洞在400亿年前就预测到并留下巨大的投影,它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间、这个节点和何蕉蕉对视上,并且知晓对方一定会同意。 伟大的神秘将一切掌握在手心,那颗绽放在天空的完美珠玉再次投身琐碎的宇宙星河中。 —— 【谢楚,留言即将播放完毕。】 【为感谢何蕉蕉女士的自愿传达留言,我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还有,你得尽快找到二号留言。】 【那个比较重要~】 留言彻底结束。 谢楚耳边响起了滋滋声,土狗重新连接成功,【我去,刚刚什么情况,怎么显示你连接不了,主办方都在反复试图连接你但是显示连接失败……你咋了?这啥表情?】 谢楚的表情其实很平淡,但土狗是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谢楚面对许海是愤怒的,面对何蕉蕉是质疑的,怎么就这么一会儿没连接上,谢楚的情绪就稳定下来了? 谢楚不回答,只是盯着眼前的何蕉蕉,眼神复杂,而何蕉蕉深吸一口气,有些茫然地打量了四周一圈才和谢楚对视上,“楚哥……?” 生活不易,谢楚叹气,他有点无奈地揉了揉何蕉蕉的发顶,“笨呐……为什么要来到赌命游戏,这里不比外面好多少……” 谁料何蕉蕉一抿唇,嘿嘿笑了两声,“可能我骨子里也是不可驯化的吧,对比起现实世界,赌命游戏实在是很好的自由地。” 人类骨子里的疯狂因子一直存在,只是被社会规则打压的不得不乖巧。 谢楚只是有点心疼何蕉蕉。 她不像李明明那样背后有神明本体支撑,她也不像白偃那样强到能成为无视规则的存在,她几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就这样一时冲动就主动载入赌命游戏,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谢楚甚至有点不敢想。 如果那场海选赛何蕉蕉没打过怎么办? 如果她没能杀死其他人,反被杀死了怎么办? 谢楚长叹一口气,反倒是何蕉蕉来安慰他,何蕉蕉踮起脚,摸了摸谢楚的头,“楚哥你别担心,我也是有后台的。” 她说着抬手指向天空。 黑夜里,一颗巨大的纯白黑洞闪现半秒。 【卧槽!!】土狗尖叫一声,【什么玩意闪过去了!】 何蕉蕉笑得灿烂,“看见没?!宇宙就是我的后台。” “楚哥,你就是我的后台。” 星辰的神秘将少女的瞳孔照亮,她依旧信奉着那纯洁的美丽,即使那个美丽的事物来自400亿年前,“我注定要和你成为同伴的,所以下次,一定要带上我。” 闪耀夺目。 谢楚只觉得何蕉蕉闪耀夺目。 她很适合在这个世界里发光发亮。 第471章 “好。”谢楚同意了。 照亮他们的那盏路灯消失了,他们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我们,不会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杂物间的黑洞吧?”何蕉蕉咽了咽口水,小声发问。 看来是这样了。 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来到谢楚大学的吗?何蕉蕉发现了一个突兀的黑洞,两人走进来后开始奔跑,却始终没有跑出去。 什么许海什么大学什么操场,不过是黑洞打造出来的一个接一个幻境罢了。 “你在精神病院里的病症是什么?”谢楚转头看向何蕉蕉,何蕉蕉说,“反社会人格分裂症。” 反社会人格……谢楚想起了那两个牙齿都被揍出来的护工,觉得还蛮贴切的。 何蕉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副本里我打人的力气大了很多。” “副本会一定程度的感染、加强玩家的体质,有些玩家经历几个副本的洗礼之后体质会潜移默化地进化,比如从高楼跳下却毫发无损,人类身体的进化在逐渐往完美的方向走。” 谢楚说着,“最先淘汰的就是消化机能。” 人类需要食物提供能量,却无法全部吸收,这是肉体的弊端,赌命游戏在尽可能地将人类培养成完美的生物,那就得淘汰一些用不上的身体机能。 “对哦……”何蕉蕉思索着,她发现了,自己已经很久不长痘不掉发了,皮肤也在逐渐紧致,甚至于例假都不来了。 再也没有过肚子疼、腰疼头疼等学习后遗症。 身体在进化。 “那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黑洞啊?” 谢楚接着往前走,“往前面看看,看还能遇见什么。” 他实在是好奇,这个黑洞出现在无人精神病院里的作用是什么,其实它更像一个被主办方遗漏的bug,就是所谓的系统没有覆盖的区域。 这里什么都没有,但也可以什么都有,它能在这里生成出万物。 他们往前走着,眼前突然一亮。 熟悉的白色瓷砖走廊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回来了??”何蕉蕉有些傻眼,因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正是无人精神病院的走廊吗?! 谢楚也有些疑惑,只是对何蕉蕉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人开始打量四周,刚准备迈步走,耳边响起了主办方的声音。 【滴————检测到华夏领头羊触发第二轮对抗游戏!】 【病人们都很爱玩游戏呢!请和他们玩一场完美的躲猫猫吧!】 【华夏分部载入玩家:10000/10000】 【日本分部载入玩家:8997/8997】 【载入场景:《无人精神病院》·黑夜场!】 【游戏时长:12小时!】 【五分钟躲藏时间已计时开始!】 “我去……”谢楚立马反应过来,拽住了何蕉蕉的手腕,“跑!” 两人快速穿行纵横交错的走廊,大脑不断思索着躲哪里,刚刚那个黑洞已经消失了,他们也无法耍小聪明躲到白天场去,但精神病院看似大,所有的病房都是很简单的设施,实在是没什么躲藏的好地方。 “卧槽!这地方哪里能躲人啊?!” “疯了吧!这医院简直就是一眼就看光光了啊!” “实在不行刨个坑埋了得了……” “给我逼急了我往树上一挂cos晴天娃娃!!” “你他妈有病啊这个严肃的场合别逗老子笑……”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脚步声,所有人都在四处奔跑就为了找到适合的地方躲起来。 【剩余时间:15秒!】 【剩余时间:5秒!】 【游戏开始!】 精神病院在顷刻间安静下来。 李明明缩在衣柜里,几件白大褂将他的身形掩盖住,鬼鬼祟祟地从衣柜缝隙看出去。 整座医院都是黑的,只有月光堪堪照亮反光的瓷砖,反倒是把环境渲染地有些阴森。 他撇撇嘴,按照往日的流程,他包被抓的。 运气差到这样也是一种实力。 果然,一道脚步声在李明明附近响起,有人过来了,并且推开了他躲藏的办公室的门,那人站在门口观望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李明明躲藏的衣柜。 也不怪人家一眼就锁定了,整个办公室一览无遗,只有衣柜有概率躲人了。 李明明无声地崩溃了一下,一把将脸埋进了挂着的几件白大褂里,心中不断求佛,不要啊,他上一局是最后一个下桌的,那么帅,这次不要第一个就下桌啊!! 他的一世英名啊啊啊————啊? 衣柜被人打开了,李明明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淘汰的事实,结果门外的鬼笑了一声,“哟,我们明明又cos鸵鸟呢?” 等等。 这个鬼的声音…… 李明明一下就支棱起来了,惊疑不定地看向衣柜门外,手电筒的光刺眼夺目,微微移开后,谢楚那双笑着的狐狸眼倏然露了出来,“哈喽~” “卧槽??!”李明明傻眼了,他完全说不来话了,脑子一抽,一把将谢楚也拽进了衣柜里,动作利索地把柜门一关! “卧槽,楚哥我知道你浪,但你也别这么浪啊,游戏开始了你还在外面乱晃,不怕被鬼抓啊?!”李明明压低声音滔滔不绝,“你还哈喽……还有心情哈喽……是不是没找到地方躲藏啊?没关系,我保护你,如果有鬼打开我们的柜门我就抱着它的腰,你就跑……” “哈哈哈哈哈!”谢楚没等李明明说完话就先忍不住笑了,笑的直拍大腿,又把李明明吓一跳,连忙捂住谢楚的嘴。 “你不要笑的这么大声啊!声音小一点小一点!”李明明简直是操碎了心,他心中叫苦,谢楚一直都挺难搞的,但他不知道难搞到了这种地步啊! 游戏都开始了还不躲起来反而搁外面散步,拜托,他们在玩躲猫猫诶!能不能尊重一下躲猫猫之神啊?! 李明明无奈叹气,一副‘我家有儿超难管’的沧桑模样,没发现谢楚的古怪表情,他一下凑近了李明明,“哪来的鬼?” 这话说得李明明一愣,“就……躲猫猫的鬼啊……” 谢楚哦了一声,“刚刚的播报里有说鬼进场了吗?” “没有倒是没有……”李明明嘟囔了两声,“可是躲猫猫的游戏规则不就是这样吗?我们躲好之后有人扮演鬼的角色开始找人……哦!!” 李明明露出一个十分嘚瑟的表情,“楚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扮演鬼吗?!天呐我可太聪明了!” 他脸上机灵古怪的表情逗笑了谢楚,他戳了戳李明明的脸,“聪明聪明,但还不够哈。” 柜门被谢楚推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拼图来递给李明明看,“躲猫猫并不是单纯的躲猫猫……不如说现阶段的躲猫猫还不用躲藏。” 拼图上是一个不明所以的铁架,并不能让人联想出整个图片的样子,“这啥啊……”李明明有点懵,“那现在不躲……我们要去干嘛?” 谢楚笑着按亮了耳麦,“全体都有,别躲了,整座无人精神病院目前并没有攻击性怪物出现,不如说,我们现在要寻找这个怪物。” “这是对抗赛。” “时刻谨记着不是两个分部的玩家一起对抗主办方,而是玩家对抗玩家,刚刚的播报里并没有说到有鬼被主办方投送进来,因为主办方根本就不介入,而双方的鬼,是需要我们互相投送的。” 华夏方需要聚齐拼图召唤鬼怪专门猎杀日本方玩家,日本方也需要召唤鬼怪猎杀华夏玩家。 “谁找的快,第一只鬼就归属谁。” 谢楚当着李明明的面开启全体音频解释了一遍,“装着怪物拼图的箱子遍布医院上下,开的时候小心一点,也许会开出不一样的东西,祝你们好运。” 全频段语音结束,谢楚转头看向李明明,露出一个笑容。 “躲猫猫之王,走吧。” ---------------------------------------- 第271章 无人精神病院(十) 黑夜里的精神病院略微有些渗人。 阴冷的月光、安静的环境、人影绰绰,每一点都符合闹鬼的场所。 “这有个箱子……” 有人小声说着话,刚打开眼前的箱子,一道黑影猝不及防地从箱子里冲撞出来! “卧槽啊!!” 【滴————有人打开了精神病院患者们留下的箱子,发现里面有一个可怕的女鬼!】 【鬼阵营已入场!】 【百合小姐·中立:曾经因为医疗事故而凄惨死亡的女士,她的腰椎被钉入了厚厚的钢板,导致行走不畅。】 【滴——华夏分部玩家榛子已被抓捕!】 【华夏分部玩家:9999/10000】 “我去……”观音雪亲眼目睹中立鬼的出生,根本就来不及去救那个开箱子的人,只能连忙缩到了床底,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眼睛就盯着病房门口看,因为百合小姐就站在门口,光着脚,血迹斑斑,皮肤青紫,整个人以一种踮着脚的姿势在缓慢移动。 第472章 传闻只有死人的脚后跟不着地,整个人都是被提溜着走的,这样的人不接地气,只留阴气。 观音雪皱起眉,心脏怦怦跳,好在那鬼似乎不能弯腰,只能围着观音雪躲藏的床左右徘徊,又被别人奔跑的声音吸引走了观音雪才松了口气。 他立马按下队内语音,“百合小姐不能弯腰,遇见她立马躲到低位遮挡物下!” 全体华夏玩家头像亮起蓝光,代表他们听见了。 “挺倒霉啊。”黛莉压低声音和阿弥洛司一前一后穿行在走廊上,“这种游戏的中立鬼应该不多,只是主办方设计进游戏里消耗双方人数的工具,丰富玩法罢了,由玩家们拼图召唤出的鬼占大头才对,结果第一只就开出中立鬼来了,这运气,去买彩票吧。” 阿弥洛司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这种情况下那人根本就跑不掉,好在有躲避鬼杀人的方法不然死亡率大大提升……” “但即使这样也会有很多人死的。”黛莉叹气,两人从楼道走出来,“精神病院能让人躲的地方太少了,比如我俩现在在走廊上,如果遇见百合小姐,我们也没地方躲……” 她话没说完,走廊尽头就出现了一个黑发白衣的人影。 人影,不,是鬼影才对。 哦,招糕。 鬼影嘴里迸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俯冲过来———— 两个人一僵,心道不好,转身就跑! 阿弥洛司简直是要气死了,“你才应该去买彩票!!” 黛莉直翻白眼,“逃跑的时候不要玩抽象!” 在这种纯逃跑反击不了的游戏里,他们真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只能奢求自己跑快点。 追逐逐渐远去,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楼道里探出来,左右观察几眼,“哦,他们把百合小姐带着跑远了,安全安全~” 李明明紧跟着探头,谢楚和他俩人凑一块儿跟两颗猴头菇似的,“我们不去帮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他们从楼道里蹿出来,一秒不耽搁地开病房、环视一圈,没发现装怪物的箱子就去开下一扇门,“诶,这怎么算是不厚道,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不去添乱就不错了。” 那种情况下,谢楚和李明明过去只能一起逃跑,到时候四个人跑的花枝乱颤的岂不是很丢脸?? 【滴————有人打开了精神病院患者们留下的箱子,发现里面有一个可怕的女鬼!】 【鬼阵营已入场!】 【八尺大人·中立:由于身体畸形死去的男人,死前穿着一身白色的皮衣,身高八尺,嘴里会发出‘popo’的声音。】 【滴——日本分部玩家美智子已被抓捕!】 【滴——日本分部玩家井口品一已被抓捕!】 【日本分部玩家:8995/8997】 “……” 谢楚无语地望天,好嘛,一边一个中立。 几乎是两只中立的鬼一入场,淘汰的播报就没有停过。 【日本分部玩家已淘汰……】 【华夏分部玩家已淘汰……】 【华夏分部玩家:9554/10000】 【日本分部玩家:8847/8997】 “这就看谁先死绝。” 谢楚打开了面前的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拼图。 他把手上的五块拼图拼在一起,发现拼图上显示着一个门牌号,505。 “505……”谢楚大脑迅速转动,转头把李明明塞进了床底下,“躲好,我去找这个505号房。” 李明明慌得要死,“你你你你一个人吗?!” 谢楚肯定是要一个人去的,如果505号房里出了意外他一个人会方便逃跑,李明明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没说别的,“好,那楚哥你小心。” 脚步声远去,谢楚用了自己这辈子跑的最快的速度,眼睛盯着一路上路过的门牌号,在心里默默模拟着病房的排列。 大小号病房是连接在一起的,除非有错楼层的情况才会断层显示,谢楚一个急刹车,突兀地在走廊上停了下来。 土狗表示不理解,【你干哈??咋突然停下来了?】 谢楚却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走廊尽头里,他看见了有东西细微地动了动,细微到换个人来必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程度。 但是谢楚几乎不会主动怀疑自己,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个人形,在缓缓呼吸。 那里有人,在等着谢楚跑过去自投罗网。 他看了一眼这层楼最后一个房间,504,出现了,断层房间,504在四楼最后一间,那么505就在5楼第一间,谢楚想上五楼,要么去走廊尽头坐电梯,要么去走廊尽头爬楼梯。 ……这个走廊尽头他非去不可吗? 谢楚在和黑暗对峙的空隙里突然扯出一抹戏谑的笑,仗着他反应快,立马打开了走廊上的窗户,动作潇洒地翻了出去,像是身形矫健的雪豹,用力往上一扑,双手如同紧固的锁链牢牢抓在了5楼的窗沿,整个人脱离了支撑,就这样挂在空中! 这一举动让土狗看得心惊胆战,稍微一个不注意谢楚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但谢楚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一定要上楼,第一只有归属的鬼一定要属于他带领的华夏分部。 【卧槽!!你又不要命了!5楼的窗户是关着的!锁住了!你打不开的!】 打不开? 谢楚觉得有点好笑,没什么东西是打不开的……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自己的腰身撑起来,然后仰起头,在土狗的惊讶声里用脑门狠狠砸在了5楼的窗户上!! “嘭——!” 玻璃和头骨,最终还是头骨更加坚硬。 玻璃碎了一地,把谢楚身上划伤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但他没心思去管,一个用力,从4楼翻到了5楼。 几乎是他落地的一瞬间,谢楚就听见了‘popo’的声音,在离他几十米的地方。 谢楚转头看去,他在楼道口看见了半个惨白的脑袋,那是八尺大人站在楼道中间,但因为身形过于高大,即使他在楼道里谢楚也能在走廊上看见对方的脑门。 八尺大人正在从四楼爬上五楼,它盯上了谢楚,要的就是谢楚的命。 “popo……popo……”八尺大人弯下腰,漆黑的长发拖在地上,四肢扭曲地在地上支撑起庞大的身躯,随后,被黑发掩盖的脸颊露出来,血泪蜿蜒狰狞十分的脸上尖叫一声,朝着谢楚的方向猛然冲来! 【快跑!!快快快快快快快……你跑反了!!】 土狗急的想死,直接傻眼了,按理来说不应该反方向跑吗?!为什么谢楚要朝着八尺大人的方向跑去啊?! 谢楚并没有选择跑开,而是一咬牙,朝着八尺大人跑去。 不管了不管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505房间上。 两方朝着一个方向跑,就看谁跑得快。 到底是八尺大人吃掉谢楚,还是谢楚率先跑进505号房…… 李明明咬紧牙关,闭着眼睛祈祷着,他可是把能想到的神仙一个个都求了一遍,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在保证给每个神仙都上贡一包辣条后,他如愿听见了系统播报声。 【滴————有人打开了505号房!】 【鬼阵营已入场!】 【医生·归属华夏:随着精神病院落魄而一同沉睡的某位医生,擅长解剖,也许是个很不错的缝合师。】 【滴————八尺大人·中立已死亡!即刻退场!】 “……卧槽???”李明明傻眼了。 什么意思……鬼之间……还能互杀??? 谢楚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眯起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沾了血的手术刀,白大褂上也沾染了许多喷溅的血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刚他经历了激烈的屠杀。 505号房门口,八尺大人被人活生生剥开了脸皮,就那样大咧咧地敞开着,血肉流了一地,已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辛苦你找到我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蹲在谢楚面前,那头漂亮的长发发尾粘上了血肉,湿津津的,黏腻的很,此刻的他笑得像个假人,“宝贝,下一个,让我去杀谁?” 谢楚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医生身后,“去。” 医生听话的点头就要站起来离开,却被谢楚突然一把拽住了头发,迫使他又回到谢楚面前。 “……下次见面,记得先亲我。”谢楚咬牙说完,横冲直撞地将人扑倒在地,炙热的亲吻落在医生嘴唇上,用力的撕咬着,带着点激烈的硝烟气息。 天知道505号房里关着的是白偃,谢楚推开门的瞬间心都被揪紧了,白偃脸色惨白,就那样乖乖地坐在一片死寂中,等待着谢楚将他激活,如果谢楚来迟了,或者打开门的是日本方的玩家,那么白偃将归属别人。 不管哪一种,谢楚只是想想都觉得火大。 白偃是他的,不管是npc身份里的白医生,还是白偃这个人,又或者是那场吞噬一切的黑火……全是他谢楚的,只能是他谢楚的。 第473章 谁要是敢生出一丝抢夺的心思,谢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谢楚狠狠的一口咬在了白偃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渗血的牙印才放他站起身,白偃一双眼睛隐藏在眼镜后,瞳孔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放大缩小。 天…… 谢楚这个人光是就这样站在他面前都能让他爽的要死。 “……去吧。” 白偃抿了抿唇,把属于谢楚的气息一一咽进肚子里,这算是什么,算是上战场前妻子给予的安慰吻吗? “任务完成后,还能获得奖励吗?”医生试图为自己谋取福利。 谢楚作为爱人一向很大方,深谙一个‘想要马儿长得好就得喂好草’的道理,“当然。” “什么都可以。” 这是对医生的激励。 是对白偃的奖励。 【滴——日本方玩家野子被华夏方收割!】 【滴——日本方玩家长丰仄子被华夏方收割!】 【滴——日本方玩家……】 “我嘞个杀死游戏啊……”何蕉蕉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箱子钻进衣柜,墨犬就躲在何蕉蕉同一个房间的床底下,“诶,这个箱子里有一个日记本诶。” 何蕉蕉把那本日记本拿在手心,随意翻了翻,环境太暗,她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看个大概。 “4.15,我没病。” “5.14,我没病。” “6.5,我没病……” 何蕉蕉皱起眉,开始不断往后翻,发现最后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由得叫苦一声,“这里太黑了,看不清这么多字啊……” 墨犬从床底下探出头,往何蕉蕉的方向丢了个东西,“我有一个打火机。” 啪嚓一声,火光照亮了衣柜里的黑暗。 [我可能真的生病了,阅晏医生和我聊了很多,他告诉我我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我需要认清现实才能好起来。] [是的,我也许只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梦。] [可是很难分清楚,这很难,那些怪物和可怕的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袋里飘荡,只要这些记忆存在一天,我就不会好起来。] [阅晏医生建议我去做前额叶切除手术,说那样就会遗忘,我决定了,听他的话。] [我叫弥枯耳,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这个名字。] [我想要好起来,就得遗忘自己,我知道这个举动也许会为我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可是我太累了。] [我想要平静的活下去,想要死去。] [夏日的蝉鸣是死亡前的哀歌,你听,它在为我歌颂哀悼词,欢送我的黑暗生活。] [然后,我将重生。] [再见,楚门秀。]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名字,头脑一震,“弥枯耳……” “什么?!”墨犬听见这个名字立马一个激灵,后脑勺梆的一声撞在了床板上,疼痛让他有些僵硬,但又根本管不了这些。 他动作迅速的爬起来和何蕉蕉挤在一个衣柜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日记本,“弥枯耳会长进的副本是《楚门秀》……那为什么会在《无人精神病院》里看见这个日记本……” 何蕉蕉也紧皱着眉头,“噩梦级的副本之间也许会有关联,我之前和楚哥他们一起经历的副本有些就有联动,会出现一些长时间链的内容,这个也许也是……” 提起弥枯耳,墨犬的表情有点落寞。 “……这是这么久以来,我们获取到的第一个有关弥枯耳会长的信息,他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我们。” 墨犬说话的声音刚落下,耳边就响起了播报声。 【滴————有人打开了709号房!】 【鬼阵营已入场!】 【催眠师阅晏·归属日本:能力强大的催眠师,在某场手术里因为被病人反催眠而死去的鬼魂,他的每句话都不可信。】 【滴————百合小姐·中立已死亡!即刻退场!】 果然,有归属阵营的鬼一出场就是先杀中立鬼,把一切不可控的因素都杀死,现在双方各有一只鬼,要么看谁苟得住,要么看谁的鬼杀人快。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何蕉蕉立马对墨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情锐利地观察着衣柜的缝隙。 有很多人在找东西,但看起来不像是找箱子的,他们找的地方都是人能躲的地方……何蕉蕉眉头一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外面那些人嘴里都是日语,他们有组织有目的,何蕉蕉很轻松就能看出来他们要干嘛。 他们要把华夏方躲得好好的玩家们都赶出来送死。 也许是第一局的游戏让他们愤怒,于是他们开始了主动出击,被赶出来的玩家就会迎面撞上那个属于日本方的鬼,被催眠的瞬间,转身从高楼一跃而下。 【滴——华夏方玩家盛塰被日本方收割!】 【滴——华夏方玩家陈影被日本方收割!】 【滴——华夏方玩家林海川被日本方收割!】 “不行……他们这样会大大增加我们这边的人员伤亡……”何蕉蕉皱起眉,手中一闪,破茧应声而出,似乎是打定主意了,抬手就要推开衣柜——没推开。 嗯? 黛莉的声音从柜门外传来,那头白发一晃而过,“诶小香蕉,老实躲着等候游戏结束。” 日本方成群结队,华夏方当然也能。 38个神明似乎不需要商量什么就能聚集在一起,黛莉站在最前方,对着对面的人群吹了个口哨,“看这。” 几乎是瞬间,白面生哟呼一声将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仙人球盆栽狠狠丢了出去——精准砸在了日本方领头的人脑袋上。 异能和道具什么的被禁了没关系啊,那就拼身体素质呗。 反正被一个盆栽砸得脑袋开花的又不是他们。 “杀了他们!!” 顿时乱成一团。 所有人将那聚在一起的日本方团队分散引开,混入空旷的精神病院,一时间,脚步声四面八方都在响。 【滴————有人打开了008号房!】 【鬼阵营已入场!】 【无头护士长·归属日本:因为意外被电梯断头死亡的可怜护士长,动作敏捷,也许,遇见她的时候停止奔跑会有效果?】 …… 【滴————有人打开了344号房!】 【鬼阵营已入场!】 【贪心的院长·归属华夏:抠门的院长,也许会喜欢一些值钱的东西。】 …… 时间来到倒计时一小时。 【华夏方玩家剩余:1008人】 【日本方玩家剩余:547人】 真和玉子被身后的医生紧紧追赶着,一颗心七上八下,浑身的力气都汇聚在沉重的双腿上,她大口喘着气,想着要跑快点再快点。 就在即将转弯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蹿出来,把真和玉子吓得往地上一摔! “啊啊啊!” 谢楚就站在拐角,对她一脸无辜,“啊,还以为是我男朋友呢,吓错人了不好意思。” 真和玉子破口大骂,“你是故意的吧!!!” 谢楚连忙装可怜,“姐姐说话真难听,我真的是想吓我男朋友的,你没有和男朋友这样玩过吗?” 真和玉子简直要翻白眼翻死,她身后就一个华夏阵营的鬼,哪来的这人男朋友…… 真和玉子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呢,就看见谢楚笑着扑进那个一直追杀着她的男鬼怀里,两个人极其自然地接了个吻。 等一下。 真和玉子人都看傻了,“……你和这个鬼谈恋爱??” 谢楚一脸不好意思,“对呀,怎么了,你不接受生死恋吗?” 真和玉子的脸色顿时难看的要命,“……生死恋……” 她服了。 她彻底服了。 白偃医生有些无奈地笑了,“你怎么老想着吓我?” 谢楚很认真,“因为爱。” 【得了吧,你就是故意蹲这里好吓人家女孩子一跳的吧。】土狗毫不客气地戳穿谢楚的小九九。 手术刀不留情面的割开了真和玉子的脖颈,她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还有半个小时,游戏就结束了。”白偃摸了摸小狐狸狡黠的脸蛋,只觉得手感不错,话锋一转,“你……小心一点那个阅晏。” “我知道。”谢楚说着从白偃白大褂的口袋里翻出两颗葡萄味的糖,撕了半天糖纸都没撕开,十分自然地往白偃手里塞,“帮我撕开,那个阅晏我感觉到了。” 他说着抬头,“他是你的一部分,对吗?” 白偃把糖纸撕开,塞进了谢楚的嘴里。 “他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谢楚把糖果从口腔左边滚到右边,似乎馋得很,“感觉很好吃。” 而让谢楚感觉到好吃的,除了白偃还能有谁。 白偃嗯了一声,“他有点奇怪,好像身体里有东西,我无法与他建立起联系,也就无法吃掉它。” 第474章 白偃曾经告诉过谢楚,他被撕碎后关在了副本里,那些碎片也许就被关在某个npc的身体里,白偃需要寻找、感应、探查,直到他寻找到。 比起他的寻找,也许谢楚的嗅觉速度更快。 阅晏第一次出现在谢楚视野里时,他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帮你。”谢楚突然笑了,眼神狡猾,“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我帮你挖出来,你就负责吃就行。”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谢楚吃到的东西也得让白偃吃到。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黑暗逐渐被光亮驱散。 随着时间归零,第二局游戏迅速结束。 【滴————时间已归零!】 【华夏方玩家剩余:628人】 【日本方玩家剩余:217人】 【恭喜华夏分部玩家第二局游戏获胜!】 ---------------------------------------- 第272章 无人精神病院(十一) “小荷,查房啊?”下了夜班的阅晏迎面撞上早晨查房的两个女护士,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对啊阅医生,你下班休息啦?”小荷笑着和他说话,“听说昨晚患者们都挺安静的,一个个睡得都很好诶。” 阅晏嗯了一声,他其实觉得莫名有点不安,往常夜晚总会有一两个病患出点问题,比如闹着要大半夜出去抓蝴蝶,或者要去天台放放风,而昨晚安静的像是全都死了一样。 也许是错觉吧。 小荷和他打完招呼后才和同伴走向第一间病房,按照惯例在门上把病历卡拿下来写上查房时间和查房人员后才开始用指纹解锁,一边推门一边往里面走去。 “美智子小姐,该吃药了,今天感觉怎么样…………”小荷的话头突兀地卡在喉咙里,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往后倒去。 而慢小荷一步走进房间的同伴则是迸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咔嚓!” 拍照的闪光灯比较扎眼,法医们就围着尸体小声商讨着什么,身边有警察在负责拍摄现场取证,而白偃站在人群外,因为身高的优势倒是一眼就能把里面的场景看了个全。 美智子房间顶上有一个缓慢旋转着的风扇,吱嘎吱嘎响,倒是方便美智子用床单勒住自己的脖子后再上吊自杀……女人整个人就挂在风扇上,已经死去多时了,面容青紫,一双眼睛就死死瞪着天花板,口吐白沫。 倒是不像是自杀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吓死的。 “呜呜呜呜呜……”小荷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迎面的冲击依旧让她有些回不来神,醒来后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像是被吓惨了,“她……她为什么要自杀啊……” “可能是突然发病了吧……” “是啊……” ‘自杀’的并不止美智子这一个人,尖叫声在精神病院里此起彼伏。 “发生什么事了啊?”李明明好奇地问给他开门的护士,护士给李明明量了体温后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好了,放风的时间到了,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李明明兴奋地穿好鞋就往外跑,迎面看见走廊上站着黛莉和白面生,“诶!” 白面生对着李明明一抬手,学着他打招呼的方式,“诶。” 白面生在这个副本里始终是戴着口罩和墨镜的,李明明也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把脸露出来,总不能是给脸上了保险吧?? “怎么今天放风的时间提前了这么久啊?”黛莉觉得怪怪的,“往常不是十点放风吗?现在才七点啊。” 观音雪从房间走出来,一脸神秘地搭上李明明的肩头,“因为死人了~” “你又知道了?”李明明嫌弃地把他的爪子拍下去。 观音雪嗯嗯点头,“昨晚游戏结束之后日本分部的人依旧没有拿到药,所以发疯了呗,只是有了前天的暴乱,大家的病房门都换成了医护人员的指纹解锁,没之前那么好开了,所以他们发疯也不能出去祸害,只能被困在病房里祸害自己~” 在不能往外发泄暴戾因子的时候,就会产生本体对冲,他们的虐杀目标就变成了自己。 也许他们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扰乱了他们的思想,以至于他们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滴——主办方提醒您,接下来是人数统计播报!】 【华夏分部剩余人数:10000】 【日本分部剩余人数:6147】 “我滴妈呀死的更多了。”李明明啧啧摇头,简单点评,大有指点江山的感觉,“意志真不坚定。” 黛莉,“臣附议。” 白面生,“臣也附议。” 他们被提前放出去放风,所有人都走到了精神病院的大草坪上,护士们拿出了很多消遣的玩具和书籍,一人手里塞两本书,比起放风,更像是读书会。 何蕉蕉算是比较晚出来的,她走到李明明和墨犬的身边,用手肘杵了他们一下,嘴里发出跟轮胎漏气一样的动静,挤眉弄眼的,“噗呲噗呲。” 墨犬和李明明一愣,看着她,“噗呲啥,有话说话。” 何蕉蕉简直是要和没有默契的队友拼了,没办法只能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提前放风吗?” “不是因为日本分部死了很多人吗?” “不是。”何蕉蕉神神秘秘的摇头,“死人而已,精神病院有专门的应急部门,他们很快就能处理好,之所以提前放风,是为了找人。” 她说着清了清嗓,“楚哥不见了。” “什么?!”李明明一个激动声音猛地拔高,顿时吸引了站在他们附近的护士和警卫员往他们这边看过来,把何蕉蕉和墨犬吓得两人分工合作,捂嘴巴的捂嘴巴,锁脖子的锁脖子。 何蕉蕉忍笑忍得笑死,还得捂着李明明的嘴,只能无声的用眼神骂人。 李明明龇牙咧嘴地比了个ok他懂的手势后才获得了自由,“不好意思激动了一下……楚哥去哪儿了??” 这谁能知道,反正何蕉蕉从病房出来之后就往谢楚的负一楼走,走到楼道的时候就听见负一楼有人在很焦急地骂人。 “人都看不住吗?!” “还不快点去找?!” “这还能跑到哪里去……把所有的病人都放出去,把大门锁上,一间间找!” “快点……” 谢楚的失踪让人如临大敌,白卡患者的极端不可控性让所有人一时之间都忧心忡忡,生怕哪里传来谁惨死的消息,担惊受怕了几个小时,愣是一根毛都没找到。 一件白大褂高高扬起,被人十分顺畅地套在了身上,推开门后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上走廊,甚至有两队警卫员风风火火地路过了他。 谢楚眼睛都没转,反而还主动拦住了警卫员,故作不悦,“病房外不要奔跑……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精神病院的医生很多,各个科室、各个部门、各个专业的医生加起来几百个,警卫员并不能立马就认出来眼前的医生是谁,只能解释几句,“白卡患者出逃了!” “白卡??”谢楚惊讶地挑起眉头,“跑了呀?不是有电击项圈吗?而且三道门都需要层层解锁,怎么可能。” 语气是浮夸的,但是警卫员并没有起疑,“真的,监控也被关了,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谢楚理解地点点头,“好吧,那你们快去找吧。” 警卫员立马就走了,谢楚目送他们离开才勾起嘴角,“唉~这找得到才怪,我都站他们眼前了都没认出来。” 土狗落在谢楚的头顶打了个滚,【你有本事把白大褂脱了,他们分分钟擒拿你。】 “诶~不脱~”谢楚欠打的很,迈开步子朝着阅晏的办公室走去,但从门上的探视窗看进去,阅晏竟然就睡在办公室里。 “哇,这也太敬业了。”谢楚觉得有点难搞,他要去找档案就得把阅晏弄走……话说精神病院都乱成这样了,阅晏还能睡得着?? 【他当然睡得着,他又不是院长又不负责发工资……】土狗嘟嘟囔囔,但却让谢楚眼前一亮,“哇塞你真聪明。” 莫名被夸了的土狗还有点不好意思。 只见谢楚把插在阅晏办公室门上的心理诊疗表取下来,转身就往阅晏隔壁的办公室走去,这个办公室里就没人,应该都出去帮忙找人去了,谢楚环视一圈走到了一个座机电话前,按照心理诊疗表上的热线号码拨通了电话。 谢楚坐在文档堆积成山的桌子上,一双腿在空中轻轻晃着,手指绕在电话线,歪头等候对方接通。 “5……6……” 在谢楚数了8秒后,对方才接起来。 沙哑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代表阅晏才醒,“你好,这里心理诊疗室。” 谢楚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似乎十分焦急,“请问是阅晏医生吗?!” 也许是谢楚的语气太惊慌,阅晏都清醒了一些,“是我,怎么了吗?” 第475章 谢楚挤出几声哭泣,听起来十分无助,“呜呜……怎么办啊阅医生……白卡患者在院长室附近,他伤了好几个人,还咬伤了院长……院长让我打电话给你,阅晏医生我好怕……” 似乎是给他演爽了,谢楚翘起二郎腿,眼神是直视办公室门上的探视窗的。 “白卡患者跑了?!”电话里兵荒马乱了一阵,似乎是有人因为惊讶而从躺椅上摔了下来,带倒了一地的东西,噼里啪啦的,好久阅晏才回复了他,“压迫止血!压迫止血!!院长室是吗?!我马上带人过来!” 电话陷入忙音,谢楚脸上哭泣的表情缓缓消退,他慢条斯理地把电话丢掉,任由电话线扯着听筒,挂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大概两三秒后,谢楚听见隔壁传来了推门的声音,阅晏拿着手机给警卫处打电话,一边说着‘快派人去院长室’一边路过了谢楚所在的办公室。 他的侧脸从门板上巴掌大的探视窗掠过,谢楚轻轻地吹了个口哨,“好骗喏~院长找他怎么可能打热线电话?” 一般都是有内线拨号的,只是阅晏迷迷糊糊的被谢楚吵醒后又立马丢了两个重磅炸弹,嘣嘣两声把阅晏给炸懵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思考这一点小bug。 阅晏办公室里的确存了许多治疗档案,谢楚捡了几个人的粗略看了几眼。 【姓名:何蕉蕉】 【病情指控:反社会人格分裂,重度抑郁,双相情感障碍】 【诊疗背景:曾因为父母的精神压迫而陷入长时间的自残行为,在考场刺伤监考老师后连伤八人,被送入医院进行封闭治疗,后因为治疗手段过激导致人格分裂与重度抑郁转双向情感障碍,于2021年1月1日转入我院进行治疗,已进行药物治疗基本控制病情。】 “……”谢楚皱起眉头,他知晓一点何蕉蕉的过去,大概就是有一对给她极大压力的父母,将她的羽翼斩断后又要她迎风翱翔,谢楚不知道父母怎么当才算是合格的,但何蕉蕉的父母一定是垫底的那一批。 他没说话,又去看别人的。 【姓名:墨犬】 【病情指控:极端精神人格分裂】 【诊疗背景:被小混混殴打时分裂出了一个保护自己的人格‘黑狗’,造成四死九伤,被指控故意杀人后‘黑狗’再次咬伤了检察官,被送入精神病院终生管控,于2023年5月7日转入我院进行治疗,已进行催眠心理暗示与药物治疗基本控制病情。】 “我去?”谢楚有点惊讶,墨犬看起来脾气好好的模样,怎么这么凶? 谢楚转念一想,也是,墨犬可是说跳就跳的性格,也是骨子里的不怕死吸引了谢楚觉得两人是一路人。 【姓名:黛莉】 【病情指控:白化病,病态向自恋型人格】 【诊疗背景:圣信集团千金,18年白化病治疗将她逼至发疯,精神压力导致产生了极度自恋的心理状态,发病时逼迫佣人赞美,阴晴不定无法控制情绪,造成10人死亡,黛莉将人血涂抹在身上,号称这样可以美白护肤,后进行精神诊断,确认人格障碍,于2014年6月19日转入我院进行治疗,已进行药物与催眠治疗基本控制病情。】 【自恋也能成为病啊?】土狗唏嘘得很,【虽然黛莉小姐看起来的确是美到身边死了一排人都发现不了的程度,但也不至于发展成病态心理吧……】 谢楚耸耸肩,“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但也是很伟大的生物。” 万千混乱的因素纠缠在一具身体里,而他们需要做到完美的平衡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人’,需要时刻提防心中的野兽吞噬自我,以免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这很难。 人世难,人生在世更难。 所以活到现在并且能够将自己养大的人都很了不起。 谢楚往档案后翻着,眼神定格在了一张纸上。 【姓名:观音雪】 【病情指控:战斗创伤应激症,神经衰弱症】 【诊疗背景:作为参与大型战争的遗孤,病患的后遗症大大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曾因为情绪激动造成25人重伤,18人轻伤,于2020年10月15日转入我院进行治疗,已进行催眠与手术治疗基本控制病情。】 “战斗创伤……”谢楚喃喃两声,他几乎瞬间就想起了观音雪曾经说话的模样。 ——‘主办方曾经丧心病狂地往《楚门秀》里投放了六千万名玩家和五万名神明。’ ——‘……结果,全部阵亡,整个赌命游戏一时之间只剩下了8个玩家在线,第一批玩家就这样被送进了地狱。’ ——‘那段时间,赌命游戏里挂满了白绫。’ ——‘六千万的亡灵,剩下的八个人哭丧都哭不完。’ 观音观音,垂怜世人。 谢楚还在出神,并没有察觉到土狗的急躁,它刚想出声提醒,一管镇定剂狠狠扎入了谢楚的脖颈! “唔!!” 一只大手用力困住了谢楚的脖子,将他往后狠狠拖拽! 不行,大意了。 谢楚当然知道自己刚刚出神了,连办公室进人了都没发现。 镇定剂强势地注入体内,谢楚只觉得四肢越来越重,却狠狠心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略微清醒几分,借着这份清醒,谢楚猛地往后用脑袋砸去——! “嘶!”阅晏吃痛,但禁锢着谢楚的手死活不松开,他要等药效发作起码需要一分钟。 但一分钟对于谢楚来说是足够的。 他一把抓住手边的椅子借力往下一缩,转身起身举起椅子狠狠砸在了阅晏的身上,动作一气呵成,阅晏猝不及防被迎头砸中,整个人踉踉跄跄地靠在办公室的门上,但他愣是强撑着没有晕过去,而是把办公室的门直接上锁。 “你出不去的。” 阅晏头破血流,对比起谢楚,他实在是狼狈。 谢楚捂着脖子,一双眼睛像捕猎的蟒蛇,他喘着大粗气,把身上碍事的白大褂扯了下来,热气上涌,只觉得脑子里有岩浆在沸腾,说的话凶得要死,“哈!行啊,我不出去,你也别想出去!” 阅晏似乎是有些惊讶,一分钟已经过去了,按理来说谢楚这个时候早就该晕了,但他竟然还保持着清醒…… 谢楚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哼笑一声笑开来,“医生~一管镇定剂,对我来说起不了作用。” 他夸张地比了个数字手势,“起码得五管。” 话音落,森白的牙齿露出,谢楚朝着阅晏冲了过去! “滴滴滴滴————” 输入密码的声音。 白偃推开门,满地的血液没有了门板的阻挡,全部涌了出来淌到走廊上,冰冷冷的白炽灯打下,更添几分凄惨。 白偃就踩在血液里,注视着里面令人心生胆寒的景象。 谢楚浑身的血,尤其是嘴巴和下巴以及胸口简直就是重灾区,他蹲坐在阅晏的办公桌上,手里还拿着几张档案纸在认认真真的看,而阅晏本人,整个下巴不翼而飞,脖子被人狠狠咬穿,就那样躺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尸体在地上,谢楚却丝毫不害怕。 办公室里到处都是打斗痕迹,三管镇定剂空罐子散落地面,显然阅晏反抗过,但在白卡患者谢楚面前三管镇定剂完全不够使。 谢楚曾经转过那么多院,也闹过很多次,几乎每一次都被注射过镇定剂,身体的耐药性是很强的,以至于他现在需要的剂量已经到了十分夸张的地步。 一张档案纸轻飘飘地落下,泡进了血液里,纸张被迅速染红。 上面是谢楚本人的信息。 【姓名:谢楚】 【病情指控:严重精神分裂患者、暴力型人格、暴食与异食癖患者、反社会型人格。】 【诊疗背景:已尝试过电击治疗、催眠治疗、药物控制、手术治疗、情景模拟、寄养家庭法、脱敏治疗,无效。】 【治疗建议:建议安乐死。】 …… 安乐死三个字奠定了谢楚在无人精神病院里的结局,他会死在冰冷的病床上。 顺着视野往上看去,谢楚就像一个捕猎的恶鬼,对着白偃露出了蛊惑又可怜的笑容,“男朋友,你是来接我的吗?” 白偃深深呼吸平复心中的郁结,面不改色地跨过阅晏的尸体,和谢楚离的极近,谢楚蹲坐在书桌上,两人几乎平视,白偃盯着谢楚看了好久好久,确认他身上没有受伤后那口紧绷着的气才松了。 差点被他吓死……白偃闭了闭眼,用手指去擦谢楚脸上的血迹,但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擦不干净。 “又搞得这么狼狈,一个分身而已,哪里值得你这么狼狈?”白偃皱起眉,“直接弄死他。” 谢楚嘿嘿笑,在白偃面前有些傻,“毕竟是你的一部分,直接就弄死不太好吧?” “可是他想把你安乐死。”白偃截断了谢楚的话头,似乎心情很差,“他要弄死你,那他就不配做我的一部分。” 第476章 不知道该怎么说,白偃只觉得神奇。 他从未这样紧张过一个人,甚至到了超越自己的程度。 他那一瞬间荒唐地想,如果一定要互相残杀,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死去,只要谢楚能够平平安安的。 不是不让谢楚受伤,当然可以受伤,可以濒死、可以半死不活。 毕竟只要活着、只要有目标,就一定会磕磕碰碰,这个道理白偃明白。 但是白偃根本就容忍不了谢楚身上哪怕有一个小刮伤是出自自己之手的。 甚至到了如今,白偃都还在因为刚相遇时对谢楚产生过吃掉他的想法而懊悔。 明明第一次见面可以更加美好的,而不是那样赤裸地用看食物的眼神去打量谢楚,他至今都在懊悔,又凭什么让一个小小碎片去算计弄死谢楚? 白偃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就这样亲了下来,试图用亲吻去安慰谢楚。 令人不适的血腥味充斥着两个人,竟然在碰撞之间勾起了争强斗胜的气性。 谢楚一把将人压在阅晏办公室里的躺椅上,他轻飘飘抬眼,看见阅晏的尸体还睁着眼睛盯着虚空,两人却毫不在意被注视,甚至这种注视成为了亲近的开胃菜,迫使他们更加紧密的缠在了一起。 “他在看着我们……”谢楚故意在白偃耳边说话,手上动作不停。 白偃喉结滚动,强硬地把谢楚的视线转过来,讨好地去亲谢楚的脖子,“宝贝……别看他,看我。” “能不能只看我……” 好醋。 谢楚简直是喜欢的要死,来自怜惜的触摸落下,他直起腰咬住了白偃的耳尖,两人的戒指碰撞在一起,谢楚不由得低喘一声。 “等一下偃哥……” “你有点急……” ---------------------------------------- 第273章 无人精神病院(十二) “白卡患者找回来了!” “是白医生找回来的诶!” 人流堵塞的走廊上,谢楚被人搂着腰肢往前走,白偃一只手勒着人,一只手就紧紧禁锢着谢楚的手腕,两人一言不发,穿过走廊上围观的群众。 quot;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这个白卡患者三天两头出逃……太危险了吧……quot; “就是……我记得上头领导不是给这个白卡患者处理结果了吗……” “好像是……实行安乐死吧……” 白偃的脚步倏然顿住,一双无机质的雾蓝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说话的护工,给人一种对方再多说一句话他就冲上去暴揍一顿的错觉。 白卡患者这次没有被关进那三道门锁着的病房,这太合理不过了,谢楚一被关进去,第一天是何蕉蕉来救,第二天是观音雪来救,第三天就有可能是黛莉黄蝉不管谁谁谁总之有人来救。 这关了相当于没关。 “以后白卡患者我来……”白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我来管理。”人群后,高大的男人缓缓走出来,映入二人眼帘。 男人推了推眼镜,对两人勾唇一笑,似乎在说‘想不到吧’,的确是想不到,谢楚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着他,觉得稀奇。 被谢楚咬死的不管是人还是怪物都没有存活的,基本上都是源代码失效不可再生或者是npc丢失,可是…… 刚刚说话的男人——阅晏微微侧身,让出一个位置,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一出现,白偃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是陈院长。 精神病院的主理人,这个副本里唯一一个能够操控白偃的npc。 “啊我通知一下啊。”陈院长说话有点拖沓温吞,但是每句话白偃都得照做,他拍了拍身边的阅晏,“白医生,你平时要上手术台,不适合管理白卡患者,他太危险了,到时候伤着你拿手术刀的手怎么办?” “啊这个……”陈院长说着对上了眼含笑意打量的谢楚,说实在的,陈院长有点怵谢楚,谢楚第一天入院的时候这个陈院长更是连现场都没有到的,“就交给阅晏医生吧,他会催眠,也能更好地管控。” 白偃皱起眉,“陈院长,我认为我来管控更合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卡患者很依赖我。” 像是为了证实白偃说的话,谢楚直接贴在了白偃的身上,露出一双水雾雾的狐狸眼。 这个场面立刻引起了围观护士们的议论,阅晏镜片后的眼眸一动,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搭在陈院长的肩头,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院长你看,白偃医生甚至和病人搞到一起去了,这不是违背了医院准则吗?而且,多危险啊?” “白卡患者如果蛊惑了白偃医生怎么办?”阅晏说的很严重,“他可是我们医院的一大人才,不能就这么陷入危险里吧,您看,他甚至都开始维护那个白卡患者了,估计两个人纠缠很久了……” 陈院长的双眼有一瞬间的涣散,随后立马否决了白偃的提议,“依赖对于治疗病情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还会造成不良的影响!没得商量!就交给阅晏医生!阅晏医生如果治疗不好他……那就直接实行上头的决定吧!” 安乐死。 一锤定音,走廊上顿时安静下来,这其实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管什么医院,对于谢楚这种多次转院、用尽治疗手段都无法有好转的病人最终处理结果都是一样的,统统实行安乐死。 毕竟医院的床位是有限的,又不可能把他放回社会,这样因他受伤的人只会更多。 阅晏笑了笑,“白医生,这也是为了你好,把他交给我吧。” 他说着朝着谢楚走去,谢楚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阅晏靠近,男人是白偃的一部分,身高也差不了多少,他们似乎不约而同地为自己选了个好皮囊,站在一起的时候对眼睛实在是很友好。 阅晏垂下眼眸,看着谢楚,随后举起手,手中寒光乍现,就这样将长长的针头直接扎入了谢楚的脖子! “放心,这次不是少剂量的镇定剂了。”阅晏露出一抹淡笑,好心地解释,“是没有稀释过的安定……啊,国外拿这个制服过一头野生大象。” 谢楚双腿一软失去了意识,直直往前砸去,白偃快阅晏一步,精准地接住了谢楚的身体,但阅晏丝毫不急,反而伸出手,“谢谢你替我接住他,现在,送到我怀里来吧。” “……”白偃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眸里的风雨欲来实在是刺眼,阅晏也是心态好,好整以暇地开口,“院长,白医生看来对您的决定有异议……” 陈院长沉声道,“白医生,立马把白卡患者交给阅医生!” 【滴————检测到npc异常!】 巨大的警告框砸在白偃眼前,这是他第一次想立马撕碎这个该死的副本。 但显然,他不能这么做,如果不顾后果地颠覆副本,谢楚的目标会被他亲手毁于一旦。 这是谢楚争取来的对抗副本,他没资格替谢楚中止。 【滴————检测到npc异常!】 几个呼吸后,白偃抱紧了怀里呼吸平稳的谢楚,“我送他。” 警告声很刺耳,但白偃绝不让步,让阅晏抱谢楚?开什么破烂玩笑?! 阅晏盯着白偃看了好半天,似乎意识到白偃不会让步了才哼笑一声,“……好吧,那就有劳白医生把人送到我的诊疗室。” 这人的底线这么死……连抱都不让别人抱。 阅晏转身,漫不经心地想,真的像一条守着肉骨头的狗。 阅晏的让步让npc异常警告消失了,几人渐渐离去,而这一幕也落进了窗外偷窥的几个人眼中。 黄蝉,“……” 黛莉,“……” 李明明,“……” 何蕉蕉,“……” 墨犬,“……” 观音雪一脸复杂,绝望的直男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两个男的要抢另一个男的,“这什么古早霸总剧情??” 黛莉一脸怜惜地摸了摸观音雪的脑袋瓜,“没事,直男不是你的错,我懂你的绝望。” “……” “不是,楚哥被那个人带走了啊!!”李明明抓狂的要死,“别管什么该死的直男不直男了!!救人啊!!” 黄蝉冷静的很,“那个阅晏很奇怪,陈院长似乎很听他的话……他会催眠对吗?” 何蕉蕉嗯了一声,“刚刚陈院长自己说的,阅晏医生会催眠。” “那有没有可能,陈院长是被催眠了才会来到这里下达指令呢?”黄蝉说,“这个副本其实是最正常的一个副本了,没有鬼没有怪,没有变态的医生要做什么人体实验……” 而他们所经历的图书馆游戏和黑夜场躲猫猫都是因为对抗赛选中了这个副本的附加内容,剖去对抗赛的部分,这个精神病院真的在试图医治他们。 这里的医生每天都会给他们做检查、分配药物、疏导心情,甚至还有专人和他们谈心,似乎在用尽一切办法把他们从‘幻觉’里拉扯出来。 第477章 如果他们意志不坚定,迟早会被拉回‘现实’里。 那么有意思的景象就出现了。 医生们认为‘现实’是真实的,想把玩家们拉到他们的‘现实’里。 玩家们却认为‘副本’才是真实的,他们极力挣扎着,就是不想前往‘现实’,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一旦接受‘现实’,他们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两方对垒,就看谁的意志力坚定。 黄蝉一开始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这么没有激情水花的副本设定为噩梦级别,这里太温吞了,甚至每天都是温度适宜的好天气,更像一个休养身心的休假副本。 也许是他们经历了太多高攻击性的副本,以至于看轻了《无人精神病院》。 但是当黄蝉亲眼看见日本方的玩家后,她就不这么认为了。 黄蝉之所以觉得这个副本压力不够,是因为他们是赢家,两场游戏下来他们都获得了胜利,总计拿到了两颗‘真药’,托这两颗真药的福,华夏方的玩家精神稳定,意志坚定。 而输家呢? 日本方锐减几千人,数字摆在脸上也许并没有什么感觉,但黄蝉亲眼看见密密麻麻的日本方玩家在笑呵呵地办理出院手续,他们脸上都是笑容,嘴里说着要回家和家人团聚了好高兴,黄蝉就浑身冒冷汗。 你们在干什么啊? 这里不是真正的现实啊,你们的家人在哪里啊? 你们要去哪里啊? 大家其乐融融的,憧憬着治疗好自己的精神病之后回家要找一份养家糊口的好工作、要陪年迈的父母过生日、要给家里漏雨的屋顶修一下…… 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们已经抛弃了自己玩家的身份,就那么无知无觉地被‘治好了’。 那种无意识的被攻破心防的感觉,让黄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比那种试图篡改你记忆的亲戚出现在你面前时还要吓人。 “准备第一次电击治疗。” 剧烈的电流从四面八方袭来,谢楚咬紧牙关,脸色顿时惨白。 阅晏的眼神注视着谢楚,他缓缓围着谢楚观察了许久,拿出了一份谢楚的档案,“谢楚,23岁,你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心理学高材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电流游走在谢楚四肢百骸,将他全身的力气都剥夺走,只留下了一丝睁眼的力气,大口喘着气,“你想……知道?”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电流似乎将他的痛苦全部带走了,只留下因为刺激而诱发出来的兴奋。 “你过来——”谢楚张开嘴唇,湿透了的眼眸轻飘飘地注视着阅晏,他浑身上下都和病床绑在一起,紧紧的,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用可怜的语气去吸引对方。 像深海里放出发光触须的食人鱼,用莹莹蓝光吸引小鱼靠近,然而漆黑一片的海水里,他张着狰狞的獠牙静静等候。 但谢楚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忍不住去触碰他,什么眼神、什么旖旎的语气,都只是他的附加福利罢了。 “过来呀,我告诉你……” 阅晏犹豫了两秒,才靠近了他。 一靠近,阅晏鼻尖微动,嗅到了一抹甜腻的香味。 像某种甜到齁人的香精,上头的速度极快,阅晏只对这股味道的来源感到好奇,眼神上下打量,最终定格在那张巧言善辩的嘴唇上。 无助地张着,可怜死了。 阅晏脑子一嗡,突兀地想起曾经某个野外纪录片里提到过的一段内容,在亚马逊野生森林一带,有一种吃肉的植物,在那里蓬勃生长。 它会散发勾引小动物靠近的香味,等候猎物靠近后分泌粘液,再一点点消化殆尽。 而此时,谢楚就像这种可怕的捕猎者,令人恐惧着,但又被他吸引……阅晏伸出手,掐上了谢楚的脖颈。 那张张力十足的漂亮脸蛋果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脸色也逐渐变得红润,不再是之前的苍白无力……“漂亮。” 阅晏像是被引诱了,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阅晏一晃眼,看见谢楚的额头上泛起了冰蓝色的花纹。 像某种特效妆,就这样浮现,他心中警铃大作,猛然回神! 他……为什么要靠近谢楚?! ——‘病人学过心理学知识,拥有极强的观察力和模拟能力……需要警惕对方的每一句话,禁止靠近………’ 模拟天性。 被谢楚玩得团团转。 果然,谢楚原本表现出‘痛苦’的脸上此刻都是得逞的笑,他用锐利的眼神和阅晏对视着,然后,露出了有些疯狂的嘲笑。 【滴————被动技能·蓝血矿的恩惠已触发!!】 主动技能和道具被全面禁止……但被动还在。 谢楚说话有些艰难,但还是挤着嗓子,狂妄的很,“checkmate.” 主将将死。 “嘘嘘嘘……” 李明明弯着腰,对着身后的何蕉蕉和墨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透过心理诊疗室门上的探视窗往里面看去,却在看清眼前的一幕后陷入了呆滞,“我嘞个……冰天雪地啊……” “啥??”何蕉蕉见他没动静了不由得戳了戳他,“干嘛呢?楚哥在不在里面啊?” 墨犬手里拿着一块碎玻璃,也做好了冲进去嘎嘎乱杀的准备。 但李明明没说话,他抿紧嘴唇,脸都憋红了,只是做着让他们也站起来看的手势。 “你干嘛啊……卧槽……” 何蕉蕉站直身子,三个人挤在一起往探视窗看进去,纷纷张大了嘴巴。 心理诊疗室内,长满了冰蓝色泛着蓝光的巨大矿石,将入目所及能看见的所有设备、椅子、心电图机器、甚至于立在病床之上的巨大探照灯都层层覆盖寄生,打造出了一个被蓝光笼罩的独立空间,梦幻又盛大。 “蓝血矿……”墨犬喃喃道,他曾经研究过谢楚通关的副本,但因为档案被噩梦级加密,他只能根据谢楚身边的人去翻找,几万个副本里,墨犬翻到了《荒野古寨》。 果然,谢楚在这个副本里。 那满山的蓝血矿近乎疯狂地钻进谢楚的身体里,但他本人却毫发无损,这本来就不合理,现在看来……墨犬的心头狠狠一跳,谢楚这是……把蓝血矿给反吞噬了啊…… 整个诊疗室空间不大,蓝血矿张牙舞爪地从天花板上、地板上呲出一朵朵尖锐的矿石花,而位于整个病房的中心,只有一张病床免受被寄生覆盖的命运。 因为谢楚就躺在那张床上陷入了沉睡,一簇簇蓝血矿将他团团围住,像拿着刀剑的骑士,正在试图将谢楚保护起来。 病床边,有一个诡异的人形矿石雕像屹立在那里,已经看不清面容了。 整个心理诊疗室成了蓝血矿的天堂,为它的主人打造了一个方便休憩的温室。 李明明愣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帅的想死。” ---------------------------------------- 第274章 无人精神病院(十三) 【滴————日本方领头羊已触发第三轮对抗游戏!】 【场景加载中!】 【华夏分部已载入:10000/10000】 【日本分部已载入:6147/6147】 谢楚感觉自己被狠狠丢在了行走极为困难的沼泽地里,身体被潮湿的黏土糊住,周边一片漆黑,却又安静得诡异。 他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选择用手去触摸身下的那团‘潮湿’,却摸到了一个冰冷冷的东西,谢楚心口一紧,倒是没有害怕得闪开,反而用力抓住了这个东西,并且在慢慢触碰,试图摸出来这是个啥。 直到他被那个‘潮湿’反握住了手腕,谢楚才明白,自己手里拽着一个‘人’。 应该是个人吧,谢楚想着,被这个‘人’往前一拽,双腿艰难地在沼泽里迈开步子。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沼泽地,只是有黏性极强的东西横亘在谢楚腰间,把他整个下半身都淹没在里面,跑不动,只能踉踉跄跄地往前挪。 谢楚很难保持平衡,但此时有了这个‘人’的拉拽,他倒是能往前移动了。 谢楚想开口说话,想询问对方的身份,但一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谢楚此时才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不是身处一个黑黢黢的空间里,而是因为他看不见。 也不是这里过分安静,而是他听不见,并且也许其他人也是这种情况。 大家都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地方挣扎着。 谢楚有点无语。 这集他见过。 谢楚曾经被一个叫做‘三不猴’的道具命中过,那个的作用就和谢楚现在的状态差不多,也是看不见听不见的。 人类很脆弱,失去赖以生存的视觉和听觉后几乎是寸步难行,谁也不知道自己脚下是不是万丈悬崖,谁也不知道自己行差踏错一步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第478章 谢楚现在似乎只能依赖于他抓住的这个‘人’,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往前走。 越往前走,越拥挤,谢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右两边都挤过来许多人,肩膀挨着肩膀,有人走得快还会撞在一起。 ……什么意思。 谢楚暗自思忖,第三轮的游戏不是谢楚触发的,不知道为什么连游戏介绍都没有,别说游戏介绍了,游戏名都没有。 这让擅长文字拆解推理的谢楚有点束手无策,他完全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结束这个游戏。 谢楚试图去抓身边的人,却每次都抓了个空,尝试了几下,他也就放弃了。 烦烦烦,一个个跟泥田里的泥鳅一样。 谢楚一个人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才认命一般往前摸去,最终还是抓住了那个冰冷冷的‘人’。 算了,不管了,先看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吧。 谢楚一只手摸着直达腰际的沼泽水面,那湿濡濡的触感其实有点恶心,但谢楚别无他法。 在这个地方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谢楚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泛冷气,失温的速度快得让人始料不及,他几乎很快就哆嗦了起来,对比下来,抓着谢楚手腕的‘人’的体温更冷了。 这个‘人’……像一具冰冻起来的死尸,僵硬、麻木,似乎靠得近一些就能感觉到阵阵寒气从它身上飘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沼泽里走着,谢楚眼神盯着虚空许久,哆哆嗦嗦地用手指戳了戳‘人’想让它走慢点,但意料之内的,‘人’没有回应谢楚的意思,反而加速固执地把谢楚往前带。 谢楚被强行拖着走了很久,直到他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一样,‘人’松开了谢楚的手,导致他整个人往沼泽里狠狠一摔。 原本预料以内的掉进沼泽地窒息的感觉没有出现,因为谢楚直接摔在了一具尸体上。 一定是一具尸体,谢楚摸到了柔软的衣服面料,手上还因为没撑住而打滑了一下,谢楚一愣,连忙用手去摸,顺着衣服往上,谢楚摸到了脖子,紧接着就是下巴和一张脸。 他趴在一个人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楚连忙撑起身体朝着一边倒去,却又感觉到了不对,因为左手边也是尸体。 他大脑一嗡,老办法用手去分辨,双手的触感告诉他,现在他摔进了一个由尸体堆积起来的尸坑里,死去的人层层叠叠,像一块块被剪碎了剪坏了的破布,就那样摊开在谢楚面前。 他有点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去摸自己的前方,不出意外的又是堆在一起的尸体。 死了。 好多人。 谢楚意识到了不好,立马踉跄地爬了起来,他想说话,可是喉咙里死活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也听不见,如果此时有人在他耳边求救怎么办? 谢楚的思绪逐渐混乱起来,他就站在尸山血海边缘沉默了几秒,突然迈步朝着前方摸索而去。 这个游戏没有任何游戏介绍,名字也没有透露,甚至一进来就关闭了谢楚一切感知外界的感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游戏想让谢楚惊慌无措。 他咬了咬舌尖,直到口腔内血腥味蔓延才停下,这种刺痛感让谢楚稍稍冷静下来,一边摸索着往前走一边思索。 那个开场一直带领谢楚往前走的‘人’冷得吓人,但谢楚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手和谢楚差不多大,那应该是个男生。 人类的身体无法冷到那个地步,那完全就是不正常的范畴,和谢楚摸到的几具尸体差不多,但是为什么脚下的尸体不会动,那个‘人’却会动…… 谢楚的速度不慢,只是偶尔会被绊倒,狠狠摔在尸堆里,又闷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把他往这个尸体堆起来的地方带一定有它的道理,在谢楚无法自主决定某些事的时候,顺其自然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如果谢楚此时能看见弹幕,就会发现弹幕上只有同一句话。 —— 【完了。】 【完了。】 【完了呀。】 【完了!!!!】 【楚楚啊!!你走偏了!!】 —— 谢楚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幽深的芦苇荡,一望无际,而成千上百的尸体就垫在谢楚的脚下,编制成了一个惊悚的乱葬岗,尸体你搭着我我搭着你,给谢楚拼凑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道路,而道路尽头,是一扇纯黑的门。 【双方分部玩家请注意!】 【第三轮游戏名为《日出大道》!】 【前置任务已发布!】 【请各位玩家为各自阵营里可怜的领头羊带路~尽早让领头羊进入大门有惊喜哦!】 【领头羊还有三十分钟入场!】 这个任务的提示到此为止,落在玩家们耳朵里却如同平地起惊雷。 他们站在一片潮湿的沼泽里看着那遥远的游戏大门,顿时有点绝望。 很远。 那扇门倒是很显眼,但是他们站在艰难行走的沼泽地里,迈腿都是一件难事,加上他们一接触沼泽,生命值就在有规律的下降。 沼泽地有感染性,意识到这一点后,黄蝉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开始计算这走过去的路程。 【已扣除1%生命值!】 【已扣除1%生命值!】 “不行!”黛莉高声呼喊一句,“这样下去领头羊走不到门那里去就会死!!!” 不止,不止是领头羊谢楚走不到游戏大门那里,他们也走不到。 黄蝉的计算告诉她,他们距离游戏大门太远了,而在沼泽里浸泡一分钟就会掉1%的生命值,即使他们走到游戏大门附近,也会因为生命值掉光了而输掉游戏。 众人面面相觑,但聚在一起的玩家们脑子动的都快,不知道是谁先迈开步子跑的,带动了所有人,不浪费一分一秒,玩了命的往前趟! “往前走!!死了也要死得近一点!” “马上给老娘迈开步子走!!” 所有的人朝着前面冲去,耳边反复响起的是自己生命值的丢失。 既然只要领头羊进入游戏大门,那他们就无所顾忌了。 李明明被留了下来。 他站在初始点静静等候,眼看着自己的生命值掉落却岿然不动,他的脑子里反复在模拟自己要做的事情,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远处的其他玩家一个个往前冲去。 终于,三十分钟到了,谢楚从天而降。 领头羊登场,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李明明已经因为生命值只剩下70%而冷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哆哆嗦嗦地去抓谢楚的手,“楚哥……楚哥……跟着我走,我们要快点走……” 不论李明明说什么,谢楚都没有回复他,这导致两人刚起步地时候浪费了几分钟,谢楚和李明明走的方向不一样,纠缠了好一会儿李明明才发现谢楚的不对劲。 他看不见,听不见,甚至说不出话。 “操!”这是李明明鲜少生气的时候,他眼眶一下就红了,生气主办方总这样对谢楚,又庆幸还好谢楚看不见。 李明明拽着谢楚,一鼓作气地拖着他往前走。 远方的芦苇荡,一轮巨大的红日高悬,大批黑鸟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天空是暗黄的,如同沙尘暴即将袭来一般黑压压地,让人喘不过气。 …… 【已扣除1%生命值!】 【警告!你的生命值即将耗尽!】 李明明终于是站不起来了,双膝一弯倒在了路上,沼泽逐渐将他淹没,他也因为生命值耗尽而双眼放空,只能注视着谢楚孤立无援地站在沼泽地里。 可是李明明倒下了,谢楚失去了方向和目标,晃荡的沼泽地里,有人挣扎着朝谢楚的方向趟来,黄蝉抿紧嘴唇,用尽了力气一把拽住了谢楚的手腕! “往前走——”黄蝉话音刚落,她立马就发现了,谢楚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听不见。 “……”黄蝉努力呼吸着,开始拖拽。 黄蝉倒下了,换另一个人带路,倒下、又换人、又倒下…… 直到谢楚终于被带到了尸体堆积的尸体大道前。 黛莉用力推了谢楚一把,让他直接摔倒在尸体大道上,而黛莉自己最后1%的生命值也彻底耗空,但他们成功将领头羊送到了安全的道路之上。 显然谢楚需要进入那扇门才对,可是如今谢楚走的方向已经开始偏移,从尸体大道上偏移进了右侧,再走个两步,就会直接掉下沼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除了谢楚,其他所有华夏分部玩家都已成为了谢楚脚下的台阶,他们失去了生命,无能为力。 大家的肉体为他们无助的领头羊歪歪扭扭地拼凑出了道路,成千上万的灵魂飘荡在芦苇荡两侧,只能对其行注目礼。 再加加油吧。 再往前走吧。 谢楚听不见他们的呼喊声,也听不见土狗的播报声。 第479章 【玩家,你的生命值还剩余12%!】 土狗急的要死,他走的方向错了,如果掉进沼泽又得挣扎许久,生命值被耗光是迟早的事情,【哎呀往左边!左边!】 只恨自己没有实体,不然非得给谢楚拨乱反正。 谢楚就站在尸体大道的最边缘,整个人摇摇欲坠,看得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谢楚晃了晃头,抬起下巴用脸去感受迎面吹来的冷风。 发丝被吹动,那双无神的眼眸水雾雾的,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对于谢楚来说,失去感知其实问题不大,只要这个过程里没有东西追他要他的命就行。 人类的视觉与听觉尤为重要,可并不是非有不可。 人们都说,盲人的听觉是正常人的两倍,他们擅长从一点点的声音里分析出很多东西,那对于谢楚来说,是一样的道理。 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又怎样?? 他浑身上下,都能成为为自己探路的利器。 ……玩家的尸体堆在了一起,并且他往前走了十几米都还能踩到源源不断的尸体,那其实就证明,这些尸体在为谢楚搭建道路,并指引他往前走。 也许,是想让他找到什么东西,或者,走向一个终点。 找什么东西?不太可能。 谢楚冷静地站在边缘处,如同一座雕塑,面无表情地反驳着自己,他现在处于失明状态,完全无法做到去寻找东西的举动,如果一定是找东西,那其他玩家不至于死的这么痛快,起码会给他留下某些提示。 ……不,死的痛快,就是一种提示,就是让谢楚走向一个终点。 谢楚动了。 他没有转身,而是选择就保持这样的方向后退、后退,退到了一开始踏上这个尸体大道的第一步。 【卧槽……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是从这里开始的??】土狗傻眼了,谢楚的后退分毫不差,刚刚好在起始第一步的位置,黛莉的尸体就在谢楚脚边躺着呢。 要不是土狗知道这是主办方的游戏设置,它都要怀疑谢楚是不是开透视挂了。 谢楚当然知道。 从他掉进沼泽地的那一秒开始,谢楚就开始计算自己的每一步。 他从起始地走到尸体大道一共走了3000步,期间有迷失过方向和摔倒,踏上这个尸体大道上,他每一步、每转一个方向都牢记于心,以至于他能倒退复刻。 谢楚深吸一口气,缓缓转了一个方向。 那个‘人’把自己往尸体大道上带的时候……是朝向这边的…… 弹幕再次沸腾着,开始激动地刷屏。 —— 【谢楚冲啊!!】 【往前冲啊!!】 【就这个方向!!给我大步流星的跑!!】 —— 谢楚的步子迈开来了。 狂风呼啸着从他耳边刮过,脚下依然是凹凸不平且柔软的尸体,为谢楚提供了奔跑的跑道。 少年的衣摆高高抛起,化作一阵潇洒的风,也不管前方是不是正确的道路,什么都不管了,闷头朝着前方冲去———— “楚哥!!!”李明明扯着嗓子高声呼喊着,即使谢楚完全听不见。 “冲啊————————” 一鼓作气,谢楚只觉得自己好像撞进了一个温暖的空间,顿时天旋地转,下一秒,耳边响起了刺耳的播报声。 【滴————恭喜华夏方领头羊率先完成前置任务!】 【请查收属于你的惊喜礼物~】 【第三轮游戏即将正式开始!】 【精神病院里似乎有许多死去的玩家,作为一名合格的领头羊,您需要学会开疆扩土的同时为你的同胞们带去希望。】 【——复活的希望。】 【铛铛铛~噩梦级副本《无人精神病院》大型复活任务已发布!】 【游戏载入:谢楚】 【游戏载入:小御百户】 主办方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掺了几分笑意。 【主办方与你同在!】 ---------------------------------------- 第275章 无人精神病院(十四) 【复活任务已发布!】 【玩家谢楚已载入!】 谢楚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已经变得干爽了很多,好像之前沼泽地里的濡湿只是错觉。 那几乎要溺死他、吞没他的触感只是一场噩梦。 噔的一声,一盏白炽灯在谢楚头顶亮起,像是警察审问犯人似的直直打在谢楚脸上,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偏过头去以防双眼刺痛。 大灯之下,一个巨大的抓娃娃机坐落在他眼前,普通的抓娃娃机顶破天两米高,但眼前的这个,堪比一栋三层小楼房。 机身上布满了夸张的粉黑喷漆涂鸦,心形的led灯牌上用花样字体写了‘赌命游戏’四个字,无尽的彩带和亮片从天而落,配合着欢快跳脱的机能小配乐,倒真像是商城里开放的游戏厅了。 谢楚站在一个高耸在空中的方格站台,不大,他一个人站在上面还算迈得开腿,整个平台只有一根铁管支撑,谢楚甚至觉得他只要乱动一下,自己就会牵连整个站台地板倾斜坠落。 这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很不好,可谢楚不怎么在意。 游戏总会想方设法地制造节目效果,要的就是玩家露出惊恐的表情,可谢楚反骨惯了,也没什么心情配合主办方的节奏。 他从站着的台子上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有限的站台边缘站定后,才眯起眼睛顶着刺眼的大灯光细细打量那巨大的娃娃机。 ……哇塞。 谢楚啧了一声,该说预料之内吗?娃娃机里面并不是常见的洋娃娃,而是堆满了一具具尸体。 “口味还是这么重,一言不合就整些吓人的。”谢楚小声吐槽着,抬起双手遮在眼睛上做挡光的手势,努力去看清娃娃机里堆积的尸体。 【哎呀,主办方嘛,爱吓唬人……】 土狗的话没能说完,谢楚的表情就产生了巨变。 他原本松弛的肢体语言在一瞬间变得紧绷,嘴角也逐渐拉平,原本算是好说话的好心情也随着他心口漏掉的一拍而转瞬即逝。 他在娃娃机里面看见了何蕉蕉。 虽然没看见脸,但谢楚确定,挤在尸体堆里的人里有何蕉蕉。 他看见了一只手,纤细的手腕上戴着白偃曾经送给何蕉蕉当升级礼物的黑火手镯。 谢楚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的视力还算可以,以至于没有错过那并不算起眼的一只手。 主办方,把何蕉蕉放进了谢楚的‘游戏环节’内。 何蕉蕉都在了,那李明明呢? 墨犬呢?观音雪呢?黄蝉呢? 太多太多人,他们的尸体被抛入这个五彩缤纷的娃娃机里,成为了筹码。 主办方戏弄谢楚的筹码。 “……”谢楚慢慢站直了身体,表情也逐渐恢复面无表情。 ……这是一种挑衅。 谢楚清楚的意识到,这绝对是主办方对他的挑衅。 游戏有千千万万种,为什么第三轮是这样的设定? 虽然这三轮游戏都没什么必要出现的逻辑,但顶着官方直播间的名头展开的游戏,大多都是主办方精心挑选出来的。 把所有的玩家放进娃娃机里,留下谢楚这个领头羊来拯救……这代表什么呢? 代表它发现了。 谢楚无意识地歪了歪头,脑子动的飞快。 主办方并不是真的因为什么所谓的网速慢才放任谢楚接触真相的,它只是不在意。 ‘谢楚’这个npc难道很重要吗? ‘谢楚’只是主办方撰写出来的程序之一,一个普通的中等npc,漂亮的脸蛋世界上有千千万万张,这样的程序多了去了。 它不会因为谢楚挖掘到了关于这个npc的秘密就出面阻挠,甚至谢楚认为,主办方很爱看这种戏码。 一个可怜的失去记忆的‘新生儿’顶着自己施舍给予的皮囊行走在寻找自我的道路上,结果费尽心思寻找到的自我只是一个脑袋空空的npc,主办方估计都乐开花了。 从之前谢楚好几次弄崩副本主办方都岿然不动来看,主办方是个十分有耐心的猎手。 唯一一次出现,是因为谢楚在副本《逃黎》里抛弃了‘谢楚’这个皮套,成为了‘纯白’。 那是谢楚在清醒的时候第一次主动抛弃了主办方给予的道路,转头走上了它不愿意见证的道路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摆脱了主办方的监视,回归本我。 这种失控的感觉几乎逼疯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上帝,所以它才会直接冲到谢楚面前。 那一次主办方说了什么来着? ——【赌命游戏,是我的地盘。】 ——【你再难以驯服,终有一天还是会乖乖听话。】 ——【谢楚,听话点。】 ——【会好受很多。】 谢楚回忆起这一段实在是忍不住冷笑,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如果他现在敢做出一些让主办方抓狂的举动,它会立马让谢楚身边的人成为任人摆布的游戏代码。 第480章 果然,人一旦有了感情与关系网,要承载的山海将会把人活生生压死。 土狗有点紧张地瞄了谢楚一眼,不敢说话。 ……救命啊,它绑定的玩家好像要气得发疯了。 说是气得要发疯了,土狗却觉得形容的还不够准确。 谢楚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可言说的恐怖,他平静的皮囊下是细细抽搐的神经和肉体,他似乎是怒目圆睁的,双眼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了而微微泛红,呼吸也有几秒断触,他的身体数值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全体爆红的状态。 他似乎已经怒火中烧到了一定的程度,却又极力把即将疯狂的自己压制在了这么一具不堪一击的躯体里,将那一阵阵怒火圈禁成人类的模样,再用薄如蝉翼的躯壳罩住…… 土狗不开玩笑,它觉得如果不是还得进行第三轮游戏,谢楚此时应该已经碎掉了。 那种气到极致、灵魂愤怒到自焚甚至妄图烧毁天地山海的气势被谢楚精准把控,调动了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去克制……土狗的计数表告诉它,谢楚在意识到自己被主办方威胁之后,他的表情只是碎裂了0.3秒。 非常完美的类人类实验品,谢楚成功模拟人类并不是说说而已的。 【那个……谢楚,你淡定一点。】土狗试图安慰,但一对上谢楚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后又闭嘴了,【当我没说。】 谢楚垂下眼睛,“还在等什么?” “游戏还不开始吗?” 【滴————第三轮游戏即将开始!】 【今夜游戏为——《真心话大冒险》!】 当当几声,谢楚眼前出现了一块接一块的黑色方块站台,站台与站台之间相隔大概两米多,都是四四方方的,数据严格把控。 一块块平台在这个无尽空间里没有尽头,谢楚顺着这巨长无比如同长城般笔直往前延伸的跳格子站台看去,终于似乎在极远的地方看见了另一个人——小御百户。 站台从黑暗里升上来,谢楚低头看脚下并不能观测到底有多深,只认为如果掉下去死的一定很难看。 【游戏规则:双方领头羊轮流抽牌,点数大的一方视为赢家,赢家即可指定自己连跳几格~最低1格,最高6格~很遗憾,输家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哦!】 【连跳点数后,赢家需要根据脚下站台上的文字进行后续游戏!】 【游戏判定成功后将获取一次扭蛋机会~从娃娃机里拯救多少人,就看两位领头羊能坚持多久咯!】 【两位领头羊可以拿10名玩家合成一张弃权卡,遇见躲不过的大冒险时可以使用哦~~】 【请注意!此轮游戏内允许玩家攻击同类!】 谢楚抬起眼眸,黑蒙蒙的深渊里亮起了一排排灯,为他们的游戏场所照亮的前路,并且响起了急切的背景音乐。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电视直播综艺秀,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有多荒唐。 这里升起来的站台预估有八千多块,每个站台间相隔两米一,对于两个身高腿长的男性来说这个距离其实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他们不是只跳一次的。 这个游戏里的规则告诉了谢楚足够多的信息,他也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的恐怖之处。 虐身,虐心,虐精神。 ……一虐到底,太虐了。 “反过来的真心话大冒险么……” 其实十分容易理解,常规的真心话大冒险规则是谁输了谁进行,但这里的规则直接来了个大反转。 真心话大冒险从惩罚变成了奖品,成了决定娃娃机能抓出多少人的决定性因素。 而且,游戏没有提到结束的方法,却提到了弃权卡的设定。 这个弃权卡很像是遇见了回答不了的问题、完成不了的挑战时自罚的那一杯酒,只是显然,这个所谓的‘拿10名玩家合成’并不是什么好事。 谢楚顿时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的结局,也许会很惨烈。 【滴————请双方进行第一轮抽牌!】 一双木偶机械手臂从虚空中伸出,伴随着七彩的霓虹灯,一副有着绿白配色筹码币花纹的扑克出现在了谢楚眼前。 洗牌、切牌,一副牌在谢楚眼前随着木偶手的操纵如笔走游龙,上下飞舞后又乖巧回到那双木偶手中,流畅摊开,飘在空中如同一把展开的历史古扇。 谢楚抬起手,点中了其中一张。 被谢楚选中的扑克牌被墨绿的机械光线框住,显示这是谢楚的牌。 紧接着,一个红色的机械光线框住了另一张牌,那是小御百户选择的。 木偶手臂将两张牌拿在手心,交叉后立马翻开——! 【红心10:方片9】 【谢楚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谢楚深吸一口气,“6步。” 他和小御百户相差的距离很远,所以前期尽量先拉近距离,等后续没有体力了再一格格跳。 谢楚深吸一口气,开始原地拉筋。 【……不是,我一颗心被你吓得七上八下的!!结果你在这做上广播体操了是吧!】土狗麻了,对谢楚这人的一些举动表示无奈。 其实谢楚的每个举动它都能理解。 …… 也没那么理解。 谢楚简单热了热身,眼睛瞥了一眼坐落在黑暗里的巨大娃娃机,娃娃机上的灯光甚至笼罩着谢楚,不断地增强它的存在感。 谢楚面无表情地起跳了。 这个距离是很好跳的,谢楚一口气往前跳了五格,但在最后一格的时候,他的眼睛余光里,属于何蕉蕉的那只手似乎挣扎了一下。 这一看,就分了心,谢楚整个人挂在站台边缘,仅靠右手扒在边缘。 他猝不及防从空中下坠,把土狗和弹幕都吓了个半死。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啦!!】土狗差点哇的一下哭出来,只知道围绕着谢楚飞来飞去表示它的激动。 谢楚抿紧唇,抬起另一只手把自己撑了上去。 刚爬上第六格的站台,身下的那格站台立马就亮起了一道墨绿的幽幽光芒,几个大字就出现在脚下。 【真心话————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请详述。】 “……ok。”谢楚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沉默了很久,顶着官方直播间的视角吐出一句话来,“我害怕真实的我被禁锢而变得孤独。” 谢楚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轰轰烈烈的人,他想要自己的生活充满掌声彩蛋与自由,如果这些东西消失,谢楚会感到恐慌。 他会成为一个极度孤单的人。 “说完了。”谢楚说不清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是什么心情,只是有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地的实感。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幸福,还有不安。 谢楚想,等这个游戏结束,他要好好的睡上一觉。 【恭喜玩家谢楚诚恳的回答了问题~获得了娃娃机随机抓取的机会!】 主办方的声音一结束,那座巨大的娃娃机自己动了。 一把偌大的机械抓夹从天而落,直直伸进娃娃机里,似乎在思考从哪个地方入手,全程,谢楚保持着可怕的冷静。 轰隆!! 抓夹狠狠一捞,那一具具尸体被像抓袜子一样被抓夹搂住,高高抬起—— 【恭喜华夏方拯救人数:114!】 谢楚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还好。 抓一次的人数挺多的…… 【请进行第二次选牌!】 【黑桃7:红心j】 【小御百户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这道播报声结束后谢楚就听不见后续的话了,原来双方选择的步数不会告诉另一个人,谢楚只能耐心等待。 【大冒险————请留下一根拇指在站台上!】 “……” “???” 谢楚的双眼歘的一下就精神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十根手指,虽然一言不发,但大有‘乖啊这话我们不听’的意思。 小御百户看样子对他自己还挺下得去手的,因为谢楚几乎是只等了三四秒,日本方的人数就更新了。 【恭喜日本方拯救人数:377!】 谢楚眉心一跳,看来大冒险的奖励人数会多很多,也有可能是小御百户的随机数量多,谢楚不得不多思考一点,他要把9999个人全部救回来,其实是有点压力的。 也许,要付出很多才行。 【请进行第三次选牌!】 【梅花k:黑桃3】 【谢楚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谢楚依旧跳了六次,他落在站台上,伸开双手保持了平衡,脚下,大冒险三个字亮起。 【大冒险————请双方领头羊停止呼吸。】 谢楚皱了皱眉,他顿时意识到,这个大冒险是比拼模式。 看他和小御百户谁能豁的出去。 谢楚照做了。 游戏已经这样设置了,他没有不照做的选择。 第481章 谢楚停止了呼吸,但是任务并没有完成,他只能安静地站在站台上,注视着一排排大灯延伸到的极远的尽头,小御百户就站在那里,落尽谢楚眼里真是如同芝麻大小。 【五十四秒、五十五秒……】土狗小声地数着秒,它紧张到有点反胃了,作为系统的它当然知道这个有多伤身体,回归本源的竞争与折磨会把谢楚弄得没有人样的。 谢楚因为停止呼吸而皱起了眉头,脸色也逐渐通红,他抓紧了双手,指甲狠狠扣进肉里,疼痛能够提醒他,别呼吸。 不能呼吸。 他要赢。 【一分二十八秒、一分二十九秒……】 谢楚感觉到自己似乎出现了耳鸣声。 他耳边朦朦胧胧的,甚至能清晰的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彻底压在谢楚的口头。 ……有点想吐。 谢楚咬紧牙关,弯下身体半跪在站台上。 憋死是一种很绝望的死法。 如果是被人捂着口鼻会死得顺畅些,可是谢楚要自己憋着。 他要抵抗的不仅是难受的身体、发懵的大脑、失衡的心脏,还有他时刻想放弃、呼吸的念头。 要不算了…… 他尽力了…… 谢楚的脸上被汗水打湿,一滴滴汗珠从鼻尖落下,谢楚已经感知不到这些了,他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空过。 气息的丢失让他的肺部被极度压缩,谢楚甚至觉得他真的有可能憋死自己。 喉咙开始不自觉地收缩,他的心脏开始剧烈疼痛。 【三分十二秒、三分十三秒……】 土狗突然大叫起来,【谢楚!呼吸!小御百户他呼吸了!他输了!谢楚————】 谢楚————土狗的喊声变成了遥远的回声,谢楚听不真切。 他垂着头,感觉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又是这种失去一切感知的状态,应该是濒临死亡吧。 谢楚窝在站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在憋气时间来到六分十八秒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一个因为失去意识而引发的抽搐,整个人扑腾到了站台边,一个翻身就会直接摔下去—— 【谢楚啊!!】土狗扯着嗓子,终于是把人喊回了神。 谢楚的眼泪都憋了出来,他的脸色涨红得恐怖,此时心肺功能才开始催着谢楚呼吸,他也再三用眼神向土狗确认自己赢了之后才开始大口呼吸。 他趴在站台上,整个人被汗水打湿,如获新生般猛烈咳嗽与呕吐,耳膜爆炸般的疼与胀,身体的缺氧恐怖到谢楚失去了立马爬起来的能力。 好可怕。 这种清醒着一点点杀死自己的感觉,好可怕。 他捂着嘴,眼泪顺着眼角落进手心,他喘着粗气看向娃娃机。 【恭喜谢楚在憋气大赛里以六分三十二秒的成绩获得了胜利!获得了娃娃机随机抓取的机会!】 大夹子再次出场,又捞了一波人。 【恭喜华夏方拯救人数:482!】 用领头羊的骨血,换取分部玩家的存活。 谢楚用力爬了起来,选择了第四轮的牌。 …… 【请进行第四次选牌!】 【方片7:红心9】 【小御百户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真心话————】 …… 【请进行第九次选牌!】 【黑桃q:梅花4】 【谢楚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真心话————】 …… 【请进行第十九次选牌!】 【红桃10:红桃6】 【谢楚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谢楚又跳了六格,整个人累到摔倒在站台上,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黏糊糊的,真难受。 【大冒险————请杀死在场的一个人!】 “……”谢楚的呼吸略微停滞,土狗也卡带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天空,似乎这样就能够和主办方对视上。 【神经病啊,这是要干什么!不是复活任务吗?!怎么还要杀人啊?!】 谢楚趴在站台上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笑了。 他的笑声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意思,听进耳朵里有些无力。 在前面经历了一次次差点杀死自己的精神折磨后,谢楚迎来了了结自己的大冒险。 人类的精神极其容易崩溃,来个两轮就会承受不住崩溃大哭,谢楚的确是这样的,他也是情绪化的,是会累到抬不起手指的。 是不想死的。 谢楚盘腿坐在站台上,远方尽头的小御百户也瘫软着,两个人都在拼命,小御百户是豁出去了。 但是可惜了。 谢楚想着,手心出现了一抹墨绿爆燃的火苗,屠刀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这个游戏,他谢楚也能豁的出去。 “不就是想杀我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谢楚低声喃喃,他其实有点自负了,觉得他和主办方的第一次交易是主办方对他有纵容的心思。 主办方一开始的态度就是温和甚至纵容的,谢楚先入为主认为它是面对弱小事物的向下兼容,但,现在,此刻,谢楚不这么认为了。 当谢楚在那个该死的憋气游戏里一次次抨击自己的精神、当谢楚一次次的起跳、当谢楚一次次的摔倒时,谢楚知道了。 主办方那不是纵容。 那是面对一个未来会成为非常恐怖的存在的人的礼数。 一个只知道虐杀的数字代码,还会礼数。 荒谬。 【玩家,怎么办啊……现在能杀谁啊……】土狗疯狂挠头,感觉脑子都要烧干了。 “还能杀谁。”谢楚现在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站在站台上,小御百户那么远,娃娃机里的人他也接触不到。 杀死一个人,那不就是杀自己吗? 谢楚觉得好笑,“你是对我没招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黑暗虚无的天空,眼眶因为十几轮的游戏被折磨得通红。 “但你吓不到我。”谢楚的眼神从虚无锁定到了那个隐匿在空中的小女孩,逐渐变得嘲弄。 “当我的生命成为轮回,当我的精神成为废墟一样的里程碑,你就再也杀不死我了。” “没人能吓到我。”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害怕的必要。” 他轻声说完,果断举起手中的屠刀,恶狠狠地割开了自己的脖子——狰狞的伤口是谢楚的反抗。 鲜血飙出来,染红了整个站台。 疼。 谢楚其实在某些方面是娇气的,他胃口很刁、讨厌一惊一乍的东西、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遇见好看的银制品会忍不住消费收藏……以及,讨厌疼痛。 不是不能疼痛,是讨厌。 这和他去勇于挑战自我不冲突。 他享受因为潇洒而带来的无归属自由感,也埋怨着大自然总让他受伤。 在朋友与爱人出现之前,他本认为世上没人爱这样古怪又难搞的他。 那只漂亮的、娇气的、却又飞行在天地山野间的蓝闪蝶,翅膀最终还是被飓风狠狠摧毁。 但在距离华夏8000多公里外的墨西哥丛林里,数百万只黑脉金斑蝶会选择越过山川大海前往那里,跟随大部队一起,依偎着聚成惊艳所有人的‘蝴蝶雪松树’。 墨西哥海岸的风那么冷,卷起的飓风甚至能够将客机拽入海底,但那颤颤巍巍追寻自由的蝴蝶却拒不回头。 幽蓝的海洋不是死神的瞳色,是奖励给勇敢者的美景。 它们每一只都是脆弱且平凡的蝴蝶,但挂在一起,就成为了飓风无法动摇的巨人,这些蝴蝶互相攀附着,抵御整场寒冬。 谢楚垂着头,血液扑簌簌地淋在站台上,血液汇聚在一起,倒影里,谢楚身后站满了‘人’。 ‘人’,朝着‘众’走来;蓝闪蝶,朝着墨西哥丛林飞来。 他们虽然失去了身体,成为了虚无不可视的不可言说,但依然和谢楚并肩而立,不知道陪伴了他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心疼着他的痛苦、心疼他每一次摔倒、心疼他为了救人而反复折磨自己、心疼他一次次回答真心话把自己的人生狠狠扒开…… 何蕉蕉就站在谢楚身边,数以万计的灵魂从血液的倒影与现实里的谢楚对视。 在这一瞬间,百万只黑脉金斑蝶托举着那被摧残得飞不起来的蓝闪蝶,将他游离的力气狠狠扯了回来。 那是一场掀翻了唯物主义的无声对话。 何蕉蕉动了动嘴唇,她在说话。 “楚哥,别害怕。” ---------------------------------------- 第276章 无人精神病院(十五) 在地广天博的满天星辰里,那漂亮的纯白黑洞温柔地注视着宇宙法则的形成。 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它已经开始欣喜。 这寂寥的黑暗里,终于亮起了不同的光芒。 ——chu. 第482章 古老的低吟浅唱从宇宙深处延伸出来,越过难以翻越的光年沟壑,传达进了纯白黑洞的内壁。 它的名字,并不能代表什么,非要说的话,应该就是初始的意思吧。 它成为了一个极其庞大却没有攻击性的黑洞,它的浑身上下都是滋养宇宙的养分,飘荡在璀璨的星河带里,目睹自己的一部分碰撞、分散,再变成一颗颗各有特色的星球。 它已经孤独了很久,给自己找点事做,也许无伤大雅。 它第一次,顺应自己心情地降临了。 那个身材纤细的小女孩拉着它,奔往了一片白茫茫的白玫瑰田,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飞起,那漫天的玫瑰美得盛大又有生命力,它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美丽。 【您能留在这里吗?】小女孩问。 它摇头,也许是不能的,它有自己的使命,它还需要哺育整片星辰。 【可是您走了,我会孤单的。】小女孩似乎很难过,【如果您留下来,我会为你打造一片属于您的世界。】 【飘荡在宇宙里太冷了,太黑了,这里,我会给您成片成片的白玫瑰,也会给您香甜可口的食物。】 【您很孤独吧?】 小女孩咧嘴笑了。 【我会亲亲您的额头,告诉您……】 “别害怕。” 女孩的童音自动转换成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安慰语气,轻轻砸在心口上。 一个吻随之轻轻落下,谢楚猛地睁眼,和眼前迅速消失的黑火短暂对视一眼后,耳边的游戏音效声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恭喜谢楚完成了大冒险!获得了娃娃机随机抓取的机会!】 架子落下,扑簌簌抓了一大把尸体上去。 【恭喜华夏方拯救人数:1812!】 谢楚翻身在站台上激烈咳嗽起来,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才好,他还记着血液流空了的感觉、窒息的感觉、划开喉咙的感觉。 那种生死活由自己做主但却无法彻底掌控的感觉很坏,他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眼神锐利地盯着自己身下的站台,原本血淋淋的站台此刻焕然一新,而他脖子上的伤口也彻底消失了。 一切都像是幻觉一样,可谢楚知道,那团黑火,一定不是幻觉。 白偃来找他了,轻飘飘的落下一个吻,将他游离在外的灵魂直接扯回来。 他知道谢楚还有正事要做。 谢楚狠狠揉了揉眼睛,左手握成拳站了起来。 【请进行第八十九次选牌!】 【红桃7:方片10】 【小御百户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 【请进行第一百七十六次选牌!】 【梅花a:红桃2】 【小御百户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 【请进行第七百三十六次选牌!】 【红桃j:红桃3】 【谢楚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 【请进行第一千八十九次选牌!】 【黑桃7:方片3】 【谢楚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 【恭喜华夏方拯救人数:8881!】 【恭喜日本方拯救人数:5008!】 谢楚力竭了,气喘吁吁地跪倒在站台上,膝盖处传来磕碰的痛感,但他没力气去管。 他的腿已经酸软到抬不起来了,体力消耗的很严重,汗水将他浸透,整个人已经七个小时没有进食进水,有脱水晕厥的征兆。 而对面的小御百户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御百户失去了右手小拇指,血液落了一路,也是累到瘫软在了站台上。 他们此刻的距离,已经能够看见对方模糊的脸了。 谢楚目测,两人之间还有七百多块站台,这代表着,游戏有希望迎来结束。 【请进行第两千零一次选牌!】 主办方的声音依旧激动高昂,果然系统程序就是不知道累字怎么写,那副牌出现在了谢楚眼前,诱使谢楚伸手去接触。 【黑桃a:红桃a】 【双方平局!】 平局?? 这是他们玩了这个游戏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平局,两人都有些惊讶,却也立马警惕起来。 平局,肯定不是什么好心的让他们再抽一次。 果然,大批量的七彩彩带从空中如同奖励一样炸开,配合着俏皮的音效,主办方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平局时间到!!为了放松一下玩家们紧张的心情,请来玩一个十秒小游戏吧!】 一刹那,两人脚下同时亮起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圆圈,谢楚看见的一瞬间立马心口一紧,抬头看去,一个巨大的激光设置当头出现——【十!】 土狗忍不住骂人,【卧槽,傻逼吧!】 “咻————” 一道比路灯柱子还粗的激光刹那发射出来,谢楚只能紧急后退退出站台上的那个圆圈范围,那激光携带的高温扑面袭来,谢楚眼看着自己刚刚站的地方被激光切割掉了一个圆形。 本就不算大的站台更是雪上加霜。 “……打地鼠呢?” 【九!】 谢楚脚下再次亮起一个圆圈,他思索了一秒,朝着站台边缘跨步跳去,整个人尽量靠近站台边缘。 激光落下就会切割掉一定面积的站台,而站台又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正方形加上中心一根极长钢管的简易结构,谢楚只能尽量保留中心的面积,引导激光去切割周围的地方。 如果中心被切割了,钢管也会断掉,这个站台会立刻坠落。 【八!】 谢楚往前走去,又停在了一个边缘地。 他想让激光去切割边角料,自己就得站的足够极限才行。 【七!】 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是被切割掉的站台残骸坠落黑暗的声音,这么久了,才响起来。 空气具有传导性,声音则是大概两分钟后才响起来。 谢楚冷汗冒了一后背,这要是掉下去……除非他是一只鸟,不然摔死真是毋庸置疑。 【六!】 又是一道激光,小御百户那边传来了一声惨叫。 谢楚抬头看去,发现小御百户因为前期的慌乱导致他的站台像是被老鼠啃了的奶酪,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洞,已经有点无从下脚。 而惨叫就是因为他差点一脚踩空从一个圆洞掉下去,整个人挂在了空中飘荡。 但小御百户双手紧紧抓住了边缘,因为过度劳累导致双手颤抖,可他憋了一口气,怒吼一声还是快速的把自己扯了上去。 【五!】 【四!】 【三!】 【二!】 【一!】 【小游戏结束——!】 主办方带头鼓掌,【恭喜两位领头羊!各获得一次娃娃机的随机抓取机会!】 【恭喜华夏方拯救人数:9012!】 【恭喜日本方拯救人数:5258!】 谢楚发现了,抓取人数的多少和他们获胜的过程有关系。 比如第一轮,谢楚只是回答了一个关于自己隐私的真心话,不痛不痒的,所以只抓取了一百来个人。 但小御百户的第一轮就撞上了大冒险,并且留下了自己的一根拇指。 因为身体受到了伤害,代表的份量也重,所以小御百户第一轮抓取的人数高达三百多个。 而刚刚,谢楚抓取了六百多个人,因为谢楚的成绩漂亮。 如果把两个领头羊的站台作为一张试卷来看,小御百户就是字迹潦草的那一张,而谢楚的试卷是整洁的,激光全被他引导到了边缘切割,中心还有很大一块地方可以提供站立。 想要救更多的人,领头羊就要付出代价。 【请进行第两千零二次选牌!】 【黑桃k:红桃9】 【谢楚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谢楚狠狠地喘了一口气,朝着前面再次起跳! 他的腰腹充满力量,肌肉薄薄覆盖,翱翔的人停在空中时也是朝气蓬勃的。 他连续起跳,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小御百户一把将西装外套脱掉,看着谢楚,只觉得这个人难缠的要死。 竟然能和他对抗这么久,甚至谢楚比小御百户体型略小一圈,也能撑到现在,还能连跳站台。 太鬼了。 小御百户盯着谢楚站起来的身影,有点心里没底。 这是小御百户第一次信念动摇,他真的能在第三轮游戏里赢过谢楚吗? 赌命游戏对他们的照拂只停留在没有实行三局两胜的机制,不然华夏在第二局获胜的时候这个副本就该结束了。 好难搞。 【请进行第两千零八十二次选牌!】 【黑桃4:红桃6】 【小御百户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真心话————】 …… 【请进行第两千零九十次选牌!】 【黑桃10:方片k】 第483章 【小御百户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大冒险————】 …… 【请进行第两千零九十八次选牌!】 【方片q:梅花9】 【谢楚胜出!请选择你要的步数!】 【真心话————】 …… 终于。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六块站台的距离了。 谢楚一屁股坐在站台上,仰着头喘气,他简直是要累死在这个游戏里了。 两千零九十八次起跳,两千零九十八次真心话大冒险。 体力再牛的神仙也得在这个游戏里累断腿。 谢楚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酸胀得站不起来,小御百户也瘫在站台上,沉默地看着谢楚。 怎么办? 他已经有点站不起来了。 小御百户到现在才发现了自己和谢楚的差距在哪里。 人一旦受到身体的虐待,身体会自动触发肌肉保护措施,小御百户的身体预防他直接累死过去而开始变得迟缓,但谢楚没有。 刚刚那次起跳让小御百户意识到了这一点。 谢楚的身体……似乎在有意配合他的野心。 越来越轻盈,越来越有力,所谓的二次呼吸也不过如此。 那双原本用来魅惑别人的狐狸眼里燃烧着一把火,此时,那把火恨不得烧尽一切。 谢楚只是在站台上歇了两秒,立马又站了起来,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他一把将头发往后一撸,露出充满生命力的面孔,修长但汗津津的脖颈、胸膛、手臂。 身形似鹤,铿锵有力。 这样的人,是不会被轻易折磨妥协的。 谢楚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小御百户露出一个笑容来。 “最后一次了……” 他说着,手臂往空中一挥———— 【噩梦级道具·屠刀已召唤!】 凶残且巨大的墨绿火焰腾的一下从谢楚手心爆裂开来,呼啦啦呼啸着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恶魔脸,最后,一把餐刀横空出世。 谢楚两根手指夹着刀柄,慢悠悠地像在转笔一样旋转着,铛的一声握在手心。 餐刀上又多了两颗绿宝石,璀璨,多彩,高贵的银制刀身削铁如泥,银制小蛇从刀柄爬至刀尖。 谢楚坏笑着,像个反派,他举起屠刀用刀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看我们谁先摘下谁的头颅。” 小御百户咽了咽口水,“……你不一定能抽到比我大的牌。” 牌在主办方手里,在绝对的掌权者手里,作为玩家的他们无法出千。 谢楚哦了一声,一副牌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中了一张牌。 小御百户也做出了选择。 尘埃落定。 小御百户站起来,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土狗紧张的有点想吐,【怎么办……如果不是你赢怎么办……主办方真是的,整些阴间游戏,这是要害死谁嘛……】 谢楚睨了它一眼,勾唇笑了。 土狗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它自己已经站到了谢楚的这边,从一开始的维护主办方到主动辱骂主办方,它的选择已经足够明显了。 谢楚耸耸肩,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宣判。 【第两千零九十九次选牌!】 【小御百户牌底——黑桃k!】 小御百户倏然勾唇笑了。 他的牌面已经足够大了。 【谢楚牌底————】 主办方的声音卡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做出了通报。 【————king!!】 【国王牌king:黑桃k】 【checkmate!谢楚将军!】 【bravo!!】 砰砰砰十几声,金色的彩带从空中漫天落下,宛若一场盛大的演唱会终章,不知道从哪儿响起的人潮鼓掌声,将整场游戏的节奏推至高潮————! “不可能!!” 小御百户脸色歘的一声就白了。 怎么可能是国王牌?! 怎么可能?! 可是事实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张国王牌翻开飘动,最终停留在了谢楚的身后如同游戏里的特效一般光速放大,沉重地砸在了站台上,而牌面里的国王,轰隆轰隆从牌面里探出上半身。 那张威严的石像脸上,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锁定了小御百户,它似乎愤怒不已,拿着手里的黑桃手杖,对着小御百户怒吼一声,“砍下他的头————!” 整个空间里,国王的身体宛若法天象地,巨大的身躯带来了绝对无法反抗的压迫感,成为了小御百户失去行动能力的主要原因。 巨大。 不可言说。 那声怒吼将他狠狠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楚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然后,高高起跳———— 他还有力气。 他竟然还有力气起跳!!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小御百户崩溃地怒吼起来,想要往后面的站台逃跑,却根本动弹不了。 漫天的金色彩带落在了小御百户身上,耳边都是欢呼的声音、鼓掌的声音,像是在欢送他的死亡。 谢楚跳到了小御百户面前。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擦流到下巴的汗,盯着小御百户看,“蠢货,你没眼睛看吗?” 那副牌的背纹每张牌都有细微的不同,主办方把作弊的方法已经放到了两个人的眼前,只需要花一点时间……去记住就可以了。 谢楚全程都在静静地记录,他每次跳站台都是六格,他需要拉近距离,但又要保证自己最后一把能够获胜。 谢楚放弃了记全牌的想法,而是尽可能的排除。 排除不是国王牌的花纹。 当其余所有的牌都出现过了,那么唯一一张没被选择的,就是国王牌。 谢楚要杀小御百户,还要杀得极致,杀得漂亮。 “一张国王牌,为你送行。” 谢楚轻飘飘的话语砸进小御百户的心口,那把漂亮的屠刀高高扬起———— 黑暗里、掌声与欢呼里,一颗头颅从站台上滚落,迅速掉入了深渊。 谢楚喘着气站起身,脸上是小御百户溅上的血液,他抬脚把剩下的尸体踹下站台,才慢悠悠地开口,复述主办方曾经播报过的规则。 “此轮游戏内允许玩家攻击同类,并且,输家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 【恭喜领头羊谢楚终结领头羊小御百户——!】 【游戏场已结束!赢家胜出!庄家退场————】 【恭喜华夏方拯救人数:9999!】 “楚哥!!” “楚哥——————” 谢楚恍惚地抬起头,在距离谢楚几百米高的平台上,许多人极力探出身体在喊他,何蕉蕉眼眶通红,身边的李明明也哭得难看,两人对谢楚激动挥手。 “我们赢了!!” “楚哥牛逼啊啊啊————” “楚哥!!太棒了!!” 烟火从黑暗里升起,巨大又缤纷的烟花炸开,照亮了整个虚无的空间。 副本在为谢楚喝彩。 谢楚呼出一口气,毫无预兆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如同断电了一样倒在了站台上。 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他太累了。 【感觉怎么样?】 冰冷的手指按在皮肤上,谢楚恍惚地睁开眼睛,和主办方对上视线。 “……”吓你爸一跳。 谢楚面无表情地盯着它,没说话。 主办方却笑笑,【现在试着眨眨眼。】 谢楚没动,但主办方自顾自地说,【很好,看起来各方面都同频了,适应的不错,但要小心点,皮肤和人类的材质组成差不多,磕磕碰碰会疼,也会流血受伤。】 它说着,转过头来,【所以你尽可能的爱护自己一点。】 谢楚没说话,可是看见自己动了起来,似乎是站起来了,转过身,谢楚才看见自己刚刚是躺在一片白玫瑰花田里,天空是白的,地面也是白的,宛若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极点空间。 主办方背对着谢楚,【我会把你传输进游戏里,你会立刻与它碰上。】 【但它的听力很好,也许,你需要一些外力帮助。】 谢楚皱眉,此时他基本确认自己这是在做梦,或者是某些记忆闪回,反正不是什么现在进行时就对了。 他眼看着主办方把一面镜子递过来,而自己也接了过去。 镜子里,谢楚和一双绿瞳对上视线,吓得心口一紧,主办方立马开口说,【哦,眼睛有点突兀,可是怎么办?好像隐藏不了。】 主办方思索一阵,【不如,你把眼睛去掉?】 谢楚看着自己抬起了手,像是在取义眼一般轻轻松松地将一颗眼球扯了出来,递到了主办方的手心。 【什么?要留下一只吗?】主办方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如果被那人发现了怎么办?】 【什么?失忆吗?】 第484章 【嗯……这样也不错。】主办方说,【只要你足够空白,它能听见你的心声又怎样?也正好你这个身体的剧情里有相关的疾病,可以用那个脑瘤打掩护。】 主办方说着抬起手,朝着谢楚的视线覆来,【不会疼的,放轻松就好。】 “咳咳咳咳————!” 谢楚猛地挣扎起来,如同从虚无的梦境里爬上岸了一般倏然睁开眼睛,和一盏大灯正面对上! 刺眼的医疗探照灯将谢楚眼泪都逼了出来,他想抬手遮住脸,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束缚带紧紧束缚住。 而手术台边,站着几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 其中一人转过身,手里拿着锤子和细长的螺旋长钉。 是阅晏。 他的脸上戴着口罩与护目镜,头发被医疗帽反扣住,一双眼睛里都是漠然。 他又没死。 谢楚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了阅晏的不同。 相对白偃其他碎片来说,阅晏的能力已经足够强了,在一个以现实为基础的噩梦级副本里,他是唯一一个不死且有催眠能力的人,他说的每句话都会被其他npc信服,绝对不是一个碎片能够做到的事情。 谢楚想起了雾山高中里遇到的小非牛顿液体,那个碎片碎到极致了,没有任何能力,连话都说不了。 眼前的阅晏,已经成长到了谢楚连杀两次都无法消灭的地步了。 谢楚红着眼睛,用力挣扎着,但束缚带把他狠狠捆绑着,根本就起不来。 阅晏的眼神有些无奈,“病患,你需要冷静。” “我们为你进行了无数次治疗,但显然,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作用,我们不得不启用最终方案。” 阅晏说着,弯下腰仔细观察着谢楚的脸,眼睛微微弯了弯,口罩下的脸一定是笑着的。 “只要做了这个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土狗尖叫着打断了阅晏的话,【玩家!他们要给你做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快撒丫子跑啊!】 谢楚有点无语地想翻白眼。 ……这话说的轻巧,他也想撒丫子跑啊! 这不被捆成粽子了吗?! ---------------------------------------- 第277章 无人精神病院(十六) “楚哥呢?!!” 无数道推门的声音响起,大批的玩家穿着病患服,甚至都没来得及穿鞋,他们满头大汗,在医院里开启了地毯式找人的举动。 李明明一把推开一个接一个的诊疗室大门,里面却都空无一人。 “不在这……” 【华夏分部剩余人数:9999】 【日本分部剩余人数:2429】 何蕉蕉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不对。 他们才不管日本分部的玩家人数为什么锐减,他们只关心为什么谢楚没有出现。 谢楚的单人病房里干净的像是被鬼搜查过一样,就连医生护士都在这个夜晚里消失了,他们想找人询问都无从下手。 整个医院变得空旷与死寂,只留下一群脚步慌张的玩家们反复奔跑在无尽的长廊上。 胜利属于整个华夏分部,他们需要和自己的领头羊分享才对。 “感觉有点不安……”黄蝉默默地停下了脚步,“我感觉,这个副本要结束了。”墨犬瞪大了眼睛,“结束??” 黄蝉身边的黛莉也点点头,“这个副本是为了玩家对抗赛服务的,但现在玩家对抗赛已经结束了,那副本也该进入结束剧情了。” 黛莉表情严肃,有些担忧,“可是为什么谢楚失踪了……人数也从一万变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 何蕉蕉红着眼睛回头,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行……不能结束,楚哥还没找到呢……” 李明明拨开人群走到何蕉蕉身边,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但他自己也担心得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抿紧嘴唇表示沉默。 副本结束,所有人都得登出副本,谢楚怎么办? 又要让他一个人面对吗? 似乎是为了证实大家的想法,众人耳边响起了主办方的播报声。 众人心下一沉。 【滴————今天是2025年8月15日,日本分部玩家宣告无条件投降!!】 【重复,2025年8月15日,日本分部玩家宣告无条件投降————!】 【赌命游戏在此恭喜华夏分部9999名玩家赢得胜利!】 【全球端口管理员由衷感叹华夏分部的坚韧不拔,华夏地区目前排名:top1!】 【赤子之心,能撼天地!】 【《玩家对抗赛·冠军》纪念徽章头标已发放!已为各位玩家的直播间自动佩戴!】 【恭喜玩家黄蝉、黛莉、阿弥洛司、休赛尔……等9999名玩家通关副本《无人精神病院》·赛场版!】 【日本分部剩余玩家现已登出副本,请华夏分部剩余玩家在通关卷轴上签名登出副本~~】 结束了。 和玩家们预测的差不多,这个《无人精神病院》并不是真正的完整的《无人精神病院》,只是为了玩家对抗赛而特供场地背景的赛场版,剧情不完整,也没有必要走完全部剧情,对抗赛一结束,副本就会结束。 但好奇怪,一切结束了,大家却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反而集体沉默,表情古怪。 日本方投降了,竟然投降了。 作为比赛的参与者,他们当然知道每轮比赛里他们付出了什么。 被反复折磨的精神压不垮他们,可现在,他们的领头羊失踪了。 一封封通关卷轴在玩家们眼前摊开,泛着诱人的金色光芒,如同生存下去的希望。 何蕉蕉盯着眼前飘荡的卷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兀的,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一股火。 什么卷轴啊,什么通关啊,什么恭喜啊。 人都不齐,恭喜个毛线啊?! 她突然伸手一把将眼前的卷轴撕了个粉碎! 何蕉蕉向前迈了一步,语气不好,“谢楚在哪里!!” 主办方的投影一顿,没给出回应。 何蕉蕉却是心口跌宕起伏,脑中不断回闪《逃黎》里谢楚腹部一个大血窟窿倒在地上的画面,她怕的很,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呢?! “主办方!回答我!谢楚在哪里!!” 何蕉蕉怒吼着,她的行为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玩家……质问主办方? 他们作为玩家,一向是害怕主办方与副本的,往日里通关副本时,他们根本就不敢在副本里待多久,看见卷轴就立马签名走人,不管主办方给多少筹码、奖励什么,他们都只有被动接受的份。 但现在,何蕉蕉把主办方递到眼前的卷轴撕碎了,她打破了玩家的固有程序,破开枷锁,站在人类的前线,诘问主办方,她的朋友在哪里。 胆子大。 黄蝉盯着何蕉蕉的背影看了好久,恍惚了好久。 她以前其实也是个敢和主办方呛嘴的,但如今也许是年龄上来了,心态平稳了很多,就再也没有多激进多少了。 黄蝉叹气,把通关卷轴拿在手里,缓缓撕成了好几瓣,率先表达了作为神明的立场,“把领头羊还给我们。” 李明明和墨犬也撕碎了通关卷轴,“对!把人还给我们!把楚哥还给我们!” “把领头羊还回来……” 人群里有人低声这样说着,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激动。 “把领头羊还回来!!” “把人还回来!!” “我们赢了,马上把人还回来!” “你凭什么把人带走!他和我们是一起的!” “赶紧还回来!!” 主办方始终没有回应,但官方直播间里已经开始有大批量的玩家开始刷屏。 —— 【草草草草草草!!狗东西把小狐狸还回来啊!!】 【作为官方怎么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作弊?!明明我们赢了!凭什么莫名其妙的把谢楚扣下?!】 【你这就是针对吧!!针对谢楚他赢了对不对!】 【把人还给我们!】 【我们是被你殖民着,但我们只要一天没妥协,你就没有资格霸占我们的人权!】 【快点把人还给我们!】 【把人交出来!】 —— 随着反抗的浪潮逐渐增大,主办方终于出面说话了。 它的巨大虚影压在众人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弱小的人类。 【主办方做事,不需要向玩家交代。】 【谢楚的消失是他该付出的代价,他就该留在副本里。】 “理由呢?”墨犬突然出声,“玩家被留在副本里太久会被同化为npc,你不止一次想这样做了,经过我的分析,谢楚是全面屏蔽演绎副本的,可你依然作弊,让他进了两次扮演副本。” 扮演副本,作为感染玩家风险概率最高的副本,大批量玩家都是尽量屏蔽避让,毕竟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同化。 第485章 有些人开了屏蔽之后可能穷极一生也不会进一个扮演副本,可谢楚在开了屏蔽的情况下还是进入了《逃离6.4英寸》。 主办方的心思昭然若揭。 “规则是你定的,我没意见。”墨犬头脑清醒,“可是你定了规则,又要自己打破,现在还说什么不用和我们交代……” 墨犬冷笑一声,“你真把我们当成了你饲养的家畜了?” 人,是需要人权的。 需要反抗的声音,需要站起来的骨气。 低头闷声不语的,那是被拴起来的家畜。 人群随着墨犬的话音落而逐渐躁动,主办方冷下脸来,直视墨犬。 刚想说话,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在他们所在的楼层对面响起! “嘭————!!” 好大的一声巨响,爆炸波及甚至蔓延到他们这里,爆炸引起的气流波动直接将他们面前的玻璃窗都全部震碎!! “我去…………” 所有人都有点慌张地透过走廊上的烂玻璃往外看去,大朵大朵的黑色蘑菇云从对面楼的窗户涌出,飘在空中将黑夜染得更黑。 “什么情况……有人炸副本??”李明明傻眼了,回头看了看他们这一群人,“有人去炸副本了吗?牛逼啊!” “没啊,我们9999个人都在这里……” 大家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9999个人都在这栋楼里挤着,那……谁在对面那栋楼里? 何蕉蕉最先反应过来,“是楚哥……是楚哥!!!” 对面楼里的,是被藏起来的谢楚。 主办方皱起眉,想要开口阻止,但何蕉蕉才不管那么多,她径直穿过了主办方的巨大虚影,丝毫不惧它会对她做什么。 少女的发尾飘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紧接着,李明明也骂骂咧咧的拽着观音雪和墨犬跟在她身后跑开了。 黄蝉默默地看着几个年轻人坚定的步伐,不知道为什么勾了勾嘴角。 黛莉也笑着挽住了黄蝉的臂弯,“新一代人类接班人呐~” 他们的资历足够老了,精神早已形成了固有的安静模式,赌游的确需要一些吵闹的声音了。 “走————!”白面生突然抬起手把卷轴撕了个稀巴烂,扬言情绪高昂,“去接我们的领头羊回家咯——————” 人群乌泱泱地穿过主办方,只留下了一地被撕碎的通关卷轴。 这是他们进入赌命游戏这么久,再一次进入叛逆期。 夏日大雨滂沱。 蝉鸣,蓝调,与人类群星闪耀时。 …… 一张黑胶唱片被人放在唱片机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歌剧的弦乐立马流淌出来,响彻整条幽蓝的走廊。 ——“memory, turn your face to the moonlight” (记忆,把你的脸转向月光) ——“let your memory lead you” (让记忆带领你) ——“open up, enter in” (打开,进入那里) ——“if you find there the meaning of what happiness is—— (如果你在那里找到了幸福的意义) ——“then a new life, will begin” (那么,一个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陈院长缩在办公室的小房间里,害怕地闭上了眼。 歌剧的声音掩盖了远方的爆炸声,但那爆炸引起的震动依然传递到了陈院长的脚下。 有人吹着口哨,缓缓将办公室的大门把手拧在一起,铁制的把手被人破坏,很难轻易打开。 那人像是在散步一样,跟随歌剧的鼓点轻轻迈步,缓慢地排查着所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歌剧有高潮,有低谷,有情感传递起承转合,优美的声线高昂,像是一双引导人们情绪的大手,在上下起伏指挥调度。 ——“jellicle songs for jellicle cats.” (杰里柯猫之歌) ——“jellicle songs for jellicle cats.” (杰里柯猫之歌) ——“we can dive through the air like a flying trapeze.” (我们可以像空中飞人一样在空中穿梭) ——“we can turn double somersaults, bounce on a tire.” (我们可以在轮胎上弹起做双滚翻) 唰的一声,陈院长不远处的窗帘被人狠狠拉开,但显然那里没藏人。 脚步声朝着陈院长所在的小房间走来,随后,门被人拉开了。 陈院长吓得把眼睛都闭了起来,他躲在一堆杂物里,没开灯的情况下其实不好找到。 果然,门虽然被打开来,但没有后续的声音了,陈院长紧张地闭着眼睛,细细聆听着。 终于,门被关上了,他活过来了。 陈院长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寂静的小房间里霉味有点重,他也不能嫌弃。 这个小房间是他活下来的依靠了。 “听说你要把我安乐死。” 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猛然在黑暗里乍现,伴随着歌剧的高潮陡然响起,把陈院长吓得往外一扑!! “啊啊啊啊啊!!!” 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陈院长惊恐的神色,以及谢楚那张冷漠锐利且伤痕累累的脸。 从手术室跑出来的确让谢楚吃了不少苦头,但对谢楚来说,并不难。 无人精神病院是以现实为基础的,就代表着起码没有什么鬼怪来针对谢楚。 他能够在一群人类里脱身,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手段。 他把手术室炸了。 陶瓷头的出现方便了谢楚的一切行动,各种各样的气体罐被一股脑打开,随后,束缚着谢楚的束缚带被屠刀狠狠割开! 阅晏的那双眼睛的确吸引人,也往往是催眠的关键。 但对谢楚来说,他见过一双更漂亮、更完美的雾蓝色眼睛。 赝品,还是不太够看。 手术室彻底爆炸,但谢楚却不认为阅晏就这样死了,他也许过不了多久又会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又会拿着各种仪器准备往谢楚身上招呼。 讨厌。 既然杀不死阅晏,谢楚又不是傻子。 他换个能杀死的杀呗。 整座无人精神病院里有一个明面上的掌权者。 陈院长。 他的存在可以操纵院长职称以下的所有人 包括阅晏,包括白偃。 白偃的npc身份在副本里其实没什么重要剧情,只是一个负责唱黑脸的医生而已,所以到了最后,已经和大部分的医生护士一起消失了。 但谢楚脾气大,他讨厌这个试图委屈白偃的副本,也讨厌这个曾经命令打压白偃的陈院长。 屠刀落下。 头颅滚落。 谢楚感觉自己的兴奋值来到了最高峰。 整场歌剧再次推至高潮。 【滴————检测到主脑npc死亡————】 【滋滋————主办方已降临!!】 主办方一双巨大的木偶手恶狠狠的抓住了谢楚,将他像把玩洋娃娃一般捏在手心。 巨大化的主办方表情有点阴沉,【你不听话。】 它说着,拽着谢楚一个转身,湿咸的海风迎面吹来。 他们从幽暗的办公室转眼间来到了宽广的海边。 黑色的沙滩与花白的浪花形成鲜明对比,海鸟高高飞起,穿过云层,一望无际的海面那么远,似乎容纳了世间的一切不公。 【谢楚。】主办方似乎笑了一声,【我早该明白,你不会成为我希望的那样,也不会留在赌命游戏里。】 【可是怎么办?】主办方歪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谢楚看,恶狠狠的模样恨不得把谢楚直接吃掉,【你对我来说很有用。】 【还好,还好你现在是谢楚,不然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主办方说着,高高飞起,海水托起两人高悬空中,主办方的大小逐渐回归正常,它的脑后是天光乍现的天空,乌云渐渐淹没。 很美的自然天空,谢楚眼前恍神,他在观赏着天空中飞翔的海鸟。 谢楚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大力掐住了。 【你要自由。】 【你要成为无拘无束的海鸟与蝴蝶。】 【你要离开秩序的管控。】 【但是不可能。】 主办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阴毒,【听见了吗,不可能。】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神明是注定陨落的,这样,生灵才有足够的养分生长。】 【你是我的工具,你是我重要的养分。】 【所以你不能被找到。】 【我也不允许你拥有片刻自由。】 主办方的双手骤然松开了。 谢楚只感觉自己耳边突然寂静下来。 他感受到自己在下降,从空中坠落,然后,砸进沉默的大海。 “楚哥!!” 浓浓的烟雾呛死个人,何蕉蕉捂着口鼻,艰难地往烟雾里跑,却被李明明一把拽住,“你傻了啊?!楚哥怎么可能在里面?!” 第486章 “可是…………” 墨犬算是冷静的,“楚哥不会让自己被炸死,倒不如说这场爆炸就是他做的,一个合格的引爆手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对啊,楚哥肯定在别的地方。” 【滴——强制遣离三十分钟倒计时!】 “什么?!” 黄蝉皱起眉,“主办方疯了吧,它不要什么所谓的规则了吗?” “它已经没办法了。”阿弥洛司推了推眼镜,看向窗外的大海,“它在害怕,害怕我们找到谢楚,它也许知道,这是它最后一次能够以主办方的身份禁锢谢楚了。” 他们一旦寻找到谢楚,就证明谢楚和主办方将会成为明牌的对家,以后的牌桌上,坐在谢楚牌桌对面的不再是恐怖的副本boss,而是主办方。 “它害怕谢楚。”阿弥洛司有点新奇地挑眉,“有点意思……” 阿弥洛司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所有人说,“每个副本的强制遣散时间都是三十分钟,这是副本的共通性,主办方也没办法破坏的源代码。” “而谢楚,也许被藏起来了。” “它没办法在不通知同一队伍的我们的情况下悄悄带走谢楚,所以谢楚肯定还在副本内。” 阿弥洛司说着,歪歪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当一次救世主。” “救一救谢楚的世界。” 众人高声认同,何蕉蕉则是闭了闭眼,握紧了双手。 “楚哥……楚哥你在哪里……” “你告诉告诉我……” 一阵海风席卷着花香,从遥远的海岸吹动了少女的发尾。 发丝轻轻吹起,缓缓落下。 何蕉蕉一愣,转头趴在了窗台边上,眼睛盯着精神病院外的海岸线。 “海……”何蕉蕉嘴唇嗫嚅着,“大海……” 她突然疯了一般把因为爆炸而碎掉的玻璃窗推开,一个用力翻了上去,没有任何技术可言的从二楼摔了下去。 “卧槽!!”李明明傻眼了,“蕉蕉!!你干嘛?” 何蕉蕉摔在了草坪上,但她丝毫不耽误,爬起来就往精神病院大门跑。 穿过几栋病房楼,何蕉蕉终于看见了精神病院的大门。 但大门是层层叠叠的大铁门,她根本就打不开,加上现在所有的医生护士npc都已经退场,安保室的门已经被主办方锁死了。 何蕉蕉眼眶微红,用力地捶着大门,不死心地召唤出杀鱼刀,用力去砍。 可破茧只是一把白金级的刀,她眼前的是噩梦级的门。 “呜呜呜……”何蕉蕉无力地抹了一把眼睛,还没来得及伤心多久,一道喊声传来。 “蕉蕉!蹲下!!” 何蕉蕉来不及想什么,只是按照指令直接蹲下,只听见轰隆一声,一道白光猛地拦腰斩来,大铁门被直接削成两半——! 【神明的恩赐·天使的吟唱已启用!】 何蕉蕉傻眼了,回头看去,站在她身后的男生微微笑,何蕉蕉对他有点印象,那个眼睛看不见话也很少的神明,曾经还和何蕉蕉他们一起对抗过谢楚白偃的残影。 好像叫,天竺。 “站起来。”天竺拄着盲杖,却精准地抓住了何蕉蕉的手腕,把人扶了起来,男生说话慢吞吞的,但温柔有力,“去找你的朋友吧。” “有困难的时候,可以多用用神明。” 天竺说着笑了,“免费,不收筹码。” 何蕉蕉忍不住了,嘴巴一撇,泪珠落下。 她仓促地道谢,转身跨出精神病院的大门,奔赴那漆黑的海岸线。 天竺感受到身边跑过了好几道身影,他无意识地抬起头,感受着海风迎面吹来。 凉凉的。 赌命游戏是一场没有止境的演出秀,作为被迫进场的演员,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力二字。 把自己的一生演绎出来,不断地向前奔跑、拯救、失去希望、再次爬起来、再次奔向前方。 很累。 很无趣。 很可怕。 “总之……”天竺的声音淡淡的。 希望,演出顺利。 ---------------------------------------- 第278章 无人精神病院(完) 三十分钟倒计时。 密密麻麻的玩家从精神病院里细细搜索,却根本就找不到谢楚的踪迹,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如果不是大家没有失忆,甚至都会怀疑谢楚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 “谢楚————” “谢————楚——” 海风打湿了众人的面庞,他们恨不得把整座医院翻过来找。 白面生喘了口气,扯着嗓子喊,“根本就没有人啊,我们找遍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副本也开始解体了,除了医院,就没有其余的地图能藏人了。” “主办方到底把人藏哪儿了……” 李明明站在人群里,盯着脚下的黑色沙滩,嗫嚅着嘴唇,“……谁说没有别的地方的,这片海和沙滩不也没消失吗?” “……”墨犬抿唇,“那总不能,楚哥在海底吧?” “即使真的在海底,我们也没办法在三十分钟内找到他啊。” “这真是大海捞针……” 时间根本就不等人,一分一秒地过去,导致大家都开始焦躁起来。 十分钟倒计时。 “怎么办啊……谢楚不会彻底留在这个副本里吧……” “嘘,别说了,最后十分钟了,那几个小孩儿估计不好过……” 脚步声响起。 黛莉身上裹了件大衣,慢慢走到了孤身一人站着的何蕉蕉身边,“蕉蕉……” 何蕉蕉的眼睛紧盯着天空,游戏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黑夜的天空上都是乌云。 也许是快到晨曦的时候了,远远的天边开始晕染出光亮。 晨光乍现。 何蕉蕉知道,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在三十分钟内找到谢楚,这就是大海捞针。 “楚哥说过,他想自由。”何蕉蕉的喉咙略微有些苦涩,“黛莉小姐,我时常在想,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事情。” “好人不该有好报吗?” 何蕉蕉眼睛一眨,眼眶彻底红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在轻微颤抖,“我找不到他,我们都找不到他。” “他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的。” “不能这么对他……” 黛莉沉默着,冷风将她一头白发吹得飞舞,被她用手指别在了耳后。 实在是没有办法。 把谢楚藏起来的人是主办方,他们还没有到能够与主办方正面对抗的高度。 想到这里,黛莉意识到这件事对何蕉蕉有点过于残忍了,太现实,会把少年人的英雄主义粉碎得彻底。 黛莉有点不忍地把何蕉蕉抱进怀里,女孩儿瘦弱的身躯缩在一起,她无助极了。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弱过,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接下来的所有画面都像一场默剧,所有的玩家都站在黑沙滩上,身上的病号服被风吹得鼓起,他们像从精神病院里逃跑出来的病患,此刻面对自由与现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都尽力了。 嗓子喊哑了,手也因为翻找而划破了,甚至有很多人鞋都没来得及穿。 三十分钟,还是太短了。 李明明双眼无神地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水花扑上他们的脚背,冷得头皮发麻,冰冷刺骨的海水一点情面都没有。 “楚哥。” 李明明轻轻地喊。 “楚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楚哥……” “楚哥……” “谢楚……” …… 谢楚只觉得,冷。 他倏然睁眼,天地万物,寂静无声,眼前白茫茫一片。 大雪纷飞,轻飘飘的雪花压在他的眼睫毛上,把他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卷走。 “呼————” 谢楚慢慢站了起来,入目之处,皆被大雪覆盖。 他似乎站在一片无止无境的冰面上,孤独的,寂寥的,耳边只有无情的狂风呼啸声。 谢楚的大脑有点迟钝了,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觉得冷,于是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他埋着头不知道蹲在原地蹲了有多久,只觉得寒冷渐渐散去,大雪和狂风似乎停下了,呼啸声平息,似乎安静了很多。 倏然,有温热的东西舔了舔他的手背。 谢楚惊醒了一般睁眼,他看见自己身上的白西服被绿苔藓寄生,漂亮的蘑菇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谢楚来不及思考,抬头,和一双水润润的眼睛对视上。 那是一只健硕的梅花鹿。 漂亮的鹿角上被绿藤缠绕,绿藤上还开出了白色的小花。 像某个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角色。 谢楚瞪圆了眼睛,那梅花鹿似乎被谢楚吓着了,立马蹦跶着离开,谢楚此时才发现,刚刚还大雪滂沱的冰面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绿野幽林。 第487章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生长起了数不清的参天大树,几只小松鼠快速路过他,倒下的树干上被绿苔覆盖,蝴蝶翩飞,小鸟驻足。 一道暖阳从树叶枝丫间落下,正正好,落在谢楚脚边,谢楚恍惚地低头,在自己脚边发现了一朵不起眼的野花。 指甲盖大小,白花瓣,黄花蕊。 脆弱的要死,感觉他一抬脚就能摧毁这朵小花的全世界。 这样想着,谢楚恶劣地笑了,可是笑过之后,他又迷茫了起来。 要这样做吗? 不了吧。 它那么努力的在盛开,那么勇敢地从自己身边冒出头来,它应该再盛开的久一点。 谢楚想,他就大发慈悲,也陪这朵小花久一点。 他成为了被绿植寄生的载体,树根逐渐覆盖谢楚的脸颊,他被彻底同化为了森林的一抹绿意。 【滴——————】 【检测到本体意识苏醒,已触发二号留言!】 荡气回肠。 【谢楚。】 一道喊声落下,谢楚随之睁眼。 他周边一片漆黑,眼前,是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蓝闪蝶。 漂亮的细碎光芒落在它的翅膀上,缓缓飞舞,与谢楚直视着。 谢楚的脑子此时转的很慢,他打量四周,什么都没有,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和这只蓝闪蝶,他恍惚低下头,发现脚边的小花依然盛开得坚挺。 【我说过,主办方会作弊的。】蓝闪蝶说话了,声音却让谢楚觉得耳熟,【二号留言,需要在你完全不被主办方监视的情况下才会解锁。】 【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 谢楚听不懂,他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见过你最漂亮的时候。】蝴蝶轻飘飘地围绕着谢楚飞舞,【比现在漂亮千万倍。】 【永恒的宇宙里,曾经发生一次大爆炸,那次爆炸,诞生了银河系,同时,也诞生了你————和ta。】 【不论在哪里,都需要平衡与公平,宇宙的第一个生命体,也就是你,chu.一颗完美的、晶莹剔透的纯白黑洞。】 【飞鸟和蝴蝶爱着你,它们从各个星球上飞向宇宙,成为了围绕着你行驶的星辰使者,见过你的类星体没有一颗不对你发出赞美。】 【你的存在成为了解决宇宙繁衍生息的关键。】 【你是宇宙里唯一一颗不以吞噬为主的黑洞,没人知道为什么一颗黑洞会是纯白色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吞噬,而是反向哺育。】 【你的碎片成为了一颗颗星球,你的流浪轨迹维持了银河带的稳定,即使那样无趣。】 【与你相反的,是另外一个生命体,它被命名为yan.】 【yan是一颗冒着黑火的巨大黑洞,用人类的话来说,它的形状类似上帝之眼。】 【宇宙不能只由你来哺育,它需要有自己的进化目标,所以,yan顺应宇宙法则出现了。】 一只巨大的上帝之眼赫然挂在了谢楚的眼前,像是全息立体投影一样,谢楚四处观望,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银河带,以及自己身后那颗硕大的纯白黑洞。 一黑一白相对而立,一个白的纯粹,一个黑得看不见其他底色。 【yan负责摧毁,chu负责修补,你们是宇宙里最能平衡对方的双子星,也是唯一一个能彻底摧毁对方的存在。】 【但是你们永远都触碰不到对方,你们所在的公转轨迹上,没有任何交互点,但骨子里自带的潮汐锁定,会让你们在其余的地方迅速靠近对方。】 谢楚看见了白偃,男人高大的身躯略显寂寥,一双眼睛含着笑意看着自己。 很快就闪过不见了,再是雾山高中里那个非牛顿小黑雾,非人版李泉歌、末世副本里的沈清、顶着滑稽洋娃娃脑袋的陶瓷头、怪谈公馆里疯狂的缪斯小姐、后室里的麻袋小女孩、福斯林孤儿院里的天主、荒野古寨里的蓝血矿ap01、无人精神病院里的阅晏。 这些人的投影纷纷在谢楚眼前无缝变换,最后只留下了白偃,和一颗巨大的黑火上帝之眼。 一条银河带从白偃的身体里延伸出来,缓缓刺入了谢楚的身体。 潮汐锁定。 无论是不是白偃,无论还记不记得,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有白偃的一部分,总会不自觉地靠近谢楚,骨子里被宇宙级别的枷锁而固定。 【你和yan的存在平衡了宇宙的生态。】 【而碎掉的星体们在这种平衡中发展出了新的文明。】 【高维生物。】 一道电子屏亮起,上千上万颗星体在宇宙里飘荡,一些星体亮起了人为的灯光。 【它们在发展,在迅速完成对自己文明的探索。】 所有的投影瞬间消失,那盛大美丽的银河带,那闪着温柔光辉的纯白黑洞,那凶残狰狞的上帝之眼,此刻都烟消云散。 谢楚下意识想去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高维生物把手伸向了其他星球。】 谢楚被人撞了一下,谢楚恍惚回头,看见了一个人跌倒在地上,说他是人,其实和谢楚记忆里的人类长的有点不一样,这个人有三只眼睛。 “救命啊!!救命啊!!” 巨大的飞船落下,激光炮横扫过来,谢楚下意识闭上眼睛,吵闹声就消失了。 【高维生物连接到了其他星球的信号,这不是文明的交流,而是弱肉强食的侵占。】 蓝闪蝶落在谢楚肩头,缓缓叙事。 【它们几乎占领了所有的地方,但除了一个——地球。】 【地球人似乎格外的聪明,他们不接收高维生物的信息,也就从根本上阻碍了高维生物的侵占。】 【高维生物称霸了很久很久,久到它们开始觊觎宇宙漫游。】 【你是最先被捕捉的。】 巨大的纯白黑洞歘的一声展现在谢楚眼前,温柔的光芒照在谢楚身上,是那样舒服,感觉像是一道圣光,在无差别的怜爱所有人,漂亮,实在是漂亮。 谢楚忍不住去触摸,但一道道枷锁从谢楚身后射出,精准地和纯白黑洞建立了联系。 【它们把你从天上哄骗了下来。】 巨大的纯白黑洞被锁链牢牢锁住,迎面砸来,这样一个巨物落下,谢楚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但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一朵白玫瑰轻飘飘地砸在了谢楚的心口。 花瓣带着花香,谢楚睁眼,看见了漫天的白玫瑰。 海洋连接着白玫瑰,一望无际,白玫瑰田的中心,是一架水晶制成的三角钢琴,此时,白发青年背对着谢楚,正在弹奏。 那头白发扎入地里,为这片花田与海洋提供了养分。 谢楚想开口问问他是谁,蓝闪蝶开口说话了。 【高维生物将你埋在了整个游戏之下,你的身体被镇压,被寄生,四大主城踩着你的肉体拔地而起高高耸立,亿万副本汲取着你的血肉才能搭建场景。】 【它并不是要杀死你。】蓝闪蝶朝着弹奏钢琴的青年飞去,【而是要利用你,为整个赌命游戏托底。】 【你被困在这里好久好久……】 “久到,已经不会奔跑了。”弹奏的青年偏过头来,摸了摸落在手背上的蓝闪蝶,接过了蓝闪蝶的话头,站起来转身直面谢楚。 那是一张和谢楚极为相似的脸,谢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这个人是虚构的。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更像是一个…… “虚影。”青年笑了,白发落在肩头,如同一捧洁白的新雪,“我是你在400亿光年以前就留在这里的虚影。” “我和主办方打了一个赌。”青年说。 谢楚心口一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了起来。 “赌局是我能不能成功杀死白偃。” 青年说着,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我赌的是能。” “赌局的奖励,就是我的自由。” 纯白黑洞与上帝之眼相生相克,它们很特殊,互相哺育,互相吞噬,可以成为世上最亲近的共生体,也能成最剑拔弩张的敌人。 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杀死他们,就连宇宙法则都没有办法,只能将他们一个扔到世界这头,一个扔到世界那头,终生不能见面。 但高维生物不允许有压他们一头的东西存在。 “它们认为,只要消灭神秘,就能迎来绝对的公平。” 生命是很神奇的东西,带来了血缘,带来了思想,带来了一切。 同时,也带来了阴暗。 当一个群体意识到他们还没有站到足够高的高度时,他们就会试图把高处的东西扯下来。 他们观测神秘,靠近神秘,接触神秘,嫉妒神秘,最终,毁掉神秘。 青年靠近谢楚,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指柔柔的,但是谢楚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掉落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像陶瓷一样的碎片。 谢楚茫然地抬头,他的脸颊碎掉了,露出来的地方并不是血肉,而是白莹莹的光芒。 第488章 谢楚的肉体在崩溃,因为眼前青年的靠近。 “这是主办方给你的,不要也罢。” 谢楚的皮肤变成一块一块的,全部脱落在地上,只留下了和青年如出一辙的莹白身体。 “主办方很狡猾,它其实知道,我杀不死白偃,白偃也杀不死我,它要的就是这个结局。” “它试图把我关在这个躯壳里,成为它手里的刀,想要一箭双雕。” “但我不是傻子,白偃也不是。” 青年贴近谢楚,抱住了他,两个人抱在一块,就这样站立在白玫瑰花田里,感受着海风卷起花瓣,形成了巨大的龙卷风。 “谢楚,你我都不是傻子。” “我们会赢的,谢楚,你醒醒,这件事我们400亿年以前就知道了。” 【不要停止挣扎,不要向生命妥协。】 【你本就是一个自由的灵魂。】 青年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渗透进了谢楚的身体,又只留下了谢楚一个人站在原地。 白玫瑰田突然燃起了巨大的黑火,将花朵染成黑色,最后,化为灰烬。 白偃出现在了谢楚眼前,只是表情冷漠,“真狼狈啊,chu.” 谢楚听见自己在说话,“你也一样,被割裂成那么多块,还关在我的身体里。” 400亿光年前的对话,在此刻呈现在了谢楚眼前。 两人静静对视许久,白偃才冷冷地吐出来三个字。 “合作吗?” 谢楚瞳孔一缩,神形俱颤。 什么意思? 合作? 什么意思?? 但眼前的虚影白偃显然没有继续往细处说的想法,他似乎只负责提出要不要合作,但合作什么,内容是什么,怎么合作,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一样。 黑火彻底席卷而来,三角钢琴被大火吞噬燃烧,谢楚也感受到了灼热的滚烫。 蓝闪蝶飞远了。 谢楚突然想跟着它,却发现双脚根本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脚陷入了泥土地里,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和旁边那朵小花一样,被困在了这片大地上。 他需要……需要从禁锢他的土地里出来…… 他要……出来…… “嗡——————” 何蕉蕉一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那是白偃曾经作为升级礼物送给她的黑火镯子,很漂亮,此刻,它在颤动。 “……”何蕉蕉一愣,连忙爬了起来,也不管自己的裤子早就被海水浸泡,表情惊疑不定地摸了摸镯子,“……白哥?” 镯子骤然发烫。 何蕉蕉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楚哥在哪!!最后五分钟了!!” “白哥!你告诉告诉我!!” “楚哥在哪!!” 何蕉蕉的呼唤迫使镯子狠狠拽了她一下,何蕉蕉被迫跟上,在其他玩家眼里,何蕉蕉像是被人拽着走的。 李明明一愣,连忙迈开步子跟上。 “什么意思??这个东西能找到楚哥吗?” 何蕉蕉被大力扯着,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海水像是有意识阻碍她一样,开始猛烈往岸上扑打。 “啊!!”何蕉蕉被海浪狠狠扑倒,海水像是罪恶的触手,想将人拖进深海溺死。 不行。 不行!! 何蕉蕉挣扎着往岸上爬,下一刻,黄蝉冲了上来,把人往上拖。 海洋就此震怒,巨大的海浪卷起几层楼那么高,恶狠狠地朝着玩家们砸来————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开启!】 叮的一声,一道巨大的光门拔地而起,黛莉用力将人从光门里拽了出来,这才成功躲过被水吞噬的结局。 何蕉蕉抹了一把脸,爬起来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跑,海水锲而不舍地砸在她的身上,就在何蕉蕉站不稳的瞬间,李明明突然挡在了她的身边。 轰隆一声,李明明被大力砸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何蕉蕉犹豫了一下,李明明大吼,“犹豫个屁啊!!去找人啊!!” 何蕉蕉呼吸急促,连连后退,转身朝着前方跑去。 她跑了很久,手腕上的镯子开始嗡嗡作响,急得都差点开口说话了,只知道拽着她朝着前方跑去。 来得及的…… 一定来得及的…… 大批的玩家开始手挽着手挡在海洋这一侧,每一道落下的海浪都被他们人肉阻挡,天空也在此刻,开始发亮。 马上就日出了。 何蕉蕉见过了那么多次盛大灿烂的日出,但没有哪一次,这么紧张过。 别急……一定可以的…… 黄蝉跟上何蕉蕉的步伐,护送着她朝着前方跑去。 何蕉蕉其实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各种声响,有的是尖叫,有的是怒骂,更多的是被浪花砸倒后又反复爬起来的声音。 9998名玩家此时全部跟在何蕉蕉身后奔跑,他们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傻,只觉得刺激。 “老子好久没这么叛逆过了!!” “管他妈的,来都来了!!” “来!不就是区区浪花吗?砸死我!有本事就砸死我……你他妈真砸啊?!!” “别他妈的耍宝了,往前跑!!” 轰隆隆的海水恨不得把人溺死在岸上,何蕉蕉只觉得自己的泪水糊了一脸。 她好怕。 如果来不及怎么办? 她找不到谢楚怎么办? 镯子带着何蕉蕉冲在最前方,直到,她看见了一片礁石。 巨大的黑石长得狰狞,这里的生态环境极差,黑石中心,有一棵枯木。 它被黑石团团围住,即使水源离它只有几十米,它也依然枯死了。 何蕉蕉脑子一震,“……楚哥……不会变成了那棵树吧……” 之前他们分析过,如果谢楚被主办方藏起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变成了其他东西的样子。 因为如果还是人类的外貌的话,其实藏起来的地方很少,而他们也保证把精神病院里能藏下一个男人的地方全部都翻透了。 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谢楚变成了别的东西。 何蕉蕉浑身湿透了,冷得她一直在打颤,却立马收起混乱的心思,开始往礁石上爬。 她的目光盯着那截枯木,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混蛋……” 谢楚那么明媚的一个人,凭什么要把他变成一截枯木啊? 那么可怜,那么孤独。 何蕉蕉手心和腿全都被蹭破了,火辣辣的疼,她几步往上爬,手腕上的镯子拖拽的力气就越大,这让何蕉蕉更加相信,那截枯木就是谢楚。 “卧槽……”李明明也红了眼睛,不敢相信,但又说不出别的话,也闷了一口气就往上爬。 后续赶到的玩家们对视一眼,皆是有些不忍。 他们和谢楚不是很熟,也是经过这个副本才感觉到,谢楚是个十分耀眼的存在。 最终,却变成了一截枯木…… 何蕉蕉终于靠近了,她把那棵枯木抱在怀里,镯子终于开始发烫,何蕉蕉感觉天都塌了。 真的是楚哥,真的是他。 “啊……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对他……” 枯树孤独,没有阳光照耀。 何蕉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落下,“楚哥……楚哥……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去好不好……我带你走……” 她用双手去挖这棵枯木的树根,手指被彻底磨破,鲜血混着黑沙滩,很痛,但是她此刻没有心思心思去管。 李明明喘着气爬上去,看见这一幕也是心口一紧,二话没说开始帮忙挖,低迷的气氛顿时萦绕在众人头上。 李明明擦了擦眼睛,视线却注意到了枯树后的东西,他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就有点忍不住哭声了。 “……蕉蕉。”李明明突然拍了拍何蕉蕉的手背,拉着她戴着镯子的手来到枯树后。 镯子突然燃起了泼天的黑火,黑火全部涌出,缠绕在那个东西上。 “枯树不是楚哥。”李明明撇撇嘴,眼泪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又哭又笑地让出身体,“这个才是楚哥。” 黄蝉和黛莉他们在礁石外等候,过了两分钟,李明明才走出来,黛莉等不及就发问,“怎么样?!找到了吗?!副本马上结束了!” 李明明皱了皱脸,委屈的要死,眼泪不值钱一样,“找到了……找到了呜呜呜呜……” 他侧过身,何蕉蕉一身狼狈地走了出来,她的双手包着东西,十根手指都血淋淋,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打开———— 一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野花,就那样盛开在何蕉蕉的手心。 白花瓣,黄花蕊,指甲盖大小。 “我找到楚哥了……” 何蕉蕉再也忍不住,站在人群中嚎啕大哭起来。 “终于找到他了……” 谢楚不是枯木。 第489章 他是为枯木带来生机的春天。 【滴————】 【……恭喜玩家谢楚,通关噩梦级副本《无人精神病院》对抗赛。】 【枯木逢春,百废待兴。】 【……赌命游戏很荣幸见证大家的成长与坚韧不拔的精神。】 【我们下个副本见。】 【主办方与你同在。】 ---------------------------------------- 第279章 双子红楼·碎片(一) “你好,想喝点什么?” “随便,你看着调。”白偃说完又加了一句,“再加一杯葡萄汁,我等人,人到了再上。” 服务生笑着应了,手中拿起调酒杯一阵捣鼓,在白偃面前高高抛起。 白偃这张脸实在是有点扎眼,从他进入酒馆后几乎里面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但白偃倒是无所谓。 服务生也忍不住搭话,“客人在等谁?” 白偃靠着吧台,简短且有力,“我对象。” 原来有对象了啊。 服务生老实了。 一杯调酒上台,白偃轻轻抿了一口。 很奇怪,他本来不需要任何进食,所有的食物进入他的嘴里要么寡淡无味,要么能够腻死人,但他却在人类无聊的品味里发现了新的乐趣。 酒。 白偃不会醉,但却额外喜欢酒精的口感,那种醇香经过喉咙带来的火辣感,让他有点上瘾。 白偃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过银戒指,嘴角忍不住上扬。 黑蛇飘出来,见白偃心情似乎不错有点疑惑,【……谢楚不是危在旦夕吗,您怎么看着……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 白偃托着腮,长腿搭着,“当然高兴。” 谢楚能够摆脱主办方的局,为什么不高兴? “只是好奇,他想起来一切之后会怎么处理我这个男朋友……会气急败坏的吃掉我吗?” 黑蛇有点无语,它实在是理解不了谢楚和白偃这啃来啃去的关系了,尤其是白偃的表情还挺期待的,看起来有点不值钱,它也不敢说啥,只能闭嘴装关机。 白偃已经记不清第一次和chu.见面时的场景了。 在白偃的人生长河里,他一直都在浑浑噩噩的飘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也许上天就是不公平的,他眼里漆黑一片,光亮都给了另一个东西。 他从有意识起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他能感觉到,那个星星和自己的每一个地方都契合,天生的相辅相成,相生相克。 他想去看看,但是该死的,他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公转轨迹,白偃只能恶毒的诅咒宇宙法则……诅咒对方吃不好睡不好,做梦必做噩梦。 其实宇宙培养不出纯粹的恶,白偃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大魔头,因为他作为一个机械般的黑洞,只是在勤勤恳恳的收拾宇宙垃圾而已。 宇宙太大了,深不见底,每天都有小行星碰撞事件发生,运气好的,能够形成新的生命体,运气不好的,就会成为飘荡在宇宙里的垃圾,甚至会变成乱传递的虫洞。 会造成空间的乱序与混乱,白偃的存在就是吃掉这些乱放的虫洞。 心情好了再吃个比他大无数倍的黑洞,反正他胃口好。 心情差了也只是生闷气,没由来的生闷气,看啥都不顺眼。 这样的白偃穷极一生能想出来的坏主意,就是时不时放个黑火吓一吓公转轨迹上偶尔会遇见的小星球,把上面的小人儿吓得吱哇乱叫说什么世界末日来了之后,白偃再挥一挥衣袖离开,能乐很久。 那些小星球要转几十亿光年白偃才会重新在公转轨迹上遇见它们,所以当唯一的光亮与乐趣离开后,白偃再次陷入了无边的孤寂。 白偃忍不住去想,和自己共生共死的那颗星星,也这么孤独吗? 没有东西陪伴,没有光亮,没有星星可以说说话。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和那颗星星待在一起,他们本就共存,一起出生一起成长,本就该时时刻刻粘着对方,这样才不孤独,不是吗? 白偃尝试过和宇宙法则谈条件,什么都行,只要把chu弄到自己身边来,白偃什么都愿意做。 最终,宇宙法则被他烦得不行,伸手把白偃丢到了更远的地方。 ……ok。 听不懂黑洞语的老东西,不和祂计较。 白偃老实了,这个新的地方更黑,更冷,垃圾更多,他更无聊了,连偶尔吓一吓的小星球都没有了。 常年保持稳定的运行让白偃无聊到被迫陷入休眠,在梦里,他看见了那个漂亮得像白玉盘一样的纯白。 那是白偃第一次看见光。 莹莹透亮,盛大的生命力扑面而来,白偃想,如果宇宙里一定要有一道光,那还是给它吧。 给chu吧。 因为chu实在是太美了。 即使白偃都觉得有些迷人。 他想触摸,却在接近那道光时感受到了疼痛。 白偃是由一种难以消解的暗物质爆炸形成的巨大黑洞,他身上携带的黑火能够在顷刻间燃烧掉几百亿颗行星,连宇宙法则都不能把白偃按死,但此刻,他感受到了疼痛。 那道光,在慢慢蚕食白偃的火。 吃掉了。 白偃愣愣的,只觉得新奇。 他被吃掉了,真的被吃了,好神奇。 白偃想走近一点,想看清楚对方的脸,或者,抱一抱?贴一贴? 白偃曾经在宇宙里看见过比翼双飞的双子星,他羡慕得浑身冒火,此刻他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白色影子,他也想离得近些。 预料内的,离得越近,身上越痛。 黑色的火被白色的光芒菌丝一点点攀附、吞食,黑色的火也不甘示弱,立马反过去吃白色的光。 在互吃了一段时间后,白偃终于看见了对方的脸。 漂亮的,凌厉的,那双绿宝石般璀璨的非人眼睛斜斜的睨着自己,似乎在用眼睛骂人,恨不得咬死白偃。 哎呀,不高兴了。 白偃只觉得头脑发热。 很漂亮。 他突然想要把这个白到发光的东西占为己有。 既然他们共生共死,那就融在一起不好吗? 为什么要分开? 白偃越想越对,他甚至打定主意,准备逃离公转引力,朝着chu的方向逃去,这样多好啊,这样宇宙里又会有一对漂亮的双子星,一黑一白,看着就般配。 可是并不如他的愿,一阵钝痛将他从沉睡中唤醒,白偃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他被人强行投喂了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东西,导致自身秩序失衡。 位面内的宇宙废墟被他不受控地吸入,身体开始渐渐膨胀,白偃摧毁了数不清的行星,导致银河系差点陨落。 宇宙法则气得伸出手,啪的一下给了白偃一个大嘴巴子。 ……一个可爱的黑洞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篓子。 白偃捂着被打了的地方简直要气死了。 他对自己的工作是有计算的,今天吞一点,明天吞一点,后天不吞慢慢消化。 几百亿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谁闲的没事捅他一下,愣是让白偃一口气把几百亿年的工作量全吞完了。 那他后续干什么去?! 白偃的身体被灌入太多东西,显得有些沉甸甸的,为了尽快消化身体内的垃圾,不导致自爆,他的身体会自动降低功耗,朝着宇宙深处沉睡,也许这一睡就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但不等白偃沉睡,一阵剧痛突然传来,白偃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从头到尾都在痛。 这种痛,白偃只在chu的身上体验过。 是chu来了吗?真的来了吗?! 白偃费力地睁开眼睛,想把自己搓圆一点,搓帅一点再去见面,这种激动让白偃忍不住傻笑出声,连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 完了,他刚刚吃了太多,不会变胖了吧。 白偃愁眉苦脸地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密密麻麻的锁链。 锁链从一个虚无的虫洞里衍生出来,发着光的,是chu的东西。 白偃想不通,这是要干什么? 他还在想这是不是chu送他的礼物,结果下一秒,剧烈的撕裂感如潮水般袭来。 白偃被切割了。 史上第一个被活生生切割的黑洞,碎成了数不清的碎片。 很痛,痛到灵魂骨髓里,白偃在尖叫,在挣扎,在嘶吼。 宇宙太大了,他的呼啸声传递不了太远。 最终,走向了不可控的自爆。剧烈的爆炸将白偃彻底撕碎,浑浑噩噩。 “切割完毕。” “监狱位面已准备完毕。” “上级决定选定dph6651432编号位面作为囚禁锚点。” “位面已修建完毕。” “通知位面主人进行传输。” “位面id:赌命游戏。” “主办方已连接成功。” 第490章 “开始传输。” 【碎片3554已载入副本《雾山高中》】 【碎片642214已载入副本《怪谈公馆》】 【碎片2811已载入副本《荒野古寨》】 【碎片………………】 “碎片已全部收容,在此宣布,第二次切割神秘计划完美成功!新世界已然来临!” 掌声雷动,很多人都在欢呼。 白偃只觉得自己碎成了很多块,被任意摆布着、拿捏着。 白偃想要反抗,却感受到了强烈的疼痛与阻碍,他好像被关在了一个个有限的空间里,有很多人来打他,来折磨他,甚至有各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在他身上爆炸。 过分……太过分了…… 除了chu,没人能让他痛。 白偃几乎瞬间就暴怒起来。 chu要杀死他。 甚至帮着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人儿围猎了自己。 这个想法让白偃几乎疯狂。 白偃一直都知道他和chu可以互相杀死对方,但白偃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做,他更想和对方离得近一点,疼也没关系,只要不孤独就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着别人来撕碎他? 为什么要帮着别人建立牢笼禁锢他? 白偃感受着自己被特有的牢笼层层囚禁,离开不了半步。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你不喜欢我吗? 那我离你远一点就行了,你不用把我弄得这么疼吧? 白偃气得要死,更多的是委屈,chu要杀他,那么漂亮,那么耀眼,竟然要狠下心杀他! 好! 你要杀我,那我也要杀你! 白偃彻底摆脱了公转轨迹,进入了chu所在的轨迹。 他努力往前跑,试图追赶上chu的踪迹,他此时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碎片黑洞了,身体的残缺让他没办法跑的太快,但是毅力十足,他一定要扑到chu的身边,让chu也好好疼一疼他才能消气! 原本,白偃是这样想的。 可是当他卯足力气追赶上时,原本属于chu的公转轨迹上,只有数不清的莹白碎片飘在空中。 那盛大且美丽的纯白黑洞,早已不知去向。 像是陨落了一样,漂亮的蝴蝶与飞鸟全部死去,星环被震碎……被人狠狠摧毁了,chu在白偃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消散不见。 白偃感觉自己转不动脑子了。 chu不在了。 chu不见了。 不……不对……chu……chu是跑了吗? 白偃有点迷茫,他慢悠悠的把chu剩下的碎片全部吞进肚子里,那些碎片虽然让他疼,但也却化为了滋补的能量,让白偃身体上的撕裂伤渐渐好转。 他后知后觉的开心起来。 哦,不是chu要杀他,不是chu自愿的,是卑劣的种族利用了chu。 一定是这样。 白偃为了找到chu,费了一点时间。 他并不能保持形状,但凭借着自身携带的潮汐锁定,他能感应到chu的具体位置。 白偃忍着痛穿越了数不清的位面,终于,挤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第一次没经验,刚进去,就被人踹出来了。 “……” 白偃不服气,他试图讲道理。 他又不是私闯民宅,他是来找人的,他找到chu就会离开了。 不听,又被踹出来一次。 白偃无能狂怒,身上黑火直冒,后面几次学聪明了,开始降低存在感,寻找这个地方的漏洞。 他成功挤了进去,并且开始懵懵懂懂地学会附身。 哦……这些人是地球人。 哦……这些人来这玩游戏的。 哦……诶? 这些人怎么死得邦邦硬了?! 小黑火团吓得举起浑身的火苗,试图证明不是他干的。 白偃提心吊胆的,害怕自己又被踢出去,那可不行,他要找到chu,然后再恶狠狠地找chu讨要补偿。 白偃在赌命游戏里游荡了很久,他渐渐发现要在这里行走,需要一具人类的身体,以及,名字。 嗯……还得有个系统。 他随便捏了一具身体,是按照一本叫做《霸道冷少狠狠爱》的男主捏的。 一个成功的男人需要有两米的身高,大长腿,七分凉薄三分不羁的眼睛,刀削般的面庞…… 白偃看不懂,但那本书挺火的,这样的男主应该挺帅的。 白偃其实有些私心在的,他如果皮囊捏的越美,是不是到时候见面的时候chu会更愿意亲近一些? 白偃的第一具身体出现的时候,把一个女玩家吓晕过去了,系统报警,白偃被踹出了游戏。 哪有这么吓人啊…… 白偃气不过,又捏了一具……又被踹了。 多来这么几回,白偃也明白了,哦,不能那样。 刀削般的面庞那是像素人;两米的身高加大长腿是没毛病,但不能脖子以下就是腿,得有腹肌和胸腔;还有眼睛不能变成扇形统计图…… 好难。 人类怎么这么多事。 白偃费了点力气把自己大概捏了出来,加上降低存在感后,也算是能在赌命游戏里混一混。 他的本意是随便混个身份好找chu就行了,结果chu没找到,先找到了自己的碎片。 那碎片披了个boss的皮,在追着玩家跑。 ……还有意外收获。 白偃一口就把对方吃了。 臭小子别以为你披个npc的皮我就不认识你…… 白偃很认真的把自己慢慢的拼了起来。 自己的碎片在这个赌命游戏里出其意料的多,他吃的也越来越多,身体逐渐完整。 在身体逐渐完整的期间,他终于触发了那所谓的潮汐锁定。 他第一次感应到了chu的存在,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穿越了很久,白偃才挤了进去。 痛死了,这个地方chu的含量过高,完全就是拿chu的血肉筑成的场景,白偃被疼得有些面无表情,浑身冒冷汗。 他还没把自己拼完整呢,不会在这里被疼得现出原形吧? 那太丢脸了。 他踩着白玫瑰,慢慢靠近了中心弹琴的人。 对方被严重切割了,导致身体残缺,失去光芒,脸上只有一双眼睛。 白偃看了他很久,心里不舒服,但又梗着脖子,“真狼狈啊,chu,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对方也不服输,开口就是怼白偃,“你也一样,被割裂成那么多块,还关在我的身体里。” 白偃顿时气得想翻白眼,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这到底是拜谁所赐呢,要不是chu被这群人哄骗囚禁,被剥夺了力量,自己也不会被切割。 白偃又气又心疼对方。 他知道,chu是一个充满好奇心与勇气的黑洞,他对新奇事物的接受度非常高,面对事物都是非黑即白,甚至没什么弯弯绕绕的逻辑。 饿了就吃,不想活了就死,感兴趣那就试试,喜欢那就亲嘴。 这种性格也导致了会有有心之人用新鲜东西将他哄骗。 “会给你可爱的小猫。” “会给你美味的食物。” “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于是,天真的神秘降临,被强行灌入不可承受的能量,在副本内进行了自毁式的自爆。 得喂多少东西才能让一个黑洞自爆呢? 主办方也许给chu塞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而黑洞自爆后,会碎成一块块的星云,他要修复自己很久很久才能恢复能量重归宇宙,这也是主办方能够成功囚禁chu的原因。 主办方掌握了黑洞的自我修复程序,大概十年,chu修复自己需要十年,而十年时间一到,主办方又会旧计重施,再次将chu喂到自爆。 就这么重复,重复,把天上的星星困在地面。 白偃心疼对方被摧毁成这样,原本他应该幸福才对。 千言万语,白偃只是看了看这个禁锢chu的副本后汇聚成三个字。 “合作吗?” 我救你,你救我,然后我们再离开这个地方。 两个非人一对视,天生的共存观念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什么都不用说了,合作悄然达成。 白偃依旧在游戏里拼凑自己,这是个大工程,他的速度加快了。 可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引起主办方的注意。 npc死亡的速度太快了。 执法者的出场逐渐多了起来,好像这些家伙不会累一样,白偃也总被他们赶出去。 烦。 那些家伙对白偃做不出任何伤害,但是他们有权限。 权限这个东西很烦人,白偃会被弹出游戏,再想进入就会难上加难。 可恶。 就差几块碎片了,他很快就能把自己拼好了…… 白偃决定,这次稳妥一点。 先放一点点小碎片进游戏探路,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等探到碎片了他再自己进去。 第491章 完美。 他的决定是正确的,足球大小的黑火把自己揉成一团,从游戏的小漏洞里挤了进去。 似乎是一座学校,白偃为了不让自己被巡逻的执法者找到,第一晚开始就躲在了男寝的镜子里。 他要等到玩家载入副本并且正式开始之后才能出去行动,不知道等了多久,有人突然推开了厕所门。 一个男生走进来,按亮了灯,快速洗了个脸。 白偃愣住了。 男生抬起头后,和镜子直直对视,这一眼把白偃的魂都看飞了。 这这这…… 男生脸上被水珠浸湿,他倒是没什么表情,扯了两张面巾纸仔仔细细地把脸上的水擦干,脸蛋被揉得鼓起,嘴唇也无意识地张开。 直到男生离开厕所,白偃都没回过神。 等、等一下,这个人…… 没给白偃反应的时间,那男生又拿着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折返进来,一双狐狸眼此时才认认真真的上下打量了一圈厕所的布局,才开始慢吞吞的脱衣服洗澡。 门外有两个男人在说话,在讨论什么剪刀石头布的游戏什么的……白偃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那个洗完澡在穿衣服的男生身上。 啊。 确认了。 是chu。 白偃傻眼了。 chu,进游戏了。 ……还有一套这么好看的皮套。 ---------------------------------------- 第280章 双子红楼·碎片(二) “怎么样?!” 门一开,李明明拉着何蕉蕉墨犬往前涌去,“醒了吗?” 一出来就被迎面堵着的女人有点无语,翻了个白眼,“都死成那样子了还救出来干什么?干脆给他买块墓地算了,不知道早点拉出来啊?” 李明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没生气,他知道对方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心肠不坏,只是在气他们营救的慢,“是是是,你快说啊楚哥怎么样了!” 女人冷哼了一声,把门一推,“我出马当然是救回来了。” 阳光透进去的病房里,谢楚已经醒了,他就呆坐在病床上,身形单薄,风一吹就会消失。 他的眼神缥缈不定,盯着窗外看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明明他在眼前,却总是抓不住他的感觉让在场的人皆是心口一紧。 “楚哥!”何蕉蕉把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强行变为欣喜,直接跑了进去,留下李明明对着女人抱拳感谢,“谢谢了嗷兄弟啊!” 女人气得跺脚,“兄你个头啊喊美女!” “楚哥楚哥,你觉得怎么样啊?” 三人在病床旁坐下,墨犬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谢楚,“楚哥?你还好吗?” 谢楚眨眨眼,盯着他们仨看了几秒迟缓地开口,“你们…………” 三人期待地看着他。 结果谢楚张口就是,“……你们是谁啊?” “……”何蕉蕉脸色剧变,“楚哥…………?” 墨犬咽咽口水,“这是,失忆了?!” 又?!! 三人一愣,李明明悲愤地转头,对着站在门口一脸看破不说破的女人怒吼,“你把我楚哥脑子安坏了是不是!!!” 女人愣是摆出一副‘傻子别和我说话’的气势,“我要他脑子做什么?!我炒菜吃?!” “哈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打断了几人的不安,谢楚实在是忍不住一般捂着肚子往后一仰头笑倒在病床上。 “好啊!楚哥你骗我们!!”李明明咬牙切齿地伸出手猛戳谢楚腰上痒痒肉,顿时闹作一团。 “诶诶诶诶得了得了别闹了孩子还小皮一下很正常哈哈哈哈!” “你别把楚哥闹痛了!” “好了好了……” 笑也笑了,闹也闹了,门被女人关上,病房里就只有他们四人在小声说着悄悄话。 “那女人叫沈落雪,送终鸟公会的副会长,和黑狗一个公会,她哥沈倾山是送终鸟公会的会长,之前被困在了副本里好几年,前阵子出来了。”李明明眨眨眼,“楚哥你还记得沈倾山吧?” 谢楚点头,有些意外,“你还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李明明嘚瑟地一抬下巴,把他骄傲死了,“我啥不知道啊~~” 何蕉蕉叹气,“这有啥不知道的,楚哥你很少上贴吧吧?” 谢楚想了想,还真是,他很少去看论坛贴吧,主要是上面大部分都是攻略贴,很少看见什么吃瓜八卦的,谢楚觉得有点无聊。 “那你不知道也正常,你现在打开贴吧,沈倾山建了个帖子楼,他的联系方式就挂在上面,而且,画风很清奇。” 谢楚照做了,贴吧里,一个金光灿灿的帖子迎头砸来。 —— 【报————玩家对抗赛赢了!!】 【卧槽,牛逼。】 【卧槽,牛逼。】 【卧槽,牛逼。】 【我说应声虫能不能滚出赌游啊!】 —— 谢楚面无表情地看完,视线平移,“他们全在夸牛逼,和沈倾山有什么关系?” 何蕉蕉哎呀一声,在虚空里捣鼓了一阵,谢楚收到了何蕉蕉转载的一个帖子链接。 链接点开,里面铺天盖地的是一张张照片和签名。 谢楚一愣,看了一眼标题。 【谢楚拯救榜·拥护楚楚教屹立不倒!】 “……”谢楚感觉自己在冒鸡皮疙瘩。 完了,不会要玩尬的吧。 事实证明是这样的。 帖子往下一翻,每个照片下都带着一句神经病一样的话。 【我!被谢楚拯救!被谢楚照拂!!我!!是我!!我骄傲,我自豪啊啊啊!(本人照片.jpg)】 【那暗无天日的娃娃屋,那生死一线的瞬间,oh!是我的谢楚从天而降!!(本人照片.jpg)】 【他的皮肤吹弹可破,他的精神无人能敌!!(本人照片.jpg)】 【是他是他是他!我们的救世主谢小楚————(本人照片.jpg)】 【oh——————】 “oh他个头啊……要下蛋自己找个窝去。”谢楚感觉两眼一黑,浑身上下被尬得跟有蚂蚁在爬一样,把身边三个人要笑死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明明笑得捶床,“简直就是恩将仇报啊!他们咋想的整这么个中二帖子哈哈哈哈!” 墨犬觉得有意思,默默地点了个赞,甚至试图加入这个所谓的拯救大军。 “喂!”谢楚一个暴栗敲在墨犬脑袋上,把孩子打老实了。 何蕉蕉笑得眼睛都红了,“上面都是楚哥救过的人,虽然在赌游这个每天都有大事发生的地方热度不算很火,也依然可以在热帖里找到,一共十二万余人,楚哥,你救了好多人诶。” 谢楚嗯了一声靠在枕头上,“嗯……有这么多吗?不记得了。” 那寂静的无声之地里,洋娃娃堆成高山,数量极其恐怖庞大,谢楚早已记不清自己救了多少人,他只知道那次把他摔惨了。 “楚哥。”何蕉蕉认真地握住谢楚的手腕,谢楚身上好冷,何蕉蕉的温度把他的意识浅浅拉了回来,“好人会有好报。” “你也会有好报。” 何蕉蕉其实有点感觉了。 谢楚这个人时不时变态一下变成非人体,侧面证明了他并不是人类,何蕉蕉感觉到他也许有很艰难的事情要去做,也许结局如他所说的不会太好。 没关系。 何蕉蕉用力捏住谢楚的手腕,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谢楚,她会努力帮上他一点点,一字一句地告诉谢楚,“祝你自由。” 谢楚定定地看着何蕉蕉,好半天说不出话。 李明明也托着腮倒在病床上,一双圆眼盯着谢楚,也是鲜少的认真,“楚哥,祝你自由。” 墨犬看了谢楚好久,突然发现他眼眶红了。 谢楚的脊背微微颤抖,他静静地垂着头,“……我可能是个怪物。” 谢楚无法向他们解释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身份的不同就证明了谢楚永远只能套一个壳出现在他们眼前。 因为他们是脆弱又强大的人类。 一旦与高危污染体接触,被感染同化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不是。”何蕉蕉立马反驳了他,“你是楚哥,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什么形状、什么躯壳,都是楚哥。” 李明明连连点头,嘴巴一撅,“就是就是,楚哥你都不知道,你怪物化的样子简直帅呆了好吗?谁能有一个怪物朋友,我诶,世界上独一份儿~~” 李明明说完又看了何蕉蕉和墨犬一眼,“好吧独三份,哦不对,还有白哥,那独四份吧……不对啊还有蝉姐……还有观音雪,还有秦遇捷克李,还有黛莉姐……不是,楚哥你能不能别交朋友了,我有点死了。” “哈哈哈哈哈!!” 沈落雪,虽然她只是一个高级玩家,但她有一个很变态的能力——她能破解主办方的代码。 第492章 纯变态。 并不是什么黑客啊高级技术顾问这一类的破解,她那双手很出名。 被沈落雪的双手触碰过的人基本上就是人生裸体。 她能把人的一辈子都看光,随后把不属于这人的东西一点点剔除掉。 沈落雪嘴里叼着烟,站在风口打电话。 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他怎么样?” 沈落雪嗯了一声,“救醒了,主办方把他变成了一朵花,差点就枯萎了,真亏它想得出来。” 电话那头是沈倾山,他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看什么档案,听见沈落雪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没事那就好。” 沈落雪狡黠一笑,“哥,你怎么这么紧张那个谢楚?” 沈倾山回答得一板一眼,“不是和你说了吗,是谢楚把我……” “是谢楚把你从副本里救出来的,你怎么对他好都是不够的~~”沈落雪嘴里吐出一口烟,阴阳怪气地说着,“这话你都说了几百遍了,你不腻啊?” “你真不争取一下?”沈落雪试探的问,“感觉谢楚性格很好啊,错过了你舍得吗?” 沈倾山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一直在处理公会的事情,“小雪,没那么容易……” “什么没那么容易,谈恋爱不就是你情我愿吗?” “哥,你就是胆子太小了,在赌命游戏里随时都会死,你怎么还是不敢大胆一点追求自己想要的?” 沈倾山沉默了好久,无奈地靠在沙发上,“他有男朋友了。” “……”沈落雪面无表情地把烟灭了,“……好吧,那的确不行。” 可以大胆追爱,但不能当三。 “那告诉他你喜欢他,不行吗?” 沈倾山听了这话有点想笑,沈落雪比他小五岁,两人之间的思想不一样很正常。 “小雪,友情比爱情更稳定。”沈倾山微笑着,“对方不一定想要知道我这份喜欢,这是打扰,更何况,现在就很好了。” 能时不时聊天,时不时碰面,因为是朋友,所以会坐在一起吃饭。 但如果沈倾山以暗恋者的身份,他一定坐不住。 “谢楚那个人,看似谁都能说两句话,实则边界感很强。”沈倾山说着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喜欢上谢楚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他站在你面前,对你露出一个笑容,对你说一句话,对你下意识的礼貌与照顾,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沈倾山说不清楚,只是在某个忙碌的日子里,突然想见一见谢楚。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冲动地要去见一个人。 十三地宫里,谢楚的照片挂在那座皇后投屏上,规定里,谁获得皇后的一个吻,将会与皇后共度夜晚。 沈倾山抱了一捧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谢楚所在的夜场。 他看见谢楚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拥吻。 其实沈倾山有点预感。 记忆闪回到那片寂静的无声之地,谢楚因为体力不支从娃娃山上摔下来,沈倾山差一点就接到谢楚了,但也就差了那么一步。 一个男人把沈倾山轻轻推开,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谢楚。 谢楚像一捧血色的花,砸进了男人的全世界。 沈倾山看得真切,男人以一种全盘接受的姿势半跪在地上,将人轻轻放在腿上,一举一动都是怜惜,每个眼神都是担忧。 两个人似乎有单独的空间气场,沈倾山融不进去。 他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出现的太迟了。 那道光不属于他。 那就拥护那道光,让他的光芒照耀大地。 《尤利西斯》里有一句话。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都在永恒的当下流动。’ “这是您第十五杯酒了。”服务生把一杯酒放在白偃眼前,“您要等的人还没来吗?” 服务生打量着,不会是被放鸽子了吧?喝酒买醉? ……这也没醉啊? 白偃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但他并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姿态轻松,只是酒再慢慢慢慢的喝,也喝了有十五杯了。 全程白偃脸都没红一下,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快了。” 又是这么一句快了。 服务生有点无奈,他问了好几次了,白偃总说他要等的人快了快了,但总是看不见人。 他不由得有点想笑,要是他有白偃这样帅的男朋友,哪里舍得让他这么落寞地等候? 那张脸一沾染上破碎的情绪,简直就是往人心口里扎。 唉,也许爱情就是会让人卑微吧……服务生眼睛都瞪大了,盯着酒馆门口刚刚走进来的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那人慢悠悠地朝着吧台走,笑着开口,“嘴巴张那么大,等着我给你喂糖吃呢?” 说着,一颗糖被人塞进了服务生的嘴里,酸甜酸甜的,葡萄味的。 天老爷,他刚刚干了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帅哥,至于盯着人家看那么久吗?!! 服务生闹了个大红脸,“不不不不不不好意思……” “没事,长成这样就是给别人看的。”谢楚坐在白偃身边,“麻烦你给我来一杯葡萄汁……” 话音刚落,早就冰镇好了的葡萄汁就放在了谢楚手边。 “这位先生已经提前为您点好了。”服务生脸还红着,不敢看人,放下葡萄汁说完话就跑, “……” 谢楚挑眉,偏过头看了白偃一眼,“你倒是轻车熟路。” 白偃笑着支着头,观察着谢楚,“皮囊不换回来吗?” 谢楚懒洋洋地垂下眼眸,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葡萄汁,“在赌游行走需要一具躯壳,你有本事你把你身上这层皮脱掉啊。” “没本事。”白偃牵起谢楚的手晃了晃,“那你现在还是我男朋友吗?” 小白洞脾气差,恢复记忆后会翻脸不认人也说不准。 白偃甚至都能想象出来谢楚骂骂咧咧指责自己不讲武德了,明明是合作,怎么就被他诱拐到手了。 白偃静静地等候着谢楚回应。 两具皮囊凑在一起拉拉手,手指缠着对方的,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良久,谢楚才不轻不重地吐出一句话,“白偃,你知道我俩这算是什么恋吧?” 白偃愣了好久,“……洞洞恋?” 谢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行吧。 黑洞和白洞,也算。 谢楚盯着白偃那张无辜的脸看了好半天,无奈地笑了。 “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谢楚掰着手指细数,“我发现我俩还挺爱整一些禁忌恋的。” 黑洞和白洞并不能温柔地待在一起,两个物体上的暗物质与光物质会形成对冲,形成的巨大爆炸不亚于宇宙的分裂大爆炸。 但谢楚和白偃此时靠近了。 隔着宇宙的万千星辰。 两人的手轻轻地握在一起。 白偃说,“所以你不打算把我吃掉泄愤吗?” 谢楚摇头,“和你在一起又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我不点头,你哪来的机会?” 谢楚想的明白,谈就谈了,哪里要顾及那么多? 白偃啊了一声,眼睛向下看,有点失望的意思,“真的不咬我啊……” 谢楚气笑了,“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 第281章 双子红楼·碎片(三) 谢楚和歇尔莉见了一面。 玩家其实不能自主选择降临某个主城,但并不是没有办法,所谓人口基数大之后,要求也会增多,主办方也会添加相应的规则。 赌命游戏的传送机制一直是把玩家从副本传至主城母巢,再从主城母巢传回副本,循环往复,四大主城之间并没有建立通道。 但等玩家有条件购买房屋后就会多出一个‘家’的传送点。 例如玩家随机传送至十三地宫母巢,但家买在维多利亚,他就可以从十三地宫母巢传送到位于维多利亚的家里,但他没办法再次从家传回十三地宫。 通道是单程票,但很多人借由这个方法来进行主城与主城之间的位面跃迁,当然,玩家也可以直接把自己的传送口设置为家,之后每次通关副本后就会直接出现在家里。 可惜,这个方法不是所有玩家都能复刻的,毕竟房屋购买的要求实在太高也五花八门,很难满足。 可人类的本质是内卷,即使在条件这么苛刻的情况下,房屋还是供不应求。 一个个平时嚎着自己多穷多惨,结果房屋买卖一开盘,抢不到,根本抢不到。 主办方还不能走人情世故,一点作弊机制都搞不了,纯靠人工手速抢房子,所以到了如今,就连神明里都只有十来个人有房子,像阿弥洛司那种高度近视加手残,这辈子都只能住旅馆。 黛莉前几年抢了一套,给她高兴坏了,在维多利亚主城开了几万桌福利赌桌,嘚瑟了很久,把阿弥洛司气够呛,气得他破天荒在游戏里拿了五杀人头。 第493章 在赌命游戏抢到房子莫过于一起摆烂的好兄弟突然背着你考公上岸。 除了传统意义上以家为锚点传送以外,还有一个自主选择主城的方法。 高级玩家考试后会赠送一个锚点定位器,但有一定的冷却时间,按人类的时间来算大概是三个月。 有了这个东西之后玩家可以自主选择主城降临,可以实现有且仅有一次的主城传送,只是要等冷却时间而已。 【玩家歇尔莉,您已到达双子红楼位面。】 【锚点定位器:冷却时间90天】 歇尔莉是一位美得很客观的女性。 一头乌黑锁骨发到肩头偏分,鼻梁上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穿着黑色剪裁垂地西装,干净利落,凌厉又具备气势逼人的锋芒,内衬则是简单朴素的低胸黑色紧身衣。 没什么装饰,歇尔莉这个人很少戴那些花花绿绿的,只是在脖子上系了一条黑色超长款小飘带,被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胸针别着。 一身黑,只有脖子上的山茶花吸人眼光。 而山茶花往上,就是一张堪称直女杀手的脸。 歇尔莉是淡颜类的人,不怎么化妆,皮肤白皙加上天然的气色好,眉眼清冷,整张脸只在冷漠的单眼皮上扫了淡淡的低饱和藕粉色提气色,嘴唇都只涂了浅浅的口红,而谢楚敏锐地发现了歇尔莉的左眼皮上有一颗小痣,清清淡淡的。 加上高挺的鼻梁,单边的小圆环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凌冽高智感十足。 如果陈漱是黑豹,那么歇尔莉就是黑天鹅。 歇尔莉和谢楚对视了好半天,才慢条斯理地说,“……稀了个奇的你这种情况下都能活。” 谢楚哽了一下,怎么感觉一开口画风有点不符呢…… 谢楚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低着头拆了半天都没拆开,歇尔莉看不过去,站起来把糖拿过来拆开糖纸后又递给谢楚。 谢楚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谢谢姐姐。” 其实糖纸谁都能拆开,但谢楚很擅长用这种小事向别人撒娇。 歇尔莉大谢楚四岁,被一句嘴甜的姐姐喊得没脾气了,老实坐下盯着谢楚,“为什么非得和我见面?有什么事线上不能说吗?” 谢楚笑笑,刚想说话,有人走了过来。 歇尔莉感觉有点无奈,看了看四周,语气凉凉的,“而且……你非得在这个地方约我见面吗?” 来人是服务员,端着一盘精致的小蛋糕,被歇尔莉的语气吓得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继续上菜还是先跑路。 谢楚一脸无辜。 服务员一脸茫然。 谢楚不慌不忙的把服务员手里的盘子放下,慢条斯理地说了谢谢后左手一个小蛋糕右手一个小蛋糕,眼睛都在放光。 他面前的桌子上也摆了很多吃的,看起来很夸张。 “谁规定的不能在蛋糕店里谈事?” 两人就坐在粉嫩装修的蛋糕店里,是靠窗的位置,甚至窗外还人来人往的,双子红楼里没有颜色,只有黑白色的气球飘在空中,和一身黑西装干练十足的歇尔莉完全不搭。 来这个店里吃蛋糕的一般是长相可爱的小女孩们,谢楚和歇尔莉俩人坐在一堆小蛋糕里面有点扎眼,从他俩进来到落座,已经被人偷偷看了几十眼。 歇尔莉深深呼吸,气笑了。 她在赌命游戏里比较特殊,其实赌游里能人异士很多,一时间讲是讲不完的,歇尔莉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她拥有很特殊的能力——谛听的祝福。 是一个被动技能,她从一个绝境级的副本里获得的。 传闻谛听神兽最擅长去听,它能听见世间万物的心声,尤其是人心。 继承了这项能力的歇尔莉偶尔会捕捉到一些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那是有人在惨叫。 好几次歇尔莉都没放在心上,主要是她也搞不清楚这些求救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帮不上什么忙,直到后面看见了四大主城论坛上整理出来的惨痛的每月伤亡报告,才猛然发现自己听见的是一群玩家死亡前的祷告遗言。 歇尔莉继承的只是一个被动技能,不是所有人的惨叫与求救她都能捕捉到,但是能被她捕捉到的求救声,那一定是有走投无路、没有破解的办法并且注定会伤亡惨重甚至团灭的情况出现了。 歇尔莉隶属于妄想税公会,拥有一个乐天派的大会长和踏实但总想离职的二会长,这个总想着能救人就救人的公会重用了歇尔莉,并且,成为了沈珉和黄蝉的‘经纪人’。 真的是经纪人,负责派活给他俩,他俩就是勤勤恳恳跑通告的小明星。 一听见有人在求救,歇尔莉就会告诉沈珉与黄蝉,他俩就会尽可能的去救人。 可是两个人的能力还是有限,每个神明都有自己擅长的副本类型,那也有自己不擅长的。 比如黄蝉,这个女人看起来是斯斯文文大姐姐的,实际上走的是砍杀暴力流,对一些弯弯绕绕的副本直接就是贴脸开大。 比如黛莉,她很擅长一些剧情类的副本,能够完美驾驭所有演绎副本,千面人格,恐怖如斯。 比如阿弥洛司,这人擅长推理,狠狠推理,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好,只要别让他参加体力消耗太大的本就行,比如玩家对抗赛,他从那个本出来之后睡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再比如沈珉李明明……得了,他没有擅长的类型,对他来说都很可怕。 胆小没关系,沈珉鬼点子多,中二的想法更多,他大手一挥,建了个神明会议室,拉着其他神明就开始唧唧歪歪的组小团体,歇尔莉负责提供‘通告’,他们就去救人。 歇尔莉也稀里糊涂地从兼职变成全职。 她拿39名神明给的工资,那是一笔不小的聘请费用。 神明这个群体,别的国家怎样歇尔莉不清楚,反正华夏的神明都默认可以随便使用他们。 能力者就是要被使唤,才不会生锈,才不会生于安乐,死也于安乐。 比如上次何蕉蕉他们面对副本跃迁危机,临时喊了七八个神明进去,好像是打什么破格升级的残影吧……不清楚了,一般这种需要神明出场的情况,都需要歇尔莉向各大公会打报告。 因为所有的神明都是有公会归属的,而公会与公会之间的安排都不一样,歇尔莉不仅要发‘通告’,还要考虑神明们的行程安排,负责接手神明出行的后续工作。 他们度过了很长、很长、忙碌且英雄主义的一段日子,直到如今,还是歇尔莉一张口,神明们一拍桌子说走就走。 忙得像真正的社畜。 已经习惯在严肃的神明会议室谈事,这还是歇尔莉第一次在……甜品店里。 “李明明说,你有问题想当面问我?” 谢楚一口把小蛋糕上的草莓吃掉,似乎是酸到他了,整个人一抖,顺了口小甜水才说,“嗯,我想问你关于楚门秀的事。” 歇尔莉一愣,眼神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如果是问这种事的话,你更应该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知道,不在这个地方说。”谢楚把小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我是下来吃小蛋糕的,馋这家蛋糕很久了。” “……”歇尔莉无语,但最终只是转化为了无奈。 谢楚这个人她了解的不多,一点点吧。 是一个完全预测不了他下一秒嘴里会蹦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举动的人。 他的脑子似乎比别人想得多、跑得快、窜得远。 歇尔莉其实很好奇,好奇谢楚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服务员把打包好了的几个袋子放在了谢楚手边,他站起来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了歇尔莉。 “什么?” “给你买的,女孩子应该大部分是爱吃甜食的,算是见面小礼物。” 袋子打开,里面是被包装好了的一块小蛋糕,歇尔莉沉默着,和谢楚对视。 男生只是干脆利落地付了筹码,偏过头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歇尔莉看,“我试了的,这个蛋糕是这家店里最好吃的,只吃一个不会胖的,没有很甜。” “……”歇尔莉哦了一声,跟着谢楚走出了蛋糕店。 双子红楼主城被黑白两色占领,阳光都是阴冷冷的,唯一一抹颜色,就是天空中悬空的巨大红楼。 那栋红楼从云层里伸出来,压迫感极强。 歇尔莉捧着小蛋糕一点点的吃,两人并肩走着,没有目的地。 谢楚提着几个袋子,“李明明要进楚门秀,对吗?” 歇尔莉的眼神一动,“他告诉你的?” 谢楚笑笑,“还用他告诉啊,十年前神明还有那么多人,结果一夜之间只剩下39个了……贴吧是个好地方,什么相关的帖子都能搜索到。” 谢楚在贴吧上刷了很多关于十年前的那场巨大变故的帖子,大部分都没有讲到重点,观音雪曾经告诉过谢楚,副本《楚门秀》一口气摧毁了六千万名玩家以及五万名神明,但后续有没有新的死亡数据,谢楚就不知道了。 第494章 他想,肯定是有的,楚门秀每十年开一次,每开一次就得死上庞大的玩家数量…… 谢楚眼神落在天空中的红楼上,“李明明进楚门秀是必须的吗?” 不能拒绝吗。 歇尔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表示肯定,“他在八年前收到了楚门秀的特邀邀请函。” 副本出手用特邀邀请函指定某个玩家进入,那个玩家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 还记得吗,s级以下是玩家挑副本,s级以上就是副本挑玩家了。 即使是神明,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李明明……不,沈珉,他为什么要弄那么多分身?”谢楚问的很真诚,他真挺想知道的,别说什么为了交朋友,这种借口笑笑得了。 对于李明明来说,他要把自己的每个分身带出新手副本实属不易,他完全可以每次只练一个小号。 但是谢楚最近越想越怪,总觉得……李明明的小号好像很多。 歇尔莉有点纠结,悄悄打开和李明明的私聊框。 【好友】歇尔莉:你楚哥向我打听你的事。 【好友】李明明:?_?我的事? 【好友】李明明:……那你快告诉他啊啊啊!不许说我坏话![小狗转圈.jpg] 【好友】歇尔莉:…… 得,怎么忘了,这是个没心眼子的。 歇尔莉刚想说什么,陡然发现谢楚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来,一双眼睛就那样平静无波地盯着自己。 猝不及防来这么一眼,歇尔莉感觉自己心里一惊。 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咬上了,甩不掉的阴冷感迅速爬上歇尔莉的后脖颈。 谢楚却以极快的速度露出一个笑容,好像刚刚的眼神是歇尔莉的错觉,“他想做什么?” “……” “他想试着当一次大英雄。” “……” 一阵风吹来,两人站在安静的街道上,衣摆被风吹动。 谢楚静静地看着歇尔莉,两个人都聪明,一句话,谢楚就明白了。 少年人心里总会怀揣着拯救世界的梦想,幻想一些帅气又热烈的场面,也只止步于幻想。 但李明明不一样,他要走上真正的战场。 用糖果哄着自己往前走。 这样死去的时候就不会苦。 “神明的意志吗…………” ---------------------------------------- 第282章 双子红楼·碎片(四) “除了我和阿弥洛司以外,其他人其实并不清楚《楚门秀》的真实情况。” “他们只是知道这个副本很可怕,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死在里面了而已,包括观音雪,也只是东拼西凑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歇尔莉和谢楚一边散步一边低声闲谈,不知不觉间走上了街头,站在天桥上往下看去,错落有致的建筑非黑即白。 双子红楼是一个极具观赏性的标志性主城,十分有个性的建筑排列与颜色分布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谢楚眨眨眼,“你……很早就进赌命游戏了吗?” “……哼哼。”歇尔莉瞥了谢楚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哼笑,“观音雪应该和你说过当初赌命游戏建立之初《楚门秀》第一次吃人的事吧?” 记得,怎么不记得,六千万人加五万神明,这两个数据谢楚简直倒背如流。 谢楚点头,“他还说当时赌命游戏刚建立副本投入使用,结果失控暴走,把玩家杀得只剩下8个人了。” 对于一个刚成立的游戏来说,这六千万玩家与五万神明其实就相当于第一批内测玩家,一个游戏通常会进行一测二测甚至三测之后才会正式上架,哦,上架后还有的游戏会进行公测。 总之都是层层筛选,一轮轮测试,而‘测试服账号’一般都是限制人数的。 对一个游戏的测试服来说,这个人数已经算是很多了。 谢楚甚至不敢想第一批玩家顶着什么样的压力才存活下来的,刚成立的赌命游戏都是没轻没重的,副本难度是顶配的,boss是随地可见的,各方面的规则与限制都是漏洞百出的,也许四大主城都只是建了个雏形就丢上来了。 条件艰苦,生存难度高,但那种情况下,华夏分部还是杀出来五万名神明,那应该是人才鼎盛的时代才对。 大家团结一心齐心协力,从观音雪与歇尔莉怀念过去的字里行间谢楚能感受的出来,那是个金色的时代。 可惜,那个时代并不受主办方的重视,它把他们当成了测试的工具。 “是啊……”歇尔莉的头发被风吹动,镜片后的眼眸有些伤感,风迎面吹来,把她的伤感也一并吹远了,“就剩下8个人…………” “你说什么??!” 歇尔莉红着双眼,猛地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襟,“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只剩下我们8个人了?!阿邝呢?!烈泉泉呢?!公会的其他人呢?!” 歇尔莉太过激动,她浑身都在抖,脸上还是因为从副本里死里逃生出来后的疲惫,但此刻她完全顾不上身体的透支了。 她就想知道,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打开系统列表,好友全部变成了已注销默认头像,全部查无此人。 同伴也一样茫然且慌张,下意识来拉她,“歇尔莉……” “闭嘴!!”歇尔莉歇斯底里地怒吼同伴,再回头时只是含着热泪,瞪着眼前伤痕累累的男人,“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阿弥,你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阿弥浑身都是大面积的烧伤,血肉模糊,他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主办方……临时让我们……进了《楚门秀》……” 在场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所有人都进去了……” “只有我一个人活着离开了副本……” “白昼…………永恒的白昼……” “把所有人都吞了……全部都吞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歇尔莉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木阿弥的眼睛是盯着虚空的。 歇尔莉震惊之余捂住了嘴,好久才敢伸手去他眼前晃了晃,意料之内的,木阿弥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不见了。 “天呐!!”一声惊呼,木阿弥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四大主城封锁。 游戏载入端口关闭。 系统下架。 商城下架。 论坛贴吧关闭。 直播间封锁。 传送功能禁用。 道具与技能封禁。 赌命游戏在悄无声息收割掉第一批玩家后没有一句解释地开启了长达一个月的闭服维修。 这一个月歇尔莉不愿意去回忆,她只记得,木阿弥差点就没挺过去。 他伤的太重了,尤其是身体机能受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骨子里开始往外燃烧,白色的光线菌丝从他的骨缝溢出,像倒流的雨滴一样从身体里飘出来,又在缓慢腐蚀他的内脏。 而歇尔莉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被主办方遗忘在了主城维多利亚里,整个主城安静得能吓死人,没有吃的喝的,没有系统商城,也就不能兑换治疗药剂。 他们只能去主城里搜刮一些遗留的食物艰难度日,还要预防被主办方发现。 歇尔莉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和公会的成员共计二十八个人进入一个绝境级副本刷技能,结果遇见了强度明显不对等的boss,死里逃生死得只剩下了七个人。 好不容易出副本了,结果发现全游戏只有他们七个人了。 哦,再加一个半死不活的木阿弥。 这和世界末日没区别。 歇尔莉嘴唇皲裂浑身无力,但还是锲而不舍地在用小刀割着木阿弥身上腐烂的肉,腐烂的肉需要割开放脓才行,木阿弥浑身血淋淋的。 他的眼睛彻底坏死了,不敢想他在《楚门秀》里经历了什么,他受的伤只能用诡异两个字形容。 更像是被什么外来生物辐射感染了一样,没有明显伤口,但身体就是在日复一日的腐烂。 直到,木阿弥发起了高烧。 同伴皆是忧心忡忡的,歇尔莉更是担心。 木阿弥好几次生命垂危,却又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挺了过来,但身体已经到了透支的地步。 为了不被饿死,歇尔莉他们在维多利亚主城里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窜来窜去,时刻谨记着不能被主办方察觉到他们八个人的存在。 在歇尔莉看来,主办方把那么多玩家赶进《楚门秀》一定心存不轨,只是主办方没有料到其他副本里还有玩家能活下来,也没料到木阿弥会成为《楚门秀》的唯一幸存者。 歇尔莉他们浑浑噩噩地熬了一个月,终于听见了四大主城转动的声音。 【滴————修复已结束! 【主城·维多利亚已修复完毕!】 第495章 【系统商城已修复完毕!】 【传送通道已修复完毕!】 【论坛贴吧已…………】 歇尔莉几乎是抖着手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治疗药剂,一股脑全部灌进了木阿弥的嘴里。 歇尔莉把他抱在怀里,手指都在抖,但又不能出声,其余人皆是紧张的看着这边的动静。 好在木阿弥身上的伤口有在慢慢恢复,这是唯一一件让他们庆幸的事情。 木阿弥是在游戏恢复正常运行的一周后才醒来的,他喝了一百来罐治疗药剂,身上的伤口才放过了他这条命,但他那双眼睛却成了一个大问题。 虽然也有在好转,但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被强光一照还会下意识流眼泪,跟个高度近视一样。 木阿弥没心情去管,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他们缩在维多利亚主城的某个阴暗小巷子里,静静地看着第一次修复之后明显更加庞大繁华的主城,心中五味杂陈。 “《楚门秀》把所有人都吃了,但是我觉得很奇怪,那个boss……其实不像是boss,它更像是被迫关在了里面,被迫吃人的样子。”木阿弥的语气很平静。 “它甚至摸了摸我的头,我能确定它并不想杀死我。“ “但主办方是故意的,我们现在估计很危险。” 木阿弥的猜测是对的。 在第二批玩家载入游戏的中途,主办方突然检测到了有八个第一批玩家id正在活跃,它沉默了很久,最终决定为这八个人开启了惨无人道的红名单。 红名单,和白名单黑名单一样有独特的意思,白名单代表免死金牌无伤通关,黑名单代表屏蔽拉黑一键踢人,红名单自然就是追杀到死。 眨眼之间,八个人只剩下了两个人。 木阿弥和歇尔莉强制将自己的系统休眠,才能喘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俩也会被杀死的。 主办方铁了心要杀他们灭口,歇尔莉还在纠结要怎么办,木阿弥就说他要进副本去。 “你疯了?都说了我们是红名单了,进去不就是喂boss吗?!” 木阿弥双眼通红,“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没选择了!” “要么我们死,要么,就去副本里寻找我们的筹码和活下来的方法。” 所谓的活下来的方法,两人唯一的选择就是改头换面。 换名字,换建模,换声音,还要想办法躲过系统侦测。 “木阿弥很厉害,在那个副本里拼了命,竟然让他小子升级神明了。” 歇尔莉说着还轻笑一声,偏过头看向谢楚,“他在注册神明的时候换了名字,取了个啼笑皆非的阿弥洛司,说是什么骂人的话的倒放,以后但凡有人喊他一句阿弥洛司,那就是在骂一次主办方,哈哈哈哈……人才。” “主办方也就这么放过了你们?”谢楚明显不信。 歇尔莉嗯了一声,“当然不,它只是拿我俩没招了。” 一个自己是神明,一个虽然不是神明但是身后有39个神明撑腰,无论是私人恩怨还是不得不杀,主办方都得考虑一下影响。 主要是,赌命游戏开始走上正轨了。 “现在赌命游戏在线人数高达879亿余人,这个数字是半小时前的统计。”歇尔莉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主办方也是奇怪,它原本一开始似乎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主宰者,但随着人数多了起来,它反而开始装大尾巴狼了。” “给自己造人设、套可爱的皮套,我好奇啊,它也要脸吗?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背上失败名头的领导吗?” “我想,它其实害怕玩家再次起义吧。” 谢楚听了这话也是没忍住笑,“毕竟曾经有人这样做了。” “是啊,那个起义的人,真的很勇敢,可惜,那个时候的我们不够勇敢,没有及时将那个英雄托举起来。”歇尔莉说着眼眶一红,“那个匿名玩家,真的很天才,很可惜。” 话说到这里其实有些沉重,歇尔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阿弥洛司常年混迹在网络上,他开始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死宅,天天躲在他那个混成狗窝的一亩三分地,很少出来活动,其实就是顺应主办方的要求。” “主办方要求,我俩不能同时进入副本,它需要有一个人质留在主城里供它监视。” “但凡我和阿弥洛司有一个人做出了披露主办方的事,它就会立马杀死在主城的那个人。” 谢楚嘶了一声,他看向歇尔莉,“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 歇尔莉耸耸肩,“你没关系统吗?” “……就没开过。” “那怕个屁啊。”歇尔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转过身背靠栏杆,有些不熟练地点烟、吸了一口,“咳咳咳咳咳咳…………!” 谢楚觉得好笑,靠近两步让歇尔莉把烟嘴咬着,轻声教她,“哈哈哈……刚开始别吸的太猛,你不呛着谁呛着?小口吸,吸的时候鼻子同时吸气,就会很自然的过肺……再吐出来……” 谢楚的声音很轻,落在歇尔莉耳朵里带了几分安慰的意味。 她偏过头,两人其实离得很近了,“……嗯,你的确是个见一面就会让人念念不忘的男人。” 这句话是阿弥洛司给谢楚的评价。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清冽好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被阳光照耀闪闪发光的男人,是新鲜又不可多得的新面孔。 “赌命游戏出了个不得了的新人。”歇尔莉一口烟轻轻吹到谢楚脸上,“……你不是人类吧?” 谢楚微微闭眼,等烟雾散去后才点头,“看出来了?” 歇尔莉没答,只是自顾自的问,“你也要进《楚门秀》吗?” “也许。” 歇尔莉点头,没什么感情地说,“我会为你搞到《楚门秀》的邀请函的。” “不用。”谢楚拒绝了,他看向歇尔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有邀请函。” 歇尔莉讶然,但也没说什么,“那你还想问什么?” 其实谢楚没什么想问的了,赌命游戏的过去他知道的差不多了。 赌命游戏建立之初并不全面,对副本的控制也差强人意,《楚门秀》之所以爆炸,谢楚估计着,是自己当时差一点就能挣脱束缚,回到宇宙了。 但是主办方绝不可能让谢楚就这么离开的,于是它紧急把所有的人类招进了游戏,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撑爆了谢楚。 主办方不知道喂多少谢楚才会自爆,只能不停地喂不停地喂,最终,让主办方知道了谢楚的临界点。 60,049,999条人命。 就能把谢楚喂炸。 白洞自爆,服务器波动,游戏崩坏,谢楚陷入了长达十年的自我修复。 反复循环,每十年就往里面投入60,049,999个人,其他玩家并不知道主办方的目的,所以《楚门秀》成了一个绝不可能通关的顶级难度副本。 实际上那只是一个屠宰场罢了。 告别歇尔莉,谢楚朝着李明明发给他的坐标方向慢慢走。 他一个人走在双子红楼大街上,不由得抬头去看天空中的红楼,恍惚间,他再次看见了那红楼里鬼影绰绰。 ……不是说主城没有怪物吗? 谢楚想到了什么,激活了土狗。 土狗立马飞出来围绕着谢楚转了好几个圈圈,【我哩个豆!!你活了!你竟然活了!】 谢楚啧了一声,一巴掌把骰子打飞,“少咒我,喊你出来有事问你。” 土狗哦了一声,看向谢楚刚刚一直在看的方向,一栋红楼映入眼帘,【你在双子红楼主城啊,怎么了?】 “这栋楼里……有人住?”谢楚委婉的问。 土狗傻眼了,【……没有吧……你为什么这么问?你看见里面有人了?】 谢楚嗯了一声,“不止一次了。” 是很多人,他们在窗边晃荡,甚至还有的和谢楚对视了。 谢楚胆子足够大了,但在和他们对视的时候还是会抑制不住的背后冒冷汗。 那种感觉很差。 “这栋楼,也和我有关系吗?”谢楚这样问。 他现在算是搞明白了个大概,主办方踩着谢楚的骨头在这之上构架出了整个赌命游戏。 谢楚的眼泪化为甘霖;谢楚的骨头化为牢笼;谢楚的大脑化为天上的月亮和太阳;谢楚的血肉化为一个个凄惨的故事。 疯狂的维多利亚、罪恶的黑羊刑场、寂静的双子红楼、激情的十三地宫……何尝不像是四座牢牢打在谢楚脊背上的镇龙钉。 结果吸了谢楚的血建立起来的游戏世界,却成为了一座专门为白偃设计的囚牢。 他们将白偃击落,撕碎,把他一片片的关进赌命游戏。 用谢楚的血骨来关押白偃。 因为谢楚的压制,白偃无法击碎赌命游戏的体系,只能用尽全力挤进来,通过过本的方式寻找自己的碎片,慢慢拼凑。 而谢楚,他的能力被瓜分干净,他的作用被高维生物们蚕食殆尽,只剩下一具即将消散的纯白身体,和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 第496章 这就是一座监狱。 这座监狱披着游戏的外壳悲情的内核,关押着白偃、谢楚、千千万万数不清的人类。 土狗盯着那栋红楼看了许久,总觉得自己想说什么,可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欲言又止了很久。 它想说什么的,但是可惜它的系统云盘空白一片,它说不出来。 被788次格式化后的它,除了身份是初代系统以外,其实也就没什么特殊的了。 说白了,主办方也只是消灭不了土狗,所以才变相的废了它。 谢楚见土狗没回复,以为土狗也啥都不知道,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他没发现,那栋红楼在检测到谢楚离开的时候开始躁动,整栋楼开始缓慢降落,虽然,降的很缓慢。 “楚哥!”何蕉蕉和李明明在火锅店二楼推开窗户对谢楚招手,谢楚也看见了他们,招手算是回应。 “快来呀快来呀!正宗四川红油火锅!!香的要死!”李明明嘴巴被辣成了一圈香肠,但依然舍不得把手里的肉放下,看起来有点滑稽。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托着下巴看向谢楚的白偃。 四人三高一低,就这样笑着对视着,这种氛围很好,谢楚从上一个副本出来之后在双子红楼休息了大概三周之久,啥也没做,除了偶尔找别人聊聊天以外,四个人就是在不停的吃吃吃…… 李明明别的不说,这朋友是真能处,有好吃的他是真安排,谢楚跟着李明明把双子红楼都快吃遍了。 “快来啊楚哥!老地道了!” “对对对,我们给你点了毛血旺!天呐太好吃了……” “好,这就来了,正好我又饿了……”谢楚笑着朝着他们走去,却在一低头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离谢楚七八米的地方就是火锅店的大门,在大门口,他看见了一个红金配色的餐桌。 餐桌铺着长方形的餐布,餐布上摆着一个光洁的餐盘……与一把银制的餐叉。 叉子上,还有一只因为被餐叉贯穿身体死去的蓝闪蝶。 那波光粼粼的翅膀已经失去了颜色。 “……” 这个场面有点诡异的。 谢楚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现在在双子红楼里,除了黑白两个颜色以外,是看不见其他颜色的。 原本有颜色的东西进入这里也会变成明度不一的深色、灰色、浅色。 此时这个红金配色的餐桌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实在是有点与双子红楼画风割裂。 土狗发出尖锐爆鸣声,这种声音谢楚好久都没听见了,【卧槽啊!!!玩家!快换个方向走!!别靠近别靠近!!】 俗话说得好,听人劝吃饱饭。 谢楚方向一转,回头准备离开。 “诶??”李明明懵了,“楚哥怎么走了??” “不知道诶。”何蕉蕉也觉得奇怪,打开和谢楚的聊天框准备询问,却发现对面的白偃不见了,“……白哥呢?” 李明明更懵了,“……不知道啊,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啊……” 事情并不如谢楚的愿。 他一转头,发现那个餐桌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行。 我转身你也跟着转,学人精是吧。 谢楚无语了,秉承着躲不过不如面对的真理朝着餐桌走了过去。 【nonononono!!!!!】土狗的尖叫声荡气回肠。 谢楚却一把抓住了那把餐叉。 镶嵌了绿宝石,和谢楚的那把餐刀武器是一套的。 【滴——恭喜玩家谢楚获得噩梦级武器·餐叉!】 哟? 谢楚眉头一挑,“哇塞,爆率这么高?” 【你别耍宝了呀!】土狗欲哭无泪,【这个餐桌是副本《暴食季》的特邀邀请函啊!】 “……6。” …… 【滴————】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大型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噩梦级多人副本《暴食季》!】 【提示线索:你饿吗?】 【温馨提示!此副本难度极高!开启保命系统模式!玩家在此副本内将有三次复活机会!但并不是三条命哦~】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283章 暴食季(一) 【滴————】 【正在匹配中——】 【滴——匹配成功!大型多人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已绑定成功,玩家谢楚已载入噩梦级多人副本《暴食季》!】 【提示线索:你饿吗?】 【温馨提示!此副本难度极高!开启保命系统模式!玩家在此副本内将有三次复活机会!但并不是三条命哦~】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 巨大的红色云团低低地压下,被那座高耸入云的城市光照亮。 如同巡逻一般的红色探照灯数量高达几百盏,不断地扫视着地面,热气球上贴着‘暴食城活动欢迎参加’等字样,缓慢在空中移动,时不时会有红金配色包装的红包从天而降,洒向那一堆堆追着热气球奔跑的乞丐,惹来他们的哄抢。 乞丐们浑身肥肉,脸上都坠着一捧捧脂肪,一看就是被恶意喂成这样的,他们艰难地伸手去抓那漫天飘舞的红包,还没能抓到什么,就被姗姗来迟的警卫员用棍棒打走了。 “想要吃饱,就得学会利用自身的价值!” “身份尊贵的人自然是不用愁选择,但你们……哼!”肥胖的女人手上拿着鞭子,在肮脏恶臭的地下室门口粗着嗓子训诫,她这新进了一批肉货,有质量好的就有质量差的,算下来她算是亏本了。 胖女人身体胖的有些不正常,衣服紧紧束缚着她,多走一步都会直接撕裂开来,踩着明显不合脚的高跟鞋,喘着粗气缓慢行走,仔细看去,她的走路姿势有些怪异。 而在她眼前的,是许多堆在一起的狗笼子,每个狗笼子里都关押着一个人,粗略数去,这里起码有个几百人。 地下室条件实在太差,有粪便的恶臭味与血腥气发酵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呕吐。 此时狗笼子里的人们都沉默着,任由女人发酒疯一样敲打他们的狗笼子。 一个个低垂着眼睛,仔细看去其实就能发现,他们在不着痕迹地观察这个胖女人,似乎没人害怕,有的只是冷静与不动声色。 全都是玩家。 胖女人身上都是酒气,似乎是喝了酒心情不畅快,来这里发泄发泄,她费力地抬腿踹了几个狗笼子,把里面的肉货吓得低声哭泣后才满意离开。 地下室的门被关上了,刚刚还在可怜哭泣的肉货突然脸色一变,表情嫌恶,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草,还是没看见她的脸。” 大家这才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的角度能看见她的小腿是被针线缝起来的。” “啊对,她的十根手指肤色都不一样,我看见了。” “她的头发也是拼接起来的,看得出来来源不是同一个人。” “我靠门,刚刚看见外面还是黑夜,好像几个小时之前也是,这里多半是没有白天了。” “但这次还是没能看见钥匙在哪里……” “你们不觉得她的声音也很奇怪吗,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 “只有某些字眼听起来有点粤语的味道,但大部分又不像。” “很奇怪的人……” “胖成那样,哪里算得上是人呐……” “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她和我们的体型差太大了吗?” “你们看过电影《魔豆》吗?这个女人和魔豆里的巨人一样啊,我们在她眼里估计跟金毛犬一样大吧……” “还是想想怎么从这个地下室出去吧,我们还得出去做主线呢……” “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料突然一声巨响,似乎是某人的狗笼子打开了,大家一时陷入了安静。 “……谁出来了??” “卧槽?!” 他们都是高级玩家,这个副本不限制技能与道具,但他们依然被困在狗笼子里是有理由的。 这个狗笼子,完美屏蔽他们的一切手段。 像是一个游戏里的特殊存在,不论你是什么等级的人,只要被关在这个笼子里,你的所有方法都将失效,除了用配套的钥匙打开以外,没有一点办法。 不是没人试过用毁灭性的技能去轰、用道具去炸,狗笼子纹丝不动。 但此时,有人从狗笼子里跳了下来,还在众人的注视里打了好大一个哈欠,伸了个极大的懒腰,紧接着,一圈数量十分夸张的钥匙环被他丢在了地上,显然,这是他刚刚从胖女人身上神不知鬼不觉顺走的。 第497章 男生身上穿着一套浅蓝色的夹克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裤子则是一件浅蓝色牛仔中裤,踩着夸张涂鸦款式的运动鞋,连袜子都是蓝色的鲨鱼样式。 一头酒红色的卷毛蓬蓬松松的炸着,活像是刚睡醒,他抬手把卡通大眼鲨鱼样式的连兜帽拉起来盖在头上,让人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的那块马卡龙配色电子表。 电子表屏幕上,一只像素小鲨鱼虚拟小宠物正在慢悠悠地吐泡泡,两坨拳头大小的毛球从兜帽上垂下,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 大家噤声了。 看见那个鲨鱼兜帽还有啥不认识的? “卧槽……是shark……” “shark也在暴食季里啊……那我们可遭老罪了……” “救命啊这个疯子……” “别看他了别看他了……” shark,鲨鱼,2008年最有潜力的新人top1、白金成就三金得主、个人验资8854亿筹码、2008年最有价值的赌徒。 是个天才。 但伴随着天才的,往往是疯子。 他是当年匿名玩家起义参与者、炸副本战绩高达2557场、几乎所有的混乱场合里,你都会看见他的身影。 shark是个究极鲨鱼爱好者,他在自己的房子里修建了17个豢养鲨鱼的大鱼缸,手里的鲨鱼高达485条,自己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张床垫子。 shark对鲨鱼到了痴迷的地步,甚至好几次公会的人找不到他,最后是在鱼缸里打捞上来的。 他差点被自己的鲨鱼吃掉。 但凡有人说他的鲨鱼不可爱,他能直接把你丢进鲨鱼池子里喂鱼。 他所在的瘟疫客公会会为他无条件善后。 瘟神,妥妥的不能惹的瘟神。 这个人很奇怪,看起来其实挺可爱一男孩,但时常把握不住,也许你上一秒还在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下一秒他就把你的头按进油锅里,事后又百般对你好,真诚的和你说对不起他只是好奇想看看这样你会不会死。 让人心惊胆战。 但此时,shark站在地面上,低着头在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点来点去,电子表里传来了投喂小零食的特效声。 【嘟嘟嘟~您为小鲨鱼投喂了小鱼干x1~】 【哎呀!小鲨鱼吃饱啦!】 【小鲨鱼很伤心,请摸摸它吧!】 【biu~小鲨鱼收到了主人的抚摸,心情值+10!】 【小鲨鱼要睡觉觉咯~】 像素小宠物肚皮一翻,头上开始冒z字。 大家全体静音,一点声音都不敢冒出来,那个电子表其实只有圈养虚拟小宠物的功能,顶多看个时间,就是小学门口会卖的那种小精灵游戏机,可以抓捕、喂养、玩小游戏获取虚拟小宠物的食物、还能结婚下蛋生娃、有的还能合成小精灵之类的,曾经风靡一时,很多小朋友都喜欢玩。 shark的表就是这种,只是他找阿弥洛司进行了编程与改造,把表的外形独特设计了,看起来像是一只鲨鱼咬着电子屏一样,还挺时髦。 大家静等shark把小鲨鱼喂饱,shark才叉着腰四处观察起来,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高处的一个长方形的小通风窗上。 通风窗里面是玻璃,外面则是用一块铁皮钉死了,即使shark打破玻璃上去了,也很难把那块铁皮弄开。 而且即使可以从那里翻出去,但是高度实在太高,这个地方也是适应胖女人的体型修的很大,三层原因加在一起就有点难搞……shark还没有远程道具可以用…… shark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嘟囔,“不是说好来接我嘛……不会放我鸽子吧……敢放我鸽子我就把你喂鲨鱼……” 众人心中惊涛骇浪。 我的妈呀……竟然还有人敢和shark组队?组队就算了,还敢迟到? 那人不知道shark的尿性吧?? 众人安安静静地为那人点蜡,几乎都能猜到那人将会有一个难忘的过本体验了,结果下一秒,那块铁皮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人掀开! 嘭通一声,外面炫彩的霓虹灯照进了整个地下室,紧接着,玻璃被人从外面打碎了。 玻璃渣子掉在地上,shark眼前一亮,“哦哦哦哦来了来了!” 实在是好奇,众人小心翼翼地抬眼,入目的就是令人血脉喷张的戴着皮手套的拳头,刚刚就是这个拳头把玻璃干碎的,大家皆是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神。 让人想起网络上经常能看见的那种去头可食的制服男人,不露脸,只靠着傲人的身材或者完美的比例或者禁欲的装扮就能吸引一大批粉丝。 那人穿着合身的警服,制服紧紧包裹着大腿,那窄臀细腿的,看得人眼晕。 从他们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双笔直的大长腿以及凌厉的军靴,那人敲了敲玻璃,声音也格外好听,“嘬嘬嘬,那个什么……小鲨鱼?你的队长有点事走不开,所以由我来接你。” shark有些不满,“你来迟了,我很生气。” 外面的那人安静了两秒,语气没变,依然不紧不慢,“哦,所以你不打算上来?那我走了。” shark的表情一秒切换,露出可爱的笑容,“当然不是~我们是朋友~我这就上来找你。” shark刚想三步上墙,外面那人却笑了,“鲨鱼先生,我想你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状况。” “是你的队长求着我来接你,所以我们并不是朋友,而是尊贵的救命恩人——以及可怜被困的小鲨鱼。” 语气夸张又极度戏剧,那人终于舍得弯下腰,和里面的shark对视,黑发琥珀眼加上漂亮刺眼的脸蛋,身上那股子恐吓的意味简直是能吓死人,他的语气骤然变冷,“但我耐心有限,想活命就给我乖乖听话,给你三秒自己想办法上来。” 那人说着露出了一抹坏笑,“三秒上不来,我就走咯。” 一时之间地下室只听见不断响起的抽气声,大家都有些替这人紧张,竟然这样挑衅…… 就连shark都有些惊讶,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多生气,反而有点感兴趣了。 他突然就咧嘴笑了出来,一口人工磨成的鲨鱼牙看起来有些渗人,语气乖得很,“好的呢~来咯!!” 他的双腿肌肉骤然紧绷,几步踏上墙面,整个人像是一条在海洋里遨游追击的大白鲨,就那样在大家眼里蹿上了墙壁。 15米高的墙壁,他如履平地。 这不削能玩?? shark两只手扒在了通风口边缘,刚要双手发力把自己撑上去,一只军靴就这样踩在了shark的手背上。 shark一愣,终于抬头,认真打量起眼前出现的人。 真是顶漂亮的脸,但人们总会被一些奇怪的地方吸引走目光。 比如他的站姿、他禁欲又诱惑人的脖颈、被腰带束缚着的细腰。 这些,是属于这个人自身携带的吸引力,并不是脸蛋天才四个字带来的红利。 谢楚歪歪头,脸上的表情堪称看戏,“oh抱歉小鲨鱼,你的队长提前和我打了招呼,说你有点难搞,让我小心我自己的小命。” shark的表情没怎么变,甚至还撇撇嘴做出可怜的表情,“所以你要踩死我这么可爱的小鲨鱼吗?” 谢楚摇头,也做出怜惜的表情,“当然不是~” 他说着,表情突变,直起腰板,居高临下,“可爱的小鲨鱼当然舍不得踩死,但我也不得不拔掉你锋利的牙齿,不然下一秒你会不会咬掉我的头,我不能保证,你也不能保证。” shark抿紧唇,“你想怎样?” 谢楚抬头思索了两秒,突然弯腰,以极快的速度拿出了一把银制的餐刀,shark只觉得眼前绿色的火焰一闪而过,他的左手手腕一空。 shark愣了半秒,表情骤然变得很恐怖。 他的电子表被拿走了。 他的小鲨鱼被拿走了。 没人敢这样做,没人敢。 “好朋友,还给我。” shark的语气很平静,只是他不笑了,眼睛阴沉沉的,整个人像一头即将发怒的海底巨鲨。 他的电子表腕带是经过阿弥洛司改造过的,神明都没办法抢走的,曾经黄蝉尝试过用神明技能去破坏,但电子表毫发无损,所以shark一向自信小鲨鱼不会被人抢走,但是刚刚,眼前这个人竟然直接轻轻松松地把他的电子表腕带割断了。 是的,把神明打造的腕带割断了。 shark突然意识到了危机,眼前的人似乎不是普通的玩家。 谢楚充耳不闻,左脚还踩着shark的手背,他的手里就是那块电子屏,似乎饶有兴趣地戳了戳正在睡觉的小鲨鱼,小鲨鱼就在电子屏上吐泡泡,“哎哟,还挺可爱的。” 谢楚又戳了两下,小鲨鱼醒了,一个轱辘翻了过来。 “哎呀,它被我戳醒了。”谢楚睨了shark一眼,见他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故意装作无知地问,“shark,这个放生键是什么意思呀?” “你敢。”shark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整个人挂在通风窗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谢楚,瞳孔逐渐缩小,看起来有些恐怖,一口尖锐的鲨鱼牙缓慢露出来。 第498章 鲨鱼在捕猎的时候,会将眼睛翻白、牙齿外露,眼睛翻白是为了保护软肋,牙齿外露是为了更好的咬合。 谢楚突然就笑了。 他抬起脚,不再踩在shark的手背上,而是踩在了shark的肩头,稍微用力,把他往下踩去,“野兽也要学会趋利避害。” shark的声音低沉,“但我也会因为愤怒而迎头而上。” “先生,你知道巨齿鲨的咬合力是多少吗?” 巨齿鲨,史上咬合力堪称一骑绝尘的动物,咬合力高达10万牛顿以上。 被巨齿鲨咬上一口,相当于给身体施加了高达十几吨的重量。 “巨齿鲨啊……但你知道吗?”谢楚把手中的电子屏展示给shark看,手指已经点在了放生键上,他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可惜,巨齿鲨已经灭绝了~” shark浑身紧绷起来,他的呼吸急促,视线反复在谢楚的脸上以及小鲨鱼之间来回运转。 最终,shark认栽了。 他露出一个类似妥协讨好的笑容来,“好吧,哥哥,你要怎样才能把小鲨鱼还给我?” 谢楚见目的达成才往后退了一步,在阴暗杂乱的小巷子,对着shark说,“首先,爬上来。” shark十分听话,双手一撑就翻了出来,他比谢楚还要高一些,离得近了谢楚才看清shark的脸。 有些阴郁的脸,鲜艳的红发,嘴唇上有一个显眼的唇环,耳朵上打满了耳钉,夸张磨尖的牙齿…… 谢楚很快就下了定论,shark是个恋痛且十分自我的人。 身上露出来的地方都有鲨鱼头纹身,就连手指上都纹了各种各样的卡通小图标。 谢楚打量着他,最终哼笑一声。 对付这样的人,的确不能用常规手段。 这样的人不能讨好,他会觉得你没把他当回事;也不能一味地收买,因为谁都能收买他;不能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不能被他的表情以及一些随口而出的承诺所蒙骗;不能奉承他,他会看不起你;不能真心和他交朋友,因为在他眼里没有朋友这种位置;也不能自来熟,他会觉得你在入侵他的世界。 想要他乖乖听话,只有一个方法。 谢楚突然握住了手心的电子屏,对着shark抛了个wink,“站稳哦。” shark皱眉,没听懂,“哈?” 谢楚一脸认真,“我来教你,该怎么正确地和我说话。” shark简直是要气笑了,这辈子还只有别人学习怎么和他说话,现在竟然有人要教他? shark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看见谢楚突然一个后撤步,摆出了标准的泰拳起势,倏然,表情露出狠厉,紧接着,猛地一拳打在了shark的脸上——! “咳咳————!” shark猝不及防倒地,只觉得自己刚刚被一头大象给撞了,整个人眼冒金星头重脚轻。 他被人打了?! 暴食城太大太热闹,各种激情的音乐反复响起,根本就没人注意这个阴暗小巷里的暴行。 谢楚一言不发,只是不知疲倦地举拳,然后反复疯狂打在shark的脸上! 一拳、一拳、一拳、一拳…… 没完没了。 直到shark鼻血直冒彻底晕死过去。 谢楚直起腰,喘了口气,拿出烟叼在嘴里点上。 烟雾迅速飘起,他转身找了个墙壁靠着,右手上都是鲜血,但却不是谢楚的,他就这样等候着。 shark被打到吞舌晕厥,但只晕了大概半分钟,他的眼皮一翻,似乎清醒了过来。 果然,如谢楚所料,shark没有生气,反而愣愣地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血,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是他自己的味道。 shark震惊地坐起来,猝不及防和站在黑暗里的谢楚对上视线,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又被身上的痛感影响着,一时竟然没能站起来回击。 谢楚没理shark,低着头捣鼓那块电子表。 【嘟嘟嘟~小鲨鱼被吵醒了!】 【呜呜呜……请哄哄小鲨鱼吧~】 【主人的抚摸让小鲨鱼十分开心!心情值+50!】 shark眼睛一动,立马爬了起来,他也不怨怪谢楚刚刚把他往死里打,反而死皮赖脸地贴到了谢楚身边,“你刚刚……怎么做的?50心情值?摸哪儿了?” 谢楚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点进了获取小鱼干的小游戏,是限时的华容道,谢楚观察了几秒,手指突然加速地在屏幕上滑来滑去,shark瞪圆了眼睛,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谢楚用了11秒完成了。 【哇塞!获取了小鱼干x10!小鲨鱼超级开心!心情值+50!】 “我去!!”shark一把抓住了谢楚的手腕,眼睛冒心心,鼻血还在不断往下流,嘴角也被打破了,一脸狼狈却浑然不管,只像是看见了什么偶像一般,“哥!!你怎么做到的?!教我教我!!” shark很烦人,老是摇晃谢楚的手腕,谢楚啧了一声,眼神都没给他一眼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十分清脆。 shark捂着脸老实了,谢楚把小鲨鱼哄好之后让它出门游玩了,游戏结束,干脆的把电子屏往口袋里一塞,才用凉凉的眼神盯着shark看,“学会怎么和我说话了吗?” “……”shark抿抿唇,乖得很,“学会了……” 谢楚抬手,shark下意识地闭眼瑟缩但是没躲。 不得不承认,shark的确恋痛,但他是此时才知道自己是恋痛的。 就像常规意识里的sm关系,没有遇见启蒙对象的时候是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属性的。 刚刚谢楚那通揍愣是把shark打懵了,主要也是以前没人敢这么弄他。 难怪。 难怪shark以前折磨了那么多人都没有多开心。 所谓暴力的人也许并不是真的喜欢暴力,而是他们在试图用极端的手段逼对方还手,用这种交互来找到让自己爽的方式。 是的,谢楚之前说的驯服shark的方法,就是把他踩到脚下,用力碾压他。 人都是变态的,如果一个人站在高位、千人哄万人捧都不满意甚至患得患失,那这样的人只适合虐待他。 狠狠地让他痛,让他没力气反驳,把他骄傲的气性全部打碎混着血肉往胃里吞,相信我,这样的人会学会在疼痛里找安慰的。 shark闭眼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缓缓睁眼,对上了谢楚怪异的目光。 谢楚已经把扬起的手收回去了,此时双手插兜,就这样凝视着shark,好似他一件衣服都没穿。 “你不会以为,我要打你吧?” “不,亲爱的,那是奖励。” “什么利益都没有为我带来的废物不配获得。” 谢楚的语气很恶劣,羞辱意味十足,“知道了吗?” “shark?” ---------------------------------------- 第284章 暴食季(二) 在暴食城内有一项明文规定,肉货不能擅自行走在城内,在这里,鸡鸭牛羊已经全面灭绝,食物只有肉货和人菜。 所谓肉货,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食物,用来喂养、食用的,而人菜,是需要人工后期培育的品种。 人被一次次灌入特制的药水,从基因根本上开始改造肉质,把脂肪转换成蔬菜成份,人菜就做好了,脆脆的,富有丰富的营养。 顺应城主的规则,肉货和人菜排在乞丐之下,食物,是不需要人权的。 乞丐之上,是原住民;原住民之上是商贩;商贩之上是在职人员;在职人员之上就是贵族。 这里的人似乎以巨大为美,把自己吃成巨人、极度肥胖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在这种审美之下,这座城市显然格外的饥饿,在路上就会看见饿死的乞丐,他们肥胖的身体被七八个警卫员费力抬走,脸上没有对死人的嫌弃,反而双眼冒光。 见那群警卫员离开了,谢楚才从暗巷里走出来,shark就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小鲨鱼是不是饿了?该喂了吧?它很娇气的,要和它多说话它才不会生气,要不你还给我,我和它说说话……” “啪!” 谢楚头都没回,一个巴掌下去,shark被打得偏过头,闭嘴了。 这是拒绝的意思。 行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之前的伤口因为喝了治疗药剂后恢复了,此时又挨了一下,火辣辣的。 “好吧。”shark耸耸肩,“应该没有饿到哭哭的地步。” shark偏头去看谢楚观察的方向,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一盏检测灯光在缓缓探测,红色的光圈在地面移动,什么死角都能照到。 谢楚挑眉,“跟上。” 话音落,谢楚如同一道影子一般蹿了出去。 黑夜里,光照格外扎眼,谢楚观察了探测灯的路径后只需要小心一些,还是很好绕的。 shark看着谢楚的背影,眼神有些游离。 赌命游戏里当然不缺厉害的人,shark也没多意外,毕竟就按谢楚能让自己的队长安心放他一个人来接自己的情况来看,谢楚这个人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玩家。 第499章 谢楚踩上垃圾箱盖,最终蹿进了漆黑的窄路。 随后,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拿着shark的电子表伸了出来晃了晃,跟挑逗一样,意思是你再不跟上,你的小鲨鱼就免费了。 shark:…… ok。 shark的速度比谢楚还要快,几乎是两个眨眼的时间就能从这头跑到那头,他凑到谢楚脸上,“这位警官,你还没说要带我去哪里?” 谢楚没看他,悠哉游哉地把电子表贴身收起来,“暴食城,找你队长,我的队友也在那里。” “哦嚯嚯,主线任务这么快就触发了吗?” 他俩在暴食城外围的黑市里,想进内城的话就需要面对一层层的审核与筛查,嗯是件麻烦事。 但好在谢楚聪明,直接冒认了在职人员的身份,转身一拳揍在shark的脸上后取下腰间挂着的手铐铐上,又毫不客气地拖拽着他就往外围城门走。 城门有四五个巨物把他们拦了下来,“慢着!” 他们胖的有些狰狞,衣服艰难地包裹着他们,也正是因为他们足够胖,才下意识把谢楚拦了下来,但看清对方身上的衣服后又迟疑了一下,“在职人员?怎么这么瘦弱?!” “……” 正常成年男性体型·有肌肉·有沙包大一样的拳头·原净身高179cm但因为吃得太好蹿高了点现净身高182cm且穿了鞋能有184cm的谢楚沉默了。 你才瘦,你才弱。 你全家都瘦弱。 谢楚只是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来。 【暴食城在职人员:阁储】 【警员隶属:暴食城c1层级】 【警员id:5554870】 暴食城有很多分区,用首字母区分区域,字母后的数字越小,代表靠近的贵族越多。 几个守门的一下就正襟危坐起来,双手把证件递了回去,“原来是阁哥……哈哈哈……刚刚是开玩笑,我这嘴胡乱说呢,高级警员都是比较轻盈的!方便追捕哈哈哈……” 这个昵称听起来有点怪,有点像母鸡下蛋,shark差点就没憋住笑。 谢楚表情一皱,又是一拳打在了shark的肚子上。 shark闷咳一声,想弯腰缓解腹部的疼痛但又被谢楚用力拽了起来,直面所有人。 那几个守门的此时才注意到shark,见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还被这个阁储先生拷起来了,于是猜测这个红毛是出逃的肉菜。 “储哥是来抓这逃跑的肉菜的吧?” 谢楚少说少错,只是点点头。 “哎哟真的大胆!人类就是这样,总想着反抗!竟然还敢逃跑!” “就是就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嘞!”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谢楚和shark沉默着。 谁料就是谢楚这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让对方守门的几个人压力倍增,还以为惹他不高兴了,多的话再也不敢说,立马就出具了通关发票,恭恭敬敬地把谢楚和shark送进了内城。 内城比较纸醉金迷,外城那种随地恶臭的情况大幅度减少,甚至连人都多了起来。 这里的人体型千奇百怪的,有的胖得吓人,有的又瘦得吓人,还有的长得吓人…… 谢楚感觉眼睛受到了冒犯。 “诶,哥,先生,警官?”shark花言巧语的,“把手铐给我打开呗?” 谢楚笑眯眯地看他,“啊呀,怎么办?我没有钥匙诶~” shark撇嘴,“你对我真差……我手疼,你一点怜惜都没有吗?又揍我又骂我又绑我,狡诈的狐狸精……” 谢楚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盯着shark的脸看了半天,那头张扬的红发的确吸睛,“我是狡诈的狐狸精,你就是狠心的死鲨鱼。” 咔嚓一声,一把削铁如泥的餐刀迅速在shark眼前闪过,手铐就这样掉落在地。 “……哇塞。”shark双眼都亮了,“你的武器很厉害啊,之前就想说了。” “厉害吧?”谢楚懒得看他,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前面的人流里,“再夸也不会给你。” “……小气。” shark控诉了两句,又不死心,“你看看小鲨鱼呀,它肯定饿了,你给它喂点小鱼干嘛……” “闭嘴吧。”谢楚无语地回头瞪了shark一眼,“再啰嗦就揍你。” shark吐吐舌头,背对着谢楚做鬼脸,“话说你是暴食城里的警署人员?” 谢楚摇头,“不是。” “那你这衣服……这证件……” 谢楚对shark眨眨眼,“衣服是偷的,证件,黑市办的。” 这给他得意的。 shark大脑停摆了一下,“……假的你刚刚还那么硬气?” “自信嘛,男人最不缺的东西。” 他们进入内城后明显发现这里的人更加奇怪了。 外城黑市的人们都是普遍硕大体型,他们吃得很胖,又胖的不正常,衣服兜不住肉,鞋子也不合脚,基本上都是极度失衡人群。 而且,大部分人都是看不见脸的。 他们都戴着口罩,或者是蓬头垢面,脸上不是血迹就是泥巴。 但内城,这里的人形形色色,路上能看见胖的吓人但穿着正常的男人,还有瘦到离谱差点就站不稳的人……副本就是好,骷髅骨架都能上街逛街了。 谢楚收回目光,拽了shark一把,“跟紧点。” 他带着shark走过这些人,尽量不吸引旁人的目光,但shark是丝毫不收敛,他被一个人的包挂吸引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鲨鱼玩具挂件。 谢楚也看见了,暗叫不好,果然下一秒,红毛小子歘的一下就蹿了出去——他朝着那人加速跑去,一把将对方狠狠扑倒在地! “啊啊啊啊!!” “天呐!!” “shark!!” 人群受到惊吓,顿时暴动起来。 在谢楚的喊声里,shark被路人抓住了手臂,他们大力想把他拽走,混乱里,shark选择张开嘴,那两排渗人的尖牙试图去咬住那个小鲨鱼挂件……但是失败了。 因为谢楚及时赶了过来,一把拽住shark的红发,一个巴掌狠狠落下! 周围拉拽shark的路人被吓得撒手连连散开。 “混账东西你又发什么疯!” 这么一句话就解释了shark怪异的举动——他脑子不正常,所以才扑人。 谢楚压了压帽檐,对着shark骂了几句,似乎是在管教自家不听话爆冲的狗一般把shark踹倒在地。 等场面控住后,谢楚才装模作样地回头去扶那个被shark扑倒的胖男人,笑眯眯地赔礼道歉,“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条狗脑子不正常,他认错人了。” “我的上帝呀……他是疯子吗?!”男人骂骂咧咧地想去揍shark,刚刚被大力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实在是让他有点丢人。 男人手都高高扬起了,谁料谢楚一个跨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挡在了shark的面前。 一双狐狸眼不笑的时候的确有些可怕,胖男人此时才注意到了谢楚的着装。 在职人员,警官。 shark脸都被打红了,本来是生气的,但见谢楚护着他他又嘚瑟了起来,即使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也要挑衅的对那个男人吐舌头。 男人再气也不得不老实,脸色收敛了不少,讪讪地收起手,嘴里嗫嚅着,“……管、管好你的狗……” 谢楚冰封般的面容这才露出笑容,眼睛弯弯的,“当然,我肯定好好管。” 他咬字很重,含有另一种意味,shark只觉得脸疼,估计过会儿又要被揍了。 这不怪shark,他只是一个喜欢小鲨鱼的无辜小可爱而已,shark一脸幽怨,还想去拽那男人的背包,谢楚头都不回地掐住了shark的后脖颈,大力将人拖走了。 嘭通一声,谢楚把人丢进了没什么人在的小巷子。 shark狼狈地摔在了垃圾箱上,后背把垃圾箱砸得砰砰响,把里面睡觉的乞丐吓得卷起草席就往外跑,“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们了!!” 乞丐们扑啦啦跑完了,shark跌倒在地上,疼得差点晕过去,“哎呀……” 谢楚一身制服,站在黑暗里的确有些唬人,“你是故意给我惹麻烦吗?” “我哪有?!我乖的要死!!”shark缓了好半天才委屈地站起来,“小鲨鱼!!我的小鲨鱼!!我还没拿到————” shark不甘心,他喜欢的要死,他一定要拿到,此时有点埋怨谢楚的意思,如果没有谢楚纠缠,他早就拿到了。 以前他要什么是一定能得手的,都怪谢楚都怪谢楚!! “我讨厌你!!我的小鲨鱼没有了!!”shark说着摆烂一样往地上一坐,叉着腰不去看谢楚,他现在已经追不上那个男人了,只能难过地撒泼。 他刚刚挨了谢楚一巴掌加一脚,此时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shark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忍不住去想那个摇摇晃晃的小鲨鱼挂件。 那么可爱……那么萌…… “哗啦。” 一个咧嘴笑的小鲨鱼挂件晃进了shark的眼帘。 第500章 他一愣,顺着小挂件往上看去,是谢楚的手。 谢楚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挂件的挂环就那样勾在谢楚的手指上,随着惯性在轻轻晃悠。 shark彻底呆了,“……你……怎么在你手里??我以为你放那人离开了的……” “人当然离开了,这是我在扶他的时候悄悄拽下来的。” 谢楚说着把小鲨鱼挂件往shark脑门上一砸,语气有些烦躁,“我以为多大的事,如果实在想要就悄悄的偷,你非得整出那么大的动静?这个副本还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你闹大了把你关起来,我看你主线还做不做了。” shark嘴角翘起,实在是忍不住笑,爱不释手的把小鲨鱼挂件捧在手里,又是摸又是亲的,稀罕坏了,“你人真好诶!!” “谢谢啊,我知道我人好。” 黑夜忽明忽暗,shark一把将自己左耳上的耳钉扯下来,因为太过用力导致耳垂霎时间就冒出了血珠,但shark不介意,反而一脸兴奋地将小鲨鱼挂件挂在了自己的耳洞上。 一晃一晃的撞在他的脸颊上,像是小鲨鱼在亲shark一样。 高兴坏了。 “我以为,你会那样对我的。” 谢楚听了这话有点奇怪,“哪样?” shark耸耸肩无所谓,表情活灵活现地夹着嗓子说话,“就大家那样啊~啊shark你怎么又这样啊,偷东西是坏习惯~你不要这样~” 谢楚面无表情地看他演二人转,“偷东西当然是坏习惯,但是巧的是我的道德水准没有高到哪里去哈,一个挂件而已。” 他的道德水准其实并不高,只是三观逐渐被人类社会影响,在谢楚看来,人都有劣根性,只要大事上站对位置不出错就行了。 你不能去要求同样是探索世界的路人和你一样全盘讨厌某些观点,毕竟人是主观的,更不如说,人就是有些自己的缺点才变得生动。 谢楚的缺点其实就是看似无所谓但实则暴力的残暴因子,他真的能把人往死里整,事后觉得无所谓,反正对方该死。 白偃的缺点是过于霸道,他的霸道面对所有方面,观点、看法、行为,他都以自己的视角去推动一切,比如他与谢楚刚见面的时候,因为嫉妒谢楚的好皮囊,白偃是真心想要霸占的。 而shark的缺点,太多了,说不完。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自我。 他要的一定要拿到,他讨厌的一定要杀死,一切以自己为主,他不开心就都不要好过。 这样的人,只有谢楚这样同样自我的人才能压制得住。 谢楚是个很知道趋利避害的人,shark在他眼里就是一头虽然暴躁但是打打还能养的巨齿鲨,而让这头鲨鱼暴躁和安静的东西都是和鲨鱼有关的一切事物。 解题思路有了,那就创造答案。 一个鲨鱼小挂件哄好一只巨齿鲨,这个交易很划算。 谢楚把白偃都训得明明白白的,一头鲨鱼而已,轻轻松松。 谢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shark的肢体语言,发现shark对自己没有之前那样的试探了。 shark从地下室出来之后被谢楚一顿好揍,看似是妥协了,实则他全程紧绷着。 也许是shark意识到谢楚是个需要时刻提防的人。 谢楚比shark还要阴晴不定,不知道下一秒是巴掌还是脚,shark总是下意识慢谢楚半步。 在人与人的交际里,慢半步是礼仪,代表尊重走在前面的人。 但是shark不是人,他是海洋里的巨兽。 巨兽慢你半步,其实是在缓慢跟踪追击,找准时机,一口咬断你的脖颈,放血吃肉。 shark歪头,凑到谢楚面前,“哥,你多大?” “23。”谢楚惜字如金,打开系统好友列表发送坐标消息之后才慢悠悠地和shark聊天。 “哦,你怎么不问我多大?” 谢楚无语了好半天,气笑了,“那你多大?” “19岁~花一样的年纪~”shark嘚瑟的要死,“我一进赌命游戏就冻龄了,停在了完美的19岁~” “哦。” shark不死心,“那哥你是什么星座?” “不知道,按生日推算的话……应该是双子吧。” shark哇塞一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谢楚。 谢楚无奈了,如了shark的心愿开口询问,“那你是什么星座的?” shark晃了晃耳垂上挂着的小鲨鱼,“我是狮子座!” “哦,你七月的生日?” “……”shark眨眨眼,摇头,“不是,是3.17.” 谢楚这边收到了好友列表的回复,对方说他们快到了谢楚才满意地关闭对话框,转头看向shark,“不对吧,你不是狮子座吗?” shark一脸理所当然,“小鲨鱼是3.17的生日,那我也就是3.17啊。” “你是你,小鲨鱼是小鲨鱼,你俩怎么能过同一个生日?” “我是我,小鲨鱼也是我的,我俩怎么就不能过同一个?” “你又不是3.17出生的,你过什么3.17?” “我不是3.17出生的,但是小鲨鱼是啊,那小鲨鱼是我的,我过3.17的生日有什么不对……” “……好了闭嘴吧,这嗑让你唠的,我真服了和你说不清楚……” “我也是,和你们这群没有小鲨鱼爱的人说不清楚……” 等墨犬带着一群人到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在小巷子里拌嘴,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输谁谁也不让着谁。 ……诡异的和平。 墨犬身边的高大男人有些稀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哟,竟然还活着。” 墨犬知道男人在说谢楚。 一般shark弄死一个人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但这都俩小时过去了,谢楚竟然还健在,墨犬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之前他说他去接的,被谢楚抢先了。 谢楚给出的理由是,训犬经验丰富。 男人走进小巷,压低声音说,“稀奇啊,你竟然没弄死他?” shark被吓了一跳,回头和男人对上视线后堪称一个嫌弃,“我弄死你都不会弄死他,这个哥比你们好玩多了。” 男人无语,“人是给你玩的吗?” shark咧了咧嘴,露出锋利的鲨鱼牙,“下次如果你还临时找别人来接我,我就真的玩死你。” 男人举起双手,“ok,这次是意外。” 他说着走到了谢楚面前,“阁储先生,谢谢你替我们去接人。” ‘阁储’抿唇假笑,“好说,这一路上也是没少打他,医疗费用不用我赔吧?” 男人笑得很开朗,“不用不用,他欠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手打疼了吧?要不要我给你买点治疗药剂?” “那倒是也不用。” 来人不包括墨犬在内一共四个人,说话的男人叫做凌时越,是瘟疫客公会的会长,也是传说中专门为shark收拾烂摊子的那个……男妈妈。 谢楚诡异地看了凌时越的胸部一眼。 嗯……快赶上白偃的了。 想到白偃谢楚又开始愁,他根本就找不到白偃在哪。 但他想得开,因为他俩不管在哪总会遇见的,也许是白偃自己,也许,是白偃的某个碎片自己出现…… “玩家们应该都进入内城了。”凌时越压低声音说,“暴食城的活动还有四个小时就开始了。” 天空中,那个拉着活动横幅的热气球已经盘旋了很久,红包发了一轮又一轮,凌时越把怀里的一把红包拿出来,“我们打开里面看了,是邀请函。” “邀请函?热气球撒的是邀请函?又是那种你跳舞我跳舞、男男女女抱在一起转圈圈的无聊宴会啊?怎么副本都爱来这么一套呢?”谢楚有点失望,他比较世俗,还以为红包里包的是钱。 随着自己的联想,谢楚顿时就没兴趣了,“没意思,不想去……” 墨犬默默地加了一句,“是暴食宴的邀请函,纯食物局,拿着邀请函进场可以随便吃,吃到死都没人制止。” 谢楚身体一僵,立马伸手拿走了一封邀请函。 他笑着亲了亲手里的红包,话锋一转,“去,去的就是暴食宴,什么时候开始啊?活动长期在吗?这副本我能反复刷吗?” “……”凌时越和其余几个人同时咽了咽口水,墨犬两眼一黑。 就连shark都傻眼了,“变脸这一块。” 谢楚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比较急。” ---------------------------------------- 第285章 暴食季(三) “就在前面了。” 四个小时过得很快,巨型暴食城上空放起了绚烂的烟花,将黑夜照亮。 轰隆隆的声音掩盖了喧闹的人群,谢楚从暗巷内探出头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观察着。 暴食城在他们的观察下只发现了一个入口,门口有两批人守着,一批是穿着深蓝色军事夹克的胖男人,他们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探测一样的仪器,另一批是做收邀请函并登记的。 第501章 看似就是一个正常的宴会的迎宾,他们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参加宴会的人。 铁链的声音哗啦啦响起,谢楚他们被远远走上来的人群吸引走了目光。 shark坐在垃圾箱上悠闲地晃着腿,“嗯?那些人有点眼熟。” 凌时越回头看了他一眼,“哪些?” “就那些。”shark说的是刚刚走上来的一批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地下室门口出现过的胖女人,她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酒红色的绸缎紧身裙,脖子上手指上头上塞满了珍珠宝石。 其实配饰这种东西适量才能为整体带来正向收益,像她这样过度佩戴未免落俗,像是为了重要的日子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商城里展示柜一般。 加上女人实在体型庞大,身上的肉也被裙子勒出七八层来,手上拽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是密密麻麻往后延伸的脚链,那些脚链就扣在她身后跟着的人们脚上。 大概几百个人,眼睛被蒙住,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 女人喘了口粗气,她吃得太胖了,走到内城来有点吃不消,距离暴食季活动宴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她已经算是来得比较迟的了。 宴会门口围过来的大部队都是这个配置,好几个胖商贩身后跟着好几百人甚至更多,都是囚奴打扮。 而胖商贩们也有点火药味,互相看不顺眼,见胖女人来了,一个男人拖着沉沉的嗓子立马就开始嘲讽了。 “哟斯克芙丽,今年怎么带来的人这么少?你去年没赚吗?” 斯克芙丽狠狠地拽了一下手里的绳子,这一拽,把她身后的大部分人都扯倒在地,他们没有双手去撑住身体,只能互相挤压着摔倒,“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她说着粗略看了一眼男人带来的队伍,也是冷嘲热讽,“都质量一般嘛,这不一看就是人菜和肉货的命吗?” 胖男人倒是不介意斯克芙丽的酸言酸语,反而哈哈大笑,一把拽过了被他藏在身后的人,那是个头上套了麻袋的男人,胖男人似乎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也是防止斯克芙丽这样的同行偷窥抢人。 他得意洋洋的压低声音说,“我这可是个稀罕货,花了我这个数才从人市场上抢下来的。” 胖男人说着比了个夸张的‘9’手势,“绝对是今年翘楚!” 斯克芙丽咬咬牙,她当然知道这个狗东西今年胜算大,对方花了那么大的价钱买人已经传遍黑市了,她有点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个麻袋男人,恨不得把人抢过来。 真是可惜她没有抢到,野生人市场能有那么好的高货简直就是走大运了,没有人培育、纯天然的高货,真是让这个狗东西捡到便宜了…… 身边的胖商贩们纷纷侧目过来,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法克辛今年赢面很大啊,那个货我也抢了一嘴价格的,长得是真不错……” “嗯,那小子真的是很突出,一看就是贵族们喜欢的……” “唉,早知道我当时咬咬牙就冲了,还是太保守了。” “哎呀,人市场就是这样,速度和价格都要高要快才抢得到新鲜好货,没事,今年不行就当陪跑了,能收获一批肉货人菜回回血也不错……” “就是不知道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看宴会的……” 议论声传入谢楚耳朵里,他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红毛小子鬼鬼祟祟地凑到了谢楚脸边,“你在想什么坏事呢?说嘛说嘛,我和你一起啊!” 谢楚斜眼睨他,看了好半天,突然就咧嘴笑了,“你怕脏吗?” “……啊?” shark话没说完,谢楚突然拽住了shark的衣襟,噗通一下把他砸进了地面的脏水坑里! “我去!”凌时越身后的几个人彻底受到了惊吓,立马闭眼装作没看见shark出丑时刻,生怕shark以这个为借口来咬人。 shark一脸懵,他的衣服被黑漆漆的脏水染黑,脸上也全是泥巴和不明物体,把一张邪性帅气的脸都快覆盖完了。 凌时越倒是没吱声,一脸看好戏地瞅着两人互动,尤其是看向shark的时候,脸上‘你也有人揍’的幸灾乐祸简直是掩盖不住了。 “储哥你干嘛?”shark没生气,只是好奇谢楚这样做是为什么,他也不嫌弃身上脏兮兮的,反而还在脏水里滚了滚,试探地看谢楚的反应,发现谢楚是满意的,他就知道自己的举动做对了,滚的更欢了。 谢楚走上前来把人拉起来,拽着他指了指胖女人的方向,“你悄悄混进人群里,帮我给她带两句话去。” “啊??”一边的墨犬紧张了起来,“楚哥,太危险了吧?他们一看就是副本npc,这个副本的攻击性未知,贸然和npc交流是不是……” 谢楚安抚性地捏了捏墨犬的后脖颈,“所以才让shark去。” 副本攻击性未知,shark也同样未知,在同等未知的情况下,shark受伤的概率很小,这是谢楚预测出来最小的风险指数。 就在刚刚几分钟里,谢楚在脑中构架场景推演过几次,自己去、墨犬去、凌时越去、凌时越那几个同伴去……无一不是被抓住就是被围攻。 毕竟那个地方的npc太多了,他们体型巨大,力气也大的可怕,参考shark抢夺鲨鱼挂件的时候。 谢楚亲眼看见的,shark在谢楚心里算是体能很强大的那一批人,但还是轻轻松松的被巨人们按着动弹不得。 那么体能没那么好的他们呢? 一旦被按住,他们将没有力气去挣脱,甚至如果彻底闹大了,宴会可能会被影响,他们也无法正常地进入宴会。 斯克芙丽性格怎么样谢楚还没把握,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谢楚也不敢贸然下定论。 shark的动作很快,是肉眼可见的快,从之前穿越探测街道时谢楚就感叹过,两个眨眼就能缩短三百米左右的距离,这小子真不愧是鲨鱼塑最成功的人。 跑起来的时候真有种巨齿鲨迎面而来的惊悚感。 他就是最适配谢楚野心谋划的一枚自走棋。 shark爽快,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土里土气的帽子把一头显眼的红发全部罩住,脏兮兮的脸、乱七八糟的衣服,这么一弄就和那群被铐着脚的囚奴差不多了。 “你要我和她说啥?”shark眨眨眼,十分兴奋。 谢楚凑到shark耳边低语几句,shark眼睛都亮了,怪异地看了谢楚一眼,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胆子好大啊。” 他说完嘻嘻笑,“我喜欢,你真挺对我胃口的,有公会吗?要不要来瘟疫客?我俩组个固定队呀!” 谢楚耸耸肩,“鲨鱼都爱吃刺身,对你胃口什么的还是不要了有点晦气,至于公会,我有公会,妄想税。” shark有点失望,“好吧……那我可以去妄想税吗!” “咳咳咳!!”凌时越突然清了清嗓,一双眼眸凉凉地盯着shark。 shark倒是浑然不觉,只是插科打诨了过去,“哎呀开玩笑啦会长~” “你最好是。” shark弓着腰,在几人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蹿进了人群里。 凌时越走到谢楚身边,“你要干什么?” 谢楚的眼睛紧紧锁定在shark的后背上,“寻找进入宴会的办法。” 凌时越身后的同伴没忍住开口问,“不是直接递交邀请函就能进去了吗?” 谢楚嗯了一声,“流程的确是这样,但是我总感觉这样进去可能对我们不是很有利。” “嗯?” “你看宴会门口的那两批人,就是手里拿着仪器和右边那一批负责登记的人。”谢楚指了指,凌时越他们也就用心去看,丝毫不认为一个中级玩家出风头有什么丢脸的,“看见了。” 谢楚轻声说,“我刚刚就在想,这个宴会其实就是我们理解的自助餐吧,只需要付个入场的钱你就可以进去随便吃,那是不是只需要安排收钱的人就行了?” “毕竟服务员都是在餐厅内的,可是这里,多了一个工种。” 谢楚说的是那个拿着仪器的一批人,“他们手里的仪器像是某种美容扫描仪,身边也跟着技术人员,你们看,站在最后面的手里还抱着一把造型特殊的枪械,我就觉得不怎么简单。” “他们好像在评估什么东西。” 谢楚说,“而且,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组织的,胖商贩牵头,身后带着一堆人,我估计那个登记的用处就在这里。” “他们是分阵营进去的。” “所以要明确登记谁谁谁是哪个商贩带来的、谁谁谁又是哪哪来的……” “我们不知道我们作为个体户进去会不会遭受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允不允许个体户进去,但显然,不提前做打算的话,等宴会开始这些商贩带着人进去了,就没有给我们思考洽谈的时间了。” 谢楚擅长联想与未雨绸缪,他分析和讲解的时候甚至语言有力并且镇定,冷静两个字从骨子里弥漫出来,让身边的人们能静下心跟随他的话语去思考。 第502章 凌时越有些惊讶地看着谢楚的侧脸,“……你脑子很灵活嘛。” 凌时越其实也怀疑过,只是他没有谢楚想得那么发散思维,只是看见那些胖商贩们都是一带多,犹豫过要不要混进去。 但显然,混进去有风险,谢楚是直接出击。 一个保守派,一个联想派。 只见shark在人头攒动的人群里挤来挤去,动作不慢地挪到了斯克芙丽的身边,他扯了扯斯克芙丽的头发,差点把人假发扯掉,斯克芙丽气得转头,直接和shark对视上。 巷子里的玩家们纷纷提起一口气,斯克芙丽在看见shark的瞬间面容扭曲狰狞就要开口喊人,就连谢楚都紧张地皱起眉头来。 如果斯克芙丽喊出声,那么将是谢楚推演里最糟糕的结局。 斯克芙丽大喊,闹起来,抓捕,然后场面一片混乱。 但就在凌时越都准备好撤退的时候,shark开口说话了。 离得远,凌时越并不能听见shark说了什么,只是看见斯克芙丽的身体一顿,表情随后扭转,她也对shark说了什么。 两人交谈很短暂,几句话的功夫,shark突然毫无预兆的指向了谢楚他们所在的暗巷。 墨犬顿时紧张起来,以为shark把他们卖了,下意识拽住谢楚就要跑,结果谢楚一脚迈了出去。 他的脸彻底暴露在斯克芙丽的视野里。 果然,斯克芙丽在看见谢楚之后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捂住了shark哔哔叭叭的嘴,小心翼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站在人群后方她的手下焦急地招手。 手下点头哈腰的走到斯克芙丽身边,他们又交谈了几句,就看见斯克芙丽把手中的队伍交给了手下暂时看管。 shark就在人群里回头,和谢楚短暂对视,他俏皮地比了个ok的手势。 谢楚彻底放下心来,退到暗巷里。 “楚哥……你要干嘛啊?”墨犬咽咽口水,他是第一次单独和谢楚一起下副本,还直接撞上《暴食季》,他不熟悉谢楚的作风和过本习惯,此时有点心惊胆战。 刚刚谢楚如同赴死一样走出巷子把他自己暴露在了npc的视野里,墨犬感觉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现在只想和李明明吐槽自己差点心跳过速晕过去。 谢楚突然捏了捏自己的头发,然后对着身后几个人说了句话,“收拾收拾自己。” “?”凌时越不懂,但照做,立马开始拿出发胶做发型,身后几个玩家也懵懵懂懂地开始打扮自己,戴首饰的戴首饰,擦脸的擦脸。 墨犬也被谢楚看了一眼,上来就把人墨犬的眼镜摘了,“不戴眼镜这么帅,干什么把眼镜焊在脸上?阿弥洛司高度散光近视都没戴眼镜呢。” 墨犬啊呀一声,眼前迷迷糊糊的,“我、我习惯了,不戴眼镜有种在裸奔的感觉……” “……”谢楚听罢还是把眼镜还给墨犬了,“听话嗷,暂时先裸着。” “哦……” shark带着斯克芙丽鬼鬼祟祟地绕远路靠近了巷子,一踏进巷子,shark身上白光一闪,身上那些脏污瞬间被清洁干净,一头红发张扬的要死,速度太快,以至于斯克芙丽一走进巷子就被shark惊到了。 “……”斯克芙丽本来还有些怀疑,结果一看见巷子里面站着的几个男模,立马就信了,“喊我过来,要干嘛?” 谢楚转身,和斯克芙丽对上视线,“当然是有好合作谈了。” 喧闹的宴会即将开始,法克辛正和别人嘚瑟呢,转头发现斯克芙丽的位置被她手下占了,有点疑惑,“你老板呢?” 手下抽着老烟斗,“老板尿急。” “哦,都要开始了,她不会是不敢进了吧?毕竟手里没什么好货,怕丢人吧……”法克辛还没说完呢,就看见斯克芙丽领着七个人走了过来。 斯克芙丽脸上洋溢着笑容,和之前的烦躁幽怨完全不同了,她此时整个人可谓是春风拂面,风光得很,活像是中了几个亿彩票又不敢声张的模样。 法克辛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视线不由得落在她身后的七个人身上。 他们七个人身上都穿着遮人的斗篷,只能看见他们露出来的下巴尖。 都白净,而且一个个身量都很高,即使穿着臃肿的斗篷也能看出来骨架都不错,尤其是前面打头的四个,几个人肩宽的哟,身材好的话,脸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法克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七个人刚刚也一直没看见过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没忍住,试探了两句,“斯克芙丽,你这是隐藏的后手?怎么还穿着斗篷啊?是不敢见人吗?” 周围的商贩听罢纷纷笑了起来。 斯克芙丽才不管法克辛的挑衅,“哼,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屁股狗东西长舌男!给你脸了是吧,还管到老娘头上来了?” “老娘现在就告诉你,今年的赢家还不知道是谁呢~” 这语气直接坐实了法克辛的猜想。 他的脸色立马就变臭了。 他都只有一个好货,凭什么斯克芙丽有七个?? 法克辛看了一眼手边被五花大绑的麻袋男人,只能咬咬牙,算了,有一个也行,挣个第二又不丢人。 商贩们还剑拔弩张着,天空中突然放起了绚烂的烟火。 砰砰砰,五彩斑斓的火花在空中绽放,噗嗤几声,全城广播响起。 “第322574届暴食季活动宴会即将开始————” “请还没到场的商贩们加快脚步————” “开始检票!!” 铛铛两声,彩炮突然炸开,彩带与卡片漫天飞舞,卡片上还印着暴食城的黑白剪影。 斯克芙丽要出风头,当然就是第一个去检票的,她领着浩浩荡荡的人就往前走,那七个人也很听话地把斗篷摘了下来。 “……” 在场的商贩全体按下静音键。 一张帅气的脸后面是更加帅气的脸,堆在一起甚至有些应接不暇。 斯克芙丽很满意这种效果,一抬下巴,把她的经营许可证拍在了检票的工作台上,“斯克芙丽,625人!” 人不算多,但大家依然保持沉默。 那七个人站在斯克芙丽身边,跟一朵朵鲜花似的,什么625人,就7个人她斯克芙丽也稳赢啊! “我去!斯克芙丽!你耍赖!这七个人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在人市场上看见过!” “你从哪儿找到的?!” “有培育教程吗……” “斯克芙丽!你太不够仗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说你今年怎么只买那么少的种,结果是因为你手里有这么好的货啊,那你之前还找我吐槽今年你的行情不好?!我还安慰你?!我呸!” “背刺!” 斯克芙丽嗤笑一声,看看看,当你的实力足够强大时,你的所有错误都会成为你的‘早有预谋’、‘故意为之’,但她可丝毫不慌,她要的就是这样的风光无限。 她一概不回答同行们的疑问,只是引导自己的队伍去登记。 谢楚走上前,被那个仪器扫描了一下脸,随后一杆枪被拿了出来,速度极快地打在了谢楚的脖子上。 像是给家畜打上定位器、钢印一样,没有丝毫留情与怜悯。 轻微的刺痛让谢楚皱了皱眉,他暂时看不见自己脖子上的印记,没说什么,朝着前面的登记台走去。 负责登记的男人面无表情,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你的种类名称。” 谢楚的目光从那把枪上移过来,沉默了一下,管你黑的白的全都说成骂人的,“你爸。” “……” “……” 再一次全场寂静。 npc们听不懂,玩家们还听不懂吗? 场面一时变得滑稽起来。 只要是玩家,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了,嘴角已经开始疯狂上扬,害怕周围的npc们发现,玩家们只能纷纷抿紧嘴唇紧急低头把脸埋起来。 一个个跟埋头鸵鸟似的。 救命啊,不是过副本吗,演什么小品啊? shark也在人群里探出头,一副‘哥你好勇啊我好喜欢’的表情对谢楚竖大拇指。 “什么?”登记员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楚立马正色,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叫力霸,力量的力,霸气的霸。” “…………”似乎是被这个名字整无语了,登记员也是没脾气了,打字登记完就把谢楚赶进了下一个流程。 第二个是个红毛小子,他又问了一遍,“你的种类名称。” shark一想到自己即将要说什么就想笑。 他咧嘴笑,“我叫力扒拉。” “……………………” shark解释的很快,“我和上一个人是亲戚,因为我吃饭总扒拉,所以叫力扒拉。” 彳亍。 shark登记完才朝着暴食城里面走去,迎面看见了谢楚正面等他。 谢楚的语气有点危险。 第503章 “我俩什么时候是亲戚了?” shark眨眨眼,目光落在了谢楚的右手上。 凌时越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楚举手扇在shark的脸上。 打的是那样干脆又果断,凌时越都看得眉头一抖,心想完蛋了,这下谢楚该死了。 之前没死也许是因为shark对谢楚有点兴趣,臭味相投能和shark说的上话的人实在是少,不排除shark对谢楚的新鲜感还在、并且被打的时候没有外人在场的原因。 而现在,凌时越亲眼见证了shark被人扇耳光,shark是个自我且自大的人,他并不愿意自己的糗事被人观看,一般被观看后他会选择清场。 全部杀光,也算是一种清场。 赌命游戏不允许玩家内斗,但杀人的方法多了去了。 凌时越咽咽口水,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只见shark垂下头,好像没什么脾气一样揉了揉被打了的脸颊,像是被打习惯了,嘟嘟囔囔的,“怎么力气小了?你打累了?” 凌时越,“??” 谢楚轻描淡写地转身往前面走,“饿了,没心情赏你。” 凌时越,“???” shark嬉皮笑脸地跟上去,“那你下次重点,对了,你真的不让我跳槽到妄想税公会去找你玩吗……” 凌时越,“?????” 凌时越,“喂!!!!” ---------------------------------------- 第286章 暴食季(四) “谈什么?” 昏暗的暗巷内,斯克芙丽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人,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的确长得都不错,但斯克芙丽不见得有多信任他们。 shark蹿到了谢楚身边站好,戳了戳谢楚的脸颊,“和我们伟大的阁储先生谈吧~” ‘伟大的阁储先生’歪了歪嘴,“一个双赢的合作。” “双赢?”斯克芙丽冷笑一声,只觉得这些弱小的肉货很天真,“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双赢?我现在喊一嗓子,你们就会因为肉货人菜潜逃而被抓回人市场。” “你当然可以喊,我们又不操控你的嘴。”谢楚脸上挂起几分不在意的笑容,“那你喊吧。” 斯克芙丽用力呼吸,刚要出声,就看见谢楚不紧不慢地靠在了shark身上,两个人两张帅脸,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自己看。 …… 谢楚见斯克芙丽不开口,他才慢悠悠地说话,“为什么不喊?” 斯克芙丽不说话。 “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不喊。”谢楚轻轻推开shark,朝着斯克芙丽走去,“因为你知道,你一旦出声喊人,我们并不会被抓到人市场去,而是被抢夺、被争夺到不同的队伍里。” “当口渴的乌鸦发现了半瓶水,它为什么不喊同伴一起来喝呢?” “清爽的泉水当然是独享最好,不是吗?” 谢楚绕着斯克芙丽慢慢打量着她,说的话像蛊惑,又像是在认真的讲道理,“七个人,被一群人瓜分,也许到时候你一个都抢不到。” “现在你有这个机会,七个人都归你,你不愿意?” 斯克芙丽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你们要什么?” “很简单,回答我的问题,然后给我们一个顺理成章进入暴食宴的身份。” 谢楚走到斯克芙丽面前,一双狐狸眼就那样幽幽地与之对视,“放心,你又不会吃亏,七个人归属你的名下,你还能赚个好名头。” “也许……”谢楚眼睛一飘,若有所指,“会赢过你那个老朋友……法克辛?” 果然,斯克芙丽一听见这句话一下就来劲了,“成交!” “你们七个人都要打上我斯克芙丽的标签!并且你们在宴会里的排名收益都必须归我!”斯克芙丽语速很快,但谢楚听得真切。 排名收益…… 谢楚耸耸肩,“好啊。” 墨犬深吸一口气走到谢楚身后,低语,“楚哥,这就答应给她了?万一那个什么收益对我们也有用呢?” 谢楚不动声色地偏头,嘴皮子不动地说话,“答应是答应了,做不做到就看我心情。” “……” 墨犬比了个大拇指。 “行,你们要问什么?” 谢楚思索了一下,“进入宴会是一定要商贩带着吗?” 斯克芙丽表情古怪,“当然了,你们不知道?啊……这么看来你们穿的衣服我都没怎么见过,一开始以为你们是变异株……你们不是暴食城的人吧?” 谢楚才不管斯克芙丽的怀疑,只是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们提前考虑了,不然等宴会开始进场,他们不一定有这个时间找到像斯克芙丽这样能忽悠的商贩了。 “是我问你问题,不是你问我。”谢楚笑着,“我没问题了。” 斯克芙丽对于七个人的质量满意地点点头,但谢楚发现了,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有些意味深长,“行,你们穿的太打眼,换上这个斗篷吧。” 斯克芙丽丢了几件薄款的斗篷给他们,几个人也丝毫不介意,套上就往外走。 “你就只问一个问题?”shark跟在谢楚身后,他耳垂上的小鲨鱼挂件一晃一晃,“有这好机会不多问几个?问她几千几百个!” 谢楚哼笑,“问那么多也不见得这个女人会真心实意回答我们,与其收获一堆不确定真假的信息,我更希望我能自己找到能够信任的线索。” “我们只需要知道进去的方式就行,进去之后的所有事都将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了。” 暴食宴开设在豪华巨大的主城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踩在没有尽头的红毯上,斯克芙丽走在最前面,身后就是跟着的几百人,这个场景实在是有点像幼儿园春游。 “你们的房间门卡。”斯克芙丽在侍应生手里领了一箩筐门卡,似乎是随机发放的,她抓着谁就给谁,“你们最好给我争气点,多吃点,一点都不要浪费,听见了吗?!” 几百人里有玩家也有npc,反正大家都保持着沉默,只有谢楚和shark俩人跟好奇宝宝一样,一个转着圈打量四周,一个手贱去摸金灿灿的门把手,恨不得咬一口辨真伪。 斯克芙丽嘴角狠狠抽搐,把门卡发放完之后才给他们推开大门,“进去吧,一个月之后我来接你们。” 这个接字用的就很妙,谢楚歪头,“你不和我们一起啊?” 斯克芙丽的表情古怪了起来,“这又不是属于我的宴会。”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似乎只是负责把他们移交给暴食宴一般。 谢楚转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长条的餐桌上铺着暗红色的餐布,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餐盘,能同时提供给百来人进餐,而这样的桌子,在偌大的餐厅里放了几百个。 shark突然戳了戳谢楚,“抬头。” 谢楚依言抬头,发现还有二楼三楼四楼,全部都是餐桌。 似乎还没开宴,此时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只有侍应生们在摆餐具,见他们进来了,一个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随后又亲和地一股脑迎了上来。 一双双手抓着他们,像是在抢什么东西一样,混乱里,有无数双手来抓谢楚,最后还是其中一个人强势,一把将谢楚拽了出去。 见谢楚被人抢走了,剩下的侍应生除了气愤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去抓别的,几乎是一带一地把人瓜分了。 谢楚被人抓住了手腕也没挣扎,只是观察着眼前的侍应生。 这里的侍应生体型比谢楚他们还是要大上好几圈的,只是又没有正常人瘦、又没有那些商贩那样巨大,像是卡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中等体型。 “来来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不用客气……” 侍应生拽着谢楚往前走,令人眼花缭乱的室内真的是四通八达,就连谢楚都不能把路记住,左拐右拐了半天,侍应生才拉着人在一扇门前停下。 嘀的一声,门卡刷开了房门,侍应生才笑眯眯地把门卡还给了谢楚,他扯了扯自己胸前别着的名牌,“我叫奇修,你的床头有可以直接打到我耳麦的私人电话,在这里的一个月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我随时在哦!” 门随之被关上,谢楚的房间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标间,大床、床头柜、桌子椅子电视机,还有一个提供给一个人刚好的浴室,像某类评价一般但又能住的小旅店。 谢楚简单参观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不对的,思考了半秒后直接把自己丢进了床褥里,整个人跟条咸鱼一样躺下了。 终于能躺会儿…… “咚咚。” 谢楚倏然睁开眼睛,有点烦躁地坐起来。 好不容易能躺尸一会儿…… 那敲门声依旧不死心地响着,谢楚没办法,只能站起来去开门。 手都搭上门把手了,谢楚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出有点怪,他们的房间都是随机发放的,他连墨犬的房间在哪里都不知道,外面那人为什么来敲他的门? 谢楚手心一闪,屠刀悄无声息地被他握在手心。 第504章 门被打开,谢楚迎面和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对上视线。 “……” “……” 两个人没人开口说话,但谢楚却是一挑眉,屠刀顿时消失。 这人脖子上有筹码挂绳,是个玩家。 两人沉默对峙了好半天,男人才开口,“……原来你长这样。” 谢楚沉默,谢楚疑惑,谢楚听不懂。 “嗯?” 男人和谢楚差不多高,只是一张脸冷着、绷着,一看就像那种十分有名的成功企业青年,身上穿着合身的烟灰色西装,身高腿长,黑发被往后梳,谢楚一眼就看见了对方的唇下痣。 很色。 谢楚一脸无辜地靠在门框上,“这位哥哥,我好像不认识你,找我有事?” 男人又沉默了。 没关系,对方不长嘴,谢楚也没什么耐心,“等你什么时候把要说的话准备好了再来找我吧,我先休息了。” 直到门被关上,男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谢楚也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赌命游戏里奇怪的人多了去了,谢楚早就习惯了。 床头柜上的电话紧接着响起,是那个负责谢楚的侍应生奇修打来的,通知谢楚暴食宴开始时他会上门来喊他,距离开宴还有很久,在此之前的时间谢楚可以自己安排休息。 哦,好贴心,还有上门喊人服务。 谢楚简直是热泪盈眶,谁说这《暴食季》副本折磨人啊,这简直是太好了,这个副本竟然知道玩家是需要吃饭休息的。 他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侍应生还没上门喊人,谢楚赖了好一会儿床才爬起来收拾自己。 暴食城没有白天,谢楚在这里也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换了件衣服,黑色的高领紧身衫,外面穿了件墨绿的丝绸衬衫,脖子上搭了条香槟色的领巾。 《暴食季》的温度在26度恒温,对于玩家们来说这个温度有些低,谢楚还临时穿了件棕黑色大衣。 谢楚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他臭美地分了个三七分,露出漂亮的脸蛋,从背包里拿出他在维多利亚买的香水,轻轻喷在手腕上缓慢摩擦,再蹭到脖子上。 他是很乐意打扮自己的,即使知道这具身体只是一具躯壳。 但在谢楚眼里,这具身体陪伴了他很久,和谢楚同频率极高,即使不是他的原生身体又怎样? 谢楚的眼睛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许久,才转身去开房门,刚打开,迎面就和奇修撞上。 奇修一愣,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这么巧,刚想敲门叫你呢,跟我来吧,宴会准备好了。” 这个地方足够大,才能同时容纳几万人居住和开设宴会,但也就是因为太大了,这里的装修又是同一种风格,太过相似,谢楚也注意到了,他们所居住的房间是没有门牌号的。 就是一个走廊,密密麻麻全是房门,一溜烟排过去,一个走廊上几百上千个房间,数数都能把人数晕了。 各个方面都迷糊的状态下,即使通过系统私聊告知对方自己的位置,也很难快速在人头攒动的宴会里找到对方。 谢楚发现了这个事,也就放弃了抱团的心思。 跟着奇修走进电梯,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个是侍应生,另一个人正是之前敲了谢楚房门的男人。 男人的西装妥妥帖帖地穿着,他见谢楚走进来了也点点头示意,谢楚倒是姿态轻松,对他笑笑也就作罢。 两个侍应生把两个人送到宴会厅就离开了,只留下谢楚和那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当哑巴? 谢楚也不说话,最终男人妥协了,“我叫年漆树。” 谢楚眨眨眼,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阁储。” 谁料年漆树一愣,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叫力霸吗?” 又是一阵沉默。 年漆树很快反应了过来力霸只是一个假名,嘴角轻轻勾起,似乎是一个笑容吧,很快又恢复了他的面瘫脸,“你不去找你的队友吗?” 谢楚摇头,两人朝着热闹地宴会厅走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挤了很多人,大家都在找队友或者找位置落座,谢楚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人群的脸,“人太多了,不一定能找到。” 谢楚想了想,还是调出系统私聊,给墨犬发了个消息。 【私聊】谢楚:很多地方都没有位置了,我可能要上楼去找位置坐,你自己注意安全。 【私聊】墨犬:好的,我明白了,楚哥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谢楚见宴会厅的位置抢的人太多,转身朝着电梯走去,他打算去楼上的宴会厅逛一逛,结果一转身,发现年漆树还跟上来了。 年漆树瞥了他一眼,“我也上楼去,一楼太挤了。” 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二楼三楼也全部坐满了,谢楚和年漆树只能选择上四楼。 年漆树全程盯着谢楚的动作,视线也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似乎是在等候某个即将出现的人一样,谢楚当然注意到了,只是他没说话,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年漆树沉默了一下,在谢楚手边坐下了。 场面很乱,人太多了,大家都在说话,还有人走来走去跑来跑去,有人高声喊人,还有的起了冲突在吵架。 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年漆树依然保持着正襟危坐。 他似乎很紧张,一直在默默地整理自己的穿着和发型,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在向谢楚说明:年漆树像个即将要和网恋对象见面的毛头小子。 谢楚端了杯香槟慢慢地喝着,见他这样实在是没忍住笑,“没必要吧,吃个饭而已,你要不要去沐浴更衣一下以示尊重?” 年漆树一噎,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直到他看见有不认识的人把谢楚周边的座位都占了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年漆树才察觉出一些不对,立马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他纠结了很久,谢楚也把这份纠结看在眼里,没说话,就等着年漆树憋不住。 果然,年漆树憋不住了,小声询问谢楚,“……你的同伴还没来吗?好像要开始上菜了。” 谢楚的嘴角轻轻勾起又立马放下,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啊?我同伴不来啊,这个场地太大了,很难凑到一起,反正第一晚又不会出什么意外,费那么大的劲凑一块干嘛,分散开又没什么。” “……”年漆树听完沉默了,他的眼底掺杂了几分失望,这倒是引起了谢楚的好奇心,“漆树哥,你是在期待谁出现啊?” “……”年漆树依旧沉默,只是谢楚发现年漆树把他的袖口纽扣解开了。 稀奇,刚刚还像个时时刻刻注意自己形象的大明星,现在得知不会有‘人’来找谢楚了,形象立马就不值钱了是吧? 谢楚翘起二郎腿,身子朝向年漆树,“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了一句‘原来你长这样’,我能听出来你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 “但你为什么想看?”谢楚靠近了年漆树的脸,“想看看一个人的脸并且带了几分探究意味,一般只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可我们之前没见过,完全就是陌生人,所以你短时间内与我接触也很难获得什么东西。” “第二种情况,你是我的迷弟,虽然我的魅力摧枯拉朽毋庸置疑,可是当我与你同行这一小段时间里你并没有体现出一丝热情的肢体语言,所以也不可能,那就只能是第三种。” 谢楚的声音在喧闹的宴会里格外清亮,落进年漆树的耳朵里。 “第三种情况,你把我当成了竞争对象,我的身边或者我身上有你在意的人的踪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所谓的————情敌。” “阿嚏——!!” 凌时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转头戳了戳shark,“是不是你悄悄地骂我呢?” shark没精打采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条没水喝的死鱼,“老子现在没心情哈。” 他说完幽怨地看了凌时越一眼,“真服了,怎么会有人不加合作伙伴的联系方式的?现在人找不到了!” 凌时越简直是气笑了,“你自己不也是没加?” 这话有道理,shark又蔫儿了,“我怎么知道一进来就被分散开了啊,我刚刚敲了几百扇门都没找到阁储哥,还差点被当成变态打死…………太恐怖了。” “你好意思说别人恐怖。”凌时越说着靠在椅背上,他们在二楼,已经坐满了,此时大家都正襟危坐,除了一些思维跳脱的npc在说话以外大家都是尽量轻声细语。 凌时越是个很典型的熟男形象,身材十分有料,那肩那腰那胸,时常被shark羡慕,“总会遇见的,反正都在同一个副本里。” 他和谢楚墨犬遇见有点戏剧性,他们同时想到了在暴食城里行走就需要有一个万能的身份,都想到了冒认在职人员,也就是警卫员,结果偷到一块儿去了,凌时越和谢楚大眼瞪小眼,最后是现场来了一局剪刀石头布,最终石头赢了剪刀,谢楚拿走了那套制服。 第505章 那来都来了,临时组个队、报个团,一切水到渠成。 shark趴在餐桌上,眼神自然地落在了凌时越脖子上的刺青,“哦哟,会长,玩得挺野啊,刺青往脖子上刺。” 凌时越眼神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右侧,表情恢复成自然,“以前年轻嘛,也是干过一些疯狂的事情的。” “除了刺青,还有什么?”shark突然来了兴趣,追问他。 凌时越沉吟半晌,“谈了个十二年的恋爱,出了个柜,被家里人赶出来断绝关系,结果惨淡收场吧。” “……”shark哑口无言,感觉脑子出走了,“哦…………这么听的确挺疯狂的,代价挺大啊,所以说嘛,谈恋爱的时候不能一时冲动就纹对方的名字在身上,分手了洗都不好洗,能疼死人……” “不是对方的名字。”凌时越突然否认了shark的话,“不是名字……” 他下意识拉开脖子上的紧身衫给shark看。 脖子上的刺青不大,就几个数字。 “1114.”shark眨巴眼,“啥意思?” “我和他有过一个玩笑般的约定。”凌时越拿了一杯香槟喝了好大一口,“当初的爱情来的太热烈,我们以为有爱就能对抗一切,但显然,我们还是太天真、太绝对,用爱情两个字去走一辈子的路显然是把世界看得太轻了。” “其实都心知肚明,我和他走的路太狭窄了,最终一定是有人跟不上、有人被遗忘,然后,走向悲剧。” “我们就约定,如果谁提分手,谁就去把分手的日期纹在脖子上,一辈子都不能洗……哈哈哈,还挺非主流的,现在想想那个年纪的我和他都挺孩子气。”凌时越说着还有些怀念的笑了,只是那抹笑多少有些苦涩。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大手还摸着脖子上的刺青,在慢慢揉搓,感觉那四个数字在隐隐作痛,他低下头,扯出一个感叹式的低笑。 好像他的过去很痛,但是回忆起某人后又忍不住去思念。 只能这样自虐式的,借着分手那天的苦痛去抠想吃的糖霜。 shark突然就想多问问凌时越的过去,他其实不年轻了,35岁当上瘟疫客公会会长,shark认识他的那一年凌时越才选择冻龄。 shark曾经见过30岁的凌时越留下的照片,还是公会里的人抓拍的,被夹在公会的相册第一页,翻开就能看见。 照片里的凌时越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shark听公会老人说,以前的凌时越话很少,性格很自闭,甚至偶尔会自残自毁,那个时候总要安排人看着他,防止他一个不注意就死了。 凌时越很有天赋,过本的时候他的团队意识很强,是被当成公会接班人培养的,一点事都不能出。 但是看管得再严,也会有看不住的时候。 凌时越在公会驻地里失踪了,当时安排了很多人去寻找,凌时越并不是有心要躲着大家,所以很轻松就找到了,只是大家找到他之后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个大男人,就可怜兮兮地躲在脏乱不堪还不透光的杂物间里,就那样无声地捂着脖子落着泪。 他哭得很伤心。 回忆起来,凌时越就没有穿过低领的衣服,永远都是高领,把脖子遮的死死的。 凌时越揉了揉shark的红发,把shark的头发揉乱,手指碰了一下shark耳垂上的小鲨鱼玩具,“这是新的吧?我之前没见你戴过。” shark嗯了一声,“储哥给我偷的。” 凌时越叹气,“嗯……下不为例,不要去偷……” “会长,你刺青的时候,痛吗?” shark是认真的在问,虽然shark自己浑身上下刺青多了去了,但这是他进赌命游戏之后才纹的,屏蔽了痛觉之后,在主办方的辅助下刺青只需要用一秒。 凌时越听见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自然是有些触动。 他像是看开了很多一样,感叹着隔着衣服摸了摸脖子,无奈地笑了,“唉……当然疼啊,我是说脖子。” shark看着凌时越那笑比哭还难看的脸,突然就想问。 凌时越,疼的真的是脖子吗? ---------------------------------------- 第287章 暴食季(五) “女士们先生们!!” “万众瞩目的暴食宴即将开始!!” 宴会厅的尽头是一扇巨大且豪华的金饰双开门,随着广播里激昂的声音被人推开,走进来源源不断的侍应生。 他们双手各端着一盘份量极其夸张的菜,打眼看去,全是肉食。 “首先是我们第一天的全肉宴————” 一大盘被精致堆放的肉片放在了谢楚眼前,这个份量能吓死人。 这让谢楚依稀想起某些举办大胃王挑战的商铺,他们为了防止真的有人能吃完,会一次性堆很多食物在碗里,试图把人吓走。 谢楚都有点感叹,这是把他们当成猪在喂啊。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肉放在鼻尖嗅了嗅,很香,香辣香辣的,的确很符合人类的胃口。 谢楚倒是不能让土狗出来检测,从上个副本结束到双子红楼休息的那一段时间之后,谢楚就没有激活过土狗了。 不是不信任土狗,是不信任土狗的底层代码。 他和土狗相处了这么久,当然是明白小土狗的情感波动。 它能站到谢楚那边一起抵抗主办方已经是实属不易,谢楚倒是不忍心看着它被夹在自己与主办方之间为难。 不如先让它休息一个副本的时间,等自己进入《楚门秀》时再把它喊醒吧。 谢楚这样想着,垂下眼睫啊呜一口就把肉咽进了嘴里。 好吃的要死。 他身边的年漆树还在犹豫着观察四周的玩家们,大家其实都有点不敢下嘴,但是眼前那堆积如山的肉实在是太香了,那股子香气无孔不入,激得他们嘴里口水直冒。 好饿…… 大家都还在负隅顽抗,只有谢楚一个人吃得正欢。 年漆树有点哑然,“……你不怕食物有问题?” 谢楚点头,“怕啊。” 那你还吃?? 在《暴食季》这个副本里从名字到npc都在提醒玩家们这个副本的食物肯定会出问题,大家生怕沾染上一点就被感染或者同化,噩梦级的副本同化率很高,是不敢拿命去尝试的。 年漆树的视线落在谢楚鼓起来的腮帮子,“……那你还敢吃?” “为什么不敢?食物不就是拿来吃的?”谢楚说的很有道理,“哎呀来都来了,第一天不至于就让我们死的。” 在暴食宴里要待上一个月呢,谢楚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副本雏形了,如果按照谢楚的想法,前期应该不至于到沾一下食物就死的程度。 “第一天如果吃饱点,我能保证我后面几天都不吃东西,这样风险更小吧,为什么不大口吃?” “……”年漆树咽咽口水,发现餐桌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动叉子了。 他们把肉塞进嘴里,大口吃着大口咽着,嘴唇和下巴上全是冒光亮的油水,把他们精心打扮的衣服衣襟都染脏了一大片,但却没几个人在意。 “好像没毒……” “你看他们都吃了,好像没事……” “真的假的……我们不吃会不会出事啊?要不就吃一口?” “感觉好香啊……” 相比起来,谢楚吃东西的速度没有别人那样疯狂,但也不慢。 他像是不用咀嚼一样,顺着喉咙咽下去,盯着年漆树的眼睛看了好半天,“漆树哥,你不吃吗?” 年漆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陡然发现眼前的谢楚眼神一飘,表情剧变。 随后,谢楚抓起年漆树面前的叉子,叉起一大块肉强行塞进了年漆树的嘴里! “……”年漆树愣住了,下意识想侧过头弯腰吐出来,却一眼瞄到了自己椅子后面的一双巨脚。 那是一个体型很大的男人,穿着侍应生的衣服,从年漆树弯腰的视角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寒津津的剔骨刀。 体型差之下,那把剔骨刀比在年漆树身上更像是一把唐刀的长度。 不能吐。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年漆树眼睛都没眨,表情都没变,还是那张没什么感情的面瘫脸,只是他愣是忍着反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 说来很怪,那肉真的很香,但是年漆树就是想吐,心理排斥下,他无法立马接受那口感诡异的肉。 也不知道站在年漆树背后的那人是怎么判断年漆树吃了还是吐了的,只是当年漆树咽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人就转身离开了。 以为他是直接离开宴会厅了,结果那人又缓缓地走到了一个面色苍白似乎很紧张的男人背后,像个背后灵一样。 年漆树直起腰,缓缓回头看去,发现那是个头发乱散开、大肚腩堆叠着的巨人。 周边狂吃的玩家们似乎都没时间去在乎周边的状况,他们吃红了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么大一坨十分显眼且违和感极强并在移动的‘监视器’。 第506章 “太好吃了吧!!” “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啊!” “根本就不够吃啊!!厨师!!多来两盘啊!!” 楼下的嘈杂声传来,谢楚夹了一盘肉端在手里慢悠悠地吃着,他还是那样爱看热闹,端着盘子就走到了落地窗前朝着外面打量。 透过大型落地窗往外面看去能看见对面的四楼宴会厅,里面的人们都站了起来,他们吃相难看,很多人为了抢夺食物已经站上了桌子。 谢楚的眼神静静注视着这充斥了整座暴食城的‘狂欢’,若有所思。 年漆树走到了谢楚身边,他只夹了很少量的肉,主打一个陪伴,有‘监视’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装模作样吃一块。 谢楚倒是丝毫不介意,他吃的不少,但是却很理智,不像周边的玩家们那样疯狂,这让年漆树很好奇,“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变得和他们一样?”谢楚笑着问。 “嗯。” 谢楚思索了一下,竖了个大拇指,“因为我厉害!” “……好吧。”年漆树波澜不惊地挪回视线,和谢楚一起观察着其他楼层宴会厅的情况,“那个巨人,是厨师长。” 谢楚嗯了一声,“看出来了,他穿着厨师长的围裙和帽子,虽然衣服快炸开了,还是能分清他的工种的。” 那个巨人还在宴会厅里缓慢移动,他在观察众人的进食情况,遇见吃得多的他会嗤之以鼻,遇见吃得少的又不满意,根本就捉摸不透。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谢楚和年漆树身上,他站在疯狂的人群里好半天,突然就朝着谢楚他们走了过来。 年漆树微微皱眉,只是挡在了谢楚面前,把他护在身后。 一句话没说,但年长些的年漆树已经默认他是保护人的那一个了。 谢楚歪歪头,无声地笑了,好,暂时鉴定为一个好人。 厨师长迈着沉重但没什么动静的脚步站在了两人面前,他的脸部都被肥肉挤着,像是很恶心的史莱姆压在一起,松松垮垮,让人甚至不能一眼看见他的眼睛在哪里。 厨师长打量了两人好半天,才露出森白牙齿询问,“好吃吗?” 年漆树皱眉。 他看见这个厨师长询问了很多人,但那些人都忙着吃,根本就没人搭理厨师长,厨师长好似也不介意,问了一个又一个,就是不气馁。 年漆树认为只要无视对方就行,但他的肩膀上落下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谢楚从年漆树身后探出头来,一双狐狸眼笑吟吟的,“好吃啊。” ??! 年漆树紧张了起来,不知道谢楚回应厨师长后会不会触发什么攻击,只能警惕着。 他倒是没想着责怪谢楚不和他商量就开口回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副本方式与习惯,谢楚这样的明显就是主动派。 主动靠近、主动测试、主动观测、主动入局。 厨师长接收到了回应似乎很开心,他嘴唇疯狂抖动,又看向了年漆树,“你呢?你觉得好吃吗?” 谢楚戳了戳年漆树的后腰,年漆树抿抿唇,“好吃。” 谢楚满意了,他把手里的空盘子随意丢在了餐桌上,“唉,可惜~” 厨师长一愣,“可惜?” 谢楚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可惜菜品太单一了,你知道六星级酒店大厨厉害就厉害在哪儿吗?他们能把单一的食材做出不同的口味与类比,这样看着舒心,食客吃着也开心,而且我建议你,辣椒少放点,太辣了都有点发苦了。” 这一通好说,换个正常npc都得生气,但厨师长却越来越开心,“真的吗?!你竟然还能想到这些?” 谢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厨师长过于兴奋的语气,“我是食客,注意到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好好好……”厨师长搓了搓手,他迟疑了一下,侧了侧身子,“我就是四楼的厨师长,你以后如果还来四楼用餐,可以直接进厨房找我,我给你做不同的菜!”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牌,“这是通行证。” 谢楚坦然接下了,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抬下巴,“看我心情吧~” 厨师长离开的脚步都是轻快的,像是完成了任务即将领奖金了一样。 年漆树有些不解地看向谢楚,“……你不怕?” 谢楚翻来覆去打量着手心的手牌,“怕什么?” “那个厨师长,你不怕哪句话不对他就杀了你吗?” 谢楚摇头,“我怕他干嘛?” 他说着一脸认真地看着年漆树,“我和他打起来,指不定谁赢呢。” 这好像是个冷笑话。 年漆树无奈地叹气,只当谢楚还是天真的年纪,不把这些放心里,他见过很多这种乐天派的玩家,在他们眼里似乎没有害怕的概念,只有自己干不干得过的概念。 很疯,做他们的朋友也许需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你吃饱了吗?”谢楚突然询问年漆树。 年漆树其实没怎么吃,他排斥,总感觉那肉油腻腻的,放进嘴里有股食物自带的什么调料都无法去除的膻味,但面对谢楚的询问他还是给了肯定答案,“嗯。” 谢楚当然知道对方没吃几口,他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去管,只是得到了年漆树的回答之后坏笑着拽了他一下,“那我们早退吧?” “……”年漆树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上谢楚的节奏。 一键跟随,跟随失败。 年漆树又一次忍不住询问,“……你真不怕?” 在噩梦级副本里乱跑,多半是炮灰的命。 “怕什么?”谢楚拽着他的手腕就往电梯走,嘴里还哼着歌,“不是有保命系统吗?烂命三条就是干!” 他说完又顿住了,左脑和右脑互搏了好一会儿,才纠正自己,“哦不,是烂命六条。” 年漆树,“……”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一双手捏着一只小鲨鱼优先探了出来。 是shark,他把耳垂上的小鲨鱼挂件取了下来捏在手心,像是在握枪把一样伸出来左右巡视,“鲨鱼下士,有看见胖胖的npc吗?” 没人回应他,shark撸了一把自己炸炸的红毛,从电梯里蹿了出去。 他蹿到了三楼宴会厅,刚刚在二楼转了一圈都没看见谢楚,shark也是把有限的耐心都给了谢楚了。 没办法,很少遇见谢楚这样的人,用巴掌表示拒绝,用疼痛让shark冷静。 这样的关系当然不对等,也不正常,但是又如何呢。 shark觉得道德两个字完全只适用于面对社会,而不是面对自己。 在shark和谢楚两个人都觉得这样没问题的时候,旁的人就没资格插手了。 “可恶的阁储,走就走,把我的小鲨鱼还给我啊……” “我都多久没看见我的小鲨鱼了呜呜呜……” shark自言自语,落在别人眼里肯定是精神不正常,他对着手心的小鲨鱼挂件喃喃自语,眼睛却炯炯有神地扫视着混乱的宴会厅。 果然,三楼也是这样。 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嘴里塞肉,甚至不惜去抢夺别人手里的、嘴里的,抠出来也要咽进自己的肚子,掉在地上被人踩了无数脚的肉也要抠起来吃掉。 神经病。 shark冷冷地扫过一眼,这些堕落的人命中注定就是第一批死的,shark尊重他们愚蠢的命运。 他没有看见阁储的身影,有点失望,转身准备上四楼寻找,结果一转头,视线扫到了一个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 shark其实很难集中注意力到陌生人身上去打量,他之所以被这个男人吸引走目光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眼熟。 眼熟那男人左手上的银戒指。 以及,这个男人的衣服。 在宴会场外曾经和斯克芙丽叫嚣过的那个商贩法克辛不是有一个被麻袋套头的‘九十亿天价绝品’吗? shark当时离得近,自然看见了地方没被麻袋套住的其他地方——那个绝品穿的衣服和shark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 黑白细长条纹的西装马甲紧紧勒在身上,里面的白衬衫被他挽起到小臂,西装裤将长腿包裹,红底西装皮靴尖头轻轻捻着未熄灭的烟头。 那一阵阵烟雾还在男人身边盘旋,有力的肌肉血脉喷张,shark保证,这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身材比凌时越还要好的男人了。 shark的角度看不见对方的脸,他只能去看对方的左手。 银戒指其实很大众,银条打造的素戒都长一个样,但他记得,谢楚手指上的那个银戒指是有锤纹的。 那是一种市面上都没有见过的莫比乌斯环,很少见,虽然这个东西在平面上无法雕刻出来,印出来的模样和无限大图标一样,shark长这么大也就见过谢楚的戒指有这种花纹。 在戒指上打上锤纹,会将原本无聊素净的素戒增加一些个人风格。 shark敏锐的察觉到了,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的戒指不是偷的谢楚的话,也许对方和谢楚有点渊源。 第507章 shark眉头一挑,眼珠子一转,坏水乱冒,他把小鲨鱼挂件挂回了自己的耳垂上,迈腿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什么样的人会有渊源到戴同款戒指? 朋友? 亲人? 还是男朋友? shark一笑起来就露出了尖锐的鲨鱼牙,他站到男人身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男人转头,shark和一双没什么情绪波澜的雾蓝色眼眸对上,一瞬间以为看见了大海。 很漂亮的蓝色。 shark突然就盯上了对方的眼球。 想要。 “……”男人盯着shark看了好半天,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有他的气味。” shark愣住了,大脑转动了几秒就想清楚对方在说谁了,shark眼睛一眯,“啊,你狗鼻子?” 这都能闻出来?? 男人倒是不为他出言不逊而生气,似乎意识到了shark不会乖乖回答,他直接垂下那双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眸,说的话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 “他在哪里。”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shark只感觉自己应该是要疯了。 因为他看见了令人窒息的海水从男人身后涌出,扑面而来,呼啸着撞碎落地窗,卷着锋利的玻璃灌入宴会厅,将疯狂进食的玩家、npc、餐桌、食物全部冲走。 shark直面地感受到了被凶猛的大海淹没的恐惧感。 那是人类在面对大海时的无措与无能为力。 下一秒,湛蓝的海水尽头突然涌来了毁天灭地的黑火,水与火注定不可相融,但此刻,海水卷着黑火,直接将shark整个人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shark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谁打了一拳一样,顿时整个人开始犯迷糊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受控制的说了一句话,他自己听不见。 但眼前的男人肯定是听见了。 大概过了两秒,shark的意识又渐渐清晰起来。 眼睛一眨,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大海啊碎玻璃啊黑火啊,甚至连长发男人早就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愣在原地很久。 在别人的眼里,shark刚刚就是站在原地出了几秒钟的神,但只有shark自己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惊涛骇浪。 “……什么东西……” 这短短几分钟的幻觉把shark整的云里雾里的,想不明白自己刚刚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中的招,又是什么时候被解除幻觉的……甚至shark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被副本悄无声息的同化了。 绝对不可能是副本提供的食物的问题,他刚刚只吃了一口肉应付监视,不可能这么快就感染到出现幻觉了吧?? 他想了半天都想不通,已经开始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了。 shark挠挠头,有些烦躁,视线下落时,看见了一个被那男人之前踩灭的烟头还遗落在红毯上。 哦,不是幻觉。 “哇……”shark不由得感叹,“阁储哥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个疑似他对象的男人更不省油啊,俩人加在一起简直就是世界第一耗油组合……” shark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这两个人相处时是什么状态,也只能作罢。 他一脸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耳垂上挂着的小鲨鱼挂件,“呜呜呜呜我们好可怜喏,人找不到就算了还被人威胁恐吓了……” 就在shark还在演小剧场的空隙里,广播再次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 “今日的免费用餐时间结束!” 一时间全场哗然,还在不断往嘴里塞食物的人们一愣,眼睁睁看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桌子突然砰砰两声,桌面传来了机械启动的声音,下一秒,桌面自动收起。 满桌的食物连带着长长的桌布都猝不及防地卷着掉了进去! “诶?!怎么回事?!”有人想弯腰去捞,却发现桌子下是一片漆黑的深渊,在即将坠落摔死的危机感刺激下才立马直起腰。 但及时清醒的人是少数,有很多人简直是吃得双眼翻白也没停,见食物突然消失也没反应过来,甚至就那样跟着食物掉进了深渊内。 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 谢楚的目光落在那一排排的餐桌下,此时才发现这些桌子是实心固定在地上的,为的就是来这么一出吧。 桌布卷着食物直接一口气全部消失,比人工撤菜快多了。 “怎么这样啊?!不是说暴食宴随便吃吗?!” “对啊!老子还没吃饱呢!!” “我们都没饱啊怎么就没了……” “你们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广播里说的是什么今日的免费用餐时间……” “操!你们是虚假传销吗?!” 闹哄了的声音在四个宴会厅里此起彼伏,谢楚和年漆树就站在大门口,冷眼看着眼前的荒唐。 “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要被撑死了。”谢楚这样说着。 眼前的人群大部分状态都很差,他们把自己吃到无意识呕吐都不停止,还浑浑噩噩地去抓地上刚刚吐出来的残渣。 整个宴会厅充斥着糜烂与疯狂,他们的肚子都撑得圆鼓鼓的,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了一样。 大部分玩家在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不受控后就强迫自己停下进食了,小部分依旧抵抗不了诱惑,而npc们,则是直接放飞了自我。 “他妈的!说话啊!我们怎么办?!我还没吃饱呢!!” “老子要饿死了!” 辱骂声响起,广播终于继续说话了。 “请贵宾们稍安勿躁,暴食宴同时接待14万名贵宾的确有些力不从心,食材与菜品逐渐供不应求,但暴食城实在不忍心各位挨饿,于是针对菜品以及为了各位在城内的完美宴会体验,贵族们一致认同今年破例开启‘30天喂养计划’!” “各位贵宾可以通过自己专属的侍应生拿到喂养计划专用手表!” “暴食宴会内1-15层已开发,每一层都有相应的游玩体验项目!贵宾们可以通过游玩体验赚取对应的积分,以此来获取每日的进食量!” “请放心,暴食城绝不会让贵宾们饥饿难耐!如果实在是没有积分,也可以选择前往第16层进行对赌交易~” “当然,一切行为由贵宾们自行决定,暴食宴绝不强迫干涉~” “毕竟民以食为天,贵宾们的身体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到最后,广播突然没头没脑的加了一句。 “亲爱的暴食宴贵宾。” “你饿吗?” ---------------------------------------- 第288章 暴食季(六) 餐车在无尽的走廊里缓慢推行,上面是一盘香喷喷的牛排。 比起之前宴会的全肉宴,这份餐食显然要用心很多。 牛排很大一块,是对于人类来说极为夸张的份量,所谓的‘能吃下半头牛’的说法在这份食物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餐车二层则是各种蔬菜拌成的沙拉、盐焗的菜心,餐车三层还配了一大碗香喷喷的汤。 色香味俱全,营养均衡且绝对顶饱。 但这个餐车并没有前往人类们的房间,而是越过了眼红的众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推进了电梯,推餐车的人戴着防止唾液飞溅的口罩,面不改色地按下了16楼。 勾引了又不给吃。 谢楚慢吞吞地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包薯片,丢进嘴里吃得嘎吱嘎吱响。 他刚刚看了,系统商城是开放的,也向他们开放了食物区,谢楚还特意扫了一眼各个食物的饱食度,发现都没有下调。 这好像是一件好事。 代表玩家们即使在副本里没有食物,也可以花费筹码在赌命游戏系统商城里兑换,事半功倍,轻轻松松。 但越这样,就越不正常。 以往的副本商城一定会调整食物,根据难度来减少可购买的类别以此来平衡游戏生态,所以不可能到了噩梦级副本《暴食季》了反而一点调整都不做吧。 谢楚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乱成一团的宴会厅里,扫过满地食物残骸,他很快吃完了一袋薯片,反手把垃圾袋子丢进了电梯走廊上的垃圾桶里,“我回一趟房间。” 他倒是对刚刚那个广播里说的什么喂养计划有点兴趣,准备去看看。 年漆树点点头,“嗯,我和你一起。” 谢楚怪异地看了年漆树一眼,奈何年漆树一脸正气,谢楚也想的明白,年漆树之所以能够精准敲开谢楚的房门,也许正是因为他住的地方本就和谢楚离得近。 那离得近,一起回房间也没什么不对的。 “……行吧。” 不长嘴的男人活该没有对象哈。 奇修接电话的速度很快,让谢楚都忍不住感叹,果然是私人专属侍应生,像是时时刻刻就等着谢楚给他打电话呢。 “你的手表我马上给你送来,你在房间吗?” 谢楚嗯了一声奇修才挂断了电话。 年漆树就住在谢楚对面的房间,一样的程设一样的流程,联系他们自己的私人侍应生拿到那个什么所谓的手表。 第508章 “诶漆树哥。”谢楚吊儿郎当地掏出口袋里的小鲨鱼电子表,靠在年漆树房门口慢悠悠地玩游戏,“你还没告诉我,你在等谁出现啊?” 年漆树把电话放下,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 又沉默。 谢楚撇嘴,“不告诉我?没必要啦,你这一路一直跟着我,不就是觉得那个人一定会回到我周边吗?” “那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啊。” 谢楚点开小鲨鱼的宝库,发现里面只有谢楚之前玩华容道赢的十条小鱼干,敢情shark一点存货都没给小鲨鱼留啊? 全喂了?? 谢楚有点无语,这种虚拟小宠物都有数值这一说法的,什么敏捷值啊脑力值啊,随着主人的培养它们才会进化或者解锁更高级的互动,shark那家伙,好像并没有思考到这一方面,只是单纯的在养。 饿了给吃的,渴了就喂水,无聊了就陪小鲨鱼说话。 小鲨鱼被阿弥洛司植入了关键字触发对话功能,倒还算有意思。 谢楚速度极快地帮小鲨鱼抓了几只海鱼,转手投喂后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年漆树,“shark不可能,他那样就不像是能谈恋爱的,对于他来说,你的年纪有点大了。” 年漆树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好似谢楚的猜测他全然听不见一样。 谢楚轻描淡写地,“不是shark,总不能是我身边的墨犬吧?” “小黑狗看起来单纯的很,不像是有什么虐恋情殇过去的样子……” 谢楚说着不动声色地抬眼,观察着年漆树的双手。 那双手早已不如年轻人那样白嫩光滑,他似乎以前过过一段苦日子,手上有老茧,还有刀伤留下的疤痕。 此时年漆树双手交握。 双手交握,在社交肢体语言里多半代表的是持保留意见、自我防备的意思,年漆树似乎在抗拒谢楚的试探与猜忌。 但怎么办?谢楚就是想知道。 如果年漆树不是利用谢楚来引出某人的话,谢楚才不管呢。 “不是墨犬,那就是瘟疫客那帮子人咯?” 年漆树的双手微微颤抖。 “总不能是…………”谢楚坏心眼地把语调拉长,感觉那个名字下一秒就要说出口了,年漆树整颗心也跟着高高吊起。 他其实有点慌张,有点不敢听见那人的名字。 年漆树掩盖在冷漠面容下的肉体早就缩成一团无法拼凑了,他不确定自己这样是不是对的。 他不确定自己的靠近会不会给那人带来麻烦,会不会影响那人的生活,会不会惹那人生气。 年漆树抿了抿唇角,突然站起来走到谢楚面前。 话语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谢楚和年漆树对视了大概十几秒,年漆树才生涩开口,“……能不能,不要告诉他。” “告诉什么?” “就是,我出现了的这件事。”年漆树似乎在措辞,“……你就当不知道我的存在,等你的同伴出现的时候,我看他一眼,我就离开。” 年漆树说着,肩膀似乎一下就垮了,他有点懊恼,似乎有些事情刚刚才陡然想通,“我做错了,我不该再出现的,但是我很想他。” “所以我就看一眼,看见了我就离开。” 谢楚好半天没说话,“你和他多久没见了?” 年漆树说,“五年。” 他说着,突然又自顾自地反驳了自己,“不,应该是三年。” 谢楚没听明白,“怎么又减了两年走?” “……对他来说是五年吧。”年漆树只愿意说这么多,多的他死活不愿意解释。 “行吧行吧,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谢楚耸耸肩,他和年漆树说话实在是有点费劲。 年漆树这个人不是单纯的冷性子,他是嘴巴硬。 死硬死硬。 他自己不愿意的话谁也撬不动他的嘴,但他如果愿意说了,就像是刺猬把柔软的肚皮翻开任人去揉搓一样。 现实一点去看待的话,这样的人沟通起来其实是比较麻烦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理学家都有读心术,和年漆树谈心的时候会让人感受到挫败感。 那种‘我已经很尽力想去沟通但是年漆树一点反应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挫败感。 谢楚歪头思索了几秒,“我可以答应你,当做没你这个人出现,可是副本就这么大,你能确定你不会自己和他碰上?” “不会的,”年漆树一副自我肯定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自夸,“我很擅长躲着他。” “……” 谢楚简直是要被气笑了,这是前对象?这是特务才对吧? 年漆树没告诉谢楚的是,不是年漆树擅长躲着对方,而是五年的时间已经过去,记忆里的男人甚至是年漆树自己应该都已经大变样了。 岁月最擅长的就是疗伤与遗忘,还有在人类的身上留下不可逆的痕迹。 他们那些年的激情与力气早已被年岁打压平滑,已经没有力气去争吵和辩解了,所以分手的那一天,双方其实都很冷静。 但也正是因为分开的时候太体面,以至于成年人的自尊压在感情上,将原本轻易能开口的话语变得千斤重。 一公斤的棉花和一公斤的铁是一样重的。 “这是贵客你的手表。” 奇修来的速度不慢,在一看见谢楚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某种打量的神色。 谢楚捕捉到了这道目光,但是并没有质问对方,他只是拿过手表戴在左手手腕上,手表是磨砂质感的黑色方块智能机,双击屏幕后,屏幕亮起,首先看见的就是时间。 谢楚有点讶然,他以为暴食季这个副本不讲究时间,因为长期黑夜没有白天,那么其实时间就不重要的,只是一个分辨时间段的标志物,也许副本会选择用其他的东西来代替这个标志物,结果竟然没有换掉吗。 【饱食度:80%】 【肌肉值:90%】 【营养值:20%】 【大脑san值:100%】 【身体进度:0%】 【个人收益排名:130554】 奇修就站在谢楚身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迫使他骤然瞪大了眼睛,“……刚刚的全肉宴,你没有吃吗?” 谢楚摇头,“吃了啊,吃了还挺多的,那个厨师长给了我手牌,说是可以随时去加餐呢。” 奇修更是裂开了,这……这不对啊?! 手牌都拿到了,身体进度怎么可能是0%?? 排名这么低…………奇修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谢楚一眼,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对了,广播里说的那个什么喂养计划,你有什么推荐的吗?”谢楚突然回头,一双锐利的瞳孔就这样定定地盯着奇修看,“既然有各方面的数值要求,你应该知道怎么安排体验计划更合理满足吧?” 奇修被盯得有些发怵,却也是老老实实的低头,在谢楚的手表上戳戳戳,很快就为谢楚把每日计划安排的妥妥帖帖。 9:00-10:00 桑拿房10楼 11:00-14:00 光子美容15楼 15:00-19:00 娱乐室4楼 20:00-22:00 观看影片6楼 这些安排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的,都是日常所需要的运动支出,甚至还有额外的娱乐与看电影,像是一个十分自律的‘纨绔子弟’。 谢楚很满意。 你看,他就说这副本能处吧,是真好玩。 那边年漆树的手表也拿到了,只是他没有让自己的侍应生来安排,而是十分有主见地自己排表。 奇修见状提醒了二人一句,“计划表一旦安排完,就得严格执行哦。” “不执行会怎样?” 奇修哼笑一声,“客人你们最好别试,如果数据暴跌飚红,会发生什么还真的不好说。” 目送两个侍应生离开,谢楚半天了才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话来,“装什么谜语人,实在是没话说可以不说。” “……”年漆树无奈地叹气,“你第一项是什么?” “桑拿房。”谢楚说完有点幽怨,“谁一大早就去桑拿房?一大早刚起床不应该是吃早餐吗??” 原谅谢楚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些娱乐能干嘛,两人一对视,都知道对方心里也有这种疑问。 这些活动就是太简单了,好像没什么不对的。 “现在已经11点多了,桑拿房那个可能要跳过,直接去光子美容。”谢楚说着就准备转身直接上15楼,年漆树一言不发地跟上了。 他欲言又止,“你知道这个光子美容是啥吗?” 谢楚思索了好半天,走进电梯按下了15楼的按钮,“字面意思来看不就是美容医疗之类的吗?正好啦,可以去试试。” 年漆树在心里感叹,不是,不开玩笑啊,对方真像是来这里旅游的…… 电梯缓慢上行,到达指定楼层后叮的一声打开。 喧闹的人流扑面而来,大部分的客人全部涌在各个楼层,看起来像某个洗浴中心的大堂。 第509章 明明亮亮的室内设施一应俱全,走廊上都是按摩椅和跑步机,此时有不少人都躺在按摩椅上享受着,显然他们比谢楚年漆树的动作还要快,已经赚取了个人收益。 谢楚注意到了,他们的手表上显示着‘正在扣款中’的字样。 使用暴食宴里的设施也是要‘扣款’的。 谢楚和年漆树进了一个门口摆了光子美容字样立牌的大门,一走进去,幽暗暧昧的紫光立马笼罩住了二人。 谢楚脚步一顿,这个光看起来怎么这么不正经呢……跟夜店有的一拼。 迎接两个人的是一个身材崎岖的女人。 暴食城里体型一共有三种。 第一种体型是胖到恐怖的臃肿,像是一个气球被灌入了水,但水龙头没有关闭,源源不断的水源灌入气球,导致身上的肥肉像水一样堆在一起,沉甸甸的。 这种体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斯克芙丽和外城的那些商贩,他们普遍都是胖到了不能再胖的地步,感觉再胖一点路都走不了路。 第二种体型是骨架大,但身量中等的。 比如厨师长和暴食宴里的侍应生们,他们比起肥胖的商贩会瘦很多,也许是为了方便工作和行动,他们的身体重量刚好支撑他们日常的行走运动,但也只是卡在临界点。 他们的身体比例严重失调,看起来其实是有些怪异的,尤其是在他们把口罩焊在脸上死活不摘的情况下,进入副本这么久了,谢楚连这些人的脸都没看见过。 第三种体型,就是极瘦类的。 比如谢楚曾经在暴食城内看见过的像骷髅架子一样的人,还有眼前的这个招待他们的女人。 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皮肉都是薄如蝉翼,感觉都能肉眼看清血管,但也因为他们的血管里流的都是绿色的血所以看起来十分诡异。 感觉他们这样的体型,风一吹就会倒,骨架之间嘎吱作响,下一秒就会清脆的断掉。 “客人们请往这边来。”女人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皮肉已经不足以让她露出漂亮的笑容,只能皮肤牵扯着肌肉,勉强的挤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我们光子美容时长是一个小时,因为来体验的贵宾们太多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房间,二位谁先来?” 谢楚先走了进去。 是一个单人间,收拾的倒是挺干净的,设施什么的看起来也没有异常,中间一个躺着的床,床的四周都放了几排美容灯,电线在地上蜿蜒得像是海妖的头发,好像下一秒就会活过来绞死进来的人类。 “请躺下吧。” 女人帮谢楚把床摇了起来,做出一个示意他躺下的手势。 谢楚一挑眉,十分听话的走过去躺下,一双狐狸眼就那样紧紧的盯着她的动作。 女人弯腰帮谢楚在床上的电子屏上设置时长与模式,“我们的电子美容有好几个模式,是想消肿祛斑呢?还是美容美颜呢?” 还有这种好事。 谢楚眨眨眼,“要不都来一套吧?” 女人噎了一下,她其实有点惊讶的,她已经接待了很多人了,大部分人都是警惕且害怕的,但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生似乎一点慌张的情绪都没有。 “好啊。”女人说着眼睛都笑弯了起来,“那么请问贵宾是选择先照红灯还是绿灯?” 谢楚乖巧的躺好了,“这两种灯有什么区别吗?” “亲爱的,区别可大了。”女人推来装着精油的小车,开始给谢楚的脸涂上精华水。 “这红灯啊,自然就是冲着紧致你的肌肉去的,多照照,浑身的肌肉都活过来了,身体更有型,很多客人照完之后都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好了不少呢。” “而绿灯则是奔着改善你的外在皮肤的,要是来的勤快一些,你的肌肤吹弹可破根本就不是梦的~” 女人介绍的内容简直让人心动,人类总是爱美的,不管是男是女。 似乎容貌焦虑4个字,总是刻在人类的骨子里,他们总会无意识的和某个完美的男男女女比赛。 鼻子怎么这么丑,别人的怎么这么好看? 脸型怎么这么方,别人的脸型怎么就那么完美? 单眼皮是不是太丑了,我要不要去割一个双眼皮? 在日渐养大的野心下,医美盛行。 如果这个光子美容出现在现实世界里,一定会掀起一股疯狂的浪潮。 但是这个美到底是谁界定的呢? 人到底要和谁比赛呢? 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难道就是美了吗? 当全世界的人都美到了一个等级,那美还是美吗? “好了,精油涂完了,即将开始照灯。”女人的声音有一些飘渺,谢楚只感觉自己躺着躺着瞌睡就来了。 眼皮越来越重,有些听不清女人的话了。 他睡过去前只来得及捕捉到女人的最后一句话。 “光照系统在进行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些副作用,会不可控的影响顾客们的大脑,你也许会出现一些幻觉。” 谢楚昏昏沉沉的开口问,“什么幻觉…………” 女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弯下腰来,在谢楚耳边呢喃,“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也许是可爱的小动物,也许是凶猛的大蟒蛇……也许是奇怪的人……” “但是请放心,你得相信那些只是幻觉,不用害怕。” 噔噔! 围绕着谢楚摆放的几排大灯同时亮起,顿时房间里被刺眼的红色灯光笼罩得通红一片。 女人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房间里顿时寂静了下来,谢楚闭着眼睛,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床上,接受红灯的照耀。 光子美容的灯照在他身上,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微微有一些热感在皮肤上。 像是一片轻飘飘的阳光。 就那样落在谢楚的身上。 一把遮阳伞突然打开,把落在谢楚身上的阳光挡开了。 谢楚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给自己打伞的白偃。 “为什么站在太阳下不去躲躲?”白偃眼角含着笑,摸了摸谢楚的脸颊,“怎么了?怎么呆住了?” 谢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出现的白偃。 他们出现在熟悉的大学操场上,在谢楚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耳边的吹哨声,欢呼声,尖叫声同时涌入耳中。 好像是一场运动会。 操场上有许多人玩命的奔跑,广播里还有广播员在朗读加油稿。 谢楚和白偃就坐在两边的看台上,谢楚有点背,阳光正好照着他。 白偃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递给他,“是不是热着了?实在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就离开,好吗?” 谢楚接过水,但是没喝,他始终保持着安静与注视,眼前的白偃太真了。 比以往出现幻觉看见过的白偃都要真。 白偃这个人比谢楚还要复杂难以模仿,所以每次谢楚都能用极快的速度认出对方的真假。 但是这次的这个,让谢楚都有一些恍神。 白偃捏了捏谢楚的脸蛋,“怎么一直都在发呆?突然不认识我了吗?” 谢楚终于开口说话了,“嗯,不认识了,要不你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白偃轻轻的笑着,点点头,“好啊,那我再向你自我介绍一下。” “谢楚同学,我是摄影系大四生,我叫白偃。” 白偃说着,就这样凑上来,两个人离得很近。 “初次见面,可以交个朋友吗?” ---------------------------------------- 第289章 暴食季(七) 操场上的学生们努力奔跑着,朝着前方的终点线冲去。 两个女孩儿小声说着话,“你刚刚看见了吗?” “看见了呀,那两个学长是一对吧……” “他们人呢??” “早就走了,不然我哪敢回头看啊……” 炎热的季节即使到了九月末也毫不收敛,正是热的时候,尤其是当肌肤相贴,谢楚感觉自己下一秒都要烧起来了。 物理意义上的烧起来。 他靠在因为上午遭受过太阳炙烤以至于到下午树荫笼罩都没能降下温的温热墙壁上,头发微微汗湿,就那样吊儿郎当地看着刚刚把自己从操场座位上扯到这里的男人。 白偃拿出一把小电风扇打开,对着谢楚的脸就是一顿吹,“要不回宿舍吧?去吹空调?” 谢楚摇头,感受着不算凉爽的风吹在脸上,头发被风吹得飞起来,露出漂亮的脸。 好奇怪,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白偃笑着用纸巾帮谢楚擦汗,手指拿着纸巾,慢慢地压在谢楚的额头上,因为出了汗,纸巾直接贴在了上面,“为什么不去吹空调?” 谢楚看着白偃,“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现原形。” “……” 白偃的笑容没变,甚至更深了,“我现原形吗?那我的原形应该是大尾巴狼。” 第510章 谢楚哼笑一声,捏住了白偃的手腕,“不,你的原形是撒谎的匹诺曹。” “那我的鼻子为什么没有变长?” “那就得问你了。”谢楚这样说着,甩开了白偃的手,岿然不动。 白偃的后背替谢楚挡着阳光,整个人逆着光与谢楚对视着,那双眼睛很深情,换个人来简直能溺死在那片温柔乡里,可惜了,谢楚是个不解风情的。 白偃叹气,“这么明显吗?我以为我这次扮演的还不错。” “其实你这次学的很像了。”谢楚真心夸赞,“我都恍惚了好一会儿。” ‘白偃’笑眯眯地,虚心请教,“那为什么还是认出来了?我下次改。” 他说着还一项项数了起来,“我对你体贴、温柔、顺着你、哄着你,为你拧瓶盖、为你扇风,你热我就喊你回去吹空调,哪里不对?” 哪里都对。 谢楚内心腹诽,这次的白偃的确是往日感受过的幻觉里最像的一个,甚至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这次的白偃更加完美。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 谢楚盯着眼前人的脸看了好久,“你知道我一遇见你做的最久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我在观察你的脸。” ‘白偃’一愣,明白了。 他的脸,没有正版白偃精致。 谢楚全方位肯定,“是的,你的脸没有他漂亮,我猜的不错的话,你这个躯壳是白偃在副本《谁是最后一个人》里抛弃的那一具吧?” “那个时候白偃其实已经精修到了一定貌美的地步,但是一看你就没通网,白偃如今的脸已经上了好几个层次了。”谢楚说着还有点好笑,“嗯,他的形象管理做得的确不错。” 白偃从未停止修饰他的躯壳,作为他的第一张脸、行走的大杀器、勾引谢楚的工具……白偃十分有心机地每天保养。 即使是和他天天待在一起的谢楚都没有发现白偃动了哪些地方,只是越来越觉得白偃的脸好看了,一天比一天精致但又不假面。 这手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即使是人类世界顶尖的整容医生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白偃的手法。 眼前的‘白偃’听罢也是无奈一笑,随着他的微笑,脸颊处传来了类似于瓷器碎裂的声音。 咔嚓。 一块皮肤碎片从‘白偃’的脸上裂开掉落,整张脸瞬间布满了蜘蛛纹,看起来有些恐怖,但谢楚面不改色。 他想,主办方这么拐弯抹角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也许是真没招了。 它知道它一旦出现,谢楚就会以各种刁钻的手法破坏这个幻境离开,他甚至为了断绝主办方的监视,把土狗都强制关机了。 谢楚主动选择了一种对他自己来说极为不利的偏激手段。 一个玩家主动放弃了系统的帮助,他要面对的情况就恶劣很多。 别的玩家可以利用系统获取大量的情报与捷径,而谢楚不能,他和其余人比对起来,是比较空白的。 ‘白偃’的身体彻底损坏了,落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穿着一身黑裙的主办方。 主办方手里拿着一根手杖,轻轻杵在地面。 喧闹的运动会彻底静止,空中的飞鸟停顿在空中,就连太阳带来的热度都戛然而止。 这一切都不合理,但这就是主办方构建的世界,它的一切行为就代表这个世界的准则。 主办方叹气,【真的是拿你没办法。】 它用尽了一切的手段阻止谢楚想起来。 原本以为和谢楚达成所谓的同阵营合作,能够将谢楚彻底框死,它也能顺理成章地在谢楚那里成为一个‘偏爱谢楚的独特存在’,也许念在这种依赖关系里,谢楚会听话很多。 但是谢楚的不驯超出主办方的想象。 他和那个原本应该杀死的‘人’搞上对象了。 哈,气死我了。 主办方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活生生气笑了的。 真的是很奇怪,原来黑洞与白洞之间的共生吸引大过了共死吸引。 宇宙里残酷的行星碰撞每天都在发生,它们终其一生也许都是为了找到另一个自己,然后,一起死去。 主办方不理解,且觉得谢楚有病。 后来主办方尝试了另一种办法,因为在打赌的初始阶段,谢楚的身体是由主办方提供的,它在谢楚的身体里植入了一个程序。 绑定灵魂,即使谢楚以死亡来摆脱肉体,这具身体已经和他锁死了。 只要谢楚能复活,这具身体会抢在一切外力之前霸占谢楚的本体意识。 只要谢楚的本体意识被这具身体牢牢锁住,他就不可能对主办方产生任何威胁,甚至主办方能够通过这具身体的代码将谢楚掌握在手中。 可是意外出现了。 chu在对赌成立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分裂出了纯白和001,让两个分身携带着过去的预言前往时间长河,静静地等候谢楚走到关键的时间点上,并且在稳定接触谢楚中。 这其实算是一种作弊的手法,代表chu有异心、他和主办方对赌的目的不纯。 可是主办方的目的又能纯到哪里去? 偷偷植入绑定程序导致谢楚无法摆脱‘npc谢楚’的身体无法与纯白躯体共鸣、试图干涉谢楚世界观的形成、在谢楚只是一个中级玩家的时候利用高难度副本重复打压谢楚试图拖慢他回到副本《楚门秀》。 干扰谢楚意识这一招主办方用了一次又一次。 但人类世界里有一种说法,人是有‘激活码’的,即使在成长的过程中遗失了儿时的记忆,但当那个陈旧的小游戏机一出现,人总会瞬间想起以前的种种过往。 谢楚就是这样的存在。 即使遗忘了过去,但当过去的自己一出现,他的大脑就会进行所谓的记忆唤醒,纯白渐渐变成了谢楚的模样,并且与谢楚成功地融合在了一起。 主办方当然知道chu在干什么。 它没办法去阻止。 谢楚的躯体困住了chu,chu也在解救自己那被困住的灵魂。 那么第一步,就是从躯体里转移出来。 主办方坐不住了,如果chu成功, 谢楚的躯体失效了,它就管不住chu了。 它和chu的对赌,其实漏洞百出,双方签署对赌时,背后都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刃,准备时刻斩断这虚假的契约。 谢楚微微低眸,“……我们当初的对赌内容,是什么来着?” 主办方犹豫了一下,【赌,你能不能杀死yan,并且将他的尸体带回《楚门秀》给我看。】 谢楚眸光一闪,“公平的赌约,是你承诺的。” 【没错,可是chu,你我都作弊了不是吗?】 主办方作的弊就是它试图用对赌做掩护,将chu彻底分裂管控。 毕竟每十年就要炸一次chu这个工程量实在是太大,而且每次都有让chu逃离赌命游戏的风险,主办方自然要想办法让chu自愿被束缚。 这个对赌前期是有用的,主办方成功让chu自愿压缩本体,被主办方用一个npc的身体管控住,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天天检查副本《楚门秀》有没有漏洞,也不用担心chu提前把自己修复完成突然炸副本离开。 chu很天真,他真的把大部分的自己压缩在了‘谢楚’的体内,白白交了这么大一个把柄出去。 主办方其实是有些窃喜的。 谢楚不可置否,他坦然承认自己作弊了。 “是啊,你我都作弊了,但是你先不仁的。”谢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是你先用躯体困住我的吗?” 【是啊是啊。】主办方说着,【既然如此,也算是公平了。】 互相作弊就等于互相都没作弊,对赌还存在,条约还要继续。 【要不这样吧。】主办方突然露出一个笑脸,【我们重新打一个赌。】 谢楚一挑眉,没说话。 【你看嘛,我们现在关系已经剑拔弩张了,但是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与其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双方毫发无损,不如我们换个赌局。】 主办方说着观察起谢楚的脸,谢楚垂着眼眸看着它许久,终于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表情,“什么赌局?” 主办方抿唇笑,【上一把赌局我们作废,不赌你能不能把yan杀死了,它死不了,我知道,你顶多把它吞掉慢慢消化,但它依旧会不断重生,百亿年前的切割都不能将yan彻底粉碎,这个心理准备我很早就做好了。】 【既然杀死yan或者杀死chu都不现实,那我们就赌个现实的。】 【就赌,yan和自由,你选什么。】 谢楚的脸沉了下来。 主办方见状哈哈大笑。 【哈!!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表情哈哈哈!!】 【看!多么喜闻乐见的场景,当你选择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一样拥有爱情友情甚至亲情的时候,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你以前的软肋只有自由一个,但到了如今,你的软肋可多了,这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第511章 【你要当人,你要享受人类的悲欢离合,那你就自己承担自己的一切被别人拿去威胁你的风险!】 【白偃,李明明,何蕉蕉……】 谢楚像是面部抽搐了一瞬,卡带了一般微微歪头,下一秒,突然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安静却暴怒的狮子,横冲直撞地双手掐住主办方的脖子,将它彻底掀翻在地! 谢楚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但是那双手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主办方。 谢楚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恐怖过,“我劝你,别惹我。” 主办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哇塞!你现在的样子超恐怖!!】 谢楚的双眼里燃烧着璀璨的幽幽绿火,那绿火从瞳孔里渐渐溢出,将整个眼眶的眼白都彻底包裹,“我不认为你能决定我的未来。” 主办方的笑容逐渐隐去,一双含笑的眼眸也慢慢死寂,它的脖子被谢楚牢牢掐着无法反抗,但是它却丝毫不慌。 谢楚盯着主办方的脸看,但自己身后却传来了另一个主办方的声音。 【我当然可以了亲爱的。】 谢楚猛地回头,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主办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蓬蓬裙,长发垂直脚踝,戴着漂亮的白玫瑰发箍,和谢楚手里掐着的那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楚双手下意识一紧,骤然感受到了手心的触感不对劲。 手心里掐着的人口中溢出了痛苦的闷哼声,“楚哥……松手…………” 谢楚瞳孔地震,收回目光转头看去,发现原本被他掐在手心的主办方不知道何时起消失了,此刻在谢楚身下挣扎的人,一头栗色卷发,黑框眼镜掉在一边,圆圆的狗狗眼此刻眼泪四溢。 “明明……”谢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大脑里冒出了太多问题,在明知道是幻觉的情况下,谢楚还是动摇了。 因为李明明涨红着一张脸,一脸痛苦地被谢楚掐着脖子,难以呼吸,好似下一秒他就要死在谢楚手里一样,“楚哥…………” 一声楚哥让谢楚倏然收回双手,站起身连连后退。 不,不对,这里是幻觉,不会有李明明的出现。 谢楚深深呼吸几下,身边的主办方却笑出了声,【你紧张什么?你在害怕?】 【比起自由,你更紧张的是身边的人吗?】 主办方突然扯了扯嘴角,【那如果,他们都死了呢?】 随着主办方的话语落下,谢楚脚下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楚哥!!” “谢楚!!” 许多嘈杂的喊声从谢楚身后传来,谢楚回头看去,只看见了漫天的白玫瑰扑簌簌落下,他周边哪有什么教学楼、操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无限空间,地面铺满了被剪去根茎的白玫瑰。 花瓣高高飞起,钩织出了一个纯白的屠宰场。 一朵白玫瑰轻轻落在了谢楚脸上,等它因为惯性掉在地面时,谢楚看见了离自己十几米远的地方,何蕉蕉在哭。 她怀里抱着口吐鲜血的李明明,身边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何蕉蕉像是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她浑身都是血,她自己的、李明明的、同伴们的……混在一起,把一个女孩儿压得站都站不起来。 “楚哥…………”何蕉蕉哭着看向谢楚,“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他是明明啊……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谢楚站在原地,身子在细微的颤抖。 是幻觉。 谢楚,冷静一点,是幻觉。 何蕉蕉的眼泪砸在李明明的尸体上,她嘶哑的指责声变成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扎在了谢楚的心口上。 “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还是我们的楚哥吗……” “为什么啊?楚哥为什么啊?” “你现在,连我也要杀掉吗?” 谢楚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在用力握拳,指甲深深扎入手心,也许这种轻微的疼痛会迫使他冷静下来。 何蕉蕉无助地哭泣,她抱着李明明,神色绝望地看向谢楚。 下一秒,谢楚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何蕉蕉拿出了她的那把杀鱼刀。 她要自杀。 “副本我出不去。” “楚哥,不用你来杀我。” “你要赎的罪太多了。” “就不加我一个了。” 刀刃划开了肌肤,谢楚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了刀刃落地的声音,以及身体砸在地面的闷声。 谢楚呼吸急促起来,他不再睁眼,但是却听见了自己身后有人靠近。 “谢楚。” 是白偃的声音。 “你之前说的喜欢我,果然只是你的骗局吧?” 谢楚微微睁开眼回头看去,白偃一副受了极大创伤的模样,他的身体四分五裂,昔日小心爱护的漂亮脸蛋此刻布满了碎裂的伤口。 “你骗我。”白偃的声音很小,他说完,似乎哽咽了一下。 “你不爱我。” “你只是想用爱情接近我,然后把我当成换取自由的砝码。” “谢楚,你好狠的心。” “你要我死,你想杀死我,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你和主办方的一个赌局。” “之前的种种,真是难为你和我做戏了。” 白偃的话刚说完,他的身体就传来了水晶裂开爆炸的声音,谢楚咬紧牙关,红着眼眶眼睁睁看着白偃倒下。 那漂亮的黑火被副本的白昼冻成水晶,然后从高处坠落,摔个粉碎。 是幻觉。 全部都是幻觉。 主办方已经不在他身边了,等这一切幻觉都该结束的时候,谢楚依然还停留在原地。 他在原地站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这个场景应该消失了才对,可是不如谢楚的愿,那白茫茫的白玫瑰还在缓慢落下。 甚至逐渐掩盖住了满地的鲜血与尸体。 谢楚动了。 他缓缓走到了白偃的身边蹲下,白偃的身体已经碎成了残骸,原本对谢楚温和的残留黑火在谢楚靠近的瞬间就展现出了极高的攻击性。 谢楚感受到了疼痛。 黑洞与白洞的互相侵蚀是与生俱来的,谢楚心一沉,像是见了鬼一样站起来后退后退再后退,直到他的脚碰到了一具尸体。 谢楚喘了口气,一颗心七上八下,回头,用手拨开了厚厚的白色花瓣。 何蕉蕉的脸迎面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和谢楚正面对上—— 谢楚感觉到了窒息。 何蕉蕉的自杀是下了死手的,整个脖子都要砍断了,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死人的眼睛很恐怖,没有固定的视线点,眼神是涣散的,可就是那样阴恻恻、直勾勾的盯着你,迫使你不敢看但又不敢挪开视线。 谢楚默默地看向何蕉蕉身边的尸体。 李明明也是瞪圆着眼睛,他的身体被人掏了心脏,心口处是空的,李明明似乎是哭着死的,脸上全是泪痕。 【你在悲伤?】 主办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了谢楚身边蹲下来,歪头看着谢楚,【你要记住,你只是在模拟人类,别以为套了个人类的壳子你就真的属于人类了。】 【怪物永远是怪物。】 【爱人就不说了,但你的朋友、亲人,都是属于‘谢楚’的,而不是宇宙法则下孕育出来的chu。】 【你知道你在他们面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一道巨大的镜子从高空毫无预兆地出现,重重落下! “嘭!!” 谢楚抬头,和那个巨型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上。 镜子里,白莹莹的非人物体与谢楚动作一致,空无一物的脸上只有一双璀璨的绿瞳仁露出。 光组成的长发蜿蜒落下,整个物体身上只有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啊?】 【你的朋友他们,简直要怕死了。】 主办方说着,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死去多时的人们身上,啧啧两声再去看镜子,想说的话却骤然卡在喉咙里。 镜子里的谢楚动作没变,但是那双幽深的眼眸不知何时挪动了位置。 他在盯着主办方看,眼神里带了几分意义不明的笑意。 谢楚在笑?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在笑? 这猝不及防的一眼盯得主办方心口一紧,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它听见身边的谢楚说话了。 这是在经历了几重打击后谢楚说的第一句话。 “终于敢来我身边了?”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有点突兀。 在主办方的预测里,谢楚此时应该精神崩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者情绪激动才对。 主办方惊讶地和镜子里的纯白谢楚对视了半秒,它立刻意识到了大事不好,站起来就准备离开,但是它的脚踝却被谢楚狠狠拽住。 【啊!!】 主办方狼狈地摔在了白玫瑰花丛里,将许多花瓣砸得飞起。 第512章 它的心口有惊天骇浪,顿时反应过来了,谢楚这是故意的。 主办方刚出现的时候穿的是黑色的裙子,很朴素的一条裙子,主办方从来没有那么朴素地出现过,所以谢楚猜测,也许黑裙子的主办方并不是真正的主办方。 毕竟当时的主办方可是套着白偃的壳子出现的,它不能保证自己一旦现原形谢楚会不会暴躁地把它撕成碎片,所以第一次露脸时,它选择用替身出场。 果然,不出主办方所料,谢楚掐住了它替身的脖子,差点把替身掐死,有仇当场就报了。 不可否认的是,谢楚这个人对于赌命游戏的体系是有特殊性的,比如普通玩家无法直接用肢体触碰执法者和主办方,会显示建模穿透,但谢楚可以。 他可以跨越位面的不同抓住主办方的身体,以前也有过他抓住boss后boss无法挣脱的情况出现,其实多方证明了,谢楚对整个游戏的统治权。 这个游戏是踩着谢楚的血肉建立而成的,作为真正意义上的主人,谢楚的权利也许比主办方还要大。 主办方觉得自己料事如神,谢楚那暴脾气,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那还是挺麻烦的,睚眦必报,总得让谢楚发泄了才能好好谈话。 后续的一系列针对,主办方眼看着谢楚的精神一点点垮掉,最后濒临崩溃,它才放松了警惕,蹲在了谢楚的身边。 它第一次离谢楚这么近。 但它忘了,谢楚曾经面对了那么多次的打击都从来没有崩溃过。 在赌命游戏里死亡,其实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谢楚早已接受了自己会死去、身边的人会死去、最爱的人会死去。 谢楚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只会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悲剧当成敲醒自己的警钟。 看到了吗谢楚? 眼前的这一切就是错误答案。 永远永远不能走向这个错误答案。 既然不会发生,他就没有必要去伤感。 不伤感,就没有必要崩溃。 主办方的靠近成为了谢楚狠狠咬住它的导火索。 谢楚如同一个恶鬼,牢牢抓住了主办方的脚踝,大力将它往自己这边拖拽,“让你离我近点还真是不容易,又要演戏又要哭泣,你爱看这些?真是够无聊的。” “虽然知道你给我看的那些只是你捏造出来的幻觉,但还是让人很火大。” 谢楚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火气不小。 “怎么办?” “我现在很生气。” 谢楚说着对主办方露出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牙齿尖尖的,感觉咬上一口挺痛的。 “你会负责让我消气的。” “对吧?” ---------------------------------------- 第290章 暴食季(八) 年漆树原本是在美容室外等候的,但在谢楚进美容室之后大概几分钟吧,那个侍应生女人就走过来通知年漆树临时空了一个房间出来给他。 整个照光体验其实不算好,但年漆树结束的速度比谢楚要快,等他踉跄着步伐冲出美容室的时候,谢楚那边还没结束。 “那位客人还需要一些时间。”女人是这样说的,她说话时,红唇间能隐隐约约看见森白的尖牙。 年漆树皱起眉,他有点反胃,脸色有些苍白地坐在美容室外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的手表上已经录入了他完成光子美容这个项目的记录,获取了100积分。 年漆树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还在一阵一阵地冒。 那个所谓的美容的光照灯十分不对劲,人一躺上去就开始打瞌睡,年漆树几乎是没有选择地在梦里看见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那段日子。 窘迫与无奈再次把他纠缠住,年漆树其实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觉了,只记得眼泪流进喉咙里,是苦的。 平淡无波的争吵、爱人心碎的眼神、逐渐单薄的身躯。 年漆树只能缩起身体紧紧抱着自己。 “撒手!!我都说了我要去找小鲨鱼了!!” 一道吵闹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年漆树下意识寻着声音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了年漆树好大一跳。 一头红发的少年一脸不服气,双手扒着电梯门挣扎,嘴里嚷嚷着要杀人什么的,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拽着他卫衣连兜帽的男人。 年漆树只觉得自己要傻了。 他出现幻觉了吗? 凌时越无奈地把shark的手扒拉下来,“总会遇见的,你现在去找阁储先生也找不到啊,人太多了……诶,别扒拉电梯门,出故障了可危险了。” shark一脸烦躁,“我不想做这个什么喂养计划,我又不饿!” “那也得四处走动走动搞清楚副本运行吧?你到现在把暴食季整明白了吗?”凌时越说得很直白,这个副本他们还没整明白,并不能任性地摆烂。 这话说的,shark撇撇嘴,道理他当然懂,但是不想执行就是不想执行,他歪歪嘴,突然眼睛一亮,指了指凌时越身后,“诶!!阁储哥!!” 凌时越下意识回头看去,但只看见了来来往往的人影,并没有发现眼熟的人。 意识到被骗了,凌时越也只能叹气,果然,再回头看去的时候,shark已经跑得没影了。 行。 家有鲨狗牵不住绳。 凌时越倒是没生气,毕竟每次和shark下副本都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shark其实是个自我性格非常鲜明的人,具体体现在他喜欢单独行动上,真的是每次进副本凌时越都在想着怎么抓人,一个不注意shark就满地跑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电梯边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一根叼在嘴里,看着眼前不断穿行的人流,有点恍惚。 这里的玩家和npc们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凌时越却在刚刚回头的那一眼里,看见一抹慌乱逃窜的背影。 他现在混乱的要死,夹着烟的手指都在抖,只希望那只是他看错了。 可那人的背影实在是让凌时越难以忽略,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他们在一起十二年,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那么多次,凌时越那双手还经常抚摸着他的后背,总是感叹那人身上怎么养都留不下肉。 ……又瘦了吧。 瘦得肩胛骨那么明显,穿着衣服都能看清轮廓。 凌时越狠狠吸了口烟,没说话,没有去追。 说实在的,凌时越很慌张。 他没有立场去追,就连偶尔想起对方的时候,连名字都舍不得提起。 凌时越只希望是自己看走眼了,起码这样想的话,那人就还在人类世界里好好生活着,没有进到这个绝望的游戏世界里。 凌时越闷不作声地把烟抽尽,才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与那人背道而驰。 就这样吧。 凌时越想着,即使真的是那人,对方也不一定想看见自己。 当初的种种二人都有无奈,如今当陌生人是最好的。 电梯开开合合,人海川流不息,熟悉的身影也很难再次遇见。 “你凭什么和我抢?!” 美容室外有人争吵了起来,两拨人推搡着,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我们先来的!!” 他们在争夺一个美容室的使用权,原本应该出面解决问题的侍应生们却是面带微笑地旁观着,意思很明显,谁争赢了就给谁呗。 争吵很快就演变成了殴打,有人被拳头打在眼睛上,鲜血和血肉全部喷溅出来,走廊上顿时有些吓人。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玩家拿出了武器道具往身边的人身上招呼,都不管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他们为了一个美容的名额能做到这个地步。 “啊啊啊啊啊!!” 一把刀砍在了一个女生的后背上,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身边看热闹的玩家们顿时四散开来。 大家其实都是明哲保身不管闲事的,见这一层闹起来了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层去别的楼层继续体验项目。 比起人命,他们更热衷于赚取积分兑换食物。 走廊上的血溢开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个人,皆是被砍得血肉模糊分不清男女,只留下了一个女人站在原地。 她的身上被溅得都是血,拿武器的手在颤抖,脸上却出乎意料的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但是她反抗不了。 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你饿吗?】 【你很饿吧?】 【很快就能吃东西了,再努力一点,很快就能吃上东西了。】 很吵,吵得人简直没有空余的大脑去思考别的东西。 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侍应生们对视一眼,皆是热情地涌上来把最后胜出的女人围在中心,用很夸张的激昂语气恭喜着她,“恭喜啊小美女,美容室是你的了,跟我们来吧~” 第513章 他们就踩在滑腻腻的血迹里,嘴里说着哄人的好话,把女人送进了那个不算多金贵却引起争夺的美容室里。 走廊上的尸体无人问津,路人也渐渐散去,直到电梯叮的一声,从里面走出七八个侍应生,他们默默的走到了自己负责的贵宾尸体边,轻车熟路地收拾起现场来。 他们手里拿着一个麻袋,单手拎起尸体就往麻袋里塞。 “唉,今年运气不好,又是一个没用的肉货。” “谁不是啊,我这个之前看着精明,结果一顿肉就吃傻了。” “等明年吧,希望明年能有点收获……” 几个侍应生低声聊着天,手上动作很快地把走廊收拾干净,喷了除味的喷剂,走廊再次恢复干净。 时间来到13:35。 距离谢楚进入美容室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在门外等候的年漆树猝不及防的听见了一道惊人的爆炸声。 但又不像是建筑炸了,特殊的碎玻璃的声音吸引来了好多路过的食客,大家都有点神色各异。 原本负责谢楚美容室的女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有点慌张地去推门。 一脚踩在了碎掉的细小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美容室里昏暗一片,只能隐约看见灯架和单人床的轮廓,年漆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拿了一块毛巾擦脸的谢楚。 年漆树张大了嘴,有点呆滞地看着里面的景象,谢楚这是……把美容室里的灯给砸了吗? 他低下头,发现散落在谢楚四周的玻璃碎片碎的很彻底。 普通的砸灯玻璃应该是不规则型的,但是地上的玻璃直接碎成绵绵冰了,白白的铺了一地。 女人脸色有点发白,她惊讶的是这个客人把灯都照爆了,人却看起来很淡定。 谢楚还在擦脸,他的脸上被侍应生涂了一些厚厚的美肤品,黏黏的,不舒服。 他双手捧着毛巾对着脸就是一顿呼噜,头发都被擦得飞起来,也不管此时有很多人盯着自己看,他只顾着收拾自己。 好不容易擦完了,谢楚才从床上起身走出来,第一句话不负众望。 “……灯不需要我赔吧?” “……” 侍应生嘴角抽搐,“不、不用……” “谢谢。”还怪懂礼貌的。 谢楚说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已经录入了项目完成,获取100积分。 他一把拽住年漆树的手腕就往电梯走,年漆树被拽得有点跟不上脚步,“走、走这么急?” 谢楚压低声音,按亮了电梯的按钮等,“不走快点要是反悔让我赔灯怎么办?” “……你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吃了顿膈嘴的饭。” “……”年漆树感觉自己和谢楚同行后自己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有时候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谢楚的每句话都出乎他的意料。 电梯到达,两人挤进去时发现电梯里已经有了很多沉默的食客,他们一直在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看。 谢楚眼尖,发现那好几个人的积分已经来到了800,还有几个上千上万了,让谢楚不禁感叹他们的行动力。 为了口饭吃,这么拼啊? 娱乐室在4楼,还没出电梯呢就听见许多人在大声吵闹。 “吹!!吹!!” “赢了赢了!!” “庄家15点!庄家赢!!” “同花顺!” 电梯的数字终于停在了4上。 门打开,一行人呼啦啦全部挤了出去,谢楚和年漆树倒是没和别人抢,等人都走完了两人才慢悠悠地逛出来,结果刚从电梯里露头就看见了比较炸裂的一幕。 一个男人脱光了衣服趴在地上学狗爬。 年漆树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深吸一口气瞬间就抬手转身捂住了谢楚的眼睛,语气认真,“这个不能看。” “这个可以看。”谢楚无语,但也听话的没动,“哥,我成年了。” “我知道,但这个真不能看。”年漆树很固执,硬是拽着谢楚绕过混乱的场景后才撒手,“看了容易长针眼。” 谢楚哦了一声,叛逆地回头了。 果然不听老人言死在人面前,当谢楚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东西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白花花的肉体、那满体的淡黄液体、那混在地上的蛋糕……扮狗的男人趴在地上,把地上的蛋糕全部塞进嘴里,疯了一样边吃边汪汪叫。 那疯狂场景立马就迫使谢楚皱起了脸,下意识反胃,“呕…………” 真服了,死孩子。 年漆树恨铁不成钢地打了谢楚手臂一下,“让你别看了。” 谢楚被打得缩起肩膀,连忙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呕了一路,年漆树就唠叨了一路。 “都说了青少年要多看正向的东西免得被影响心灵……” 谢楚一边嗯嗯敷衍着一边揉着肚子打量着四周。 娱乐室能玩的东西很多,赌桌、游戏机四处遍布,各种牌桌游戏被摆出来五花八门,赌桌一眼看不到头,有序摆放,伴随着疯狂的赌注,人群里时不时发出尖叫与喝彩声。 “赌牌??”谢楚觉得稀奇,他从来没玩过,对这些很好奇,转头问年漆树,“漆树哥,你会赌牌吗?” 年漆树一脸正气,“我会斗地主。” 这回谢楚知道斗地主是什么了,听罢也只能算了,“得了,我俩都不会赌牌,就不参与了。” 年漆树讶然,“你也不会吗?” “干嘛?不能因为我长得漂亮可爱就认为我什么都会吧?”谢楚把自己的短板说得坦然,“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牌桌上的知识,不会很正常啊。” 年漆树点头,全方面肯定谢楚的话。 他也不会,俩人往牌桌边一站跟俩吉祥物似的。 “但是这里好像就是牌桌比较多。”年漆树环顾一圈,“还有麻将、赌马、七星彩、跑分……” 这么多?? 谢楚脸皱得更紧了,“我都不会诶。” 他实在是看不懂牌桌上那些理论知识,谢楚擅长直观且野路子一点的玩法,真要他动脑子去算牌,他感觉自己得学个几个月才能实操。 谢楚真的认为人类很厉害,他们能把一副普通的牌研究出几百套不同的赌桌玩法,牌就不说了,还整出了麻将,各个地区的规则还不相同,牌玩腻了,还能研究出赌马赌球赌天赌地。 原谅他并没有什么看一眼就会的天才技能……哦,白偃有。 可恶。 两人在娱乐室里艰难行走,每个赌桌都围了很多人,大家争吵着、欢呼着,吵得谢楚脑瓜子嗡嗡的,只能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多,只是这里的牌桌变了。 变成了玩家做庄。 当人类成为规则的制定者,那么人的下限将会消失。 这个理论永久成立。 人类作为庄家,他们赌得就更大,比起npc做庄时的克制,人类的劣根性会彻底展现出来。 谢楚眼睛一亮,刚想去看看是怎么玩的,一个女人就扭着腰走了过来,“客人们好,我是4楼的侍应生洁西卡,有什么想玩的赌桌吗?这边都是客人们diy场所,各个赌桌的玩法都不相同,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两位介绍~” 女人的腰细得吓人,整个人细长细长的,一双眼珠黑沉沉的,像死去多时的死人,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阴冷冷的气息。 谢楚瞥了她一眼,自动忽略女人的违和感,反正这个副本里的npc都挺诡异的,“好啊,你随便介绍吧。” 女人露出笑容,为两个人引路,“客人们diy的赌桌一般是一对一的,赌的就是积分……当然,赌别的也行,能不能拿走就看客人们的本事了,只要客人开桌,什么赌局内容都可以上。” 谢楚听着来了点兴趣,“什么赌局内容都能上?” 女人又肯定了一遍,“是的,什么赌局内容都可以。” 谢楚又确认了一遍,“是庄家开盘制定规则,闲家就要无条件遵守吗?” “当然,这就是diy赌桌的魅力。”洁西卡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庄家说的话就是铁规则。” 谢楚来劲了,“怎么开赌桌?” 女人一愣,立马转身给谢楚换了个方向走,“往这边来~” 年漆树快走两步跟上谢楚,“你要开赌桌?” 在什么都不会的情况下开赌桌能赌啥? 石头剪刀布? 谢楚忽略年漆树复杂的表情点点头,“开啊,这个娱乐室里玩的游戏我都不会,那我就自己做庄开个能玩的桌呗。” “……你要开什么赌局?” “先去看看嘛,边看边想。” 女人把两人引导了一个长条的桌子前停下,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道具,琳琅满目任人挑选。 洁西卡笑着比了个2的手势,“开设赌桌的前提是在4楼道具处租借一样道具,然后根据这个道具来设定赌局内容,租借道具的积分是200~” 第514章 谢楚眨巴眨巴眼,嘴里嘟囔着好贵哦,动作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两人左右打量着,桌子上的道具其实是很全面的了,包揽了他们认知里全部的玩法,扑克牌、骰子、飞镖、保龄球等等等等,只要是能够辅助赌局的道具都能在里面找到。 谢楚的视线一直在慢慢移动,最终,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把复古老式但做工精致的左轮手枪。 谢楚歪头,勾唇笑了,“找到了。” 观音雪曾经和谢楚说过,‘赌命游戏,起源于一个生死赌桌上都会出现的赌局,俄罗斯轮盘赌。’ 谢楚这样想着,把那把左轮手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和手感,出乎意料的觉得很称手。 “客人想开轮盘赌吗?”洁西卡笑起来,“很多客人都不敢呢,觉得这个道具的风险太高了。” 俄罗斯轮盘赌,是一个古老且源远流长的极限赌博游戏,原本是源自于战争时代俄罗斯部族的极端向精神,经过年代的洗礼,轮盘赌逐渐正规化,甚至发展成了证明勇气的标志性赌局。 一把左轮手枪装填一发子弹,轮流对着自己的脑袋或者对方的脑袋射击,谁先死谁先输。 是一辈子只能玩一次的游戏。 当然,游戏设置逐渐完善后,轮盘赌也添加了认输环节,只是认输后赌注归对方所有,也许还要答应一些过分的要求。 在那个讲究‘赌徒荣光’的战争年代,认输就代表这个人的人生失败。 谢楚动作利落地将左轮手枪的弹夹弹出来,“能装6发。” 很标准的六发式左轮,谢楚很满意。 “就这个了。” 谢楚说完,转身对着年漆树摆出了一个很可怜的表情。 年漆树默默后退,“……你要干嘛?” 谢楚嬉皮笑脸,“漆树哥,我积分不够,身上就100……” 年漆树还有什么不懂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表伸到了洁西卡的面前。 洁西卡拿着扫描机器滴滴两声,两个人再次变回穷光蛋,洁西卡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嘴,“对了,如果庄家死亡,积分不退哦!” 死都死了,还退什么啊? 谢楚对着洁西卡假笑,“你们还挺人性的,还管发免责声明。” 洁西卡抿唇笑,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赌桌,洁西卡把这个桌子的灯光打开,一盏暖黄的顶灯在谢楚头顶亮起,代表庄家进场,赌局开场。 “这是赌什么的?”很快就有人慢悠悠走过来,眼神落在谢楚和年漆树身上,打量了好半天。 他打量谢楚和年漆树,谢楚和年漆树也在打量他。 脖子上有围巾遮挡,看不见生死筹码的绳子,不知道对方是玩家还是npc。 谢楚单手撑在桌面上,亮出手里的左轮手枪,声音清清脆脆的,“轮盘赌,知道吗?” “哦~很大胆嘛。”那人一头金发,长得倒是挺野性的,身量高大,估计是前几轮赌桌他都赢了,此刻有些高人一等正在兴头上,知道是轮盘赌也没离开,而是一招手,让侍应生搬了把椅子,直接坐下了。 在赌桌前坐下,就代表参与赌局,闲家落座,男人手一挥,“我拿1000积分跟你赌一局。” 谢楚吊儿郎当一挑眉,表情却是犹犹豫豫的,“啊……赌积分啊?但我身上可没有积分可以赌诶,我好穷。” 好不容易赚的100积分还花出去了,生活不易,谢楚往死里叹气,副本积分比赌命游戏筹码币难赚多了。 甄祈听见这话也顿了一下,在四楼娱乐室不赌积分还能赌什么,他上下打量了谢楚一圈,“你身材不错,卖身呗?反正这里什么都能赌啊不是吗?” “嘴巴放干净点。”年漆树的声音淬了寒冰,一双眼睛恨不得把甄祈直接扎死在现场。 “切,又没积分又要充场面,不付出点东西谁和你们玩?当了鸭子又立牌坊……”甄祈也不是色心上头非得要睡人,被怼了也就没心情了,骂了两句只觉得没意思,刚想离场,却抬眼直接荡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谢楚笑着挽留他,“你就没有别的想要的?” 甄祈此时才正经打量眼前的人,“原本以为你只是脸长得不错,现在仔细看,你的眼睛也很不错。” 谢楚耸耸肩,“ok,那我就拿我这双眼睛和你赌,但是我都要付出一双眼睛了,你那1000积分不太够看吧?” 这话简直是落地惊雷,站在一边观察的年漆树表情立马变了,被轰炸到有点呆滞地看向谢楚,不是,赌什么?? “行,我加。”甄祈倒是无所谓,“8000,我全部身家也就8000。” 够多了。 谢楚此时才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成交。” 这话一出,年漆树彻底心死了,坏了,谢楚真是个疯的。 年漆树连忙拉住谢楚的手腕把他往旁边拽去,低声说,“你别瞎说话,在副本里说话是要应验的,你怎么能拿眼睛去赌?万一输了……” “首先。”谢楚笑眯眯地把年漆树的手挣开,“我不一定会输,其次,你有更好拿去赌的东西吗?” “那也不行!”年漆树死皱着眉,极度不赞同,“到时候输了死了就算了,起码还有三次保命系统,但眼睛要是被挖了,你以后怎么办?” 谢楚有点疑惑地歪头,“我为什么会死?” “废话,俄罗斯轮盘赌,你如果运气不好吃了枪子,不就是死了吗?” 谢楚思索了一下,表情有点怪异,“哦……你理解错了,你说的那个游戏和我设立的游戏不是同一个……” “说完了没啊?!”甄祈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要不是他喜欢谢楚那双眼珠子,早就离开了,磨磨唧唧的。 谢楚立马给了年漆树一个安抚的笑容,转身看着甄祈,“说完了,现在就开始吧?需要我给你讲一下游戏规则吗?” 甄祈不耐烦地一摆手,“这有什么好讲的,直接开始吧!” “真的不听?”谢楚又好心地提醒了一遍,“还是听一听吧?” “你到底开不开?磨磨唧唧的,不会是怕了吧?”甄祈冷哼一声,“既然害怕,就不要当庄家。” 谢楚的笑容意味不明,“好吧,我劝过你了的,游戏开始之后可不能反悔咯~” 洁西卡拿着公正铃站在了两方中间,“公证人洁西卡已到场,现在是13:54,双方各有一分钟退赛时间,55分准时开场。” 双方安静下来,谢楚手里握着左轮,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着铺了绒布的赌桌,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站在一边观赛的年漆树简直是要紧张死了,年轻人就是敢玩,一点都不慌吗? “叮————” 一分钟过去,洁西卡掐点举起手,“公正铃被按响,双方禁止退场!” “请庄家开盘!” 谢楚站也不好好站,整个人歪歪地倚在赌桌上,那暖黄的灯就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腰肢和极为优秀的鼻梁骨。 他微微低头,单手铛的一声弹出左轮弹夹,左手则是慢悠悠地从洁西卡手里拿走了一枚子弹。 咔哒一声,子弹被安入弹夹,谢楚嘴角的笑容愈来愈深,紧接着,他猛地把弹夹按回枪身,狠狠一转! 左轮弹夹高速运转起来,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在场的人几乎全部丢失了那颗子弹的踪迹。 围着赌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在挑选道具的时候看见过这把左轮手枪,但没人敢选,现在看见有人玩起来了自然是好奇的。 “疯了吧……” “这要是运气不好,第一局就会死的……” “牛逼。” “玩得挺大胆的……” 议论声无疑是给参与游戏的人施加压力,那种自己也许会死在这个赌局里的恐惧感逐渐浮现起来。 并且这种压力会越来越大,压的人喘不过气。 甄祈感觉自己手心冒汗了。 “谁先开始?”甄祈问,谢楚却没理他,而是突然双手一撑,整个人站在了赌桌之上,高出众人一大截,在人头攒动的娱乐室里,他如同鹤立鸡群。 “你、你干嘛??”甄祈心中不安的感觉逐渐增加,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谢楚反复提起的‘规则’,不会是…… 似乎是要证实他的话,谢楚把手里的左轮对准了甄祈的眉心,轻飘飘的丢下两个字,“赌吧。” “……赌什么……不是轮盘赌吗?”甄祈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说话语气都小心翼翼起来,“一人一发,直到有人死亡……” “哈哈哈哈哈!!”谢楚突然笑出了声来,把甄祈整个人都笑得凉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噤声,纷纷抬头看着这个站在高处的人,他整个人微微弯腰,好看的眉头微皱,“谁要和你一人一发?” 他抬脚用力跺了跺赌桌,金贵的镶金鞋底砸在闷闷的绒桌布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声音。 第515章 “这个赌桌是我的。” “枪是我的。” “子弹是我亲手安上去的。” “规则也是我定制的!” 谢楚越说越兴奋,音量逐渐提高,最后几乎面露残忍地在说话,“枪在我的手里,我是疯了吗我要打自己?!” 谢楚走到甄祈面前,倏然在他面前蹲下来,男生蹲下来的瞬间把甄祈恐吓得不轻。 甄祈这还有什么意识不到的,谢楚一开始就反复提醒过自己要听规则,甚至赌局成立之前还有一分钟退赛机会,但他都拒绝了。 甄祈恍惚间想起来,蜘蛛为了捕捉猎物,会提前织好一张巨大的网,完美的捕食网是近乎隐形的,甚至有一些蜘蛛会往蛛网上洒下花朵,利用花朵的芳香吸引猎物前往。 那双琥珀般的眼睛从甄祈出现的那一秒就紧紧锁定,直到对方主动吐出8000积分为止。 作为猎手,谢楚显然是很善良的那一类,他反复提醒甄祈要听规则的,但甄祈拒绝了。 他又一次拒绝了离场的可能。 所以现在,他是主动走进了属于谢楚的捕猎网,被蛛网层层束缚,此刻谢楚的靠近,就像一只狰狞的蜘蛛朝着食物慢慢爬来一般,天罗地网,就等进食了。 因为蹲下的姿势,落下来的灯光被发丝遮挡,谢楚那张原本漂亮的脸此时竟然显得有些阴森。 “我现在对你连开六枪,你赌一赌————” 冰冷无情的枪口紧紧贴在了甄祈的额头上。 紧随其后的,是谢楚漫不经心的话语。 “你赌一赌你第几发死。” ---------------------------------------- 第291章 暴食季(九) “你们积分多少了?” “我刚刚去赌了几局,运气还不错,赚了几千……” 一行人挤进电梯,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电梯里的红毛男人,觉得奇怪。 电梯是四方透明的,能从里面看见外面,红毛男人就贴在电梯上借着电梯运行打量着各个楼层的人。 看起来有点神经质,几个人对视一眼,都闭嘴不谈了,只是按下了电梯楼层按钮最下面的四个餐刀标志。 电梯叮的一声直达宴会厅。 他们立马从电梯里走了出去,原以为那个红发男人会继续在电梯里观察,结果他们一回头,发现那人竟然跟着他们走出来了。 红发男人思索着什么,盯着他们看了好半天,“你们为什么要来宴会厅?” 几个人表情犹豫,还是回答了,“因为饿了。” 饿了,所以要下来吃东西。 shark眼睛一亮。 对哦! 人会饿的,饿了就得下来吃饭! shark露出笑容,“谢谢你们提醒我。”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啪的一声坐在了电梯门前。 不管谁下来,电梯门一打开第一眼就会看见shark。 他要在这里守株待兔。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人脑子不正常,转身加快脚步就冲进了宴会厅。 身材巨硕的厨师长把他们带到了单独的座位上坐下,手里拿着一个扫描机器,在他们的手表上一一扫描,滴滴几声,厨师长转身走进了后厨。 “什么意思啊……他是给我们弄吃的去了吗?” 几个人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他们胃里的东西已经被消耗殆尽,此时饿得有些烧痛,情绪也就逐渐急躁起来。 “我很饿诶,什么时候上菜啊?”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啊?” “应该要等一会儿……诶,出来了出来了!” 后厨的帘子被掀开,厨师长身后跟着几个侍应生,手里各自端着一个托盘,每份餐食份量不一,刚一放在他们面前,几个人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抓起叉子就往嘴里送。 他们越往嘴里送,胃里的饥饿感就越明显,甚至有种他们进食的速度还赶不上饥饿的错觉。 人一急,他们甚至把叉子丢掉,直接上手去抓。 肉片很香,肥瘦相间,炸得香香脆脆的,咬在嘴里是刚好的口感。 油脂爆开,肉香充斥了他们的口鼻,甚至一度神志不清。 直到,他们盘子里的肉被吃光了。 几个人咽咽口水,低下头去舔盘子里遗留下来的油和残渣,舔了也不够,又去打量自己同伴的盘子。 大家都吃完了,意犹未尽,几个人面面相觑半天,直到有人开口说,“要不,再去4楼赌几把?” 是啊,他们几千的积分也就换了一个盘子的份量,但这个份量完全不够。 天杀的,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饿过。 来宴会厅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全部脚步踉跄,举起自己手上的电子表高声嚷嚷着给他们食物,那一盘盘喷香的肉片从后厨被端出来,又被分到不同的人面前。 但几个人都吃完了,只能盯着别人的盘子流口水,离开的脚步都依依不舍。 他们失魂落魄地走到电梯前,再次看见了那个红发男人。 “你不饿吗?”他们问shark。 shark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瞅他们,“我还好,你们这么饿?” “啊?”几个人都有点恍惚,没听明白。 shark笑着点了点他自己的嘴唇,又指向站在中间的一个男人,“你把嘴唇咬掉了一块,你有这么饿吗?饿到开始吃自己?” 那男人一愣,下意识去摸,手指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剧痛传来,他的下嘴唇被他自己活生生咬掉了半个,此时血肉模糊一片,说话都漏风。 “什、什么时候…………”男人脸色歘的一声就白了。 血液太扎眼,让几人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敲醒一般,他们被抽离的感官此时才慢悠悠回到他们身上。 疼,麻,还有,无尽的撑。 太撑了。 撑得让人反胃。 几个人脸色一变,此时才察觉到自己的不对,低头看去,他们的肚子被恶狠狠地灌大了,将衣服撑起一个弧度,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慢慢崩开。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随着体型变胖,皮肤会因为来不及适应而随着身体的膨胀而‘炸开’,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肥胖纹,看起来就是肌肤裂开,开了一个白花花的口子。 那份量不对的肉片实在是超出了他们身体的承受范围,他们甚至感受到了身体即将崩溃而引发的恐惧感。 胃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来。 他们胸膛一阵抽搐,一个个脸色剧变,捂着嘴就冲到了走廊上的垃圾桶边,身体本能的保命机制促使他们反胃催吐,紧接着,开始疯狂往外呕吐。 血糊糊的肉吐了个干净,他们鼻涕眼泪一股脑地涌出来,哭哭笑笑的,“好饿啊……” “吐了怎么这么饿啊……” “真的要饿死了……” 许多人从宴会厅里挺着个大肚子走出来,一个个脸色都是煞白的。 这很正常,人类无法在瞬间就吸收超出自己胃容量十几倍的食物,强行咽下去后的后果自然就是强行容纳。 胃真的会炸开也说不定。 shark冷冷地看着宴会厅的现状,没注意到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谢楚和年漆树夹在乱糟糟的人群里从电梯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人太多了,每一步都不是他俩自愿的,结果出电梯第一眼就是shark,第二眼才是宴会厅前疯魔的人群。 ……什么意思,丧尸出笼? 谢楚定睛一看,发现那群人跪在地上,那个装满了呕吐物的垃圾桶被人打翻在地,他们就趴在垃圾桶旁边,吐了又吃,吃了又吐,双手抓着地面的呕吐物,混着鼻涕眼泪往嘴里塞。 乱成一团。 谢楚下意识反胃了一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连后退,有点嫌弃这个场面。 “在动物界,仓鼠和龙猫等宠物会进行食粪行为,字面意思就是将自己的粪便通过食用来进行二次消化。”年漆树的声音不大,足够谢楚听清,“动物的食粪行为是有利于身体需求的,但人类肯定不是。” “这是纯猎奇。” “废话。”谢楚啧啧摇头,可惜自己现在没手机,土狗也休眠了,不然他真想拍个照发给李明明恶心恶心他。 shark原本还在冷眼旁观,结果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阁储?! 他立马循着声音回头,在看见谢楚的那一瞬间就像个被激活的npc一样蹦起来,“你小子终于出现了!!找你好半天了!小鲨鱼小鲨鱼!!它肯定要饿死了!!你有没有好好照顾它啊?!” shark一把冲上来就去掏谢楚的兜,谢楚左闪右闪,shark也跟着左闪右闪,“我说你要不把小鲨鱼还给我吧!我又不会杀你,我俩都是朋友了,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 谢楚一把将口袋里的电子表拿出来,手指极快地调出了放生界面。 shark老实了,堪称乖巧地双手合十晃啊晃,“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第516章 谢楚切了一声,“小鲨鱼没那么容易饿死,你以前喂得太频繁了,把它的喂养数值拉得太高了,它都没时间自己进化。” 虚拟小宠物在赌命游戏里也是有自我意识的,shark给小鲨鱼投喂小鱼干的次数太频繁了,导致小鲨鱼更多的时间都在被投喂、吃得太多只能睡着两种状态下反复横跳。 饱食度太高,小宠物就走不动跑不动,更没时间去自我进化。 shark听罢嘴巴一撇,“你是不是不想好好照顾小鲨鱼啊?你别虐待它啊,你虐待它,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着眼睛一转,看见了站在谢楚身边的年漆树,脸一皱,“这是谁?你路边捡来的?” ‘被捡来的’年漆树轻飘飘地上下打量了shark一眼,看向谢楚,故意用很大的声音问,“这个非主流也是你之前在路边捡的?” 谢楚被这大嗓门震得眉头一跳,“你俩有病啊?!” “喂?!你说谁是路边捡的?!”shark一抬下巴,“我是被阁储大大方方请出来的!我们是好朋友!好合作伙伴!好哥们儿,哥们儿知不知道?” “哦,不关心。”年漆树四个字结束战斗,“你的儿化音好塑料。” “……”shark要气死了,一口牙痒痒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咬上来了。 三人之间的氛围其实挺怪异的,谢楚左看看右看看,看够热闹了才耸耸肩,“行了,一个大木头一个非主流,都不要好过,你俩都是捡来的,满意了吧?” “……” 谢楚说完就往宴会厅走,shark立马跟了上来,“喂,你要不给我看看小鲨鱼现在什么样了……”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很多人,一楼二楼爆满,看来大家一下午也没闲着。 大家面前都有一盘高高耸立的肉片,跟玩堆高高一样,一份比一份份量夸张。 “我滴个乖乖。”shark吓了一跳,“他们喂猪啊??这怎么吃得完??” “吃东西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吃不完的。”年漆树凉凉地塞了shark一句,“他们只会嫌自己的份量不够多。” 是这样的,谢楚的目光左右打量,最终落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的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几步走到了男人的正面。 墨犬眼神呆滞,双手抓着眼前盘子里的肉片就往嘴里塞,油脂将他的脸上糊的反光,他丝毫不介意自己邋里邋遢的,只是一直在闷声吃东西。 谢楚一皱眉,“墨犬!” 墨犬没理谢楚,他还在往嘴里塞肉片。 他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短,甚至不咀嚼了,直接硬生生地往肚子里吞,看得谢楚额头青筋直跳。 宴会厅的规则很简单。 自助餐厅去过吧? 食材都摆在你面前,你是可以自主选择吃多少的,只是自助餐厅一向有个共同的规则——吃多少,拿多少,吃不完会罚款。 套在副本里是一个道理,这里的人基本上就是没有节制,简单来说,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无底洞,宴会厅就是一个会给他们提供食物的传输带,只要你积分够多,它们能给你源源不断的送肉。 你不主动叫停,宴会厅也不会停。 除非你活生生吃死,或者你的积分用尽。 谢楚其实从进入这个副本起就有一种不安感,这个副本的不安是从各个方面在入侵玩家的。 首先就是,过高的自由度。 一般的副本是有地图限制的,有些限制在一个酒店、一个房屋、一个小区,但《暴食季》没有区域限制,内城外是外城,外城外是黑市,黑市外是野林,野林外是古寨,古寨外…… 过大的地图让人迷失,加上那极高的自由度,谢楚甚至可以在这个副本里找一份工作,正儿八经的当一个警卫员。 这里独特的生活体系将人类的地位放到最低最低,人类似乎在这里是被观察被喂养的对象,但又没有明确的强制条件逼着他们去做什么。 比如这个所谓的喂养计划,其实就是让人类自己赚钱养自己。 不想饿死,就得自己动起来,这个道理很正常,正常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去遵守。 然后就会变成墨犬这个样子。 “喂!别吃了!你的肚子要炸了!” 谢楚一把拽住了墨犬的手腕,但墨犬的力气大得惊人,谢楚竟然还掰不动他。 见状年漆树也走上前来去掰墨犬另一只手,他看向shark,“非主流,不来帮忙?!” shark耸耸肩,“我是非主流,非主流从来不烂好心~” 谢楚懒得理他俩的争论,眼神一直落在墨犬的状态上,他们把墨犬强行拽起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人拖离桌子,跌跌撞撞地往宴会厅外面走。 在宴会厅,客人一离席就代表用餐结束,就会有侍应生出来收拾残羹剩菜。 谁料就是侍应生这一收拾,把墨犬看傻了。 他的肉要被人收走了。 “我的肉!!!”墨犬双眼逐渐被血丝浸染,他开始疯狂地挣扎,整个人用尽了力气去对抗谢楚和年漆树,“放开我!!我好饿!!我真的好饿!那是我的肉!” 墨犬至少还是个身材正常体量的男人,发了疯一样挣扎,就算好几个人都有点抓不住他。 梆的一声,谢楚一个不防,被墨犬用胳膊肘狠狠怼在了腰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火气也上来了。 小树不修不直溜,小猫不揍哏啾啾! 他生气了! “漆树哥,你撒手。” 年漆树听了这话也顿住了,“你一个人ok?” 谢楚扯扯嘴角,盯着墨犬的眼神冷得能把一头牛冻成雪花牛肉,说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我ok不死他。” 年漆树立马松手,明哲保身的速度很快,“你ok就行。” 下一秒,谢楚突然用力扣住墨犬的后脖颈,愣是一个拖拽把人夹在腋下架了出去! “我去!”shark真就全程站在旁边看戏,他又不认识墨犬,即使之前在所谓的合作伙伴团队里打过照面又怎样,shark才没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但谢楚的行动他倒是挺感兴趣的。 他以为谢楚会好言好语的劝、哄呢,结果跟鸡妈妈抓鸡仔似的就把人拖出去了。 嗯,狗脾气,他很感兴趣。 shark吹了个口哨,立马跟在了谢楚身后。 “才几个小时不见就把自己当猪养!” 谢楚骂骂咧咧的,“要是晚来一步你给自己吃死我都不知道!” 只见谢楚掐着还在不断嚷嚷的墨犬走到了走廊上的垃圾桶旁,原本脏乱差的垃圾桶被侍应生换了新,此刻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混乱了。 谢楚打开一个垃圾桶的盖子,扯过墨犬,迫使他弯腰面朝垃圾桶,墨犬还在哀嚎着,“楚哥!!楚哥你行行好!我真的饿!让我去吃吧那是我的肉!我的肉啊!” “肉你个头!”谢楚恶狠狠地怼了一句,下一秒,干脆利落的挥起一拳打在了墨犬的肚子上! “楚哥咳咳咳咳————呕————” 墨犬吃得没有之前那些人吃的多,肚子也只是胀起半个篮球那么大,谢楚一拳下去给人直接打得眼睛翻白,胃部痉挛。 墨犬抱着垃圾桶好一顿呕呕,几分钟过去,整个人吐干净了,人也没力气了,跌坐在地,双眼逐渐恢复清醒。 他恍恍惚惚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狐狸眼,结结巴巴地说话,眼泪直飙,“楚哥……你刚刚是不是打我了……” 谢楚露出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微笑,蹲在他面前,双手伸出食指压在鼻子上隔绝恶心的气味,瓮声瓮气的温馨提示,“给你一分钟把自己弄干净点,不然我还要打你。” 同伴臭了怎么办? 丢掉换一个新的。 有时候武力威胁是真好使,墨犬几乎立马就清醒了,一个骨碌爬起来手速极快的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个清洁球,歘的一声换了套干净衣服。 【清洁已结束。】 谢楚还算满意,墨犬这才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喉咙到胃都火辣辣的疼,尤其是舌头。 他吃肉的时候感觉自己饿到了极致,一开始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细细咀嚼,到后来嚼都不嚼了。 入嘴就往下吞,舌头和牙齿都成了摆设,好几次还差点塞成吞舌窒息晕过去都不停下。 “好可怕……”墨犬说起刚刚的事就一阵反胃,他脸色不怎么好,他那一吐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光了。 那些肉像是有胶水一样,咽进肚子里之后它们就变成了一团物体,要么都在肚子里,要么一口气全吐出去。 “楚哥……”墨犬蹲下来,脸色煞白,“我好饿……我好饿啊……” “他肚子里没东西了。”年漆树皱起眉。 谢楚看着墨犬的状态,发现他好像瘦了。 似乎是吐光了之后就瘦了。 玩家的身体已经受影响到这个地步了吗? 在副本里催吐加上过度饥饿,竟然真的会活生生饿瘦。 第517章 谢楚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些‘骷髅架子’,一个个瘦到了一定的境界,是不是也是因为吃不饱或者不吃呢? 墨犬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地的食物,面包、速食、三明治、压缩饼干,都是个顶个的管饱食物,他疯狂地嘴里塞,但不管他咽下去多少个面包,不管他吃了多少块压缩饼干,依旧是饿。 饿到胃袋都萎缩,整个人大汗淋漓。 “我吃了很多……数值显示我加了546点饱食度……可是我还是好饿……”墨犬说着眼神看向了虚空,紧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异样的地方一般愣住了。 “楚哥……”墨犬愣愣地看向谢楚,“我的饥饿条从原来的100变成了10000。” 豁然开朗。 谢楚顿时明白了。 之前他还在寻思为什么系统商城在《暴食季》里没有下调饱食度,原来原因在这里。 根本就不需要下调,因为玩家就算吃光了整个系统商城,也喂不饱身处《暴食季》的自己。 玩家的饥饿条在稳定上涨。 “五个小时涨了9900点饥饿值。”年漆树的脸色很难看,他的胃也开始渐渐疼痛起来,嘴唇都白了几分。 他和谢楚都吃了中午那顿免费的肉,虽然不多,但这个副本里的东西讲究的明显是质量,而不是数量。 只要吃了,不管是一盆还是一口都能撑五个小时。 但五个小时一过去,忍受饥饿的同时还要接受不知不觉间高涨的阈值,还有人类那不知饥饱的吞噬欲。 “哇……这个副本好鸡贼啊。”shark蔫儿蔫儿地蹲在地上,显然他也有点饿了,“怎么这么多先斩后奏的隐形规则啊?这是要不知不觉间玩死谁啊?” 的确是够鸡贼的,玩家专心摸副本套路,结果转头就被10000饥饿值当头一棒。 “不行……”谢楚一把拽住了墨犬,看向年漆树和shark,“吃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没有用了,走,去吃肉。” “啊??”shark嘴里说的话是担忧的,但实则表情跃跃欲试,“那肉不是不能吃吗?玩这么大?以身试毒?” “你吃不吃,要蹭饭就闭嘴,反正五个小时到了,饥饿的人会越来越多。”谢楚冷静地带着几人往里面走。 “《暴食季》里唯一能把我们喂饱的东西就是副本提供的食物,所以食物我们必须得吃,除非你们想被饿死,但是吃,也得有条件的去吃。” 走进宴会厅,谢楚指挥着shark搬了四个单人桌拼成一个正方形,四人落座,侍应生立马就拿着扫描的机器过来不打招呼直接就要去扫描谢楚手腕上的电子表,被谢楚阻止了。 谢楚盯着侍应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脸,“请给我们一人来一盘肉。” 侍应生的表情没变,“好的……” “别急,我有条件。” 谢楚说着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边说话边用眼神去打量眼前的侍应生,“一盘里的肉不能超过20块,每块肉都必须是6厘米长、3厘米厚、5厘米宽,多一分不行少一分更是不行。” “多一分,我就把多出来的塞到你的嘴里。” “少一分,我就把你的肉割下来补上。” 谢楚压低声音,摆出一副冷脸,“听明白了吗?” 侍应生呆愣愣的点点头。 谢楚很满意,潇洒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的积分表露出他8200积分的巨款,一副‘今天的全场消费由他谢公子买单’的豪气感。 “我买单,看着点扫,积分给我扫多了我是会投诉你的。” 谢楚说完,眼睁睁看着侍应生脸上露出了类似于‘大脑过载’的表情,似乎宕机了好一会儿,侍应生才慢吞吞地扫描了谢楚的手表,扣除了积分100。 谢楚笑了。 看,如果谢楚不提要求,宴会厅的人就是会不动声色地把你的积分全部掏空,再往死里喂你。 反正你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只能浪费或者离席去吐,但在这里,隐形规则中离席就等于停止进食,怎么看宴会厅都不亏。 相反谢楚提了要求,并且严格要求尺寸、份量,宴会厅也不能反抗玩家,只能照办,毕竟他们是‘贵客’。 这就是主办方经常说的公平。 公平不会摆在明面上,但公平依旧存在。 ---------------------------------------- 第292章 暴食季(十) 适量的肉被端了上来。 20块、长宽厚都被严格要求的、新鲜的肉。 厨师长把手里的盘子放下,转头,隐藏在头发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楚看。 …… 看呗。 谢楚坦然的有点看淡生死,看两眼又不能拿他怎么样,100积分也是积分啊,又不是吃饭不给钱。 直到厨师长和三个侍应生离开,墨犬才把嘴里的口水狠狠咽下去,“楚哥……这个能吃?” “吃吧。”谢楚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质鲜美,一口爆汁,能品尝出来是新鲜宰杀的,谢楚低垂着眼睛,多少能猜到这个肉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视线扫视一圈,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面前都有高高堆砌的肉盘子,一个个像是着了魔一样往嘴里塞。 谢楚没有义务去提醒旁的人,尤其是这个工程量可不小。 刚刚墨犬失了智谢楚和年漆树都有点按不住他,更何况这么多人,尤其是不知道谁是玩家谁是npc的情况下,就算他们有心去帮助,也无从下手。 谢楚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才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墨犬吃得很急,面前的肉被切割成了适量的大小,吃起来就跟一盘牛排一样。 shark有点食之无味,他对喂饱自己没有什么执念,唯一的执念就是喂饱小鲨鱼,“哎呀有什么好吃的……你要不现在把小鲨鱼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有点想它了……” 坐在shark旁边的年漆树就是属于安静吃东西的人,年长几岁的他比旁人看起来都要沉稳很多,面对之前那一幕幕富有冲击力的画面年漆树也能做到波澜不惊。 嗯,都吃的挺香的。 算了,谢楚这样想,还是等副本结束再告诉他们吧,不然这一个月他们会被恶心得吃不进东西的。 谢楚觉得自己善良得让人热泪盈眶。 墨犬把一盘肉全部吃完,调出自己的身体数值,“楚哥,一盘肉能加5000饱食度。” “嗯。”谢楚点头,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第一顿是免费的全肉宴,很多人不知节制的吃了很多,但那个时候的他们,饱食度还停留在100的上限,所以吃到最后一个个肚子撑得老大,感觉会直接撑死的程度,他们摄入了过量的食物。 到了眼前这一顿,他们的饱食度上限来到了10000,所以能吃比第一轮免费餐多的肉,但一个不注意还是会溢出。 谢楚规定的量其实不多,对于10000饱食度的他们来说完全不够吃,只达到了一个半饱的状态。 但就是要这样,他们的饱食度是稳定增加的,一味地追求吃饱吃撑收益其实并不高,这得多少积分才能喂饱不断上涨的食欲? 他们并不用真的吃饱。 还记得之前提到的数量与质量的概念吗? 玩家进入《暴食季》后就好比一个有电的手机,对手机来说,百分百的电量和百分之五十的电量之间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只要有电,手机就能亮。 那对玩家们来说,饱食度怎么怎么高怎么怎么涨也都不重要,他们只需要每顿计算好、定时摄入不会拖累身体的食物份量就行。 吃一口也是撑五个小时,吃一盘也是。 他们之后也只需要花一半的积分吃一半的肉就足够了。 “我现在担心的就是一个事。”谢楚垂下眼睛,“饱食度会涨,那我们饥饿的时间会不会也会慢慢缩短?” 如果一开始是每五个小时需要进食一次,还算是能应付。 可如果,时间被缩短了呢? 四个小时、三个小时、两个小时。 甚至一分钟。 每一分钟都在饥饿,每一秒都要进食。 到了那个地步,怎么计算都是徒劳无功。 谢楚感受到了一丝寒意直上心头。 这是他们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天啊。 一个月的时间还完全没有着落,甚至连主线和他们要干什么都没有搞清楚。 第一天,两顿饭,已经把所有人都套牢了。 “哎呀正常~”shark吃完了自己的肉,撑着下巴,右手无聊的握着餐叉,故意在瓷盘子上划来划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啦声,“噩梦级副本嘛,都是这样的~主办方全脱离模式嘛~” 谢楚歪头,“什么是主办方全脱离模式?” 年漆树摇头,他很少进噩梦级副本,自知能力不够所以很少去挑战,自然也不知道噩梦级副本的条件。 至于墨犬,他是因为有跟随道具才能跟着谢楚进来的,这是他第一个噩梦级副本,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第518章 那全场只有shark一个人知道了,shark意识到了这个事,一搞特殊就来劲的小心思一上来,他一抬下巴,得意到翘脚。 “想知道?”shark笑得很坏,“你求我啊~” “求你,所以快点说。”谢楚面无表情的求人,他从来不在乎什么口头利益,只想快点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真舍得开口求我啊?那看得出来你很好学,可是…………”shark捋了捋自己的红发刘海,咧嘴一笑,两排鲨鱼牙就这么露出来,“我可不是什么情报都给的,你得付出点代价~” “可以。”谢楚干脆的答应了,却又抢在shark开始要小鲨鱼之前抢先说道,“除了把小鲨鱼给你。” “……你!!”shark气得用餐叉划盘子的速度都加快了,“你耍赖!!你讨厌!!你都有求于我了你还不低头?!哪有你这么求人的??” “现在有了。”谢楚抱着手,靠在椅背上,“说吧,要我付出什么?” shark气得眉头紧皱,他嘟嘟囔囔的,“我还能要你付出什么……” 他眼珠子一转,盯着谢楚看,“一个小情报而已,我也不为难你。” 他说着把自己耳朵上当耳环戴着的曲形别针扯了下来递给谢楚,“喏,用这个,给你自己打个舌钉。” “喂!”墨犬的脸色因为吃了肉之后胃里有东西了好了很多,听见这话不赞同地看向shark,脸都黑了,“哪有你这样的?!” “现在有了~”shark借用谢楚说过的话,潇洒地一摊手,别针就躺在他的手心,“爱打不打,求人办事需要一个态度,再加上————” shark话锋一转,转头盯着墨犬的眼神骤然有些吓人,“你觉得我是慈善家?真把我当成什么好人了?你们问我就得回答?我是什么免费的情报贩子吗?” “……”年漆树沉默着,他其实也是不赞同的,主要是没必要,那个模式对他们来说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楚哥别理他。”墨犬骂了一句神经病,拉着谢楚站起来就准备离开,但第一下竟然没有拉动人,他讶然看去,发现谢楚正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别针,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哥?”墨犬有点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看向年漆树,发现年漆树也没站起来。 年漆树无奈地稳如泰山,他觉得没必要,但谢楚这个人求知欲强的可怕,所以年漆树赌谢楚一定会照做的,所以他懒得走那个站起来又坐下的流程,静静旁观。 “哎呀~一个舌钉啦,又没让阁储断胳膊断腿的,这已经是我开恩了。”shark说着摇头晃脑的,“舌钉的好处很多啦,又美观又酷,我早就打了啦……” 谢楚思索了一会儿,同意了,“行。” 在谢楚看来这个交易其实是成立的,只要是能满足谢楚求知欲的又不让他原地死亡的,他都能做到。 加粗了的别针很锋利,谢楚张嘴, 把舌头伸出来。 锋利的针头就那样悬在殷红的舌头之上,谢楚看不见位置,只能自己用手去测量。 这个画面其实冲击力很强,在场三个人只有shark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年漆树和墨犬皆是移开视线,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shark盯着谢楚的口腔深处看,谢楚拥有很完美的牙齿,这样的牙齿如果磨尖了…… shark是个很疯狂的人,人类的牙齿其实并不能做到模拟鲨鱼,他就尝试着用铁锉刀自己磨牙,硬生生的把自己的牙齿全部磨成了尖牙。 但牙齿被破坏,牙神经外露,他这样做的下场就是满口都是鲜血,并且失去了吞咽的能力。 好在他是在赌命游戏里发疯,在游戏里,玩家的身体可以花费筹码进行改造,牙齿不疼了,他又迷恋上了鲨鱼的口腔构造。 那一排排牙齿排列在一起,很危险,很迷人,shark也想要。 他花费了三百多亿筹码进行了植牙。 往喉咙深处植,当他对着别人张大嘴巴的时候别人就能看见那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的牙齿…………在植完第八颗牙后,他遇见了一个难题。 他无法正常进食,牙齿已经压迫了食道,他不能再继续了,这是shark唯一遗憾的事情。 虽然无法继续植牙,他依旧对牙齿持有重度的痴迷,有一段时间他把这个当成褒奖,当有人或者npc惹怒shark后,shark会徒手将那人的牙齿全部掰断扯出来带走收藏。 到了现在,shark盯着谢楚嘴里隐隐约约露出的洁白牙齿,眼神直勾勾的,似乎意识已经出走了。 谢楚懒得理shark那发病了一样的举动,他只是在认真地测量自己要扎的位置。 似乎歪了…… 他试探了两秒,最后终于在自己的舌头上确定了一个位置。 谢楚眼睛都不眨地就下手,在别针即将穿透舌头的一瞬间,一只大手从谢楚身后伸出来,不容拒绝地将谢楚的举动制止了。 凌时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似乎有点无奈,“唉……白先生,真是不好意思,shark他胡闹呢……” 凌时越的声音骤然卡住了,紧接着,谢楚听见了年漆树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有人惊慌站起后因为动作太着急椅子被绊倒的声音,再就是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年漆树跑了。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而站在白偃身后的凌时越眼神也呆滞了两秒,嘴里喃喃的,“不是错觉……不是错觉……” 他胸口猛烈起伏了突然抬脚追了出去。 “他们干嘛去啊……还回来吃饭吗……”shark和墨犬两个人目送凌时越和年漆树离开时都还是懵懵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而谢楚从白偃出现后就这么抬起头发愣,没说话。 白偃则是人高马大的站在谢楚椅子后面,微微弯腰脸上带笑,一头长发狼尾落下两缕耷拉在胸前,他就这样低头和仰着头的谢楚对视,遮挡了直直落下来的刺眼灯光,“哟,我们楚楚又自残呢?” 谢楚把舌头慢吞吞的收回嘴里,任由白偃把手里的别针拿走都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白偃看。 白偃把别针丢掉,有点嫌弃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包消毒湿巾,蹲在谢楚面前把谢楚刚刚拿了别针的手一点点擦干净,“舌钉很漂亮,但是打了之后你吃饭就会受限制,你想看,我有舌钉,我戴给你看。” 白偃把谢楚的手擦干净握在手心,抬眼和谢楚对视上,“我好看吗?楚哥?” 好看。 谢楚仔仔细细地把白偃的脸全部观察完毕,他的心才慢慢落下,对,这个是真的白偃。 漂亮的脸蛋傲人的身高,往人群里一站跟一座穷凶极恶的大山一般,他眼里那抹梦幻的雾蓝,将谢楚整个人包揽眼中,溢出来的温柔与深情似乎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我以为你不出现了呢。”谢楚轻飘飘的说话,墨犬和shark都没听清,但白偃听清了。 “想过去做我自己的事情。”白偃说,“可我放不下你。” 这个副本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很难在里面找到对方。 人太多,脸太多,声音太多。 一个人即使光辉再足,当身边的人多了,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被掩盖在其中。 那么明亮的谢楚,白偃还是会担心,他会被人海吞噬。 一旦松手,就会彻底失去。 白偃有自己的目标去完成,在谢楚出现之前,他想过自己也许在赌命游戏里耗上几百年几万年都无所谓,他从亘古长河中来,所以觉得时间可长可短。 可到了如今,他却已经开始嫌弃自己以前的慢速度。 他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快一点完成自己的事情,然后安安心心地守着谢楚,陪着他、看着他、目送他。 他当然知道主办方拿着自己的皮相去欺骗谢楚,他生气,他当然生气,更多的却是心疼。 所有人都在欺负谢楚。 npc针对谢楚,主办方欺骗谢楚,整个游戏踩着谢楚的身体生长却反过来吞噬谢楚的血肉,他的骨头被踩断,被啃食。 可是凭什么呢。 白偃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谢楚,只觉得他如今似乎变了太多太多。 从进入副本后他们走丢了整整78个小时,内城太大,外城太远,白偃从环境最差的野外开始寻找,他把一个个饥饿的乞丐翻过来,生怕在里面看见谢楚的脸。 他知道谢楚多半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可是万一呢。 白偃后怕。 主办方会放过谢楚吗? 它甚至能把谢楚变成一朵花,就为了让他彻底孤独下去。 白偃怕,害怕自己刚刚路过的一朵花是谢楚、一根草是谢楚。 不过还好。 白偃笑着把谢楚抱进怀里,拽着他走到了没人的地方轻轻安慰着他。 还好,谢楚把自己养的很好,没有白偃,他也依然把自己养得好。 这样就好。 白偃想,把之前找了谢楚78个小时的事情就这样抛掉,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爱人,徒增爱人的愧疚与难过。 第519章 谢楚整个人被拥住,他叹了口气,小声和白偃抱怨,抱怨主办方冒充他,抱怨这里太大他总是迷路,抱怨遇见了不礼貌的npc…… 唧唧呱呱的,像一个不会停止运作的小蜜蜂。 “……他们就这么把我俩抛下了?” shark眨巴眨巴眼,和墨犬尴尬对视。 墨犬面无表情,“你管天管地你管楚哥他们谈恋爱啊?你会长干甚去了。” “切……不知道。”shark还好奇呢,“会长和年漆树认识?稀奇的呢……”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年漆树一颗心怦怦乱跳。 他错了。 他做错了。 他该离开的。 年漆树脸色都白了,他忘不掉刚刚两人对视的瞬间,凌时越脸色都变了。 他肯定生气了,他肯定不开心了。 年漆树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对方的手脚,所以他转身就跑,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年漆树跌坐在台阶上,楼道里的感应灯过了几分钟自动变黑,年漆树也被这黑暗裹挟,沉默下来。 很黑,可黑暗能够给予一个人基础的安全感,他剧烈喘息着,忍不住,懊恼地抹了一把脸。 他早该离开谢楚的,既然凌时越和谢楚是合作关系,代表他们迟早会聚到一起的,自己早就该离开的…… 年漆树其实是习惯了和谢楚走一块,他从一开始就和谢楚一起行动,默认了会一直合作下去,但是当那个高大的男人带着凌时越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年漆树清晰意识到了。 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后知后觉的累,自己跑了很远,不敢停下来坐电梯,只能从楼道往上跑,他不知道自己在第几楼,只是头昏脑涨,眼眶发热。 他不想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的。 他只是太想凌时越了。 他们好几年没见。 他们曾经爱了那么多年。 他………… “好久不见。”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把楼道里的感应灯再次唤醒。 灯光亮起,凌时越喘着气,脸上微微渗着汗,就这么像是变魔术一样出现到了年漆树的眼前。 他追上来了。 年漆树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懵了,吓傻了。 这个画面简直就像年轻时凌时越对他表白时一样,上一秒还在短信里说酸话的男孩子下一秒就出现在他眼前,捧着一怀抱的爆米花,有些焦急的问他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那个学长对你不好的!他请你看电影都不舍得给你买爆米花!我舍得!我非常舍得!’ 新鲜的爆米花因为少年奔跑一路赶来表白已经变得有些冷,但年漆树很认真的把那些爆米花都吃完了。 那是年漆树喜欢了一辈子的画面,即使时间太久,人走的太远,他也依然喜欢,并且时常做同样的梦,醒来了,就只是哭。 年漆树瞪圆了眼睛,一时哑口无言,他不止一次怨恨过自己这该死的木讷性子,每次一到激动的时候就说不出话来。 长久的沉默压垮了两人紧绷的精神。 凌时越扯扯嘴角,声音有些苦涩,“……连招呼都不想和我打吗?” “不是!”年漆树终于逼着自己发出了声音,“不是……我想的……不好意思,那个……” 他咽咽口水,有点结巴,“好久不见。” 凌时越终于把气息喘匀,他掂量着对方的情绪,生怕哪句话惹了年漆树不高兴,“你……你什么时候进的赌命游戏?” 年漆树有点混乱,下意识就回答了,“分手的第二天。” “……” “……” 年漆树慌张地垂下眼睫不敢去看凌时越,他好蠢,为什么要这么说。 “哦……”凌时越口干舌燥的,面对年漆树有些紧张,“我……你一个人吗?你的同伴呢?” 年漆树说,“……他们还没找到我,我准备去和他们汇合了。” 原来有团队了……凌时越心口有些细细密密的泛疼。 他想问年漆树很多问题,可是真的见面了,又时时刻刻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瘦了呢。 怎么手指上那么多伤疤。 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呢。 凌时越看着年漆树,一双眼睛把他看了个透,他高兴年漆树有了可以依靠的团队,起码在副本里不会孤立无援,但又难过,难过年漆树和他是同一天进入的赌命游戏,两个人却活生生错过了五年之久。 凌时越回忆起自己的以前都会感到窒息与痛苦,刚分手,就被扯进游戏里被迫面对生与死,少年人一辈子都不会思考自己死之后的事,但凌时越是真的在思考。 他不想分手,他喜欢年漆树,他想回去和他好好的说。 他害怕自己死在了游戏里,一辈子都见不到年漆树了怎么办? 他那句‘对不起我很爱你’都没能传达出去,他会懊悔一辈子。 他难过了那么久,那年漆树呢? 凌时越心疼,心疼年漆树曾经也许和他一样落了泪,自己能够对外发泄,可年漆树是个小闷葫芦,他只会独自难过。 不过好在,年漆树似乎过得还不错。 “那个……”年漆树见凌时越表情似乎有些不好,他垂下眼睛不敢去看,自己的出现也许让凌时越很为难,曾经分手的前任贸然出现,还让凌时越抛下同伴追来打招呼…… 年漆树有点难堪,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两个人拉开了距离,“我……我这就走了,你……你过副本注意安全。” “好……好,那个、如果!”凌时越紧赶着上前一步,想去抓年漆树的手但又不敢,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视,“……如果你有危险,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完凌时越又强调了一遍,“是随时都可以。” “……嗯。”年漆树声如蚊呐,他不怎么敢看凌时越的脸,但是感谢的很诚心,“谢谢你……” 年漆树离开了。 凌时越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确定年漆树没有回头来找他,他才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也好,确认了对方的存在,也算是安心了。 等凌时越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谢楚就团在白偃怀里,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小话,一边的墨犬也和shark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互怼。 谢楚见凌时越回来了有点惊讶,“年漆树呢?你没带他一起回来?” 凌时越抿唇笑,“他走了,说是找队友汇合去了。” 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凌时越,谢楚的语气自然,不经意提起,“哦?队友?” “可他不是亲口告诉我他是一个人进的这个副本吗?” 凌时越愣住了,“什么?” 谢楚一脸无辜,“对啊,我没记错,他告诉我的,他一个人,没有队友,好像连朋友都没有,进这个副本是为了他一个很在意的人,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凌时越傻了,就那样站在原地,“为了一个在意的人?” “嗯。”谢楚的双手在给白偃编小麻花辫,嘴里嘟嘟囔囔的,“他好像很喜欢那个人,又怕自己的出现打扰那人,所以事事小心,还为了这事求过我呢,唉,年漆树人真的蛮好的,你说到底是哪个傻子把人给错过了呢?” 是他。 凌时越这样想,那个傻子是他。 是他把年漆树错过了。 白偃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凌时越一眼,“还发什么呆?” 一句话把凌时越惊了一跳,他几乎大脑完全空白,突然转身就朝着楼道狂奔而去! 是他错过了!! 他错过了!! 楼道的感应灯一层层被脚步声震亮。 “漆树!!!” 凌时越大声喊着,他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完了,跑上几楼,每一楼的门他都要去推,每一个地方他都要去找,但就是没有看见年漆树。 每一层楼都有很多人,他们长着不一样的脸,皆是惊讶地看着焦急找人的凌时越,议论纷纷。 凌时越大脑嗡嗡作响,他的眼眶通红,路人走的很快,将他狠狠撞开,凌时越只能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完全没有方向。 他找不到年漆树。 他知道的,年漆树很擅长躲着他。 要不是自己半路遇见了白偃、又恰好白偃闻到了凌时越身上有谢楚的味道、并且顺带着把凌时越也带到宴会厅的话,他根本就遇不到年漆树。 “漆树…………” 凌时越无助地跌倒在楼道里。 他的体力告急,不够他爬楼的。 再一次失去对方的痛苦比以往的都要来得汹涌。 如果他刚刚抓住年漆树的手,即使惹急了对方也不放手,会不会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凌时越,我没有朋友,我是一个人,你要不要带我走?’ 凌时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从眼眶涌出,落在他的手背上。 第520章 怎么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呢? “你别走……” 凌时越轻轻的唤。 “我好想你……” ---------------------------------------- 第293章 暴食季(十一) “请各位贵宾注意~” 广播突然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喂养计划项目将在十分钟后关闭进出通道,明早十点准时开启~” “请各位在晚十点回到房间进行休息,一定要闭眼睡觉哦~” 广播的安装地点无人发现,但这个声音就是能传递到整个副本上下,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对着缸中之脑低吟。 现在的时间是19:50。 宴会厅在时间来到20:00分时准时关门。 哐当一声,宴会厅的大门被厨师长狠狠关上。 “……” “真关门啊?” “但是我们很饿啊……” “这要是晚上饿了怎么办?” “不知道啊……” 20:20 宴会厅的人逐渐开始散去,大部分人神色恍惚,有的来得慢了一点吃的都没有吃上,玩家至少还能自己去系统商城里兑换点食物,主办方提供的食物依然可以填饱肚子,只是他们要花费足够的筹码罢了。 npc们就有点惨了,一个个饿的满头冒汗却也没办法,只能恨恨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有豁出去的试图硬闯宴会厅,还有去掏垃圾桶的。 不过结局当然是一无所获。 进入到了别人的地盘,他们就没有去反抗的力气。 21:00 谢楚和白偃他们走进电梯,似乎也是回到了房间去。 21:58 距离广播里提到的‘熄灯时间’还剩下两分钟。 入眼所见的地方似乎都没有人了,一个沉默的男人才迈着沉重的脚步从昏暗的楼道里缓缓走出来,拐弯走进电梯,按下了他房间所在的楼层按钮。 层数慢慢跳动,时间也来到了59分。 年漆树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他其实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他本来也只是想看凌时越最后一眼,确认凌时越已经过上了新生活就好了。 年漆树承认,自己是幻想过年轻时看过的那些偶像剧剧情发生,只要是人,都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这很正常。 他曾经和凌时越在某个休假的下午看完了一部酸牙的偶像韩剧,里面的角色们互相虐互相爱,两人当时还就这个剧情讨论过。 ‘如果我们闹成这样……’ 记得当时的凌时越打断了年漆树的话,‘我们不会闹成那样。’ ‘只是一个假设……’ ‘没有这种假设。’凌时越说,‘如果非要有,那我俩顶多算是闹别扭。’ ‘漆树你记住,只是闹别扭,不是因为不爱了。’ ‘如果可以,我觉得我会爱你很久很久。’ 年漆树同意这个说法。 因为他也可以爱凌时越很久很久。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年漆树走上铺了长长绒地毯的走廊,他的时间拿捏得很死,只给了他自己两分钟的时间完成回家这个路程……如果回家顺利的话。 果然,年漆树的目光微微聚焦,盯着前方,没走两步,就停下了。 只能说是意料之中吗? 年漆树突然有点想笑,哦,不对,应该是想哭。 因为凌时越就站在年漆树的房门口,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也许他也焦躁地纠结着要不要等年漆树回来,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他就守在年漆树的房门口,像一头倔强的狮子,不愿意离开。 他的脚边落着好几根抽到头的烟蒂,整个人眼底血丝多得吓人,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凌时越当然纠结,他真的很胆怯,胆怯惹年漆树不开心,胆怯当年的事情让年漆树对他生出嫌隙。 毕竟分过手的情侣一般都不能和谐共处,甚至会有诅咒对方去死的偏激想法。 虽然两人分开的过程很平淡,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十二年,十二年里,双方对对方身上的缺点也许早就积怨已久,凌时越不由得忐忑,忐忑年漆树到底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他有太多话想去问问年漆树。 当年分手你真的愿意吗…… 不愿意为什么要同意呢……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受了很多伤…… 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呢…… 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见面,又为什么对谢楚说你是一个人呢…… 你是不是为了我才进入这个副本的呢…… 如果不是我……还能有谁呢…… 凌时越越想越燥,但是当他脑中冒出了‘年漆树也许有了新的喜欢的人’的这个想法后,他的怒火骤然消失。 像是有人拿了一大盆掺着冰的水迎头泼来一般,他颓然地开始后悔。 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如果年漆树真的是为了别人来的,自己的出现是不是阻碍到他追求幸福了…… 可是来都来了,也没时间让他回自己的房间了,总要见一面吧…… 总之凌时越现在乱得要死,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小过,连年轻时的一半勇气都没有。 但他豁出去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的时候,紧张的不止年漆树,还有凌时越本人。 他偏过头去,和年漆树静静对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他们争先恐后的注视对方。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自己缺席双方人生的痕迹。 眉眼从原本的祥和变味了,两双眼睛里都被悲伤浸染,随着日复一日的哭泣与沉默,变成了令人心碎的眼纹,怎么都去除不掉。 时间,来到22:00. “砰砰!!” 他们所在的楼层地板突然传来了细微的震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楼下窜行。 那是一个巨大的东西,砸得墙壁都在震动,速度很快。 从楼下窜到楼上,估计只需要十几秒。 年漆树一个激灵,立马几步跑到了凌时越面前,单手拿出房卡刷开房间的大门,一把将凌时越拽了进去。 在整个贵宾宿舍集体熄灯的前一秒,年漆树看见了一个极其庞大的肉泥从楼道探出头来。 那坨肉泥身上疙疙瘩瘩的,蹿上来立马就开始往走廊涌来,年漆树发现那东西连脸都没有,充其量就是一个巨大的肉瘤子。 年漆树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嗯,好恶心。 “进来!”凌时越见年漆树半天不进来也是急了,时间到了,他们不能以身试法地去测试熄灯时间没进房间会发生什么,连忙伸手把他拽进怀里,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抵着门板砰的一声关上了。 两个人有些混乱的抱在一起压在门板上,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点熄灯,房内早已黑暗一片。 门外轰隆隆的巨物爬行的声音黏在门板上,似乎半天都没消失。 两人沉默了好半天,直到那个爬行的声音消失了,刚准备开口说话,门板外,一道阴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下不为例…………” 两人直接僵住。 他们以为那个东西走了呢?! 凌时越皱起眉,下意识把年漆树抱得更紧,以一个护宝的动作把人藏在怀里,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门外的动静上。 一时陷入了死寂。 外面的东西好像并不打算对他们刚刚那踩线进房间的行为进行处罚。 年漆树被人紧紧禁锢着,动弹不得,也不想动。 对方的怀抱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到了。 他以前总爱趴在凌时越的怀里去数他的心跳声,每当凌时越的心跳平缓时,年漆树就会面无表情地抬头对凌时越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我好爱你,然后再去听,年漆树就会有点小得意地发现凌时越的心跳声紊乱了。 年漆树的耳朵此时也离凌时越的心口很近。 他放轻呼吸去听,却发现凌时越的心跳声早已紊乱了很久。 砰砰砰…… 砰砰砰…… 刹那,年漆树的手指轻轻揪住了凌时越的衣摆。 为什么会紊乱呢? 自己不是没说话吗?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年漆树赫然抬眼,两个人此时鼻尖蹭着鼻尖看了个正着,果然,凌时越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那认真到像是在观察艺术品一样的眼神紧紧锁着他,把眼前失而复得的珍宝差点盯穿孔。 看不够。 心脏像是被小鹿撞了一下,可能还不止一下。 年漆树面无表情地想,不如那头鹿还是就现在把他撞死了算了。 离得太近,就会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些细微的事情。 比如双方的体温透过布料,清晰地传达给另一个人,这让他们两个人都意识到,啊,这次是真的触碰到对方了,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第521章 “为什么…………” 年漆树的声音很小很小,这是他们之间年漆树第一次主动开口挑起对话。 “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门口等我……” 凌时越静静地看着他,视线将人上上下下打量,好久好久过去,直到年漆树都有点紧张了才说话,“因为担心你。” …… 年漆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无语,只是担心吗? 也是,凌时越本来就很善良,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进入赌命游戏后,他都是那个对别人释放善意的人,年漆树对这些都是知情的。 年漆树哦了一声,开始细微的挣扎起来想从他的怀抱出去,凌时越也顺从地松开手。 就松开了? 年漆树皱了皱眉,刚想离开,凌时越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又是用力一拉,两个人再次抱在一起。 “……干什么……”年漆树的脸被迫埋在凌时越的怀里,说话闷闷的,似乎不开心。 凌时越的一双手轻轻摸着年漆树,直到触摸到他瘦骨嶙峋的后背,凌时越才猛地泄了一口气。 “我讨厌你。”凌时越这样说。 年漆树一愣,顿时心口被酸水浸泡,是,凌时越是该讨厌他…… “我讨厌你,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讨厌你?你是小哑巴吗?” 年漆树看不见凌时越的脸,自然也不知道凌时越现在是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两个人见过对方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自然也见过孩子气的模样,哭鼻子是常有的事情。 但他们现在年龄走到了35岁,现在再哭鼻子就有点丢人了。 可凌时越不在乎,他在自己爱人面前脆弱一下也很正常。 年漆树抿了抿嘴唇,干巴巴的问,“你为什么讨厌我?” “……你把我的先生养的好差。” “……” 年漆树沉默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凌时越絮絮叨叨,“你为什么不能让我的先生多吃一点,本来就不容易长胖,瘦得让人心疼。” “你怎么这么讨厌。”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你怎么看见我就跑。” “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 凌时越的话一句句蹦出来,把年漆树砸了个头晕眼花,“越哥……” “我们以前明明说过,我们不会分手,如果有争吵,就当成闹别扭。” 直到————“你怎么就同意了分手。” 年漆树的声音活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不爱我……你甚至连一句好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凌时越闭上眼睛,双手狠狠勒住眼前人过于单薄的腰肢,眼泪顺着对方后背的西服落下。 “宝贝你低低头,我就会弯弯腰,我们是爱人不是仇人,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子……” 年漆树彻底哭了出来。 他们当年的分手充满了太多现实的无奈,两个人都不愿意放手。 可是再不愿意放手,又能怎么办呢?看着自己的爱人日渐憔悴、焦头烂额、在家人与爱人之间来回周旋、争吵、辩解、解释,最后摔门而去吗? 年漆树从来没有想过为难凌时越,凌时越也从来没有想过年漆树会同意。 一个不想爱人为难,一个因为家庭矛盾急切的想要得到爱人的爱来安抚。 于是在压抑的情绪裹挟下,凌时越第一次说了决绝的话。 ‘你为什么不认为我们会走下去?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你不信我会爱你很久,你也不信我会坚持向你走来…………你难道想我们分手吗?’ 他只是气不过。 他只是生气年漆树太体贴,以至于宁愿承受自己的坏情绪却不正面给予他热烈的爱,才说了气话。 可是年漆树同意了。 ‘好,我们分开。’ 于是他们梗着脖子看着对方很久很久,久到黑夜袭来,双脚酸痛,凌时越的情况差到了一定的境界。 巨大的打击让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双耳嗡鸣,大脑飘然。 他站不下去了,他和年漆树比沉默?永远都比不过的。 于是,缓缓转身离开。 爱情让人失去了沟通的能力,只觉得对方应该懂自己才对。 成年人的分开很安静,他们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从对方的世界退出,其实很简单,后退就够了。 凌时越失去了年漆树,脖子上却多了一个日期的纹身。 那是他们年少时打的赌。 凌时越想,年漆树不守约定,他是要守的。 刺青落到身上的疼痛让他狠狠哭了一通,哭到纹身师都有点怜惜他,他才打定主意回去好好和年漆树谈谈。 他们互相爱着,不该走到这个地步。 但是命运的玩笑悄然而至,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迎面被一辆失控的无人驾驶的货车撞得飞了出去。 那辆货车没由来地出现,将他撞残后又慢悠悠停下。 在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等死的时候,凌时越接到了年漆树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年漆树没出声,只有一些嘈杂的敲击声。 电话这头,凌时越的嘴里因为受了伤而说不出话,远处的警笛声掩盖了凌时越吐出鲜血的声音。 后悔了。 凌时越恍恍惚惚的想。 早知道自己要死,就不该抛下年漆树一个人的。 年漆树怕黑,他一个人在家里得多害怕。 “你不爱我了吗?”凌时越不愿再去回忆,现在选择闭着眼睛再次轻声询问他。 年漆树的喉咙苦涩到发不出声音,他急的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逼自己说话,“不是……我没有……” “为什么不能和我好好说话呢……”凌时越问他,“如果爱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 年漆树肩膀抖动,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挤出,狼狈地打湿了两人的衣服,“我……我有告诉你的……可是你……你走了……” 他的声音好小好小。 小到凌时越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年漆树初中时有过一段时间的失语症。 年漆树其实并不是这样一个冷性子的人,他曾经的小学同学有告诉过凌时越,年漆树小学时特别开朗,在别人嘴里凌时越窥见了一个不同的他。 活泼的,像小太阳的年漆树。 ‘他的父亲出狱了,回家之后依旧是那股子狗脾气,三天两头打年漆树,有一次拿起菜刀把他攒起来和我们去春游的钱罐子活生生砍碎了,好像就是因为那天年漆树被他爸吓着了,所以有一段时间他没来上课。’ ‘我和同学组织起大家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一个小太阳,被恐怖的家人活生生吓得得了四年的失语症。 严重到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不敢和人对视,走路都慢吞吞的。 小太阳陨落了。 凌时越和年漆树的故事就是从这个节点开启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更接近于网络上火热的救赎梗,大概就是凌时越把年漆树从自闭的世界带了出来,经过好几年的陪伴与治疗,年漆树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生活能力,甚至欣欣向荣。 可他有时并不能注意到年漆树有意隐藏起来的小习惯。 还是那句话,年漆树很擅长躲着凌时越。 比如人一多他就会抿紧嘴唇手指颤抖,一有人和他对峙质问年漆树总是要闭眼睛做足心理准备才发言,有时在面对激烈争吵时,年漆树总是做沉默的那一方。 大家总认为他是懒得争吵或者高冷才这样,但其实是年漆树做不到。 他没有办法和对方争吵,他的声带一激动还是会自动闭合,整个人手脚都是发麻的,他没办法去争辩,所以干脆闭嘴不谈,事情总会过去。 也许正是年漆树把自己包装得与正常人无异,凌时越才会认为他完全康复了。 令人窒息的四个小时里。 凌时越和他从下午对峙到夜晚,黑夜里,年漆树一次次地尝试喊他的名字,大腿上都是他掐出来的淤青,可是不争气的声带总是无法正常工作。 当他第三遍努力说出‘我错了我爱你’的时候,凌时越突然转身离开了。 再也没出现。 “……”凌时越微微松开年漆树,他盯着他看了好久,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当时有说话,家里、电话里,都有说话,对吗?” 如同五年前一样的场景,黑夜里,他没听见年漆树的声音,却能看见他的嘴巴隐隐约约的在动。 凌时越偏过头去,把耳朵贴到年漆树的嘴唇边。 他终于听见了。 听见了五年前就该听见的挽留。 年漆树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哽咽着,努力地说着话,发出的声音却更接近泣声。 “我——说了我错了————” “我向你认错————可是你——你走了————” 第522章 “我以为——你只是生气暂时出门会回来的——我一直在哭——我看不清键盘——我发送了好多消息你都没有回我————” “我给你打电话——可我发不出声音——” “我急的一直在敲打桌子——我试图让你明白————” “我怎么办————” 年漆树泣不成声,他懊恼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越哥我怎么办————” 他说了好多好多话,多到凌时越都惊讶原来他沉默的小珍珠其实是一个叽叽喳喳的小话痨,每听一句,心就痛一分。 “我很没用——看见你因为我而被外界指责辱骂——我没办法————” “我想你要不否认我的存在,你会过得开心一点————” “分开也许对你好,可是我说完就后悔了————” 年漆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贴在凌时越的耳朵上,碎碎念念的说话。 “我们是爱人啊,我那么爱你,我怎么能说那样的话让你伤心————” “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遭遇了车祸确认死亡,让我去医院认领你的尸体,我天都塌了————我去了,医生问我我是你的谁————” 凌时越心尖一颤,他下意识把人紧紧抱住,不敢听了,可是年漆树努力地在说话,他怎么可能不听。 “我说——我是你的丈夫——” 年漆树说到这里哭得更厉害了,“可是他们听不见————” “越哥——他们听不见我说话——唯一能听见我说话的你已经死了,就躺在离我一步远的床上,被人盖上了白布————” “他们以为我是哑巴————” “我天生就该是个哑巴————” “不是的。”凌时越摸了摸年漆树的脸颊,去擦他眼睛里争先恐后涌出来的泪珠,却越擦越多,最终只能轻轻吻上去,“你不是哑巴,是我不好。” “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不是你的错。” 凌时越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脖颈,心都碎了一地。 他甚至不敢想年漆树去医院认领自己的尸体时,哭了多久。 自己因为车祸而进入赌命游戏后都尝试过自杀,那年漆树呢? 凌时越不敢想了。 他害怕他没有参与过的悲痛过去自己难以承受,又觉得这是他该负起的责任。 世人最讨厌的就是‘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做伤害你的事情’,可是当爱人在自己眼前憔悴枯萎,世人很难不去劝对方放弃自己。 道理,只在书面上最有用。 离开我这个贫瘠的土地,去肥沃的新土壤上扎根发芽。 “我知道了。”凌时越轻轻拍着年漆树抽泣的身体,“我现在都知道了。”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我听见了。”凌时越安抚着怀中差点哭到昏厥的人,心疼地摸了摸他脖子上留下的浅浅伤疤,“我们只是闹别扭了……” “你看,现在我们都说清楚了。”凌时越皱起眉,忍着泪水,捧起年漆树的脸,“不哭了……不哭了……” 爱情的滋味很痛,伴随着阵阵的酸涩。 沉默寡言的人也许并不是不善言辞。 而是需要仔细的去聆听。 “没事了……当年的事情过去了……” “不哭了……” ---------------------------------------- 第294章 暴食季(十二) 走廊陷入了安静。 那巨大的肉瘤子还在走廊上慢慢巡逻,把所有的空间堵得死死的。 时间来到12:00。 肉瘤子也离开了,似乎它的任务结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人类深沉睡眠的时候,如果原本安静的居住区是假安静,那此刻真是死一般的寂静了。 电梯显示上行,代表里面有人正在坐电梯上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走廊上没有灯光,但电梯里却亮着光,走出来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巨人,他们的身型在这个走廊里显得有些不协调,甚至为了不磕碰到脑袋,只能弯腰小心翼翼地走。 在行走的过程中,他们身上堆积的肉就随之一颤一颤,伴随着极重的呼吸声,衣服也绷得紧紧的,要是剧烈运动一下,扣子绝对蹦出去十几米远。 “开始吧。”他们手里各有一个记录仪,三人似乎已经轻车熟路了,很快地开始工作。 只见他们走到一扇门前,拿出了一张万能房卡把门刷开,紧接着三人都走了进去,但是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他们进进出出的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夜晚似乎十分忙碌。 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 他们照例刷开房门,就这么在黑暗里朝着床的位置走去,三人一个负责打灯,一个负责去掀被子——鼓鼓囊囊的被窝里,是一个表情调皮的鲨鱼玩偶。 没人。 三人还没开始惊讶呢,身后原本打开的房门就被人关上了。 慌乱的灯光在房间里四处乱窜,最终落在了那只把门关上的手上。 灯光从骨感白皙的手臂往上摇,他们看见了自己要观察的对象。 “我好饿哦……果然一点肉不吃还是不行……” 那人嘴里嘟囔着这句话,把三个巨人都看傻了,“这个点了他怎么……怎么还醒着…………” 这谁知道?? 不是部门的人说人都睡着了吗?? 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睡着他们才好进行工作啊! 三人混乱着想按自己手腕上的手表通知部门,结果那红发的男生突然对他们歪歪头,一双眼睛怏怏地看着他们,“你们……是来给我送夜宵的吗?” 夜宵…… “还怪贴心的,我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男生说着笑了,冷厉的鲨鱼牙在唇齿间露出。 “啊啊啊!!!” “啊!” 惨叫声透过几层楼,听见的不止一个人。 站在床边擦刀的玩家;贴在门板上聆听走廊声响的玩家;坐在椅子上正在冷静分析副本的玩家;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怪物出现的玩家;为了预防睡着而正在俯卧撑的玩家;抱着洋娃娃紧盯着房门的玩家………… 惨叫声从他们耳边滑走,再穿透厚厚的墙壁、木质的地板、结实的天花板———— 最后,落在谢楚耳边。 他微微偏过头,眼睛看向了一个方向,那是惨叫声传出的方向。 紧接着,走廊上突然亮起红灯,将原本华丽的地方笼罩得血腥晃眼。 “有变异株出现!!” “有变异株出现!!” “逮捕他!” “把他销毁!!” 人影快速跑过,伴随着电子游戏的音效,shark身上冒出了赛博游戏纹路,竟然一个拐弯直接穿透了墙壁。 像是开启了异次元的大门一样,biubiubiu的游戏音效随着他的动作随之响起。 等shark再次出现时,已经穿越了八个楼层的距离,大大拉远了追逐的距离。 【噩梦级技能·鲨鱼游戏空间——已启用!】 shark擦了擦嘴角遗留的血液,整个人像是刚从血坛子泡完澡爬出来的一样,咬死了三个监管员的他状态可谓是亢奋到了一定的境界。 “果然还是得吃肉啊!!” 没有摄入肉类的他在房间里活像一只脱了水的鲨鱼,但是吃饱饱后就有劲了。 他迈开步子在走廊上疯跑,耳垂上的小鲨鱼挂件也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摇晃。 混乱的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转头看去,是看不清人头数量的警卫员奔涌而来,正推搡着远远追在shark身后。 被追简直是家常便饭,shark甚至还大声挑衅着紧追他的npc,“wow!!来追我啊笨蛋!!” 走廊高度有限,那些人追逐得很艰难,但是人多,加上每层楼都有人在堵shark,体型差之下,shark就是那唯一一个猎物,围堵的场景看起来有点恐怖。 轰隆隆的脚步声挤着推着,shark一脚迈进楼道里,四步上了一层楼,刚跑进走廊路过一扇门呢,谁知道那扇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shark的手臂,大力将他扯了进去———— “诶诶诶诶诶——!” shark被人拽了个猝不及防,这种半路被截住的惊悚感把shark吓了一大跳,刚想说话,那只手却死死压住了shark的嘴。 手很小,感觉上应该是个小孩儿。 shark呼吸急促,却也觉得新鲜,这人多半是个玩家,竟然敢出手帮忙? 噩梦级的副本里玩家们基本都是个人阵营,队友越多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面对同类被追逐一般会选择明哲保身,不会出手的。 他刚刚跑过了那么多扇门,死活没人愿意开门把shark接进去躲一躲。 不过shark也不在意,开不开门是别人的事,能不能跑掉才是他自己的事。 门外的脚步声跑远了,走廊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一支蜡烛被点燃,照亮了shark眼前的一小块区域。 第523章 女孩儿穿着黑色长裙,一头黑色齐肩短发卷卷的,像漂亮的洋娃娃。 shark却一眼就认了出来,“……你是捷克李公会里的那个战术师?” 女孩儿却没理他,只是突然张开了嘴巴。 她的口腔里是黑洞洞的一片,shark却在她的嘴里看见了在隐隐约约发光的六个光点。 几个尖锐的动物触角从女孩儿嘴里伸出来,一只晶莹剔透的如同水晶雕刻出来一样的黑水晶蜘蛛就这样从女孩儿喉咙深处爬了出来,缓慢地盘踞在女孩的舌头上。 shark现在才明白,刚刚看见的那六个光点是蜘蛛的眼睛。 蜘蛛抬起一只蜘蛛脚,指了指shark。 其实当人类张大嘴巴微微探出舌头时,是很难说话的。 但是女孩儿的嘴里还是有违人体机制地响起了声音。 “回房间去。” 黑水晶蜘蛛六只眼睛紧紧注视着shark,“鲨鱼,回房间去。” 蜘蛛说完话,开始慢慢地往女孩儿嘴里缩去,女孩儿这才把嘴巴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shark。 shark傻眼了。 他知道这个女孩儿,整个赌命游戏里唯一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人,s公会的御用战术师,泡泡。 泡泡这个人很复杂,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人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大众视野的,好像这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并且携带着古怪的能力。 那只蜘蛛,能够预言一切。 有人说那个蜘蛛是某个神明的灵魂化成的,有人说那个蜘蛛就是一个恐怖的诅咒,有人说那个蜘蛛是一个可怕的鬼怪,还有人说泡泡早就死了。 因为那个蜘蛛更像是本体,它有说话的能力,操控着泡泡这个空壳行走在游戏世界里。 是个神奇且古怪的人。 shark站了起来,迟疑地看着她,刚刚那句让他回房间去显然就是蜘蛛给出的指令,shark觉得浑身冒冷汗,却又不得不照做。 泡泡低下头,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特制打字屏,打完字后双手拿着给shark看。 【蠢蛋,回房间去,不然你就死翘翘!】 还画了表示无语的颜文字表情。 “……”shark感觉自己被骂了,他挠挠头,有点烦躁地说,“我不能直接把这个副本闹垮吗?” 泡泡看傻子的眼神就更明显了。 噩梦级副本之所以常青不倒,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它的构架空间足够稳。 拥有不可撼动的地基,怎么可能会垮呢? shark跃跃欲试,“不试试怎么知道?” 泡泡翻了个白眼。 shark无语得很,又气又烦,但是预言摆在眼前要他回房间,他还不敢乱来,那万一死了呢??他还有那么多鲨鱼崽等着他回去喂呢!! “知道了。” 泡泡思索了一下,抓过shark的手背,低头在他手背上画了一只简笔小鲨鱼。 shark一愣,立马就被吸引去了目光,“哇!!” 哄人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吗? 泡泡功成名就。 “昨晚上什么动静啊……” “谁知道呢……” “宴会厅要开了,赶紧去赶紧去……” 第一夜鸡飞狗跳地过去。 早上十点,走廊上已经有了很多人,他们嘴里小声聊着天,朝着电梯的方向移动。 谢楚也打开门,低着头整理袖口,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才去敲对面年漆树的房门。 敲了两声,没人开门。 “不会是走了吧?”谢楚打了好大一个哈欠,有点蔫儿蔫儿的,昨晚上睡得不好,床太小了,他喜欢翻身,但那个大小的床一翻人就掉地上去了,这导致他一晚上只能跟一具死尸一样硬躺着,睡得浑身酸痛。 白偃手里拿着谢楚的棒球服外套,反手把谢楚的房门关上,“他们还在里面。” 谢楚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盯着门板看了几眼,提高音量,“哦~~好吧~那我们先走了,宴会厅二楼见哈~” 声音落下,安静了好久,凌时越再三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之后才放心去开门。 但是他没有意料到,谢楚和白偃出奇得有耐心。 果然,一开门,迎面就和两张笑得坏水乱冒的大笑脸对上。 “……吓死我了。”凌时越拍了拍心口。 谢楚嘻嘻笑,“昨晚上睡得好吗?” 白偃勾着谢楚的脖子,声音不大不小,“他俩昨晚上抱着哭了一宿,估计是没怎么睡…………” “没有。”年漆树从凌时越身后冒出头来,他身上的西装换了一套,却依旧是严肃的颜色,他截断了谢楚和白偃的话头,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梗着脖子往下说,“没哭,睡得还不错。” “……” 死要面子活受罪。 谢楚抿唇,看着年漆树同手同脚地走出来,又同手同脚地朝着电梯走去。 白偃歪头,故意的问,“楚哥,他是不是顺拐了?” 年漆树人一歪,脚步加快。 坐电梯的人太多了,等谢楚他们到宴会厅二楼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宴会厅门口了,挤得水泄不通,看样子都是快饿疯了的。 谢楚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才一个晚上过去,就已经有人变样了吗? 他先是看见了一个男人,就蹲在宴会厅的大门口,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不对劲的是,他整个人都肿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肿,身上多出了很多与他那张脸不符的肉,堆积在身体的各个角落,衣服都显得不合身了很多,肚子都兜不住,只能露在外面。 谢楚的视线移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变胖了的人太多了。 有十分突出的几个胖的有点吓人,还有相对多一点的是普遍胖了一圈的。 原本第一天一个个都还是瘦条条的人,第二天而已,就开始长肉了。 “他们第一天过量摄入肉食了。”白偃脸上是淡淡的笑,和谢楚并肩站着耳语。 谢楚点点头,“吃了太多肉,胃里无法消化,就会累积在身上,我只是惊讶这个累积的速度也太快了。” 几乎是应验现世报一样,昨天吃,今天长。 宴会厅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厨师长站在门口,对着等在外面的人们点头致意,“宴会厅已开放,今天的免费餐食已经准备完毕了,请各位入座等候上餐。” 人群挤着挤着全部往里面涌,谢楚他们随便坐在一个餐桌前,刚坐下,墨犬才从电梯里走出来。 凌时越对他挥了挥手,“你怎么现在才下来?” 墨犬的脸色有些疲倦,他摇摇头没说话直接坐下了。 他的反常自然引起了谢楚和白偃的注意,两人就坐在墨犬对面,同时盯着他的模样像两条毒蛇一样,把墨犬吓得一激灵,“两个哥,怎么了?” “你很累?”谢楚问。 墨犬捶了捶自己的腰,“……是有点,感觉睡不够。” 宴会厅里很吵,大部分是嚷嚷着快上菜的人在吵,他们一个个眼底青灰一片,身上长了不和谐的肥肉,精气神极差。 失调了。 墨犬也失调了。 谢楚皱起眉,他观察着,发现墨犬也长胖了。 什么情况,昨天不是吐掉了吗? “说起来……楚哥你好像也变胖了一点啊……”墨犬突然开口,看着谢楚的腰说,“虽然不怎么明显吧……” 谢楚低下头摸了摸,点头,是很细微的体型变动,细微到他自己不去摸,都察觉不到。 “对诶,我好像也……”凌时越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腰,又偏过头去问年漆树,“漆树,你呢?” 年漆树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好像是,我的腕围增加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家的身体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体重增加。 谢楚倒是不介意变胖,这是副本特性,他无法控制,但他担忧是另一件事。 如果墨犬昨天把多吃掉的肉吐掉了却还是导致了身体的异变,就代表他们吃了肉的人也遭受了同样的感染。 关键字,是‘同样’的感染。 谢楚本以为按份量少去吃起码会减少感染的程度,毕竟副本不可能不让他们吃东西吧。 但是他忽略掉了一个事实。 玩家既然可以用‘不按份量按质量’的漏洞去逃避进食,副本也可以用‘不按份量按质量’的漏洞让玩家接受同等的变异。 谢楚浑身冒冷汗。 这个副本在和他们对抗。 摄入了超过10000饱食度的人会失调。 刚好10000的人细微变胖。 可谢楚他们只摄入了5000,依旧和10000的人同等程度。 不管你吃了一口还是一盆,该来的总会来。 没有任何办法逃避变异,除非不吃。 可是不吃,就会反向变瘦,昨天墨犬吐掉食物后急速的变瘦谢楚是看在眼里的。 第524章 谢楚第一次感受到了对副本的头疼。 好难搞。 白偃轻轻握住了谢楚的手,声音沉稳有力,“不用担心,这个副本的周期很长,前期并不会立马就置人于死地,身体变异是必经流程。” 谢楚点点头,有点不开心地噜噜个脸,“我的细腰。” 白偃被他这个模样给逗笑了,伸出双手圈住谢楚的腰,安慰他,“这不挺细的吗。” “以前更细。” “现在也很细。” “可是以前更细。” “现在已经很细了……” “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一道声音打断两人幼稚的互怼。 谢楚面无表情的回头,迎面看见shark一脸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走来,没忍住,呛他一句,“哟,长跑冠军来了。” 年漆树回头,有点疑惑,“为什么说他是长跑冠军?” 谢楚坏笑着指了指shark,“漆树哥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上有个倒霉蛋被npc追了,上蹿下跳了半个小时,就这个红毛怪。” shark嘴巴能翘到天上去,他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只能坐到墨犬身边,愤愤不平的,“你懂什么,半个小时他们也没抓住我,一群菜鸟……诶,你把小鲨鱼给我看看呗。” 谢楚漫不经心地把电子表掏出来,调出小鲨鱼的界面朝向shark,“一分钟。” shark撇撇嘴,伸手要去拿,谢楚往后一缩手,“啧,让你看,不是让你拿。” shark气,shark没办法。 谢楚那个罪恶的手指头一直悬空在放生键上呢。 凌时越哇塞一声,对着谢楚一顿鼓掌,“我懂了。” shark是个管不住的疯狗,凌时越这下倒是知道该怎么牵制了。 shark立马龇牙咧嘴,“你懂什么了?!等我把小鲨鱼拿回来,我立马去加固我的腕带!” 一分钟时间到,谢楚把小鲨鱼收了回来,“等副本结束,我就把小鲨鱼还给你。” shark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偏过头看见墨犬沉默不语神色呆滞,一挑眉,杵了他一下,“发什么呆??” 墨犬惊醒了一样回头,看见是shark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坐我旁边干什么?” shark破防了,“你有病吧?!这个宴会厅就你身边有位置,我不坐这里我难道坐地上啊??” “你爱坐哪儿坐哪儿……” “我坐你头上!” 厨房的门被打开,几人也停止了闲聊。 和昨天的第一顿饭一样,是免费提供的限时餐。 但是端出来的不再是油腻腻香喷喷的肉片,而是一碗碗清新香辣的油炝素食。 为什么说是素食。 因为是绿的。 谢楚看着自己眼前放下的大碗,里面的东西翠绿翠绿的,泛着油光,看起来很……健康。 已经有人大口吃了起来,反观白偃一点都不吃,可谢楚得吃啊。 他的身体设定与玩家同步,他不吃,他的身体就会垮。 ……讨厌。 谢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毁灭世界,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身上的人皮脱了,然后把副本全给它弄垮。 别人不知道谢楚心里的恐怖想法,凌时越用叉子叉起一块绿油油的东西仔细观察,“嗯……看起来……像西兰花切片。” “……”他身边的年漆树无奈地拍了拍凌时越的腿,“别多嘴了,以后怎么吃西兰花啊。” “这……我们吃不吃啊?”墨犬抬头看向谢楚。 谢楚琢磨了一下,“反正吃与不吃都会导致身体异变,我们能保证的就是我们身上的异变程度不要过量,只要别摄入太多……” 他说完抬头看向墨犬,“你看看现在饱食度涨到多少了。” 墨犬点头,眼神看向虚空,他有点惊讶地开口,“35000了。” “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去检查自己的,结果全都35000了。 谢楚揉了揉额角,“吃,慢慢吃,吃到15000停下。” “好。” 素食入口,嚼在嘴里脆脆的,口感果然如凌时越所说,像西兰花。 油炝爆炒的口感更加鲜美,谢楚紧盯着墨犬进食的速度。 墨犬听谢楚的话,慢慢吃,以防自己又吃入迷了摄入过量食物,他一边吃一边注意着自己的饱食度,终于,在快达到15000的时候停下了进食。 他一停下,谢楚也就停下了。 “我发现了。”shark突然说话,一双眼睛盯着谢楚看,扯着坏笑意有所指,“你怎么是跟着墨犬进食的速度去吃东西的?他吃你也吃,他停下你也停下。” 谢楚接过白偃递来的擦嘴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唇,十分坦然,“因为我看不到我自己的饱食度。” “啊?”凌时越和年漆树也停下了进食,转头看向谢楚。 谢楚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我把我的系统强制休眠了。” shark瞪圆了眼睛,声音像是卡带了一样,“啊……啊??什么时候?刚刚吗?” “不是啊。”谢楚思考了一下,“在进副本之前就关了。” “……”shark傻眼了,盯着谢楚打量了好半天,突然比了个大拇指,“哥,你牛。” 对于玩家来说系统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强制关闭系统就代表你会失去很多便利,比如那个查看自己的身体数值。 人类的身体数值是不可具象化的,饿了饱了撑了其实很少有人能精准判断,一般的人类只知道饿得要死和饱的要死这两种状态。 但是有了系统后就方便很多,能精准到数字,玩家也可以根据这个数值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关闭系统,那就真是原生态闯关,连主线任务都不会提供额外的线索。 谢楚可以说是第一个勇闯噩梦级副本的‘盲人’玩家。 shark啧啧称奇还想再说什么,却陡然瞄到了自家会长在给那个年漆树擦手。 …… ??? shark嘴里叼着的一块素食啪嗒一下掉进碗里。 “会长,你在干嘛?” 凌时越头都没抬,“擦手。” “我知道你在擦手。”shark挠挠头,欲言又止,“可是你能不能擦你自己的手??你给另一个男人擦什么手啊?gaygay的……” 谢楚要笑死了。 闻言凌时越也无语地抬眼看他,“请问哪条规定里写了不能给自己的合法结婚对象擦手?” shark像是被雷轰了一样,“……合法结婚对象?” 他指向年漆树。 年漆树面无表情。 “你结婚对象是这个老木头??还是男的??你那个虐恋了十二年又分手五年的对象是男人啊?!我以为是女的呢?!那你还天天宝宝长宝宝短的腻不腻歪……” “你才老木头呢!”凌时越咬着牙把手里的叉子扔到了shark的脑门上,“死孩子会不会说话!改革都开放了你搁这封建上了?少气我宝宝啊,他嗓子不好!” “呕!!我气他???”shark气笑了,“昨天他还骂我是非主流呢!!” “你就是非主流!一头红毛你要当电击小子啊?!” “你才电击小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着嘴,只有谢楚和白偃两个吃瓜群众发现了年漆树脸上面无表情实则红透了的耳朵。 哦~ 谢楚脸上是藏不住的八卦笑容。 白偃微微低头,在谢楚耳边说话,“憋着点,不然把人惹急了我们以后没得看了。” 凌时越把shark好一顿训,把红毛小子训老实了才抽了一张新的卫生纸继续给年漆树擦手。 年漆树挣扎了一下,凌时越抬头,发现年漆树的嘴唇在动。 他十分懂事地侧耳去听。 年漆树看他这样,纠结了一下还是面无表情的说。 “……谁是你宝宝。” “那个时候我们在闹别扭,我不是你宝宝。” “臭不要脸。” 凌时越低低地笑了好半天才压低声音去问年漆树,“那现在能喊吗?” 年漆树盯着离自己很近的一张脸,看了好半天,像是要憋死了一样吐出一个极小极小的声音。 “…………嗯。” ---------------------------------------- 第295章 暴食季(十三) 主办方全脱离模式,一种专门面对四大主城等级的副本而研发的全托管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主办方这个创造者只留下一个署名,将它原本该留在手上的控制权、剧情进度权、大局操控权、npc安置权、奖赏罚判定权、天体代码决定权、npc自我意识捆绑权全部放归于副本。 相当于一个开放世界类型的游戏方决定不再管控游戏,而是提供给游戏足够自我发展、自我进化的资源,游戏就会延伸出自我意识,主宰副本的就从主办方变成了副本本身。 属于主办方的监视与操控全面退出脱离,副本自成一派。 这种模式下的副本相对起来比较新颖且自由,所以《暴食季》的地图包揽了一个完整的生存体系,你可以在这个副本里找到你想要的一切东西。 第525章 即使没有主办方的润色,这个副本也能自主‘接客’与‘送客’。 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 “今日的免费用餐时间结束!” 餐桌下的机关齐齐运作,再次卷着食物消失在众人面前。 “又是这样。”凌时越皱起眉,“每天先是给一顿免费吃的东西,把人的胃口越吃越大,又中途停止供应,采取收费的形式刺激食客们去赚取积分。” “喂养野心,就是杀死野心。”年漆树的手指轻轻敲在腿上,冷眼看向因为没有了食物而变得躁动暴动的人群,“把人逼急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没有了底线,也就不算什么人了。” 他们坐的位置并不显眼,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却还是吸引来了不少的暗自打量。 寸头女人的视线从shark那头红毛上移开视线,低声对着自己手边的泡泡说话,“shark也进暴食季了,你那个预言告诉shark了吗?” 泡泡点点头,手里拿着一根鲜红色的线,把两头绑在一起后绕起了花绳,示意寸头女人和她玩。 寸头女人有点无奈,但还是配合着泡泡和她玩起了翻花绳。 手指一勾、翻转过来。 一个倒着的红色天桥出现在泡泡眼前。 泡泡突然张开了嘴。 那只蜘蛛慢慢地爬了出来。 他们这一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集体噤声,他们都是按照泡泡的预言一起跟进来的同公会成员,对于过副本没什么追求,只是为了辅助泡泡的预言顺利罢了。 “红楼将倾。” 蜘蛛开口了,六只黑漆漆的宝石蜘蛛眼盯着寸头女人双手之间用红绳翻出来的花样,这样说。 几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红楼将倾,这个红楼指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蜘蛛还在继续说话。 “红楼将倾。” “杀死谢楚。” 铛————一锤定音。 泡泡的预言一般是两种模式。 一种是直观的告诉你结果与解决方法,代表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只要你照做了就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还有一种,就是蜘蛛无法说得透彻,只能给与一个大概的模糊的方向词。 显然这次的预言是第一种情况。 那就还算可控,只要杀死那个叫谢楚的人,红楼落下的坏结局就不会发生。 一道道冷然的视线穿过偌大的宴会厅,精准地落在谢楚的身上。 这些目光实在是太过针对,在赌命游戏里摸爬滚打过的玩家们已经练出了条件反射,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注视。 年漆树和凌时越往后一坐,两个年长者把几个小孩儿挡在身后,齐齐偏头对着视野投射过来的方向看去,shark撑着下巴,眉头一挑,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反观谢楚和白偃……俩人压根不管。 谁管你看不看针不针对,虽然不知道那些注视是好是坏,谢楚和白偃基本上是不在意这些的。 小打小闹的事情他们没精力去管,他们要面对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走了。”谢楚对着墨犬眨眨眼站起来,三个人默契十足地站起来就要走,shark一看就急了,“诶诶诶!!你们去哪儿?” “走副本啊。”墨犬无语,“在这坐着能获得什么?还没发现吗?这个副本根本就不主动提供主线剧情,我们第一天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什么剧情都没有获得,那就只能主动去接触咯。” shark撇嘴,双手一拍桌子,“储哥,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谢楚一缩下巴,“你和我们一起干什么?你会长和会长夫人都在这里了。” “他俩谈恋爱,我才不当电灯泡呢。”shark撇嘴,委屈,“你有本事把小鲨鱼还给我啊!!我就一个人走了……” shark巴不得自己一个人行动。 “这个不行,我怕还给你的一瞬间你就咬我。”谢楚沉吟半晌,把目光移到眯眼笑的凌时越身上,“……你俩能管住shark不把小鲨鱼偷走吗?” 凌时越果断摇头,“可能有点难搞,他的手老快了。” “要不这样吧。”凌时越像是终于找到了暂时接盘的人一样站起来把shark往谢楚那边一推,“你看你对付shark已经手到擒来了,要不你就暂时带带孩子,别让他去乱搞乱啃人和和平平老老实实的过完这个副本就行。” shark被凌时越推着,直直朝着谢楚的方向踉跄跌过来,白偃见状眉头一皱,伸手把shark轻轻隔开,不让他撞到谢楚身上。 白偃哼了一声,站在谢楚身后微微弯腰,像一只巨型背后灵,说话幽幽的,“让楚哥免费帮你管人,shark又能及时获得我们的情报、你又不用费心管束shark、还能白嫖任务进度……你倒是轻松,什么好处都让你吃了,凌会长也是挺会做生意的。” 白偃的话凌时越并没有反驳,只是像个商人谈生意一样理了理自己的领带,“这怎么能算得上是生意?副本大家都要过,既然有缘分临时组个队也没什么,合作嘛,说什么免费不免费,都是互惠互利。” 凌时越说着,眼珠子一转,“哦对,shark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正确使用的情况下会获得极大的利益,阁储先生可以尽情使唤他——当然,也只有阁储先生能使唤得动他,毕竟他的命根子已经落到阁储先生手里了,这不刚好吗。” “比起让shark跟在我身边三天两头抓不到人,不如让shark认真地跟着你们推进度。”凌时越一摊手,笑得像个笑面虎,“这样多好?” 被一通合作互利的说辞哽住的谢楚:…… 被比喻成工具人并且让人随意使用的shark:…… 谢楚无情地戳穿他,“得了,你就是自己管不住shark。” “……是的。”凌时越很无奈,“他的确很好用,好几次下副本走到绝境了都是靠他力挽狂澜,但是往往疯起来就刹不住车也听不进话,死伤惨重。” “既然shark这么麻烦。”谢楚突然笑了,“不如你把shark踢出公会吧?让他跟着我进入妄想税公会?” 一听这话,shark眼睛都放光了,结果凌时越想都没想开口就拒绝,“那可不行,shark不能离开瘟疫客公会。” shark又蔫儿了,鲨鱼帽上的两个绒球一晃一晃的。 这话说的很绝对也果断,谢楚和白偃两人齐齐歪头,眼神落在shark的侧脸上。 被公会套牢的疯子,肯定有什么利益是瘟疫客公会不能割舍的。 疯子如果能管控,那就是大杀器,如果不能被管控,那其实就是一个大麻烦。 因为他疯起来连队友都能杀。 “行~”谢楚抬手对着shark勾勾手指,“那就暂时跟着我们吧,我只能保证不把他玩死了。” “那你们两个干什么去?”白偃突然开口问凌时越。 凌时越无奈地叹气,“我得去找找我那六个公会成员,他们一天没有回应我发送的消息了,我得去找找人,得对他们负责。” 凌时越身边站着年漆树,两个人的身高差不是很明显,的确很登对,比起谢楚和白偃那种漂亮得有点不真实不现实的美颜派,他们更符合人们对于完美同性伴侣的想象。 成熟的男人身边是另一个成熟男人,两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上位者精英男的气势。 果然,一个混到了瘟疫客公会会长的位置,一个是独闯噩梦级副本还游刃有余的孤狼高级玩家。 电梯的数字不断跳跃,电梯里的人大概十几个。 “这个手表好像更新了诶。”shark低着头捅咕他手腕上的电子表,在上面戳戳点点,点出一个没见过的界面出来。 电子表第一页是食客的身体数值,第二页是喂养计划表,第三页出了个新的东西,叫做推荐官小报表。 谢楚点开自己的电子表屏幕查看,第一页的身体数值就弹了出来。 【饱食度:50%】 【肌肉值:80%】 【营养值:40%】 【大脑san值:90%】 【身体进度:10%】 【个人收益排名:120154】 谢楚的身体数值变更了,他盯着几个数字看了一遍后面无表情地划走了。 花里胡哨的,看不懂。 推荐官小报表是一个小叉子的形象,在电子屏上蹦蹦跳跳的,看见谢楚点进了它的界面后立马就开始打字。 【尊贵的食客!请问您是否有在暴食宴里力不从心、积分跟不上胃口的情况出现呢?!】 【请问您是否有每次都不知道该怎样选择喂养计划而焦头烂额呢?!】 【请问您是否有觉得自己每天吃不饱的情况呢?!】 【都不用担心了!】小叉子俏皮地弹了弹,【推荐官每日会根据食客的身体指标推荐一项项目!绝对是根据食客的身体素质计算出的最优结果!】 【运气好的话~也许会有意外收获哦~】 谢楚觉得这个有点意思,这个副本里给予玩家指向性的东西太少了,这个手表勉强算一个。 第526章 谢楚点了点电子表的随机按钮,小叉子安静了两秒,噔的一声,随机出来一个项目。 【根据食客的身体数值计算,推荐食客前往——11楼大胃王娱乐赛!】 “……”谢楚脸都皱起来了,不是,这不是他不愿意在这个副本里吃饱啊,是他不能在这个副本里吃饱啊。 说到这个谢楚还来气呢,原以为可以吃个爽,结果你告诉我吃了这里的东西会变异,他不仅不能吃饱,还只能吃个半饱。 谢楚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吃不饱的暴食季算什么暴食季啊? “它推荐你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其实就是在说你摄入的食物不够它评定为标准水平。”白偃贴在谢楚耳边轻轻说,“它评定的标准就是第一页的那个数值全部达成百分之百。” 谢楚嗯了一声,“这个我知道……” 电梯门反复关上打开,大部分人都从电梯里走向了不同的楼层。 空间逐渐松散下来,最后只剩下了谢楚他们四个人在里面。 “我们去哪儿?”墨犬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依旧苍白,有点好奇地问谢楚。 谢楚面不改色地按下了16楼的按钮。 16楼以上还有很多,封顶100楼,但是16以上的楼层就要刷卡才能按了。 “之前那个广播的内容还记得吧?”谢楚的脑子疯狂转动,“我们一直没有接收到有关主线的任务,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走的路子是错误的。” “老老实实地过项目赚积分买食物,这个流程放在玩家身上也许并不适配,一天下来只获得了身体的变异,并没有接触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谢楚说,“我们也没多少时间去一天天试,以前温吞的过本方法在噩梦级副本里完全不能用。” 拖得越久,他们的身体就越容易被拖累,他们试错的成本只会越来越高。 “广播里提到过如果积分实在不足,可以前往16楼进行对赌交易……” 谢楚对这个单独拎出来说的16楼实在是有点好奇,反正他自己手上还有八千积分,吃喝暂时不用愁。 电梯到达16楼,出奇得安静。 一踏出去,几人明显就愣住了。 因为16楼的装潢和楼下那种华丽古堡风格完全不同,虽然也是长长的走廊,但纯白的象牙石铺了一地,白柱子白墙面白色的门,除了墙上会挂不同的挂画以外,基本都是白色的。 “我的眼睛……”墨犬捂住了眼睛,只觉得这个白色太刺眼了。 “这层楼怎么这么安静……没人上来吗?”shark好奇地四处观望,但依然没有发现除了他们四个人以外的其他人。 的确,这和其他楼层的水泄不通完全相反。 白偃站在谢楚的身边,几人还没迈开步子走几步,他突然嘘了一声。 几人安静下来,顺着白偃的眼神,锁定在了某一扇门前。 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 “……这一批的种子质量……没错……” “有很多都没怎么摄入…………上头催了…………” “…………想想办法……让他们主动…………” “可以提高…………” “这个方法好……” 隔了几堵墙,实在是听不全,但是不用他们去琢磨了,因为沉寂许久的主办方播报终于响了起来。 【滴——恭喜玩家谢楚收集到线索碎片一·种子!】 【滴——恭喜玩家谢楚收集到线索碎片二·暴食城的阶级!】 【主线任务已发布!】 【主线任务一:请找到潜藏在16楼里的珀尔兰卡小姐!】 四人一愣,面面相觑。 珀尔兰卡?? ……谁啊??? “呀?”谢楚傻眼了,“这个副本……原来有npc主角的啊??” 这不傻眼了吗,谢楚以为他才是主角呢。 难怪他们昨天一天在暴食宴里啥线索都没找到呢…… 门里的交谈声结束了,下一秒,门被人推开。 走出来好几个体型不一的‘人’。 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外套,把自己浑身上下能遮住的地方都用布料遮住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一高一矮,对着身后跟着走出来的几个厨师长低声训斥。 “我才不管你们培养的结果如何,尽快,知不知道?尽快!” “贵族们在催了,他们很急!” 站在最前面的厨师长擦了擦汗,卑躬屈膝地赔笑脸,“我明白我明白……但是太急了……培养出来的质量就……” “暴食城给你们分发食物养着你们,不是吃白饭的!这种问题你们不能解决的话就也滚去当乞丐吧!” 厨师长身体一抖,只能连连说是,那两人才没好气地转身走进电梯离开了。 走廊上只剩下了挨完训的几个厨师长如丧考妣,等那两人彻底离开了才翻了个白眼,“牛什么牛?!不就是贵族脚下的看门狗吗?真把自己也当贵族了?!” “就是就是……” “但是……这可怎么办?”有人忍不住抱怨,“这一批种子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精明得很,尤其是那一批质量好的,他们根本就不主动吸收营养啊!” “一个个跟吃猫食似的,他们发育不起来,我们怎么交差??” 几个厨师长低声商量着,“要不,针对一下?” “可以试试集体施压……” 他们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走远了,四颗脑袋才从楼道里探出来。 谢楚,“看见了吗?” 白偃,“百分百看见了,他们在培养种子。” 墨犬,“万分万看见了,他们在给贵族办事。” shark,“……啊?我以为我们只是躲起来不让他们发现就行了,原来还要偷听他们说话吗?” “你真是个大聪明。”墨犬由衷夸赞他。 “我看你们都是大聪明!”谢楚啧了一声,要暴躁了,“谁让你们看这些有的没的了?!我问的是看没看见电梯停在几楼了?!” 遇见的高级玩家过多,谢楚觉得很心累。 因为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所以一个比一个还要跳脱,一个比一个胆大,在意的点就会神经很多。 谢楚有点想李明明和何蕉蕉了,那种纯粹的过副本的感觉他好怀念。 白偃捏了捏一脸无语的谢楚的脸蛋,笑了好半天,“停在了25楼。” “那两个训斥厨师长的人,看起来很奇怪。”谢楚抬手挠了白偃一爪子才说,“他们身上一点肌肤都没有露出来,全都用布料藏了起来……有点眼熟啊……” shark有话说,“不就是那个领我们进暴食宴的女人……叫斯克芙丽的那个!” 墨犬挠挠头,“不对吧,斯克芙丽不是当时露胳膊和半张脸了吗?盛装出席呢。” shark哎呀一声,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耳朵上垂下的小鲨鱼随之晃动,“我说的不是暴食宴开始的时候。” “是我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斯克芙丽喝醉了,三番两次因为心情不顺而来到地下室打骂,shark就悄无声息的观察过斯克芙丽的状态。 她脸上的肉和身上露出的肉都是烂的。 有一种说法,叫做活人身上长死肉,大概是肉与肉、脂肪与脂肪之间密度过高,把肉给挤死了,挤死的肉就累积在身上,形成了死肉。 而死肉就会不可逆的腐烂、生蛆、发臭、流脓。 他当时就发现了,斯克芙丽是个一身死肉的骨架子。 只是用人皮织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所以当时有很多玩家观察出的结果很奇怪。 ——‘我的角度能看见她的小腿是被针线缝起来的。’ ——‘她的十根手指肤色都不一样。’ ——‘她的头发也是拼接起来的,看得出来来源不是同一个人。’ 当时大家形容出来的斯克芙丽更像一个拼接起来的劣质假人。 斯克芙丽当时进入地下室的时候,shark闻到了一股子臭味,当时在场的玩家们只认为是地下室自带的,但其实是斯克芙丽身上腐烂的肉味。 确切来说,shark这一路上遇见的所有‘巨人’身上都有一股子被各种东西有意掩盖后依旧会传出来的腐臭味。 那是从骨子里开始烂,开始闷着、藏着、发酵的恶心味道。 对鲨鱼来说,腐肉的吸引力比宴会厅提供的餐食更加馋人。 “那按你说的,斯克芙丽烂了,她后续出现在暴食宴门口的时候看起来怎么那么正常?”墨犬琢磨了一下,“……她……穿了件人皮衣吗?” shark对着墨犬竖了个大拇指,“聪明~” 谢楚听罢觉得有意思了,“用人皮织出一件能把斯克芙丽那个体型的人塞进去的衣服……这得八九个人的皮吧?” “所以关键点就在这里。”白偃笑着说,“成本太高了。” 没错,如果做一件提供巨人们穿戴的‘衣服’需要八九个人,甚至还有更胖的巨人,需要的原材料就更多,按暴食城的运作体系,肯定会做出相应减少消耗的举动…… 第527章 所以把人喂胖了……喂好了……他们就能穿了? 谢楚的脑子飘得远,“暴食城有自己的体系,显然就是巨人当家,人类成为提供各种材料的角色……” 他眼神放空,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 “shark,昨晚上你咬死了那三个观察员?”谢楚歪头看向shark,“你从他们身上拿到了什么,对不对?” shark努努嘴点头,“他们有一个记录的仪器,其中一个被我藏在了床底下,内容我看了,是记录食客们的成长状态的。” “成长状态?” “就是什么体重增没增加、头发掉没掉、皮肤有没有染色之类的,还挺详细的。”shark说着都恶寒,“像是在详细记录人类的成长进度。” “他们不是在记录人类的成长进度,他们是在记录种子发芽的三十天。”谢楚咽了咽口水,他和几人对视,缓缓说出,“肉货对应人类吃的鸡鸭牛羊鱼。” “人菜对应人类食用的青菜。” “人皮就对应动物的皮毛、貂皮大衣、鳄鱼皮包、皮鞋。” 谢楚的话让在场的人沉默下来。 谢楚皱起眉,“这个暴食宴,是养殖场。” “我们,是被各个商贩送进来进行培养养殖的种子。” 谢楚一项项的说,“所以每个人的房间都是单独的,晚上还有人来观察……光子美容是在模拟温室光照,娱乐是给种子们放松心情,按摩就是松土,食物是肥料……” “所以斯克芙丽和那些商贩嘴里总会提起收成————” 谢楚的瞳孔略微收缩,“我们,是被收获的作物。” “吃肉的,就发展成肉货或者人皮提供,吃素的,就发展成人菜。” shark和墨犬已经听傻了,他们有预料自己会成为怪物的盘中餐,但是没想这么详细,更没有想到一个对于他们来说是宴会的地方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养殖场。 人类被圈养,被喂食,甚至观察他们成长的角度。 不管你吃还是不吃,你一旦踏入暴食宴的场地,你的皮也好你的骨头也好,已经被人研究透了。 墨犬突然有点反胃。 他的脸色煞白,“那我们吃的……肉和西兰花……” 白偃挑眉,坏笑的时候简直和谢楚一模一样,“嗯,新鲜宰杀的人菜和肉货。” 他恶劣得很,“味道应该还不错吧?” 墨犬忍不住了,在楼道里吐了个昏天暗地。 shark笑了两声,“你不是吧,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吃点人肉而已,出了副本就什么事都没了,有什么好排斥的。” 他说着抬起双手压在后脖颈上,“唉~想在赌游里当自由人,首先就是别太把自己当人看~” 墨犬吐得要死去,他趴在楼道的扶手上,感觉胃酸都要吐出来了,整个人虚脱地撑起双手想站直身体,眼神余光却向下瞟见了什么东西,身体骤然一僵。 他看见了。 他和那双眼睛对视了。 楼道往下延伸的缝隙里,有一个脑袋从黑暗里探出来,歪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墨犬看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有些不对称,看起来像是假人一般。 一股寒意从墨犬脚底板直接往上窜。 “……楚哥。”墨犬抖着声音喊了一句。 “怎么了?” 墨犬颤颤巍巍地回头,似乎是吓着了,动动嘴唇,但没有出声。 可谢楚他们看懂了那个唇形。 “……快跑。” ---------------------------------------- 第296章 暴食季(十四) 冷冽的风吹来。 主办方为四大主城新增了四季更替功能,现下已经有些入秋的迹象了。 何蕉蕉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靠在街上两边的铁架扶手上,抬起头,看向空中摇摇欲坠的红楼。 她的系统黑猫就趴在何蕉蕉肩头,没有重量,它的存在就是让人恍惚觉得——哦,对,我进入了游戏世界。 双子红楼里没有颜色,这个主城太神奇了,像一座巨大的失色园,人一进入,不管你身上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进入这里,就会自动去色。 主办方没有对这座失去颜色的主城做出解释,玩家们只认为这是这个主城的特色,可是特色,却绕过了天空中的红楼。 那栋高耸入云的红楼红得妖艳、红得扎眼,极高的高饱和度悬挂在黑白两地之上,很诡异。 像小丑手中握着的红气球,像黑水汪洋上的小红船,像惨白皮肤上渗出的一滴鲜血。 【玩家,你在迷茫。】黑猫说话有点一板一眼,它对比起自由度高的初代系统来说,还是有些机械与木讷,但随着和何蕉蕉相伴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它也能试着发展自己的自由代码。 何蕉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谢楚他们还没从副本里出来。 【玩家谢楚和墨犬进入的是噩梦级别的副本,时间流速上和四大主城是同步的。】 当副本的时间都不需要被拉慢,就代表副本对于它自己的自信足够强,不用费心机地用长久的时间拉锯战去一点点迷惑玩家、磨平玩家的警惕心,再夺走玩家的性命。 一天就是一天。 “他们一直没消息,我好像也不能做什么,只能被动地等候最终结果出来。” 人死在副本里,不会有讣告,不会有系统通知家属朋友,也不会有任何解释。 只能在人死亡后,去查看所谓的官方视角录像。 所有的副本,都有一个官方视角录屏,大概是把每个人的支线、行为举止全部都不留余地的收录下来。 当自己的亲朋好友死去后,这个录像就是唯一证明对方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黑匣子。 何蕉蕉更愁了,她的视线抬起,在不远处看见了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人也抬着头,神色似乎有些严肃,凌厉的眉眼盯着天空中的红楼看。 “歇尔莉小姐。”何蕉蕉走了过去,轻轻歪头打招呼。 她加入妄想税公会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歇尔莉的真人,以往开会或者发布公会公告都是通过视频看见的对方。 很高,女性的知性美与锋利在歇尔莉的身上展现的一览无遗,敦厚的冷杉树香水淡淡地飘在何蕉蕉鼻间,很吸引人。 歇尔莉听见声音回头,她穿了件不知道原本是什么颜色但在双子红楼里看起来像是黑色的大衣,腰带束缚着她的腰身,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双手插兜往那一站活像是港媒镜头拍出来的复古街头画报女郎。 她有点讶然能在这里遇见何蕉蕉,毕竟她正打算去找他们的,“你在这,我以为这个点你们在旅店……那会长也在?” 何蕉蕉啊了一声,“对,我出来散步,明明他在旅店里待着。” 歇尔莉垂下眼睛,沉默一瞬,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何蕉蕉,“这是s公会捷克李传来的消息,我觉得,你也得看看。” 实体的手写信,何蕉蕉拿在手里的时候有点惊讶,毕竟在这个赛博世界里,任何消息都是线上通过系统与系统之间传递的,很少会用人工手写再由‘邮差’传递消息。 “因为线上传递消息,会被主办方检测到,虽然不是什么危害赌命游戏的内容吧,主办方多少会注意一些。” 何蕉蕉抿唇,把信封打开。 她的呼吸骤停。 那封信落到李明明手里的时候,李明明正在旅店里把投影仪打开了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小龙虾。 他满嘴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何蕉蕉身后的歇尔莉。 跟见鬼了一样。 “哎哟我去!!”李明明吓得一抽抽,像是学生逃课打游戏却被年级主任抓包了一样,缩起脖子对着何蕉蕉挤眉弄眼,“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歇尔莉嘁笑一声,“我不能来?” “能能能!!”李明明连忙嘿嘿笑,“只是平时你很少换主城嘛,话说你怎么来双子红楼了呀~” “见了谢楚一面,就暂时在双子红楼待着了。”歇尔莉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凉凉地看着李明明,“真是抓你一回难如登天,在同一个主城里也很难逮到你,原来天天待在旅店里吃……小龙虾?” 李明明面前的大圆桌上放了好大几盆小龙虾,色泽鲜美,令人食欲大动。 “啊?你之前说的楚哥向你打听我的事……你俩是见面聊的啊??”李明明瞪着一双圆圆的小狗眼,有点懵懵的,“我以为你俩线上说的呢……” “别的先不说。”歇尔莉有点无语,“捷克李天天给我发消息问你的位置,我说你好歹回应一下人家吧?他够可怜的了。” 李明明给何蕉蕉拿了几个手套,示意让她也坐下吃,听见歇尔莉这话他略微警觉,“你没把我的位置告诉捷克李吧?” “没有。”歇尔莉抱着手臂,“你不是特意给我打了招呼不见捷克李吗?” 第528章 “那就好。”李明明松了一口气。 他这个抗拒的样子倒是引起了何蕉蕉的好奇,“为什么啊?之前你和楚哥在斯福林孤儿院里失联的时候,捷克李也是不顾危险也要进去。” “他说他要找你,可惜到最后我们没有碰上面,听楚哥说你当时虽然身体恢复了成年人的大小,但灵魂似乎有点卡延迟,副本快结束了才回位……” 李明明埋头吃小龙虾,没说话。 “灵魂卡延迟,好新鲜的说法。”歇尔莉的表情很怪异,“我们鼎鼎大名的多开模拟器·沈珉先生,也有灵魂卡延迟的情况出现啊。” 李明明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后续看录像回放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歇尔莉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你说怎么就那么正好,怎么就死活醒不过来,结果副本要结束了,你倒是醒过来了呢?” “这话说的……”李明明舔了舔嘴唇,讪讪的,“这我又不能控制……” 歇尔莉哼哼,“得了吧,骗骗别人还行,还想骗我?” 何蕉蕉听得一头雾水,但稍微思索了一番,也能想明白一些,“明明,你不会是……知道当时和我一起进副本的人里有捷克李,所以你故意用这种方式躲着不见吧??” 李明明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哟……你还怪聪明的……” “为什么啊??”何蕉蕉不理解了,“捷克李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的……” “哎呀……”李明明把手上的手套脱掉,狠狠喝了一大口何蕉蕉给他带回来的奶茶,才无奈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是为了他好。” 歇尔莉敛眉,视线落在地面,“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在找你,也知道找你的目的。” 李明明扯了两张纸擦嘴,听见这话手都顿住了,但也只是一瞬,又继续擦嘴,“知道,但就是知道,所以才不见他。” 歇尔莉沉默了,她知道李明明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他一向是包容世人的那个,“……” 何蕉蕉歪头,“我听楚哥说起过捷克李,是个很可怜的人。” 当然。 李明明微微低头,“他很可怜,但是我不得不躲着他。” 他看向何蕉蕉,“如果,谢楚死了,你没有任何办法补救,报仇也没有意义,你会怎么样?” 何蕉蕉没有回答,只是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亲人死去,自己的世界也会随之坍塌,尤其是在一个孤立无援的世界里。 “而当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你,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帮助你,也许会有希望。”李明明的手指嵌进手心,带来钝痛感,“是不是,就有盼头了呢?” 捷克李面对爱人的死亡,是产生过自毁的倾向的。 他在那个崩坏的副本里停滞了,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就那样等死。 “他不能自杀。”李明明说,“在赌游,自杀是重罪,他会和他的爱人在黄泉路上走散的。” 所以黛莉犹豫了很久,给了捷克李一条路,一条推着他站起来往前走的路。 ————‘你知道沈珉吗?’ ————‘找到他,也许会有点办法。’ 两句话,足够了。 足够撑起捷克李活下去的盼头。 人这一辈子太脆弱,只要有方向,有好的精神世界支撑他们,他们就能走下去。 “他跌跌撞撞的,也走到了今天。”李明明垂下眼眸,窗外是寒风瑟瑟。 “挺好的,能活一天是一天。” 何蕉蕉失语,她看着眼前的李明明,恍神之间觉得他很厉害。 人类其实很忌讳去谈论生死,骨子里对这个世界的不舍与对死去的恐惧让人类三缄其口。 但是李明明很擅长去谈论。 他把死亡摊开来说,并且真切地面对一切结局。 有一句话,‘当一个人谈论起自己擅长的领域时,他会变成耀眼的星辰,闪闪发光’,何蕉蕉就是这么觉得的。 李明明说起生命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自信且悲怜的光辉,他口中会无意识地流露出某些震撼又力量感十足的言语,是只要用心去聆听就能感受到的怜惜与容纳。 让人心口泛酸。 “我没有办法救活秦遇,没有人有办法,这就是事实。”李明明这样说,“死亡,对人类来说是无法逆转的。” “违背了人类身体的基因,死去就无法重生,我能做的仅仅只是让他们在死亡之后的日子里不要过得那么痛苦。” “很残酷吧,捷克李如果知道了这个事实,他会死的,他会杀死自己的,可是你知道当一个鲜活的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幸福吗?” 言语恳切。 “生命就能为我带来幸福,所以我卑鄙地挽留着所有的人。”李明明抿着奶茶的吸管,露出一个笑容来,“只要他一天没找到我,就代表他还能再活一天。” “死去的孩子我会去接收,但我更想让活着的孩子活得更久。” 李明明抓住何蕉蕉的手腕,让她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那双灵动的眼睛被覆盖,何蕉蕉却骤然看见了一些不同的画面————那是一片湛蓝的海面上,行走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与裤子,就那样慢慢地走在海面上。 大家有说有笑的赶路,风吹起他们衣摆的时候,将笑声也吹到了何蕉蕉的耳边。 天高海阔。 无边无际。 “那片湛蓝的海,他们可以晚一点来。” 李明明的声音落下,何蕉蕉也瞬间清醒,她慌张地喘了口气,不停地眨眼,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她触摸到了眼前的桌子,才放下心来。 “刚刚那片海……” 李明明笑着指了指自己,“我用我的身体造的!” 一句话,把太多的不容易给掩盖了。 沈珉的身体成为了构建容纳灵魂的人造副本,因为截走了本该属于主办方的亡灵,沈珉还要承受来自主办方的惩罚——脑死亡。 沈珉没死,但是也和死了差不多。 少年人骄傲的语气实在令人激昂,何蕉蕉怔怔地看着李明明许久许久,她突然一脸认真地说,“沈珉,你很厉害。” 歇尔莉眼神一动,看向何蕉蕉的眼神认真了很多。 何蕉蕉是很真心地在夸赞,她也曾经埋怨过沈珉用李明明的身份来欺骗自己,可是她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沈珉已经很痛苦了,他离幸福太远了,这只是一个孩子想要变得幸福的方法罢了。 何蕉蕉想,作为朋友的他们,总不能让他继续痛苦下去吧。 听见夸奖的李明明一愣,他的人生里实在是很少会听见一些郑重的夸奖,但谢楚和何蕉蕉为他带来了一次又一次。 好的朋友会将人高高托起,衷心的赞扬你的成就。 李明明缓缓的笑了,笑得很灿烂,很热烈,“对吧!!我就知道我做的事情很厉害!哼哼哼~被伟大的明明大人征服了吧~~” 一边静静听着的歇尔莉也无奈地笑了。 当赌命游戏第一次全面维修结束之后,李明明这一批玩家就登入了。 几岁的小光头,头上还有因为手术而留下的刀疤,身子单薄得风一吹就会倒。 懵懵懂懂的在游戏里摸爬滚打,竟然也这么成长起来了。 很厉害。 房间里的电影放到了尾声,悬疑的剧情似乎落幕了。 但音乐一转,主角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发现了犯罪嫌疑人遗落在现场的同款钢笔。 ‘oh我亲爱的侦探,这是你的老朋友法特利送给我的。’ ‘他给办公室的所有人都送了一支。’ 真凶彻底被掩盖。 那封信被何蕉蕉放到了李明明面前。 “捷克李给我的。”歇尔莉说,“我觉得内容你还是看一看吧,然后做决定该怎么办。” 信封被打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红楼将倾】 【杀死谢楚】 李明明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眸抬起,“……是蜘蛛说的?” 歇尔莉默认了。 “预言小组已经进入《暴食季》了?!” 歇尔莉又默认了。 s公会里的泡泡,做出了灾难预言。 那只蜘蛛说的话,最终都会应验,这样强大的能力自然吸引来了一批人的追随,s公会也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追随捷克李观音雪,为公会做发展,这一派是公会小组。 一派是追随泡泡,辅助泡泡的预言,组成预言小组。 一派是追随战术师玉娘娘,专门研究公会人员战术以及公会排行赛,组成战术小组。 三个小组经营着s公会,每年都会取得不错的成绩。 而预言小组,是三个分派里最不容置喙的一个。 他们手握预言,也将会无条件履行预言。 他们会去杀死谢楚。 第529章 或者,利用副本和npc的手促成谢楚的死亡。 敲门的声音响起。 房子里一片安静。 年漆树收回敲门的手,沉默地回头看向凌时越,摇摇头,“还是没回房间。” 凌时越的表情不算太好,他带进来的十个公会成员里,shark和谢楚他们一起失踪了,三个吃东西把自己吃得变异程度上了90%,还有六个,直接没有下落。 十个人都是高级玩家,都是有一定经验的,结果也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距离谢楚他们失踪,已经过去了13天。 今天正好是暴食宴为期一个月的中间点。 凌时越和年漆树两个人的身体各自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先是凌时越发现了自己身上长出的一圈圈肉,以及穿不上的鞋子、裤子,手腕的手表也逐渐戴不上了。 而年漆树则是发现自己开始站不起来,双腿像是没有骨头支撑一样,总是站着站着突然就腿软,手臂撞到东西的时候还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年漆树对那个声音是耳熟的。 咀嚼西兰花的声音。 在肌肤里,他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手臂,也会听见里面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非人般的声音有违人体常识,令人头皮发麻。 好像他这个人看起来是正常的,实则内里已经被感染透了。 “暴食宴里的人很多,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们,也没办法去帮助他们。”年漆树安抚着凌时越,“先走吧,今天不是要上楼看看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队友们失踪谁也不想看到,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 宴会厅里的人已经大变样了。 从大概第十天开始,暴食宴吃饭的要求就变了。 以前不是要给积分才能吃东西吗,现在简单多了,只要提交150万积分,就可以畅饮畅吃,还能升级房型,也就是可以住到16楼之上。 20层到40层是vip楼层,拥有一对一的私人厨师和私人管家,再也不用和这么多人抢饭吃了。 这个规则一出来,人群就开始躁动。 他们这十几天天天弄那个喂养项目,就为了吃点东西,结果宴会厅还搞涨价那一套,收费越来越高,到了现在,几万的积分都吃不饱。 要命的是他们身体饿的太快了,赚积分的速度跟不上饿的速度,就出现了一天时间下来都赚不够吃饭的积分而饿晕在各个地方的人。 大部分人的身体都出现了问题,一个个像是被吹大的气球一般,衣服窘迫地套着肉,走起路都一抖一抖的,硕大的体型压着人们的骨骼,只能走两步歇两步。 凌时越和年漆树是选择不吃食物的那一批人,他们花费了大量的筹码去系统商城购买食物,虽然加的饱食度不算多,但起码一点点吃一点点加,不用增加异变的程度。 可这样下去不行,筹码总会花完的,食物也总会买光的。 他们一天的时间就花掉了187万的生死筹码币,饿急眼了走都走不动,这种身体上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他们最后不得不选择去赚积分,还是去了宴会厅吃饭。 这种情况下,他们甚至都挤不出时间去探索这个副本,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饱食度和异变程度这两个东西高高挂起,像是在走钢丝一样,时时刻刻紧绷着。 前面有人突然倒下了。 身体随着倒下的动作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年漆树倏然顿住了,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 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萦绕在年漆树耳边,久久不能消散。 有警卫员跑了过来,观察了一下倒下的那个人,又打开对方的手表查看了一下身体数值,凌时越看见那警卫员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随后,警卫员对着对讲机说,“喊几个人来帮把手,有个种子结果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宴会厅里的人们皆是浑浑噩噩的,没人在意有人倒下,也没人在意这个警卫员说的话。 可是身为玩家的年漆树和凌时越听得清清楚楚。 种子,结果。 “那个人,身体进度达到100%了。”凌时越轻轻握住年漆树的手,“他成了人菜。” 那人体型巨大,比周边路过的所有人都要巨大,倒在地上也像一座山,对比起来,他异变的速度很快。 砰砰几声,又是几个人倒下了。 有的人身体里发出咔嚓的声音,有的则是很敦实地砸在地上,身上肥胖的肉都砸出波浪来。 看得人反胃。 人群小范围地惊呼起来,“我现在才发现……他们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是哦……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我们也变胖了……” “是吃得太饱了吧……” “不知道……” 年漆树莫名觉得悲哀。 刚刚说那些话的人里有三四个玩家,年漆树记忆犹新,那几个人前几天还来找年漆树他们合作过本,一个个精神抖擞欣欣向荣,但是几天没见,他们也跟着失去了对副本的警惕心,就那么成为了不动脑子思考的种子。 甚至在发现自己变胖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清醒过来的意思,完全失去了敏感度。 年漆树还在思索着,身边的凌时越突然动了动两人交握的手,暗示性地用手指敲了敲。 他会心抬头看去,发现来了好几个警卫员,他们拿着一个设计新颖的圆形担架,把那个倒下的人放上去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准备离开。 这个画面没什么不对的,但是凌时越要他看,那就一定有地方不对…… 年漆树的视线上下左右移动,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个警卫员的裤腰带上。 裤腰带上,是一大把钥匙,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巧可爱的小鲨鱼挂件。 shark。 ---------------------------------------- 第297章 暴食季(十五) “这么久了,终于有结果的种子了……” 几个警卫员抬着巨硕的担架一路走到后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总算是开始慢慢有成品可以交差了……” “就是……可惜这个品质没有那么好,品质好的那一批种子迟迟不结果,上头急了都……” “可能会试着加速吧……” 他们抬着担架隐入后厨,外面的人也就看不见了。 后厨门口是有两个体型高大的巨人守着的,凌时越和年漆树进不去。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了没人的楼道里,“你确定那个小鲨鱼挂件是shark的?” “确定。”凌时越说着,替年漆树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他那个小挂件是挂在耳垂上的,他喜欢得不得了,绝对不可能给别人的。” “那那个小挂件怎么在那个警卫员的钥匙圈上……”年漆树想着,脸色一沉,“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shark最爱的小挂件落到了别人的手里,证明起码shark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眼睁睁看着小鲨鱼被抢走。 “很有可能。”凌时越肯定了年漆树的想法,两个人还算是冷静,即使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不可逆的感染状态也没有多慌张了,“那群人抬着尸体进了后厨这么久都没有出来,证明后厨肯定有别的路。” 两人一合计,目标很明确了,一共有两个方向要查。 一个是后厨的空间,也许会涉及到副本的一些事情,有极大的可能接触到主线。 一个是顺着那个小挂件找到那个警员,既然小鲨鱼在警员手上,就证明他肯定见过shark,起码能够从那个警员口中得到shark的下落。 找到shark,也许就能找到其他人。 “凌会?”有几个人收到了凌时越发送的私信,跟随内容悄悄的蹿进楼道里,和凌时越打了个招呼。 一共十四个人,他们全都是玩家,也是鲜少还算是有神智的玩家,只是一个个都胖得有点走不动路了,移动艰难,有点滑稽。 “我们刚刚试探地去后厨门口转了一圈,发现那两个守门的人看得很严啊,他们要通行证才能进去。” 凌时越听罢一皱眉,“通行证……有打听到通行证能在哪里拿到吗?” “这个我们真不知道……” 就在大家一脸茫然的时候,年漆树突然开了口,“我知道。” 凌时越转头看他,有点惊讶,“你知道?” 年漆树嗯了一声,“阁储有通行证,第一天的时候,一个厨师长给他的。”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是一个这么大点的手牌……” “啊……”凌时越有点无奈,“可是阁储也跟着失踪了……要不,去他的房间看看?” “人不是失踪了吗?通行证怎么可能留在房间里?”有人忍不住质疑,觉得希望渺茫,“一般都是随身带着的吧?” 年漆树却觉得可以去看看,“去一趟也吃不了什么亏,也许阁储真的没有带走呢,反正后面我都没有看见他把那个通行证手牌拿出来过。” 第530章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阁储这个人身上有股子邪气。 他似乎从进入暴食宴的那一刻就在观察周围,偶尔年漆树回头时,就会看见阁储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某些地方,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狐狸眼里盛满了对某些局面的掌握性,年漆树还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真的把通行证留在房间里。 十四个人里一半的人觉得靠谱,一半的人觉得不可能,但大家又不反对去看一圈,只是心中觉得多此一举。 除非那个阁储料事如神,提前把手牌放在房间里,不然他们这一趟包是白跑一趟………… 谢楚的房间就在年漆树对门,此时走廊上是没人的,大部分食客都去赚那个150万积分去了,如今能看见到处游荡的大部分都是玩家。 大家心知肚明,偶尔遇见了也只是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凌时越试探地推了推房门,他们的房门都是刷卡类的门锁,谢楚房间的门卡他们肯定是没有的,那就只能强闯。 “退后一点。”凌时越轻轻地对年漆树说了一句,才用手心对准谢楚房门上的电子锁。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凌时越的手心爆开,轰隆一声巨响,电子锁就这样失踪了。 门上被凌时越轰出来一个大洞,弯腰往里看都能看见房屋内的程设。 他们推开房门,房内没开灯,黑黢黢的一片,凌时越先走了进去,年漆树紧随其后。 但就在年漆树准备去开灯的时候,凌时越的声音在前面冷不丁响起,“宝贝,让所有人出去。” 年漆树一愣,“怎么了……”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一样僵住了,随后就是悄无声息的缓缓往后退,顺便把其余准备进屋内的人也一起推出去。 房门被年漆树拉着关上,然后转身,用身体挡住了那个可供外面的人偷窥的洞,表情很严肃。 “年哥,怎么了??”被推出来的玩家皆是一脸懵,“怎么了这是,里面有人啊??” “凌会还在里面呢……没问题吗?” 年漆树抿唇,眉头皱得死紧,他们不出来,凌时越才会死在里面。 他刚刚看得真切,凌时越站在黑暗的房间内,大概是想去翻阁储先生的床头柜看看有没有通行证的,可他僵在那了。 房间的可视度不高,年漆树却看见了一只类似于手臂的东西,从墙壁里伸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把过于锋利的餐叉,因为走廊外的灯光反射出寒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抵在了凌时越的喉咙上。 就差一步,就能直接捅死凌时越。 而那个‘人’甚至只有一个手臂,肩膀以及身体其他部位像是鬼魂穿墙一样卡在墙壁里。 那个画面出奇的诡异,但年漆树反应快,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鬼。 年漆树现在一颗心高高拎起,只能静静等待凌时越出来。 脑子乱的很。 阁储先生房间里怎么会有鬼? 这个副本还有灵异元素吗? 一头雾水的还有凌时越本人。 他顺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餐叉往手臂延伸看去,一直看到墙壁上。 “我让他们出去了。”凌时越说话的语气出奇的淡定,“阁下也可以出来了。” 那只手臂没动。 凌时越却慢悠悠地说,“你又不想杀我,不如直接坦诚一点,没必要走这个神秘的流程,你是谁?”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想杀你?毕竟我的武器已经抵到你的脖子上了。”那只手臂的主人声音很好听,就是有点瓮声瓮气,像是嘴巴怼在一个罐子里说话一样。 凌时越笑了笑,“我和我的爱人天天都会来敲阁储先生的房门,阁下如果一直在房间里的话,那早就该把我和我的爱人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人杀死了,而不是等到现在吧。” “再加上,你这手也没用力啊。” 凌时越说着,突然速度极快地抓住了那只手,整个人拽着手臂往后退了一大步————一个身穿黑白燕尾服的高大男人就这样被凌时越从墙壁里拽了出来。 一个洋娃娃陶瓷头套直面凌时越,凌时越一愣,被这个头套搞蒙了,“嗯?” 陶瓷头把手挣开,觉得好笑,“还不错,我的主人告诉我,如果进来的人连我都害怕,通行证就不能给,如果进来的人胆子大并且能把我抓出来,那就可以给。” 说着,一条手牌被陶瓷头高高抛起,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凌时越精准接住。 那个穿着精致燕尾服的男人对着凌时越微微低头,“请去寻找我的主人……” 尾音被拉长,陶瓷头倏然抬头,洋娃娃陶瓷头套眼睛处的窟窿黑洞洞的,看着有点滑稽渗人,一双眼睛就透过这个窟窿和凌时越对视。 “在你们做好面对真实的副本内核的思想准备后——” 身影逐渐淡化,直至透明消失。 凌时越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个陶瓷头是阁储先生的道具。 竟然是一个有思想有灵魂还能单独行动的道具???看起来怎么跟个npc一样??? 这简直是太少见了,所谓的道具,其实就是一个死物落到玩家手里再由玩家去赋予意义与灵魂。 但那个燕尾服执事……自己就能走动…… 凌时越一脸匪夷所思地拉开房门,眼前一花,年漆树听见动静后立马转身,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他,轻声询问,“没事吧?” “放心,没事,是阁储先生给我们留下的……接头人。”凌时越笑笑,对着年漆树晃了晃手中的手牌,“拿到了~” 一行人终于是松了口气。 “神了,你们说的那个阁储怎么知道他自己会失踪、并且提前把通行证留下的?” “这是诸葛亮啊?料事如神?开主办方的户了?” “你有病啊……” 玩家们堆在一块儿就是不论什么场合都能说说笑笑,氛围好不少。 凌时越和年漆树走在人群最后面。 “也许并不是提前。”凌时越若有所思地看了年漆树一眼,小声说,“阁储应该是临时做的决定。” —— 【玩家谢楚·贪念之书已召唤!】 陶瓷头站在空无一人的纯白走廊上沉默许久,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谢楚遗落的手牌通行证,弯腰捡了起来,这才如同冰激凌化掉一般,原地渗透消失。 就那样藏匿在谢楚房间的墙壁里,静静地听着凌时越和年漆树两个人日复一日地敲门、离去。 —— 四楼的后厨大门口,因为十几个玩家都去后厨实在是太显眼了,最后经过讨论,决定让凌时越和年漆树两个人去。 当凌时越和年漆树走到了守门的警卫员面前时,不出意外的被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男人抬起手,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层皮肤,声音艰难的从他的喉管里挤压出来,“通行证。” 凌时越把通行证递给了对方,对方检查之后才微微侧身为他们打开了后厨的门。 砰砰一声,沉重的门打开,后厨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夹带着一丝馋人的肉香,两人几乎瞬间就感受到了饥饿。 但明明没有到他们饥饿的时间,他们把自己的饥饿时间卡得很死,绝对不会出错的…… 两人的脸色一变,暗地里交握的手用了用力,迫使他们不要立马就失去理智。 一点点的饥饿而已…… 凌时越咬紧牙关,拉着年漆树就准备往里面走,守门的另一个人却笑了一声,“想得美?只有有通行证的食客可以进后厨!” 凌时越立马开口,“我去。” 年漆树不赞同,后厨说不定会遇见什么,万一出了点意外…… 凌时越给了年漆树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去,没事,让我去。” 目送凌时越走进后厨,那扇门也关上了。 年漆树双手紧紧捏着,转身刚想走,那门又突然打开。 一个身量巨大的警卫员从里面走出来,还和看门的两个人聊起天来。 “哦特普利!你们忙完了?”守门的人拍了拍刚出来的那人肩膀寒暄着。 特普利点点头,“那个人菜虽然重量不够,但是品质不错!贵族很喜欢!” “那我们能分到多少啊?” “是啊是啊,都很久没有吃到新鲜的菜了,天天都是预制菜,有点吃腻了!” 特普利哈哈大笑,“放心吧兄弟,你要知道贵族们嘴巴是很叼的,他们只吃最鲜美的部位不是吗?剩下的就会分给在职人员了!” “唉,那今年收成应该很不错,变异株也有几百个,要是能培育起来,贵族们开心,那些商贩也是赚大钱了!” “是啊是啊……” 年漆树走的很慢,躲在了拐角处静静地听,他的眼神在那三个警卫员身上来回流转,最后死盯着那个叫特普利的家伙。 shark的那个小鲨鱼挂件,就在他的腰上。 第531章 特普利和那两人聊完天,才抖着肥硕的肚腩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特普利走进去,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突兀地插进来,硬生生隔开了电梯门。 一个身穿烟灰色西装的男人微微敛着眉眼,一声不响地走进来,也不按按钮,径直走到特普利身后。 特普利怪异地看了西装男人一眼,也没在意,只是看见对方的脸之后有点意外,这是个变异株啊。 特普利上下打量男人,有点可惜,这个变异株太瘦了,远远不到收获的阶段。 “宴会厅还得加把火啊……”特普利小声嘟囔着,拿出自己的身份胸牌刷了楼层,35楼。 “你不按按钮吗?”特普利问了那男人一句,男人没说话,只是对他笑笑。 这个笑容有点恍人,特普利看呆了一瞬,刚想夸不愧是变异株呢,男人就突然两步贴近了特普利。 下一刻,特普利的身体骤然一僵。 一根极度锋利的钢笔就那么悄悄然地抵在了特普利的脖子上,男人这才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去哪,我去哪,我不挑,你决定就好。” 电梯不断上升,上升。 直到达到指定楼层———— 站在门口负责接应的侍应生面朝电梯,见电梯门打开,立马露出笑容来,弯着腰柔着声音负责引路,“先生这边请~” 走出来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象牙制的手杖,轻轻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礼帽下,一头金色卷发掩盖着眉眼,“人抓到了?” “抓到了抓到了,真的是很棘手呢!”侍应生恨不得把脸笑烂,“本来想着让他们跟随大部队慢慢养的,但谁知道他们小性子足,都不好好进食,身体进度一直跟不上,我们也急呀……” “不好好进食也就算了,反正成熟是迟早的事,可是他们竟然还试图乱跑……” “费了好大力气才抓到两个……” 男人的脚步突然停下,一双如同琥珀般的眼眸盯着侍应生看,“只抓到了两个?” “啊……是、是的……” 气氛突然有些冷,侍应生更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惹面前人不开心,好在男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往前走了。 纸醉金迷的暴食城里,奢靡到用白玉做台阶,用翡翠做吊灯,用鲸鱼骨做摆件…… 门被推开,一个长发男人被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包围着坐在餐桌前,左右两边是端着菜肴的侍应生,见有人进来,他们才放下菜默默离开。 白偃见有人进来也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只是微微笑着,手指拿起一颗形状怪异的‘葡萄’放进嘴里,啪叽一声咬爆,里面酸甜的汁液溢了满嘴。 贵族男人眼神微暗,抬手把礼帽一摘,笑得很狡黠,“你们下去吧,我单独和他吃吃饭。” “这……”侍应生有些犹豫,他是知道白偃有多难搞的,这要是这位贵族在这里出了点什么事…… 贵族男人见侍应生还有话要说,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你还有话要说?” “没没没,没有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有贵族和白偃二人。 贵族男人反手把房门反锁,这才朝着白偃走去,靠在餐桌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餐桌上那些令人食欲大开的菜肴,只觉得无趣,“哎呀~怎么就被抓住了呢?” 白偃托着腮,两人相隔一个餐桌,眼神却一直互相拉着扯着。 白偃说,“因为我的爱人忙着去走主线,没注意到我被抓了。” 贵族男人哎哟一声,“那你爱人真坏。” “当然不。”白偃摇头,一本正经,“我的爱人那是审时度势,把风险降到最低,事业心强,他会来接我的。” 一句话,为他的爱人找了三个借口。 “哦?”贵族男人笑着眉头一挑,抓住餐布,狠狠一拽! 餐器连带着汤汤水水,卷着漂亮的花瓶和酒罐一起被掀翻在地,桌面上干干净净。 贵族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上,一个漂亮的上桌起身,两人的高度顿时来到了极端。 白偃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抬起头,直视眼前的贵族,还正正经经地说,“你可别欺负我,我的对象凶得很,要是知道你欺负我,他一定会咬死你的。” “你挺袒护你的爱人的嘛。”贵族男人浅浅地笑着,就那样站在桌子上和白偃对视,“那你倒是让他来咬我啊……诶!!” 白偃实在是忍不住笑,突然伸手拽住了眼前那截白花花的脚踝,大力一扯,把人扯进怀里—— 金色假发套落地,谢楚撕掉了脸上的面皮,笑得肩膀都在抖,却没说别的,只是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吻上去—— “哈哈哈哈……我还没演够呢…………” 白偃嗯嗯嗯地回应,却急着去堵谢楚的嘴唇,“好好好……之后你想演多久我都配合你,现在先配合配合我……” 太久不见了,他们分开了整整十二天,白偃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熟悉的温度、紧贴的身体、小狐狸温热的唇齿。 上头了还会咬人,强势又乖巧的蹭着、抱着。 拥抱了无数次的腰肢被自己的双臂禁锢,白偃的安全感才回来一些。 谢楚是一阵风,白偃是放风的人。 他要承担谢楚撒手没的风险,也要承担担心这阵风受伤的不安。 没什么惊慌失措是亲吻安抚不了的。 白偃越来越过分,谢楚的眉头也越皱越紧,直到忍不住捶了捶白偃的后背。 可白偃不放过他,逼的谢楚整个人如同一张弯弓般往后仰去,漂亮的脸染上憋急了的红晕,好久好久才挣扎着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咳咳咳咳…………” 谢楚眼泪都被迫逼了出来,怒火上头,谢楚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白偃的脸颊上,不重,但足够响,“蹬鼻子上脸?!” 白偃眼神有些游离,被打了也没生气,反而勾起嘴角,嘴唇因为过度亲吻而红艳艳的。 他的身躯是压过谢楚的,只是此时被打得偏过头去,长发黏在嘴唇间几根,和肌肤相衬,那个意犹未尽的表情让人害怕。 是感觉他体内的野兽下一秒就会撕破人皮俯冲出来一般的害怕。 谢楚的舌头火辣辣的疼,这足以证明白偃有多用力。 他有点恼火,伸手掐住白偃的脖子,支起身体把人压在椅背上质问,“你想把我的舌头嚼了吞下去吗?!” “想。” 回答得干脆利落。 谢楚噎住了。 白偃其实是一个完全没有羞耻心的非人体,只是所谓的‘入乡随俗’让他披上了人类绅士的外壳,可人类的礼仪法教完全不适配他,他的本质就是吞噬与丑恶。 他想,如果他的爱人不是谢楚,他可能这辈子都要披着那冰冷的人皮,做自己的好好先生。 可他本就是这样的。 他想把谢楚吃进肚子里,或者谢楚把他吃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相融才能让白偃满足。 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有了,白偃自我认知很清晰,他可能永远都舍弃不了吃掉谢楚的想法,他会无时无刻地想要占有,以及仰望他。 白偃一字一句,“谢楚,我想吃掉你。” 这个吃字放到现在来说,其实有点别样的意味,听得人脸红心跳。 加上白偃他的表情实在是有点犯规,看一眼都会觉得腿软,那绝对是一张充满攻击欲与不满足的成熟男人的脸,谢楚真的是要怀疑人生了。 他好像也没饿着白偃吧? 要亲就给亲、要抱就给抱的,怎么还能憋成这样?? 谢楚意识到了白偃身上某些和人类身体结构理论知识相悖的东西,以前可能只认为白偃是个怪物,对他的‘吞噬’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但现在的谢楚多少能够理解了。 那是一种疯狂到无尽无底的索求。 如果可以的话,白偃也许能一直索求下去永远都不停歇。 ……但由现在的谢楚去承受的话,他一定会死的。 谢楚以极快的速度认清了这个现实,咽咽口水,没说话,只是抬手盖住白偃炙热的眼睛后,低下头再次亲了上去。 这次就温柔了很多,是暧昧的,缠绵的,安抚的。 心跳声细细密密响起,震耳欲聋,谢楚在他耳边轻轻说,“如果你想乱来……” 白偃静静等待。 他赌谢楚会因为爱他而心软。 事实的确这样,谢楚依旧抵抗不了对相爱的人敞开心扉。 他一直认为,直面自己的一切很重要,包括野心,包括情感,包括对对方的渴求。 白偃渴求他。 他也渴求白偃。 好吧好吧。 谢楚闭了闭眼,感受着自己被高高抱起,然后轻轻压倒在大圆桌上。 白偃很乖,在谢楚没有松口之前,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高耸的鼻尖轻轻地蹭着谢楚的脸颊,像是讨好,像是暗示。 第532章 像小狗摇尾巴一样,湿漉漉的。 谢楚长叹一口气,手指抓住了白偃垂下的长发,稍微用力一拽,把人拽到脸贴脸的距离。 他盯着那双漂亮的雾蓝眼眸,最终还是点头了。 “可以。” “但是你只有三个小时。” 谢楚笑着去解自己脖子上的蓝丝带,像是在拆礼物盒一般,蓝丝带就那么松松垮垮地被谢楚叼在嘴里。 “你最好一次性吃饱点。” ---------------------------------------- 第298章 暴食季(十六) 广播里的声音十分激动。 “恭喜共计50000位食客升级为暴食城vip!vip名额已满!” “20楼以上区域已为各位开放!” 漫天的彩带砰砰炸开,伴随着尖叫与激昂的音乐,承载着万人的水晶电梯朝着高楼升去。 女人抬手搭在电梯扶手上,眼睛朝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去。 有大概几万人被留在了底层,他们的身体全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变异,一个个像是被水严重泡发了的水晶泥,互相挤着,纷纷抬头去看高升的食客。 有玩家,有npc,已经混为一谈了,分不清了。 一只手戳了戳女人的手背,寸头女人恍神间才发现泡泡走到了她的身边,下意识歪头,询问她,“怎么了?” 泡泡摇头,表示没什么,她顺着寸头女人的视线往下看去,看见了一个个失去神智变得极度肥胖的食客。 收回眼神后,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缠在手指上的红线。 “想玩翻花绳吗?”寸头女人弯腰低声询问,因为泡泡不能交流,所以她额外有耐心。 泡泡看了她一眼,在自己的小打字板上打下了一句话。 【会死好多人,你心疼吧?】 雏阿月愣了一下,最后沉默了。 这是事实,到了暴食宴的第15天时,还能保持神智的人就有能力上20楼,而没有神智的,自然就被留下。 泡泡把字一个个删除,又重新打字。 【可是他们好活该,噩梦级的副本里也敢放肆满足自己。】 【这就是把自己的命主动交给了副本不是吗?】 【毕竟这个副本也没用强势的手段去夺取他们的生命。】 【管住嘴,就能有以后,这么简单的通关方法都没有把握住,那他们死就是活该。】 雏阿月张了张嘴,对上了泡泡略微含笑的双眸,又什么都没说。 预言小组的人将他们团团保护起来,人影绰绰里,雏阿月再一次被泡泡的话震慑到。 【阿月姐姐,你很关心他们吗?】 【好神奇,为什么要关心比自己弱的人呢?】 泡泡把打字板盖在自己的嘴唇上,一双大眼睛里都是不加掩饰的淡漠,打字板上,是泡泡要说的话,【好没意思哦。】 这才对。 雏阿月收敛了眼神,沉默不语。 泡泡本就不是什么会关心别人的人。 小女孩出奇的恶趣味十足。 20楼到达,他们这些vip跟随大部队走进了新的宴会厅,这里的餐桌更加精致,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座位。 偌大的宴会厅装修也不再是奢靡的华丽,而是更具有艺术气息,角落里摆了许多造型独特的雕塑与挂画,不知道还以为这是某个名流聚会场。 餐桌尽头,一个脸上戴着滑稽雪人面具的男人对他们一鞠躬,“欢迎各位vip进入20楼!” “我是你们的总管家!”雪人总管的声音卡顿了一下,面具下的嘴唇一勾,“欢迎来到暴食宴的世界!!” 天花板上落下一个巨大的彩球,砰的一声炸开,里面洒落了许多用黑色糖纸包裹着的糖果,落在众人手心,看起来格外好吃。 “20楼的用餐准则,已发送到了各位的食客手表上,请查收——” 泡泡低下头,点开了自己的手表。 【饱食度:20%】 【肌肉值:10%】 【营养值:1%】 【大脑san值:100%】 【身体进度:2%】 【个人收益排名:150000】 泡泡眼睛都没眨的往后滑,翻到了一个新的页面。 【20楼vip用餐指南——】 【本楼用餐不需要缴费,全程免费!有专业的营养师为各位贵客准备餐食!敬请期待!】 【本楼按一日三餐的用餐法则,在9:30/12:30/18:30三个阶段会按响开启宴会的餐铃,请各位按时到场进行就餐!】 【请一定要进食,暴食宴不允许有人饿着肚子哦!】 “硬性要求进餐。”雏阿月皱起眉觉得有点难搞,这比20楼以下的宴会厅更加严格,虽然不需要缴费,但他们也躲不过吃东西了。 泡泡把手表关闭,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莫名地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一个侍应生的身上。 侍应生很高,身材体型刚刚好。 她本以为那是玩家假扮的,可骤然看见了对方脖子上没有生死筹码的绳子,她才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 泡泡看向那个总管家,他的体型也是正常的。 好像肥胖与巨大化只在20楼以下出现…… 似乎是为了印证泡泡的想法,宴会厅的大门打开,数不尽的侍应生端着一盘菜排队走了进来。 比起20楼以下那一个个要么瘦的像鬼、要么胖得像球一样的侍应生,20楼的侍应生们简直正常得不像话。 “楼层越高,这些怪物的身体体型调整的越好。”雏阿月觉得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他们进入副本后接触到的人就是失调的,他们甚至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但是现在告诉玩家们,其实只要所在的楼层越高、身份越高,也是有正常的人群存在的。 也许他们没有接触到的‘贵族’是很完美的‘人类’。 “他们身上有很多人的气息。”预言小组里的人轻声说,“来自不同的人,这根本就做不到。”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同时拥有很多人的气息,联想到他们推测的副本经营模式,眼前这些体型正常的侍应生也许都是穿着一件由各种各样的人皮拼凑起来的‘衣服’。 泡泡低头打字,嘴角勾着笑,【这很正常。】 雏阿月没懂,“哪里正常?” 【代入一下人类世界的生存法则。】 【底层的人没有权利与地位,和人类世界的牲畜如出一辙,所以被定义为‘食物’与‘蔬菜’,流入类似菜市场一样的‘人市场’出售买卖。】 【而‘贫穷’的人没有时间去在意自己的外貌,他们最主要的就是活着,所以不断地吃吃吃吃……】 【而‘相对富裕’的商贩们毫无节制,他们唯利是图,但因为身份卑贱他们也接触不到什么光明的地位,所以也并不会在意外表与精神层面的富饶,而是为了利益生存。】 【而暴食宴里的侍应生们,他们有稳定的工作与收益,他们离所谓的贵族很近,如果运气好,一步登天都是唾手可得,他们才需要好好打扮自己。】 【贵族就更不用说了。】泡泡打完字,突然嗤笑了一声,才把剩下的字打完,【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要分种子和变异株这两个品类?】 升上20楼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丑。 不管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只要不丑,都能安稳升上20楼。 【你们以为150万积分真那么好赚?】泡泡指了指几十个身体残缺的人,【他们怎么上来的?那是去了16楼做了身体交易,用自己的胳膊腿勉强换了积分硬挤上来的。】 那几十个身体残缺的人神色空洞,大家的视线也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没别的,那几十个人的脸长得其实不怎么能看。 落在一群长相优越的玩家堆里格外显眼。 【可是vip种子是提供给贵族们的。】泡泡慢悠悠地打字,也没人敢嫌弃她打字速度慢,【所以这些硬挤上来的人,会很快消失。】 变异株里怎么能出现劣质种子呢? 即使有长得漂亮的人没能赚到150万积分,暴食城也会暗地里推波助澜地为其开放一个走后门的名额。 【品质好的皮革总能卖到天价。】泡泡轻描淡写的,明明她自己也是‘皮革’的一员,她却丝毫不担心。 叮的一声,餐铃响了。 总管家抬起手开始招呼,“请各位vip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开餐!” 泡泡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一个高挑的侍应生站在泡泡身边,为她放下了一盘菜肴。 侍应生为其掀开餐盘盖,露出里面的食物。 一份巴掌大的肉、用翠绿的蔬菜点缀,旁边是精心摆放的白灼菜心以及不知道用什么肉做的丸子…… 像是一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西餐份量。 泡泡其实是有点惊讶的,比起一楼的那种一盆一盆喂猪式的大锅菜,20楼的餐食简直走的就是上流社会的路子。 俗称所谓的漂亮菜。 第533章 侍应生笑得眉眼弯弯,嘴角弯出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脸上的弧度,“请用餐。” 泡泡没动。 侍应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像是固定在了脸上一样,“请用餐。” “您不饿吗?” “请用餐。” “请用餐。” 像是念经一样,泡泡皱起眉,拿起餐具开始慢慢地吃。 吃一口,看一眼手表。 【身体进度:12%】 “……” 泡泡面无表情地把餐具一丢。 吃个毛线啊。 这玩意儿吃一口涨10%?! 往肉里加什么科技与狠活了?! 热闹的后厨里放着优雅婉转的音乐,20楼的厨房大得离谱,几百名厨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 十几个切肉机在厨房尽头同时运作,鲜红红的肉一块一块切开自动上了传输带,再跟随传输带运到各个厨师手中。 肉拿在手里,被人轻轻放在砧板上,用金属小锤子细细密密地捶打。 肉质被捶打松散又聚在一起,漂亮但特殊的肉质纹路像卫星地图上的公路,泾渭分明又分出许多支线陌路。 经过捶打的肉口感会变得更加有嚼劲,体型巨大的厨师嘴里哼着晦涩难懂的曲调,慢悠悠地撒上调香的黑胡椒,轻轻揉搓。 特调的油已经加热,肉就这样放在油里慢慢地煎,肉接触到热油立马开始细微的萎缩抽搐,像是在跳舞。 肉这种东西是有神经反应的,也许被切除下来后它还能轻轻蠕动,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让人感叹生命的神奇。 金灿灿的油花乍起,将肉完全覆盖,滋滋啦啦的声音在此刻像是在跳舞一般,勾织出一幅食肉者的狂欢画。 五分熟,肉排被夹起来用高温锁肉边,精心装盘、用水果点缀,然后,厨师把这盘认真烹饪的菜肴放进了传菜机,抬手按响了传菜铃。 传菜机正常运作,往上升去。 黑洞洞的传菜机里发出嗡嗡的震动,随着到达楼层才停下,传菜机的小门被打开,一双手把菜肴端了出来。 侍应生微笑着双手端菜,走在人来人往的vip区域,目标明确地来到了一扇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肉排被放在了一大桌食物的随便一角,侍应生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墨犬先生,请您慢用~” 墨犬低垂着眼睛,他的脸上全是之前胡吃海塞后留下的油光,双手也沾满了各种肉酱与食物残渣,看得出来他已经吃了很久的东西了。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严重异变,双腿粗的像象腿,肚子也鼓成了一个巨型水袋,整个人似乎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侍应生却不管这些,只是为他不断地端来食物,桌子上没有一个地方是空的,全部都被各种食物堆满。 墨犬抬起眼睛,和那个侍应生对视,两人都没有说话。 墨犬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可是他抵抗不了,他饿。 明明自己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进食,可还是饿,饿得头昏脑胀,饿得浑身都在抽搐与疼痛,好像他如果停下进食,就会直接死去一般。 这种感觉太可怕,他不想再经历了。 他举起手,去抓那盘刚端上来的肉排,也不管是不是滚烫的,抓住就往嘴里塞。 五分熟的肉排里还冒着血水,但混着喷香的肉酱料额外吸引人,血水爆开来,顺着墨犬的嘴角滑下,把餐桌染得更红…… 太饿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饿过。 侍应生很满意的笑了,他拿出一个仪器对着墨犬的脸扫了一下,柔声说,“墨犬先生,你的进度已经达到了99%,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们为你安排了买家,他们会妥善处理你的。” 墨犬脑子嗡嗡的,他根本就听不懂侍应生的话,只是毫无灵魂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他恨不得把嘴角撕开,好方便他一次性吞更多东西下去。 墨犬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然后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话,“你马上要倒霉了……” “……什么?”这下轮到侍应生愣住了,“我为什么会倒霉?” 侍应生说着笑了,“您放心,托您的福,您在暴食宴吃饱后我们都会很幸福的!” 墨犬恍惚地摇摇头,“不……我是说……你会后悔做出这个喂养我的决定的……” 侍应生耸耸肩,只当墨犬是吃疯了吃傻了,没离开,因为墨犬就差1%他就可以收获了。 侍应生已经开始观察墨犬浑身上下的皮了,贵族们会拿走最嫩的皮肉,剩下的……他多少也能分到一大块吧…… 正好他的小腿处有一块皮萎缩了,可以换新了…… 【身体进度:100%!】 墨犬的身体突然一顿,然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往前一砸,脸朝下重重地趴在了餐桌上。 餐具与瓷器被碰撞得掉了一地,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侍应生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喃喃自语道,“看,墨犬先生,喂养你,我会非常幸福。” 房间门被人推开,几个警卫员抬着担架,为首的那个对着侍应生眨眨眼,“不错啊,第一个收获的变异株是你喂出来的,今年会拿到不少好处吧!” 侍应生羞涩一笑,“运气好……” “诶?”有警卫员拿着仪器扫描了墨犬,眉头一挑,“你确定他100%了?” 侍应生心头一沉,点头,“对啊,我一点点喂的,刚刚满100了,怎么了?” 那人把仪器给侍应生看,“看吧。”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侍应生的血压就有点高了。 刚刚还100%的数值,此刻倒退到99%了。 不止,还在稳定地往下掉。 “怎么可能?!”侍应生皱起眉,推开眼前的警卫员走到墨犬身边,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人扯起来,发现墨犬闭着眼睛,脸色惨白,“怎么会下降呢?!他又没催吐?!” “就算催吐了也不会稳定下降吧……”警卫员们面面相觑,都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出现。 “要不……再喂一点?”有人提议着,侍应生听了也觉得可以。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会下降吧……侍应生抓起一手肉,恶狠狠地掰开了墨犬的下颌,毫不客气地就往嘴里塞去。 肉堆在一起,被手指推往墨犬的喉咙深处—— 【滴————】 一道播报声响起。 【‘触底反弹’debuff已触发!】 【被动技能·求神三问已触发!】 【请示人:黑狗!】 【被请示人:墨犬!】 【玩家墨犬,请回答!】 一道蓝光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几个警卫员包括那个侍应生全部被迫停止了时间。 墨犬轻轻睁开眼睛,他手里出现了两个月牙式的投掷物,如果有玩家在场就会认出来,那是杯筊。 在人类世界里,掷杯筊是一种与神灵沟通的方式,通常被拿来请示信仰神灵的回答,会有三种结果——圣杯、笑杯、阴杯。 圣杯,杯筊掷出一阴一阳,表示同意或者认可。 笑杯,杯筊掷出双阳,表示不明确,需要进一步请示神灵的态度。 阴杯,杯筊掷出双阴,表示不同意或者不认可。 这个占卜的方式通常会用在正向神灵身上,可到了这里……不等墨犬把嘴里的肉吐出来,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囚犯的黑白条纹衣,光着脚,一头黑发遮盖着双眼,浑身阴森森地走到墨犬面前,然后开口——“墨犬,我要开始问了。” 是的,被询问的不是神灵,而是墨犬自己。 第一问——“墨犬,让我出来吧?” 墨犬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虚幻一般的‘人’靠近自己,从自己的手里拿走了那两个杯筊,然后随意地一抛! 杯筊被投掷,砸在地上,双阳,笑杯,表示墨犬在犹豫。 “还犹豫呢?现在除了让我出来你还有什么脱困的办法?指望别人找到你吗?得了吧,不会有人来救你,除了我再也没有别人了。”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环顾一圈,“你好可怜,都要被欺负死了。” 第二问——“墨犬,让我出来吧?” 黑狗捡起地上的杯筊,再次投掷,砸在地上,双阴,阴杯,表示墨犬直接拒绝了黑狗。 “……拒绝我?”黑狗歪头气笑了,蹲在墨犬的面前,他比墨犬强壮很多,尤其是那双阴恻恻的眼睛气场十足,他紧盯着墨犬,嘴里咬牙切齿的说,“再不放我出来,你是要死在这个副本里吗?” “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黑狗冷哼一声,“我可不是为了救你,如果你死去能把身体给我,那你爱死不死,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墨犬默默垂下眼睛,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黑狗当然知道用什么话语能让墨犬心软,所以故意提起二人的痛处,狠狠戳,“你把我的身体弄没了,逼得我在你身体里受这些委屈,我现在忍不了了要杀人,你还不允许上了?!” 第534章 “你别忘了这身体也是属于我的,所以你最好给我好好回答第三问!”黑狗的怒火如有实质,恨不得扎死墨犬才好,“我愿意帮你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让出身体来!” 第三问——“墨犬,让我出来吧?” 黑狗捡起杯筊,最后一次扔了出去。 清脆的声响响起。 圣杯。 墨犬同意了。 debuff成立,整个房间里狂风骤起。 黑狗得逞般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这才好。”他说,“这才乖。” 墨犬的人头值三亿五千万筹码。 准确的来说,是黑狗的头值这个数。 巨响从脚下传来,带着明显的震动,传到了四面八方。 侍应生推开门的时候,脸色剧变,立马按亮了紧急按钮,顿时警报声接连响起。 “贵族失踪了!!” “贵族失踪了!!!” 原本关在这个房间里喂养的白偃消失的无影无踪,红到妖异的红玫瑰散落一地,掉落在地上的还有原本属于贵族男人的象牙手杖。 无数警卫员出行,开始一间间房搜索。 天老爷,贵族在暴食宴里失踪?这要是找不到人,大家就都得等死!! “疯了吧?!你怎么能让尊贵的贵族先生和低贱的食客待在同一个空间三小时?!” “你是想害死我们大家吗?!” “赶紧去找!!必须把人找回来!” “一间间挨着找!” 房门全部被暴力踹开,惊动了许多食客探头出来看,一个个脸色各异。 直到警卫员踹开了一间房,一脚踩在了血泊里。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警卫员,已经死透了,肚子被人剖开来,五脏六腑落了一地。 门口搜寻的人全部僵在那里,视线缓缓往房间深处看去——房间里的灯似乎坏了,只能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逆光看见一个站着的人影。 那人单薄的身子就那样站立,手里似乎还抓着一个失去了意识的‘人’。 “……变异株?”警卫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敢上去抓人。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晃了两下精准落在了房间里那人身上。 穿着囚服的男人回头,脸上都是飚溅的血液,看起来极为骇人。 “这个变异株得了疯病。” 有人开口下了定论。 种子只能安分的接受喂养、成长、收获,如果出现了攻击人的行为,代表这个种子坏了。 得病了。 得病了的种子需要销毁,不然就会传染给其他的种子。 这个定论一传十十传百,众人盯着房间里的人的眼神骤然变化,凶狠得骇人。 “杀了他!” “杀了他!!” “把他杀了!!!” ---------------------------------------- 第299章 暴食季(十七) “贵族人呢?!” “还没有找到??” “赶紧去找!!”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杂乱的脚步声在各个楼层响起,几乎是乱成了一锅粥。 某个被翻得一团糟的房间里,一道闷哼声从一个偌大的衣柜里传来。 如果靠近了,还会听见有人在小声骂人。 “狗东西……都说了别咬我……” “没咬……” “还说没有?!” “啪——!” 昏暗的衣柜里挂着垂地的衣裙,衣裙之下,谢楚狠狠扇了白偃一巴掌,但因为打歪了,这巴掌落在了白偃的下巴和脖子上,皮肤被打得红红的,也没阻止白偃胡来。 谢楚整个人被白偃霸道的紧紧缠着,黑火如同一道道枷锁,就那样将谢楚的双手捆绑住。 但又舍不得用力,导致看起来黑色的火焰像是有气无力地挂在谢楚身上当装饰品一样,始作俑者却像是爽透了一样皱起眉喘了口气,精壮的上半身被人挠出了红印,画面看起来血脉喷张,容易把持不住。 “都说了只有三个小时……”谢楚又气又累,简直就是要死了,哪能被这么折腾?? 他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在白偃的脸颊肉上,没用力,只是在表达他的不满。 白偃嗯了一声,偏头和谢楚接了个吻后又把脸往下埋去,惹来谢楚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抽,好半天才缓过来,恨恨地踹了他一脚。 白偃说话囫囵不清的,挨了一脚也不生气,反而用大手揉着谢楚的脚踝,安抚他,“我计着时的,没超过……” “混蛋别在这个时候说话……你骗我……肯定超过了……你到底会不会啊……”谢楚气笑了,被刺激得紧闭双眼抬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下意识耸了耸肩膀,生理盐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往外涌。 忍了几秒,谢楚有点崩溃,“哥你到底会不会啊……哪有你这样的……” 白偃没抬头,只是抬手把谢楚的嘴巴盖住,似乎不愿意听谢楚质疑他技术的话语。 “唔唔唔……” 撒什么气。 白偃好脾气的任由谢楚挠他、打他,反正他不松开,跟个贪吃的小狗一样,遇见主人放饭挡都挡不住。 衣柜里挂着的衣服被扯落,盖在两人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滚烫,只有在靠近对方的时候才能感受到。 从鼻腔里呼出的热气把两人包裹,谢楚晕晕乎乎的,似乎是渐渐好受了,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轻轻踩了踩白偃垫在二人身下的衣服。 谢楚把手放在白偃的头上摸了摸,有意鼓励他。 白偃漂亮的嘴唇一勾,亮晶晶水润润的,支起身体就这么和谢楚对视,“喜欢吗楚哥?” 谢楚懒洋洋地靠在空间有限的衣柜角落里,有些飘飘然地仰着头看他,只觉得心口涨涨的。 白偃从来都是全盘接受谢楚的一切,在面对这么炙热的爱人时,他总是舍不得说出倔强的反话,也许就是这样被影响,谢楚在面对白偃时总是格外的坦诚。 “很喜欢……你做的很好……” 像是骨子里就刻上了要‘鼓励式教育’的基因一样,谢楚被折腾得没力气,还要扯着白偃的头发让他低下身子。 属于耕耘者的奖励被谢楚送上。 一个缱绻的亲吻。 白偃一直觉得谢楚迷茫的眼睛像漂亮的琥珀,偶尔睡醒后那双眼睛会显得格外茫然与空荡,像迷路的野生小猫,白偃简直要爱死了。 他把自己揉在谢楚怀里,双手勒住谢楚的腰,“这个真是第一次,没经验,我也只看了一些书面的理论知识。” “下次一定会更好。” 贪心的黑洞总是在为自己谋取下一次的机会,“我下次一定好好管理我的牙齿。” 谢楚闷笑两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没什么好拒绝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我还要去救墨犬。”谢楚这样说着,就要去扒拉自己的衣服,却被白偃按下了,“……他不用你救。” “……什么意思?” 白偃有点黑脸,但他不说,只是一口吻在谢楚的后脖颈上,细细密密地咬着,似乎不太开心,嘟嘟囔囔的,“……他厉害着呢,用不着别人救他。” 谢楚若有所思的出神,他实在是忍不住去思考副本的事,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贴的很近,没有布料的隔阂,热气熏得人脸红。 白偃见谢楚走神了,有些不满地颠了颠他,谢楚一声惊呼,脑袋差点撞到衣柜上的衣架子,他有些懵地去看白偃,不明白白偃突然间这是要干嘛。 白偃眼神移开,“看来是我吸引力还比不上墨犬,以至于楚哥满脑子都是他了。” “???”谢楚感觉问号都要从他脑子里扣出来了,抬手捧着白偃的脸逼迫他和自己对视,果然,两人视线一交汇,谢楚就笑开了。 白偃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就是感觉有点气鼓鼓的,配上那双雾蓝眼眸,像一只在炸毛的布偶猫……很幼稚。 恋爱里的人总会用可爱的小动物去比喻对方,即使白偃这个体型看起来更像是雄壮的白熊。 谢楚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说要去救墨犬的话打断了两人的温情时刻,似乎惹白偃不开心了。 其实谢楚对于这一点表示新奇。 他不是第一次和白偃亲近了,自然知道每次结束之后白偃会粘人到一定的境界,明明中途凶到能把人撞散架,却在最后反而像可怜的大狗,缠着谢楚讨要长时间的亲吻,以安抚激动的灵魂。 白偃很粘人,也很容易吃醋,却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而是像个小茶茶一样暗戳戳地阴阳怪气。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谢楚抿抿嘴唇憋着笑,他们就缩在衣柜里小声说着话,“你不开心?因为我要离开?” “嗯。”白偃肯定了谢楚的话,但也没说别的。 第535章 谢楚这个人一旦进入过副本的状态,就很少和白偃待在一起亲热,这对一个满脑子都是谈恋爱的黑洞不友好,很不友好,极其的不友好! 他像个怨夫一样,闷着一口气,不理谢楚。 谢楚见他惜字如金的模样也是好笑,于是想了想,像在哄小朋友一样,“好吧,那亲亲偃哥现在是想要我抱抱你,还是和你道歉?” 他说着伸出左手,“抱抱你。” 又伸出右手,“和你道歉。” 白偃盯着两只手好半天,闷声不吭地选了左手。 “哦好吧,来~楚哥抱抱。”谢楚主动把人抱进怀里,还跟哄孩子似的摇了摇身子,带着白偃也摇来摇去。 白偃没说话,谢楚见状继续,“那抱完了,偃哥现在消气了吗?” 左手,“消气了。” 右手,“没消气。” 白偃憋不住了,选了左手。 “消气啦?”谢楚简直是笑的喘不过气,在此刻他真是感谢发明了这个和小动物交流方法的人,很适合拿来哄生气的男朋友。 谢楚捧着白偃的脸蛋,上上下下吧唧亲了好几口,亲的时候还故意加上了‘mua’的声音,果然,白偃被腻歪了几下,嘴角也勾了起来,伸手把人抱进怀里,踏实的感觉才落下。 好哄得很。 “我不生气,只是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白偃坦白自己的目的,他丝毫不觉得对自己的爱人使一些调情的小手段有什么不对的。 他和谢楚在一起,就是想要谢楚和他待一块腻一块,白偃愿意去撒娇,谢楚也愿意去满足。 “我知道。”谢楚任由白偃抱了一会儿,白偃主动提起了墨犬的事,“你不用担心墨犬,他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墨犬不用人救?” “他啊……我以前见过。”白偃轻描淡写地提起了他没和谢楚正式相遇前的事情。 墨犬是个很典型的赌游玩家。 就是普普通通进入游戏,普普通通过本,普普通通赚着不多的筹码,然后普普通通地活着。 白偃曾经和墨犬有过一面之缘,但估计墨犬不记得白偃,因为当时的白偃是附身在一个玩家身上的。 那个副本比较残酷,是一个比较极端的游戏副本,每一局都需要大家推选一个倒霉蛋出来,供房间里的怪物啃食,每次啃一口,不一定死,但一定痛。 当时玩家里大部分都是同一个公会的,那没有公会和团队的散人玩家就成了被选择进房间承担啃食的目标。 被啃食超过三次就会死亡,那几个新人一个个的都这样死去了,最后,被针对的就是墨犬。 他抵抗不了,他身上有十五张投票,他没得选择,只能进入房间。 被啃了两次后,他第三次又被推了进去。 就在大家以为他就这样死去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了惊天的巨响,紧接着,就是副本提示崩溃的播报。 墨犬把房间里的怪物撕成了两半,甚至破坏了怪物的代码,迫使对方无法刷新重生。 所有人都陷在惊讶的情绪里,但白偃却真切的看出来了,墨犬已经不是墨犬了。 走出来的人眼神和墨犬完全相反,有些疯狂的黑瞳涣散扩大化,和之前胆怯老实的墨犬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谢楚眨眨眼,抬头咬了白偃的下巴一口,“什么意思?” “你知道人格分裂吗?”白偃说,“墨犬在濒临死亡的瞬间,分裂出了好几种人格,其中就有一个极端暴力的人格。” 谢楚知道,他还知道人在人格分裂时并不止分裂出一个人格,而是同时分裂出好多个。 “那个暴力的人格在试图杀死其他人格,甚至,抢占主人格。” 白偃想了想,“他成功了,甚至完成得很出色,那个懦弱的主人格以及其他不重要的人格都被杀死了,暴力抢占了身体。” 谢楚皱眉,“主人格被杀死了肉体应该崩溃自毁才对……那我们平时看见的那个墨犬是?” “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白偃笑了,“那个暴力的人格占据身体后掉弄垮了那个副本,同时,杀死了当时副本里幸存下来的十五个玩家,被标为高危物种,主办方为了降低他的风险,对他实行了一些强制措施。” “主办方为那个暴力人格实施了强制分裂。” “……为次人格再次分裂?”谢楚感觉自己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星际穿越的bgm了,脑子烧烤得有点熟了。 “是的。”白偃的声音在谢楚耳边缓缓响起,“暴力被一分为二,出现了我们所看见的‘墨犬’,冷静的墨犬成为了身体的主控人格,而暴力则是一直在反抗、争夺。” “他的存在其实比较反人类,他原本可以拥有身体的主控制权,却被迫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并且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抢走了自己的控制权,这个怨气一直滋养着暴力——也就是黑狗。” 白偃说,“黑狗这个人格,设定上是一个死囚犯,道上喊他狗哥,混黑道的,所以才那么疯狂与暴力。” “可能对当时的墨犬来说,他也许正渴望一个这样的人出现保护他,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在赌命游戏里分裂出来的黑狗,强大到能够吞噬主人格。” “……所以现在他的身体里其实是两个人轮流出现,平时看见的是墨犬,遇见危险时,黑狗就会出现。”谢楚哇塞一声,“伴生兽??” 谢楚觉得蛮有意思的,在赌命游戏里神奇的人多了去了,他至今都还对妻子女这个人念念不忘,就是觉得他的过去也精彩的要死。 墨犬的情况和妻子女还不一样,各有各的牛逼。 “黑狗和墨犬性格完全相反,墨犬耳根子软,总是被黑狗蛊惑,有一次黑狗占据了身体,杀死了五个执法者。” “我去??”谢楚听罢支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白偃,伸出手跟小猫咪放小烟花一样比了个手势‘五’,“五个??” 白偃被他可爱到了,学着谢楚的样子比手势,又笑着抓住谢楚的爪子,十指相扣,“是的,五个。” 黑狗直接被主办方悬赏了人头,三亿五千万筹码。 可因为黑狗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人格,平时不出现,别人根本就不好杀,只要黑狗不被人逮到,这个悬赏只会落到无辜的墨犬身上。 “黑狗凶得很,他在赌命游戏里算是一个boss,他不会让自己死去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谢楚点点头,他和墨犬接触得还不够深,目前了解到的就是墨犬是个很信任谢楚他们的玩家,并且相处下来磨合得也还不错……就是跑得不快。 不然也不会被抓走。 那天在楼道里,墨犬是第一个被警卫员抓住的,因为他离楼下的警卫员太近了,人家一跑上来第一个逮到的就是他。 紧接着就是一顿追捕,shark本着‘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先蹿走了,最后只剩下谢楚和白偃两个人被追。 当时的白偃想也没想就停下了脚步,替谢楚把身后的追捕全部堵住,给了谢楚蹿上楼的机会。 谢楚倒是不担心他们出什么意外,白偃这家伙完全就是规则之外的物体,副本并不会让白偃产生什么不可逆的影响,所以当谢楚伪装成贵族进入关押白偃的房间时,发现白偃的体型丝毫没变。 也许喂养白偃的侍应生们都要怀疑人生了。 吃了那么多,怎么就一点肉不长?? 谢楚也愤恨地捏了捏白偃的脸,“可恶,等我把这身皮给换了,我也能这么嚣张。” 白偃被捏成可达鸭也不恼,只是笑,“你还没有找到谢楚001吗?” 谢楚001,那个谢楚给自己留下的身体。 他不能一直披着‘谢楚’的皮囊,这个皮囊是主办方给他的,只要他披上,他就只能是赌命游戏里的一个玩家,受主办方的管辖。 而属于谢楚本人的身体——那个曾经拉着谢楚闯入次元空间的、还给他送上了真心话金币道具的001,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谢楚眼前了。 “这很正常。”白偃安抚地摸了摸谢楚的后脑勺,蜻蜓点水般亲吻着谢楚的眼皮,“主办方不希望你摆脱‘谢楚’身份,这样下去他无法掌控你。” “它也许,对你使了些手段,把你和001的链接断开了。” “……链接?”谢楚眼神光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刚刚那一瞬间的灵感咻的一下就溜走了。 “你说……我和以前的我……是怎么连接上的?”谢楚轻声询问着。 白偃没说话,他知道这是谢楚在自己问自己,他并不需要白偃真的回答他。 “我虽然给自己留了作弊的锚点,也的确起作用了,因为有了纯白和001的出现,我才能渐渐明白我要寻找的未来不是npc谢楚,而是那颗纯白的白洞chu。” “主办方给我套壳的目的,也许就是希望我穷极一生寻找自我,最后发现我只是它设定里的一个普通npc。” 第536章 “换个人来就认命了,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最高点也就这样了,它也想让我认命,让我忘却自己的真实身份,成为它棋盘里的一份子……因为子代码翻越不了母代码这座高山。” “纯白的出现否认了我是npc,001的出现否认了主办方为我套上的假人生。” “可是我一直没有想过,它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谢楚喃喃道,“我都套上壳了,它们也能找到我……挺敬业啊。” “有东西在连接……”谢楚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亮地,看向白偃。 白偃勾唇笑了,“想到了?” 谢楚哇了一声,“不会吧……” 他抬起手,虚空里,一颗沉睡的银制骰子飘在空中。 谢楚脑子里自动回想起土狗曾经说过的话—— 【我不懂,为什么主办方会认为我在帮楚门秀。】 【楚门秀的确是我的生产地,是孕育我的母体。】 【它告诉我,我为了我的母体副本杀了很多人,我需要赔罪。】 …… 谢楚以前没往那上面去想,现在联系在一起略微一思考,就会发现很多相交的地方。 “副本《楚门秀》,是关押我的地方。” “那个副本,是由我自己搭建起来的。” 白偃嗯了一声,“我一进入《楚门秀》,差点没把我痛出原形,那个副本完全就是你自己,不掺杂一点主办方的代码。” “……”谢楚有点不确定,“土狗它……是《楚门秀》产出的第一个系统,和我最相配的系统。” cmx001,副本《楚门秀》的第一位系统,继承了副本本体的感染与吞噬,以一己之力成为了《楚门秀》的看门狗——chu的看门狗。 谢楚的眼睛沉得吓人,“它的存在,就是副本《楚门秀》与我链接的载体。” “我是不是不应该让它沉睡?”谢楚的眉头逐渐锁紧,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不该把土狗强制休眠的。 休眠土狗的确可以防止主办方偷窥监视,可同样的,也阻碍了chu的靠近。 白偃摸了摸谢楚的脸,安抚他,“不要去质疑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就是那些令人后悔、懊恼、庆幸的决定,才组成了今天的你。” “你的任何决定,都不会阻碍你追寻自由。” 白偃说着,手心燃起一团黑到极致的次元洞,洞内,繁星点点。 “宇宙和自由一样,在手里,而不是过去。” 沉睡的骰子浑身还散发着隐隐约约的光芒,视角从谢楚的手指尖延伸到土狗的虚影上,再从虚影穿透,钻进土狗的内核,穿过一行行组成土狗的晦涩难懂的代码数据,直达土狗系统核心———— 一颗水晶般雕刻出来的眼球紧紧地闭着,漂浮在代码中央,一圈圈漂亮的星环围绕着它,缓缓转动。 砰砰…… 砰砰…… 眼球的眼皮在挣扎着想要睁开。 缩地千里,穿过副本、穿过虚空宇宙、穿过四大主城,来到了黑羊刑场地下———— 那扇巨大的电子门内,是一个挂满了几百台大头电视机的宽敞房间。 那么多电视机都亮着,每个屏幕上的主角都不同,有的在过副本、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和npc聊天……它们朝向同一个方向,那是一张病床。 病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面容苍白并且沉睡着的白发男人。 男人双眼被白色的纱布缠着,呼吸机在一边,身上插满了维持他生命体征的管子,离他最近的一个大头电视机上,李明明的脸闯入镜头,并且直视镜头外———— 李明明的眼神打破第四面墙,看向了病床边。 病床边有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一封特邀邀请函开始隐隐发光。 十分有节奏地一闪、一闪。 李明明的脸色一变,不安感浮上心头。 果然,在他的注视下,那封特邀邀请函变了。 【亲爱的玩家沈珉,《楚门秀》诚挚邀请您的参与与游玩,请于60天后进入副本赴约~】 歘的一声变成—— 【亲爱的玩家沈珉,《楚门秀》诚挚邀请您的参与与游玩,请于30天后进入副本赴约~】 四大主城论坛贴吧上,一个帖子瞬间空降热搜。 ————【疯了吧?!】 ————【《楚门秀》开启的日子提前了???!】 ---------------------------------------- 第300章 暴食季(十八) “嘿亲爱的~”一个侍应生扭着腰肢,打开了后厨的门,对着里面正在打扫卫生的人眨眨眼。 “外面现在乱的很,刚刚总管家让我们停下手里的事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找人。” “找人?”珀尔兰卡把手里的拖把放下,淡淡地看向门口的侍应生,“找谁?” “一个贵族,说是失踪了,可能被变异株劫走了,闹得沸沸扬扬的……”侍应生哎了一声,靠在门框上撇嘴,“你还不知道吧,今年这一批种子里有几万个变异株,上头开心的不得了,里面有几个拔尖的,说是偷听讲话被抓了。” 珀尔兰卡冷笑一声。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暴食宴就是一个培育肉货和人菜、皮革的温室养殖场而已。 而变异株产出的成果会带来巨大的收益,什么偷听说话就被抓起来,其实就是看人家一直不长身体进度所以急了,借了个由头把人抓起来然后针对培养罢了。 “哦……又是这种贵族抢占变异株的戏码咯。”珀尔兰卡的语气里都是不屑,她的体型比起侍应生要瘦一大圈,在16楼里,她瘦弱的很扎眼。 “是咯~贵族们都喜欢变异株嘛,长得漂亮皮肤好,肉质也好不容易破不容易腐烂,如果发展成人菜,那品质也是顶尖的~”侍应生说着咽咽口水,“唉,我们这一辈子是用不到变异株的皮的……哎呀好羡慕呀……” 侍应生说着,对着珀尔兰卡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诶,你知道吗?那个被抓的变异株,长得漂亮极了。” “没兴趣知道。”珀尔兰卡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厌恶,闷头继续打扫卫生,“你去找人吧,我懒得去,反正今年结束之后我就退出暴食宴岗位了。” “啊??贵族们批准了??”侍应生有点失落,“你真走啊?你要知道平常的人还进不来暴食宴工作呢,在这包吃住还发皮革,这么好的差事……” “没好到哪里去。”珀尔兰卡冷声打断侍应生的话,“都一样恶心。” “真不知道你怎么了……”侍应生叹气,珀尔兰卡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往上头递交辞职申请,反复被打回,结果今年还真通过了。 侍应生见珀尔兰卡不乐意去找人,只能妥协,“好吧,那我走了,你打扫完也回去休息吧。” “嗯。” 后厨再次安静下来,珀尔兰卡却逐渐失去了打扫的心思,抬手把手里的拖把一砸,转身洗了手就从后厨的后门走出去。 冰冷的灯光充斥着后门楼道,珀尔兰卡走到后厨人员专用电梯前按下按钮,有些烦躁地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 暴食宴有什么好待的,这个地方这么恶心…… 珀尔兰卡忍着折磨了她很久的饥饿,整个人消瘦下来。 她不止一次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这个疯狂的没有任何秩序可言的世界。 电梯到达16楼,还没开电梯门呢,突然从电梯井里传来了一声咚咚声。 ……闹鬼? 像是什么人在电梯里砸门一样,震动感甚至蔓延到了珀尔兰卡的脚下。 她微微皱起眉,盯着电梯门看了好半天,准备转身去找保安室报修电梯,结果电梯门就这么打开了。 是的,被人掰开的。 一双手从电梯里面把电梯门掰开,随后,珀尔兰卡和一个红头发的毛头小子对上视线。 “……” “……” 双方都很紧张,并且保持沉默。 shark没有在电梯里面,而是站在电梯的顶上,手边就是一根根小腿粗的缆绳,在幽暗的电梯井里,shark那头鲜艳的红发像一把火,闯入冰冷的楼道。 珀尔兰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己手表上的报警按钮。 红光在16楼亮起,警报声也骤然乍起。 “卧槽?!”shark傻眼了,“姐姐,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你这就报警抓我??” shark说着还故作矫揉造作地卖了个萌,“我长这么好看,你都不心疼心疼我?” 珀尔兰卡依旧没什么表情,“你长这么好看,一看就是变异株出逃,脱离了楼层的变异株,那就是要被逮捕回楼层的。” 珀尔兰卡这样说着,还不明意义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假笑,“把你当成我的业绩提交上去,也许我还能分点好处。” “你拿我做业绩呢?!”shark气笑了,双手一撑从电梯井里上了地面,走到了珀尔兰卡面前,此时珀尔兰卡才发现对方那一口尖锐的鲨鱼牙。 第537章 这一下下去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啊? shark一双眼睛盯着珀尔兰卡看了好半天,眼神朝着她胸前的铭牌扫去——珀尔兰卡。 …… 珀尔兰卡??? shark眼睛一亮,“你是珀尔兰卡?” “……”珀尔兰卡微微后仰,有点不耐烦,“不是,这铭牌我偷来的。” shark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哦?偷来的?” 珀尔兰卡懒得理他,只是静静地等着警卫员们来抓人,结果下一秒眼前一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shark扛在了肩头。 “喂?!”珀尔兰卡傻了,整个人立马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shark脸上是嚣张的笑容,“当然是把你带回去给阁储了!正好谢罪啊!” 大难临头各自飞一时爽,后期发现小鲨鱼还在人家手里才是真的难受。 shark正恼火着呢,自己就这么回去找谢楚肯定要被打要被骂,也许小鲨鱼都会变成免费鲨鱼片了,但现在不同了。 shark坏的要死,故意吓了吓珀尔兰卡,“把你带回去我好交差!” 这样说着,他又往电梯井里跳,吓得珀尔兰卡脸都白了,“你要死啊?!” 她以为她和shark要摔死在电梯井里了,结果在闪烁的警报红灯里,她耳边响起了某种像素游戏的跳脱音效声。 嗯? 是嘟嘟嘟的电子音。 下一秒,那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消失,一个颠簸,珀尔兰卡再睁眼时,发现他们站在一个光明大亮的走廊里。 “……”珀尔兰卡有点颤抖地抖了抖嘴唇,最终还是没说话,老老实实地被shark扛着走。 shark专心地联系凌时越,问他知不知道谢楚的位置,结果凌时越回了个问号。 【私聊】凌时越:? 【私聊】凌时越:我以为你死了呢?十几天都没消息? 【私聊】shark:……忙得很,我前几天逃亡中,这个副本的npc破天荒的有脑子,死缠烂打追了我十几天,还是我一次次用技能跳进电梯井才躲过去的……回答我的问题!(鲨鱼喷火.jpg) 【私聊】凌时越:……ok,没死就行,阁储的位置我不知道,我又没和你们一路。 【私聊】shark:你又没加他好友?!哎呀算了算了总会遇见的,对了,我找到主线的主角了。(鲨鱼得意.jpg) 【私聊】凌时越:??主线?我去?还有主线??这么难找的主线??在哪儿?我过来了。 【私聊】shark:在我肩膀上。(鲨鱼转圈圈.jpg) 【私聊】凌时越:……你又又又给人五花大绑了? 【私聊】shark:哪有那么夸张,不过也差不多了,我在30楼,你们能上来? 【私聊】凌时越:我得等几分钟,但漆树快到30楼了,你先找个地方躲好别被抓了吧。 shark第一次后悔自己没开直播,不然还能看看弹幕能不能知道谢楚的位置…… 其实到了高级玩家后,他们身上的筹码存款也逐渐多了起来,这种情况下高级玩家们基本都不会选择经常开直播。 钱够用,道具多,只要完成了每月的直播时长任务后,就不用费力经营自己的直播间捞筹码打赏了,没人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一个隐形的镜头记录着。 但也不用担心什么没有游戏记录,要知道赌游是有一个官方直播录屏视角的。 以上帝视角全程默认记录留档,副本完毕后统一存档在主办方的云盘上。 一般这个功能是留给公会里战后总结用的,有些公会明令禁止一些违规行为,比如拉新人垫刀。 但有些玩家坏心眼子,故意不开直播,过本的时候即使做了违规行为也觉得死无对证,这个时候就可以向主办方支付一定的筹码币换取官方视角视频。 shark已经很久不开直播间了,搞得凌时越每次都要花钱买录像好方便公会复盘总结。 “早知道就开了,我还能派我的千万鲨鱼大军去偷窥阁储……”shark嘟囔着,在私聊频道问凌时越年漆树什么时候来。 他倒是不在意谁来,只是他不擅长推理和动脑子。 这事不能怪他,这很正常,这非常正常好吧! 不是所有人脑子都那么好使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福尔摩斯在世,总而言之他得把主线推理任务丢给别人做…… 不过凌时越说的话还是很有条理的,他也不能扛着珀尔兰卡在走廊上站着等吧,这么大一个目标傻杵着,万一来个侍应生或者警卫员,他就得跑路了。 shark想着,干脆随便选了一个房间,把耳朵贴在了房门前听着,确认里面没有声音了才露出了得逞的坏笑,径直朝着门板走去—— 如同穿越一样,珀尔兰卡眼看着他俩像是穿越次元虫洞一样穿透了门板,进入了房间内。 房间陈设不错,很大,也足够宽敞,看起来像是一个设施完整的单人公寓,还有大圆床呢,应该是给vip们准备的好房间。 “……”珀尔兰卡被shark像是摆洋娃娃一样往一把椅子上一放,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shark倒是没发现珀尔兰卡的不对劲,只是看不惯她的坐姿太傻气,伸手跟摆弄芭比娃娃一样替她纠正了一下坐姿。 shark这才满意了,转身扑进了大圆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shark突然支起身体看向珀尔兰卡,“……你这么安静干嘛?”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自从他扛着珀尔兰卡跳了电梯井之后,珀尔兰卡就没说过话了,连挣扎都没有了。 不会是吓傻了吧?? shark一个激灵弹起来,围着珀尔兰卡转了两圈,挠挠他那头张扬的红发,“不会吧……胆子这么小吗……” 珀尔兰卡像个小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都没动一下。 她现在这么乖巧,没有别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珀尔兰卡能屈能伸好吧。 珀尔兰卡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开大会。 你妈的,闹鬼了。 兄弟,这很诡异。 这很诡异啊你知道吗?! 要死啊,几米的电梯井说跳就跳,跳下去都无所谓了,主要是她看见了什么?? 歘的一下,时空穿越?!从16楼电梯井穿越到了30楼走廊正中央?! 还抬起手在空中点点点像是在和谁发消息??吃菌子了吧?! 刚刚还轻轻松松地穿过了一扇门!! 诶!这是一个普通种子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家伙离神很近了,但离种子很远了。 珀尔兰卡又不是蠢货,在这种情况下她最好是别惹人家生气,尤其是刚刚她还按了报警器抓shark的情况下。 她能屈能伸啊,人是需要审时度势的……骗你的,她是不想到时候自己的下半身留在了30楼,上半身却出现在16楼。 shark蹲在珀尔兰卡面前,他嘴唇上的唇环反射着房间的灯光,吸引了珀尔兰卡的注意力。 shark对着珀尔兰卡打了两个响指,“不会是吓傻了吧,别啊,你对我们来说还有点用处,可别耽误我们进度啊……” 珀尔兰卡面无表情地和shark对视,她不知道shark在说什么,她和shark也不认识以及肯定两人没有交集,那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用处’可言。 好,鉴定完毕,shark可能找错人了,并且她珀尔兰卡很快就会因为失去了‘用处’而死无葬身之地。 珀尔兰卡的脑子动的飞快,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并且为自己判了死刑。 她两眼一黑。 早知道就跟着找贵族的大部队走了,烂也烂在找贵族的路上。 两人还在眼神对峙着,房门在此刻被敲响。 shark一愣,立马站起来就去开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老木头来的这么慢————” 房门打开,迎面来的不是年漆树,而是冲着脸来的一巴掌! “啪——” “唔!” shark朝着后面仰过去,捂着脸倒在了珀尔兰卡的脚边。 珀尔兰卡被吓得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了好半天,才把视线挪到门口。 掌、掌公主? 一巴掌打飞三米远?真的假的? 谢楚甩了甩打麻了的右手,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着的,“哎呀,这不是我们先走一步的shark大人吗?” shark被打懵了,但也没那么懵,毕竟谢楚的力度很特殊,听着动静大,实则还好,没多疼,属于是没看见脸都知道打他的人是谢楚的程度。 他眨巴眨巴眼睛,人还躺在地上,缓缓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露出了嘿嘿一笑,“阁储哥哥~” “咯咯咯的你要下蛋啊?笑个屁。”谢楚身后是白偃,他倒是不管shark怎么样,低头抓住谢楚刚刚打了shark的手又是吹又是摸又是擦的,一套连招下来两人才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谢楚抬脚踩在了shark的胸膛上,恶劣地加重力度碾他,“转头就跑哈?大难临头各自飞哈?” 第538章 当时其实只有三个警卫员追他们四个,虽然墨犬被抓,但剩下三个人也可以反抗的,但shark一跑,又从楼上楼下冒出来十几个警卫员,这还有什么好打的。 还真是托shark的福,谢楚在逃窜的过程中混入了贵族楼层,知道了不少的信息。 shark被踩得呼吸急促,撇撇嘴卖乖,“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下我保自己很正常吧……” 谢楚呵呵一笑,收了脚,“的确,保护自己比较重要。” shark乐了,“你看你看,我还把珀尔兰卡找到了呢!” 谢楚这才把目光投向明显有点紧绷的珀尔兰卡身上,嗯了一声,“行,算你还有点用。” “我当然有用了……”shark揉了揉脸颊,把自己揉成了金鱼嘴,“诶,我这算是立功了吧?你能不能把小鲨鱼给我玩十分钟啊?” shark说着还摆出发誓的手势,“我保证只玩十分钟!” 谢楚听这话转头盯着shark看了好半天,然后吐出一句话,“你小鲨鱼免费了。” “……”shark的脸上出现了空白的表情,然后就如同一个火药桶一般炸了,“什么?!!!” 谢楚一脸坦然,“当时有个警卫员抓住我了,他非逼着我把小鲨鱼放生,不然就要杀死我。” 说的跟真的一样,谢楚一脸无辜,“我照做了,没办法嘛,保护自己比较重要~” “你把我小鲨鱼放生了?!!真放生了?!真的假的你别骗我!!我的小鲨鱼!!我的小鲨鱼啊!!” 动静老大了,谢楚和白偃齐齐抬手提前捂住了耳朵。 shark眼睛都红了,嘴巴一张就是嚷嚷,有点无赖地捶地,“你怎么这样啊?!你怎么这样?!一直欺负我!!你一直在欺负我!!” “呜呜呜呜呜我的小鲨鱼挂件丢了,小鲨鱼也没了呜呜呜呜………” 他嚷完,神情突变,一口鲨鱼牙寒津津地露着,“你把我的小鲨鱼丢了……” “我讨厌你!” 说着,shark突然窜了起来,一口咬在了谢楚的手臂上———— 鲜血几乎是飙出来的,溢了shark满嘴,他像是喝水一样把血液咽进去,整个人把谢楚扑倒在地,像一头凶残的巨齿鲨,已经开始眼睛翻白进入攻击状态。 谢楚皱起眉头,他的手臂在shark嘴里很痛,这小子的咬合力已经穿透了谢楚的皮肉,直达骨头,甚至,谢楚都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狗鲨鱼。 就在shark用力的瞬间,他的左手臂骤然一痛,一把餐刀狠狠扎穿了shark的手臂,血液流出,将两人的脸颊都染红。 两人一对视,一个比一个凶。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白偃却悠哉悠哉地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珀尔兰卡的对面。 珀尔兰卡脸色苍白,眼神止不住地去扫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哥你真的不管管吗…… 那边好像打得有点死了…… 白偃似乎知道珀尔兰卡的想法,神色淡然地开口,“不用在意,等他们打完就好了,我想管也不敢,因为即使是我也无法插手我宝贝的事。” 谁这个时候插手,是条狗也得挨一脚再走。 白偃能看出来shark和谢楚的互殴是很纯粹的,就是两个小孩儿你一拳我一脚的普通互殴。 两个人都没有用技能,那就死不了,再受伤也只是破点皮流点血,这个副本又没禁用商城,受伤了喝灌治疗药剂就行了,主要是得把恩怨打明白。 他们后续还要合作,这些恩怨和不爽得解决了才能继续,如果打几拳就能解决,那再好不过了。 白偃说完,拍了拍衣袖,看向珀尔兰卡,重复了一遍,“是的,那个拿餐刀的帅哥就是我宝贝。” 珀尔兰卡一顿,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不是,这个语气……什么意思啊? 白偃不死心,表情淡淡的,“那是我宝贝。” 珀尔兰卡哽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那……你宝贝真辣?” 你宝贝差点把红毛小子打死了,还是救救吧。 白偃听见了别人夸谢楚才满意了,表情缓和了很多,十分刻意地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了膝盖上。 亮闪闪的银戒指,素戒,很简洁的款式,但是珀尔兰卡知道自己得说点什么,于是她硬着头皮愣是开口了,“哇……这个戒指……可真戒指啊……” 白偃施施然点头,转了转戒身,“我宝贝送我的,这是他自己戴了很久的私人物品,谁都不给,就给我了。” 谁问了。 珀尔兰卡突然有了一种屈辱想哭的错觉。 真的假的啊,她不是天才吗,怎么前半辈子在暴食宴当打杂的,下半辈子要死在这么一群神经病手里?? 谢楚一拳打在了shark的脸上,把人打飞了出去,shark一个翻滚站起来,又朝着谢楚的方向扑去。 两个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在纯粹的殴打面前没有任何体术之言,甚至出现了薅头发踩脚指的行为,把谢楚打笑了。 “你这是打架吗?”谢楚气笑了,“有你这么打的?” shark一把松开谢楚的衣服,泄了气一样往地上一坐。 他拉起衣服兜帽把脑袋埋住,兜帽也是卡通鲨鱼款式的,戴在头上就像一只委委屈屈的鲨鱼公仔,shark两眼一闭就是哭,“我的小鲨鱼……呜呜呜呜呜我的小鲨鱼……” 谢楚喝了一罐治疗药剂,身上的血迹与伤口瞬间消失,就连脏乱的衣服也恢复如初。 又把珀尔兰卡看傻眼了。 谢楚见shark伤心成这样,无声地笑了。 他故意似的凑到shark面前,歪着脑袋去看兜帽下的shark的脸,夹着声音逗人,“我看看……哟,真哭了?真的哭了?不会吧?真的哭啦?” shark嘴里发出牛叫,气得脑子都要烧火了,刚要伸手推开谢楚,一只漂亮的手抓着一块眼熟的电子表就这么怼在了眼前。 是shark的拓麻歌子电子表,屏幕上,一只小鲨鱼正睡得四仰八叉。 还在冒小泡泡。 谢楚的脸在电子表后露出来,那双妖气的狐狸眼里都是得意,“呀~” “鲨鱼哭得好丑哦~” ---------------------------------------- 第301章 暴食季(十九) “珀尔兰卡。” 谢楚坐在白偃原本坐着的椅子上,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份折起来的报告,“为什么要离开暴食宴岗位?” “……”珀尔兰卡只觉得世界真是玄幻,她看着谢楚手里拿着的那张纸,瞪大了眼睛。 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自己亲手写的辞职报告,按流程来看,是径直递到贵族们手里的,但此时,它却出现在了眼前这个……狐狸精的手里。 珀尔兰卡全方位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个狐狸精。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配上微微上挑的眼型,是看一眼就会被吸引到的人。 “因为不想干了。”珀尔兰卡给出的解释十分正常,正常的有点不该在这个副本里出现。 “不想干了……”谢楚单手勾着椅背,身上还穿着那套金贵的贵族服饰,翘起二郎腿,红底的鞋底上还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烫金签名——chu. 就那么晃晃悠悠地,在珀尔兰卡的视野里随着主人的好心情而晃动。 这个角度很妙,必须是面对面、并且对面的人臣服地低下头,一定得是低头的高度才能看见这个签名。 在珀尔兰卡的视线里,那个烫金签名像极了某种入教时教主给予的亲吻礼。 也不落到你身上,就那样在你眼前勾引你,还要挑战你的理性,告诉你你必须恪守礼教。 珀尔兰卡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把视线移开,想去和谢楚对视。 但没来得及,因为她的视线被一双没什么情绪波动的雾蓝眼眸抢夺走。 白偃就那样凉凉地盯着珀尔兰卡,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盯着你的时候你忍不住冒鸡皮疙瘩。 他就站在谢楚身后,也不说话,他似乎格外的安静,双手撑在椅背上,以一种暗戳戳占有的姿势把谢楚整个人圈进怀里。 ——不知道盯了她多久,大有一种‘你再继续盯着谢楚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气势。 珀尔兰卡……珀尔兰卡冒了一后背的冷汗,老实了。 她有苦说不出,明明是谢楚这个人坐在自己面前勾引自己的。 像知道自己很可爱的狐狸,扭着腰歪着头用大尾巴扫过你的手,当你要抬手去摸的时候他再狠狠挠你一爪子。 “你们……”珀尔兰卡硬着头皮扫了三人一圈,“你们……是怪物吗?” “……”shark盘着腿坐在谢楚脚边玩小鲨鱼,电子表里滴滴啵啵的音效声戛然而止,他莫名其妙地抬眼看了珀尔兰卡一眼,“我们是不是怪物??” 珀尔兰卡点头,用手比划着,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你刚刚穿透了空间,还有,你刚刚扛着我穿墙进了这个房间,还、还有你们打架……喝了口小甜水就恢复了……” 第539章 在珀尔兰卡的眼里,这一切都比较玄幻,她怀疑眼前的几个人是外星人。 “哇塞。”shark收回视线,手指戳在小鲨鱼脸上,笑着和小鲨鱼互动着,“明明是你们比较像怪物好不好。” 暴食。 珀尔兰卡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这么说也对。” “其实,暴食城以前不是这样的……” 谢楚眼神一动,坐姿严肃了些,shark也默默支起了耳朵。 “暴食城以前是个很好的地方,大家都在研究美食,每天眼睛一睁开就有非常好吃的食物,走到哪里,大家都是热情且好客的……”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好像都变了。” 珀尔兰卡的眼神逐渐放空,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画面。 “第一个贵族出现的时候,带来了第一批种子。” “他告诉我们,种子需要用心培养,培养出他想要的东西时,他会给予我们无尽的财富。” “为了获取财富,许多人开始投入培育种子的行业,很少有人专心研究美食了,厨师行业没落,贵族们就开发了暴食宴,暴食宴里的食物,把人们变成了恐怖的样子……” 谢楚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这个行为其实和医美差不多。 并不是指正常的医美项目,而是那种不计后果的极端医美,医美后,需要不断的修修补补才能达成完美的效果。 为了修补他们的完美面孔,往往需要投入巨大的财富与优质材料。 种子们产出食物,变异株们产出优质皮革,用来填补贵族们那因为时间而萎缩或者腐烂的‘完美面孔’。 珀尔兰卡抿紧唇,双手交握在一起,“种子供应不求,也逐渐更新迭代,贵族们越来越多,需求越来越大,他们开始拿暴食城里的人们下手,商贩们为了拿到第一手奖励,开始不计代价的研究变异株。” 谢楚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一挑眉,指了指自己,“我们?” 珀尔兰卡确认了一下三个人的脸,点点头,“你们就是变异株。” “变异株的脸是好看的,皮肤品质高,很受贵族们的欢迎。”说到这里,珀尔兰卡的表情掺杂了一丝恶心,“他们需要漂亮的脸蛋,换到他们自己身上去。” “……”shark吐了吐舌头,“真吓人。” 珀尔兰卡没反驳,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谢楚皱皱眉,他觉得珀尔兰卡知道的东西绝对不止这么一点,于是想了想,捡起了之前的话题,“你为什么要辞职?” “你应该知道,你的辞职报告如果不是我,是批准不了的。”谢楚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一语中的。 谢楚在逃亡的过程中混上了高楼层,潜入某个贵族的房间偷走一套衣服的同时,在那个贵族的房间里搜到了不少的辞职文书。 是暴食宴里的侍应生们,大家都在疯狂往上递交辞呈,但显然,贵族没有同意他们离开,这些辞职报告就这样一封封地堆在这里。 谢楚有种预感,涉及到大型反抗事件,那就一定有主角的出现,果然,在成千上万张辞职信里,他找到了属于珀尔兰卡的那一封。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帮助你拿到了辞职信,你也别想用一句‘不想干了’敷衍我。”谢楚的语气不容置疑,加重了语气,“如你所说,我们是怪物,有你反抗不了的能力。” “和我们合作,比闹掰更有性价比,你说呢?”谢楚笑着把手里的辞职信递给了珀尔兰卡。 这里谢楚并没有直接坦言他们是玩家,无论什么情况玩家都不能披露赌命游戏的存在,所以干脆让珀尔兰卡认为他们是异世界来的外星人就行。 珀尔兰卡扫了谢楚他们一眼,“我不懂,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是进入暴食宴当种子。” 谢楚耸耸肩,“你就当我们有必须要完成的目标吧,或者,当我们严重吃饱了撑的。” “……”珀尔兰卡深吸一口气,“……那,我帮助了你们,你们也能帮助我吗?” 这语气显然就是松口了,谢楚一抬下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了亲爱的~我很愿意帮助我的盟友。” 看看看,笑起来简直就是狐狸精……珀尔兰卡暗自腹诽着打量了三人好几眼,似乎认同了他们的能力,原本压在心里的想法也在此刻冒了头,“你们……能帮我找到衣服吗?” “衣服?” “准确地来说,是我姐姐。”珀尔兰卡那双碧眼里掺杂了几丝怨念,“衣服,就是我姐姐——的皮。” 主角一开口,谢楚和shark几乎同时露出了类似兴奋的神色。 来了。 【滴————请全体玩家注意!】 【暴食季主线任务已进行全体同步!】 【主线任务二:请在明日12:00前护送珀尔兰卡前往100楼进入贵族宴会厅!】 …… 后厨是有员工专业电梯的。 这里的电梯极大,一般是用来运货和后厨人员进出的,凌时越溜进电梯后立马按下了30楼的按钮。 他偏过头,面无表情地伸手,径直伸进自己的口腔内,狠狠一扣! 反胃感顿时涌上来,凌时越将肚子里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鲜红的肉,翠绿到有些不自然的素菜,全都让他有些精神恍惚。 他这辈子都不想吃肉了,几个小时前,他拿着从谢楚房间里拿到的通行证成功进入了后厨,终于是见到了那个给予手牌的厨师长。 厨师长并没有对‘通行证的主人是谢楚结果现在来的人是凌时越’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只是领着他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随后,就那样在凌时越面前为他制作单人餐食。 一边做,一边介绍,厨师长做一道凌时越就得吃一道,直到凌时越再也咽不下去,厨师长才满意地说去给他拿自己珍藏的美酒。 凌时越在那个独立的小房间里找到了厨师长的日记本和外套,而专属的电梯卡就在外套的口袋里。 也算是有点收获,凌时越趁机跑了出来,顺着侍应生们出来的方向摸去,发现了这个电梯。 难吃的要死。 凌时越此时饥饿得有点头晕眼花,只能静静地掏出一根烟试图压下这股子烦躁,却又莫名地没有点燃。 电梯里不能抽烟。 他的衣服口袋里装着那本薄薄的日记本,里面的内容让凌时越有点出神。 电梯的数字往上涨,他就靠在电梯冰冷的铁壁上,在心里默默数着。 但他失望了,电梯并没有直上30楼,而是在凌时越略显冰冷的注视下,被人截停在了27楼。 凌时越叹了口气,果然,好运气并不是一直有,他站直身子,掏出了兜里的打火机。 电梯门打开,一道臃肿沉重的身子堵在电梯门口,那人缓缓弯腰,如同一个巨人般挤进了电梯。 电梯有点承受不住重量,开始轻微晃动,甚至还有往下掉的错觉。 凌时越抬起眼睛,和那巨人对视上——是给他做饭的厨师长。 厨师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全是血垢的牙齿,“怎么跑了?” “你来找我,不就是要和我交流美食吗?” “你是不是不爱吃?” “我给你做别的,好吗?” 凌时越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一口烟雾毫不客气地喷洒在了厨师长的脸上,“不好。” “你做的食物难吃的要死。”凌时越轻描淡写地点评,“很难吃,难以下咽。” 他说着,右手紧握,一个标准的拉拳,气沉丹田,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了厨师长的心口上—— 【绝境级技能·万物生长已启用!】 一道白光顿时亮起,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砰的一声,厨师长喉咙里发出了一丝挤压出来的凄惨气声,整个人就这样仰躺着倒出了电梯! 数万根枯木藤从厨师长的心口钻出来,开始将他的身体纠缠住,形成一个黑漆漆的茧,这还不止,枯木甚至蔓延着把整个电梯都包裹起来。 枯木汲取着厨师长的血肉,将肥硕的身体吸干。 “滴滴滴滴——————” 电梯门因为厨师长的身体卡着而无法关闭,只能发出警报声。 凌时越甩了甩冒着烟的手,有点无奈,只能抬脚,踩上厨师长的身体,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厨师长的脸上,走出了电梯。 “唉……还得爬楼……”凌时越拍了拍自己的肩头那不存在的灰尘,有点怨念。 但一转头,点开和年漆树的私聊频道心情又好了起来。 【私聊】凌时越:阿树,你怎么样? 【私聊】年漆树:很好,你呢,到30楼了吗? 【私聊】凌时越:没呢,卡在27了,得爬楼上去。(猫猫可怜.jpg) 【私聊】年漆树:(猫猫摸头.jpg) 【私聊】年漆树:注意安全,我快到了。 【私聊】凌时越:嗯,你也是。 第540章 【私聊】年漆树:(抱抱你.jpg) 确认凌时越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年漆树才依依不舍地关闭了聊天框,云淡风轻地推了推眼镜。 电梯门在30楼打开,他微微低头整理着袖口,身高腿长的男人身板极正,抬腿径直走了出去。 他身后的电梯里,血液飚溅几米高,将整个电梯内都涂满了,一个警卫员脸朝下趴在电梯地面上,后背被人硬生生撕裂开,滑腻的脂肪爆开,溢了满地。 冰冷的灯光笼罩着他,为他献上一首无声的哀歌。 “100楼,还贵族宴会厅。”shark正在和华容道小游戏斗争,头也没抬,“真是见了鬼了,楼层越高,副本权限越大,靠我的穿透技能是进不去的~蒜鸟蒜鸟~找我也没用哦~” 谢楚倒是表示同意,如果不是副本权限限制,那还可以用技能强行爆破,但已经明确表示是主线任务了,就代表是受整个副本保护的。 即使是噩梦级技能也不能打破副本的权限。 而谢楚,他虽然偷了贵族的衣服,但不代表他真的就是贵族了,高楼层他没权限刷电梯卡,也上不去。 思考太耗体力,谢楚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系统商城,一股脑买了一堆的食物,食物就这样砰砰砰地凭空出现,全部掉在大圆床上。 谢楚就坐在床边用力拆开食物包装袋,把食物往嘴里送。 他很饿,其实20楼以上的玩家们一直都是饥饿的状态,他们要维持着自己的神智不去吃副本提供的食物以免被感染,就只能花费筹码购买食物。 可一般都吃不饱,这是个亏本的买卖,玩家们还只能这样做,都是投入大量筹码,也只能勉强维持自己不被饿死罢了。 烧钱也不是这么烧的。 谢楚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账户,刚刚那一下花出去三百万。 ……天杀的主办方。 他有点幽怨地把一包包面包送进嘴里,吃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把shark看呆了,“……没必要吧,饿成这样?” 谢楚好奇地看着shark,“你不饿?” shark没什么感觉,说的话吓死人,“饿了就找个npc啃呗,那玩意儿是副本产物,管饱。” “……”谢楚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全是肥肉,你吃的下去?” shark砸吧砸吧嘴,“鲨鱼能吃腐肉,就能吃肥肉。” “好了闭嘴。”谢楚感觉有点影响食欲,花了点时间消灭一地的面包才回头,看向坐在客厅里的白偃和珀尔兰卡,白偃似乎又在对着珀尔兰卡炫耀着什么, 珀尔兰卡的表情有点无语。 白偃不用做任务,但披着玩家的皮的谢楚还是要忧心一下的,“护送还有时间限制……” “是不是明天12:00后就要发生什么了?”shark无意间一句话点醒了谢楚。 是啊,为什么定死了一定要在12:00前护送珀尔兰卡上100楼? 是不是明天不上,也许就再也上不去了? 又也许,明天有什么途径可以上去……他们如果不抓紧,这个途径就会消失? 也可能是明天的贵族宴会厅里会有什么特殊的剧情一定要珀尔兰卡这个主角去触发? 谢楚脑子里顿时闪过了好几种可能,他思索了好一会儿,目光锁定在了shark身上。 shark感受了一股子凉意,讪讪地抬头,双手把小鲨鱼递给了谢楚,“我又没玩超时间……你自己说的让我玩半小时啊……给你嘛……” 谢楚其实噎了一下,他其实刚刚把小鲨鱼还给shark之后就没打算再抢过来的,没想到shark这么自觉,竟然主动把小鲨鱼给他了。 他本以为shark拿到小鲨鱼的时候就会翻脸不认人呢……谢楚神色莫测地把电子表往口袋里揣,清了清嗓,“我有一个办法。” shark一愣,“什么办法?” 他说着,坏笑着凑上来,“你要搞坏事?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啊!” 谢楚往后仰,远远地和白偃对视上,嘴唇一勾,“100楼的贵族们不是很关心变异株吗?” “……啊。”shark没想明白,“和我们要上100楼有什么关系?” 谢楚伸出一根手指,戳在shark的脑门上,把他推开,“关系可大了。” 就在此时,他们的房门被人敲响,白偃起身开门,年漆树就站在门口。 谢楚和shark齐齐探出头来,对着年漆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联系凌时越,我们玩把刺激的。” 年漆树:…… 他才刚来,就要玩把刺激的? 谢楚所说的‘玩把刺激的’,其实很简单粗暴。 凌时越接收到年漆树的消息时都呆了一瞬,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开始通知他列表里的所有人,让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地传递出去—— 【噩梦级技能·鲨鱼游戏空间——已启用!】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乐袭来。 电子游戏的赛博虚拟空间瞬间铺开,凌时越眼睁睁看着shark和谢楚从天花板上出现,shark那头红发张扬着,谢楚的衣摆也因为重力而飞起,两个人像是天降奇兵,姿势帅气,势头十足。 两人和凌时越对上视线的瞬间,shark挑眉努嘴,谢楚吐了吐舌头,他们同时对凌时越做了个鬼脸。 两个疯子。 下一秒,两人下降,穿透了地面,消失不见。 “……” 凌时越一脸空白,刚刚什么东西歘的一下过去了?? —— 【私聊】泡泡:明白。 —— 【私聊】万客泉:明白,已经通知下去了。 —— 【私聊】沈瑜:哇,收到,已经准备好了。 —— 【私聊】真宵:了解噜~玩这么大?不怕副本垮了啊? —— 【私聊】春娘:好的凌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 凌时越的私信立马被回复占领。 他也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炸弹,啪的一声黏在了墙壁上,定时三十秒。 拔腿就跑。 谢楚和shark落地一楼宴会厅。 “用你的全部手段。”谢楚笑着拍了拍shark的肩膀,指了指宴会厅,“闹出点动静出来。” shark眼睛亮亮的,“真的?不用我赔钱吧?!” 谢楚嘴角一勾,俩人靠在一块儿,“我赔。” “耶!!阁储万岁!!”shark举起双手,大声叫喊一声,朝着宴会厅里跑去。 【噩梦级技能·马戏指挥团已启用!】 巨大的歌剧舞台拔地而起,十几个彩炮被脸上涂了彩釉的牙仙子握着方向盘,shark手一挥,彩炮发出了砰砰砰的发射声。 巨型舞台炸弹立马呼啸着爆炸开来! “啊啊啊啊!!” 炸弹爆开,大火燃起,烟花夹杂着爆炸娃娃弹起来,五彩绚烂地绽开! 无数七彩的糖果伴随着彩带漫天落下,大大小小的垮塌声成为了激动人心的鼓点。 一楼疯狂进食的‘人’全部尖叫着想跑,但肥硕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们跑到哪里去,只能蹲在角落里尖叫着。 与此同时,所有楼层几乎同时发出了巨响! 警报声通过广播传递到了整个暴食城上下—— “这群种子疯了!!他们要造反啊!” “他们把1到30楼全都炸了!!” “请求支援!!” “马上告诉贵族!!” “通知警卫队————” 混乱,全是混乱。 谢楚就站在混乱之外,大火把他的眼睛照亮,像一汪盛满了夕阳倒影的静水池塘。 他看着奔跑在焰火之中的shark,那头红发比火焰还要灿烂,终于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再乱一点。 噩梦级副本? 炸起来谁管你是不是噩梦级的。 ---------------------------------------- 第302章 暴食季(二十) 大火燃起,火舌迅速舔上昂贵的丝织品窗帘与地毯,为这场狂欢增加了不少助力。 谢楚跟散步一样穿过混乱奔跑的人群,径直走进了大门敞开的后厨,看守后厨大门的警卫员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里面的厨师们正在抢救食物。 他们把一盆盆肉运进员工电梯,即使浓烟已经充斥了整个会场,他们也要为了食物而奔走。 谢楚眉头一挑,眼睛轻飘飘地扫视四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努力大口呼吸了两口浓烟,不出意料地呛出了眼泪,“咳咳咳咳咳……” 他整个人脆弱得很,踉踉跄跄地身子一歪,就那么正好,扑到了摆满了锅器瓷碗的桌面上。 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地落地,这动静太大了,自然地吸引了那些厨师长和侍应生的目光。 谢楚垂着头,尖叫一声,眼泪如断线了的珍珠一样落下,似乎害怕到了极致一样,跌倒在地,没了动静。 “……那个衣服……”几个厨师长脸上都是黑灰,浑身狼狈得不像样,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发现了不远处那人的不同,“那衣服的材质……像是贵族啊?” 第541章 “不会吧……” 此时有个侍应生突然开口,“30楼丢了个贵族,刚刚还在大张旗鼓的找呢。” “不会就是他吧,怎么来一楼了??” “说是被变异株掳走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救人!!” 大火还在蔓延,伴随着一阵阵不停歇的爆炸声,几个厨师长一拥而上,把谢楚抬起来就往员工电梯里走。 这期间他们都暗戳戳打量了一下谢楚的脸,心里都犯嘀咕,不愧是贵族啊,纤细修长的身体、从头精致到脚,就连手上用的皮都这么细腻像亲妈生的似的,这脸也捏的不错…… 电梯里已经被一盆盆肉占满了,实在是有点不知道怎么下脚,见状几个厨师长也干脆,抬手招呼人把肉都卸下来,“肉还能收获,先救贵族要紧!” 刚刚那个开口说话的侍应生又突然吱声,“不行,肉货也很重要!!” “这个贵族一看就是受到惊吓了需要回高楼层治疗,肉货太重了,会超载的!”厨师长们不同意,还在往下搬肉。 那个侍应生擦了擦脸上的汗,语速很快,“我知道,但其实不用这么多人送贵族上去啊,外面不是还有好十几个电梯吗?我们可以分头行动,留一个人送贵族上去,其余人去送肉!” 几人都有点犹豫,毕竟护送贵族是个好活,可能会拿到救人的奖励的。 那侍应生的神情似乎有点焦急,“还在犹豫些什么?!肉货要是没了,后续那批种子吃什么?!” 几个厨师长一咬牙,两头都是事,都为难,只能这么决定,但他们都不放心由谁去送贵族,如果有人把功劳都贪了怎么办?! 侍应生举手,“我去送吧,我叫珀尔兰卡,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也已经获批了你们可以在在职人员系统里查到的。” “今年暴食宴结束我就走了,拿功劳也没什么用了,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贵族是你们救的他……只是我没有权限卡。” 这敢情好啊,侍应生要离职了,就不会和他们抢功劳。 “权限卡我们几个人里最高能上到70楼,70楼之后就没有楼梯了……但是你可以去70楼的安保室申请上楼,毕竟贵族受伤可是大事!” 一个厨师长把自己的权限卡交给了侍应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说明是一楼后厨室救的人,一定要说!” “放心吧!”侍应生点点头,伸手把晕厥的谢楚揽进怀里,目送那些厨师长们哼哧哼哧地搬运着肉货,转身把谢楚半扛半扶的拖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浓烟。 谢楚静静睁眼,站直了身子,“珀尔兰卡递交辞职被批准的事人尽皆知,你还挺敢冒认的,也不怕那几个人里真有人认识珀尔兰卡。” 侍应生没回头,只是笑,“你也一样,还挺豁得出去的,不怕把自己活生生呛死?” 谢楚懒懒地环抱双臂,靠在电梯的墙壁上,“不豁得出去,怎么拿到权限卡?” 侍应生叹气,抬手解除伪装,她整个人立刻大变样。 女人五官极其英气,身上是健康且有力量感的肌肉,练得恰恰好,一头利落的寸头,这个发型是真的很难驾驭,但她却能完美适配,反而让人觉得她像极了大草原上的雌狮子。 在动物法则里,雌性拥有崇高的地位,不仅是延续血脉,更是在母系社会里撑起一个种族的顶梁柱。 雌性狮子会比雄性狮子更大、更强壮,它们负责狩猎与带领队伍。 它们包容、宽广。 谢楚一直认为,不管多强势的词汇放在女性身上都很合适。 那种天然的和谐是男性很难做到的。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甚至见都没见过,可对方那样子……显然是认识谢楚的。 谢楚在脑海里迅速回忆,试图找出一切和这个女人有关的人或者事,可显然他失败了。 真不熟。 两个人都在打量对方,雏阿月看向谢楚,眼前这个人肢体语言十分放松,没有一丝敌意,淡淡的笑着,是个看起来很会卖乖的孩子。 可是这个人,身上背负着红楼将倾的预言。 “你和双子红楼到底有什么关系?”雏阿月突然开口询问他。 谢楚想了想,回答得一本正经,“可能我们都是双子?” “……”雏阿月哽了一下,叹气,按下了10楼的按钮。 这个举动自然是引起了谢楚的在意,“为什么不去60楼?” 雏阿月没回头,“泡泡要见你。” 确切的来说,是要杀你。 雏阿月知道泡泡的,她的预言一旦给出解法,那个孩子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去辅助预言的进行,本以为会按照副本的进度磨死这个谢楚,但谁知道她在这里遇见谢楚了。 不抓白不抓。 楼层稳定上升,来到3楼。 “直觉告诉我你们找我可能不是什么好事。”谢楚说着神情有些莫名,自然地走到雏阿月面前,“但我能确认我不认识你吧……” 雏阿月嗯了一声,头一偏,意识到谢楚的靠近她紧绷了一瞬,下意识单手抓住了谢楚的手腕,狠狠一拧———— 谢楚诶诶诶着被人反剪右手弯下腰,剧痛从手臂处传来,“姐姐姐姐好姐姐,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雏阿月皱着眉,她上下打量了谢楚一圈,确认对方没有动手的嫌疑才松手,“……你的确不认识我,但我劝你不要做无意义的反抗,聪明点,你打不过我。” 雏阿月是精通格斗的体术大师,在s公会里负责全体成员包括捷克李这个会长的专业体术指导,曾经和太极传人赵烟芮对打都没有输过。 这话说得很中肯,谢楚又不傻。 这姐姐的肌肉能把他一拳打成狐狸饼。 谢楚撇撇嘴,“好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俊杰。 他撇撇嘴,委屈得很,揉着自己痛痛的右手,“很疼诶……” 其实谢楚不一定打不过雏阿月,人如果真的豁出去,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只是他觉得没必要起大冲突。 他们共同在一个凶险的副本里,需要面对的外力威胁已经够多了,如非必要,玩家之间还是和谐一点比较好。 “……”雏阿月当然知道谢楚的意思,沉默了一下,看着谢楚明显发红的手腕,干脆的道歉,“抱歉,条件反射。” 谢楚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没关系!”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雏阿月对他的态度,这过于和善的好脾气让雏阿月沉默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种预言呢…… 此时,楼层来到6楼。 谢楚突然开口,“可是我没什么时间和你们闹。” 他说着咧嘴笑了,还对雏阿月做了个鬼脸,“我还要去找我对象呢,他在等我。” 谢楚这样说着,那只漂亮修长的手一翻,一块鲨鱼外形的电子表出现在他手心。 雏阿月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秒,谢楚戳了戳电子表上的小鲨鱼。 小鲨鱼抖了抖。 【主人摸了摸小鲨鱼,小鲨鱼超级开心!心情值+10!】 【嘟嘟嘟!小鲨鱼成长到65级啦!】 【鲨鱼嘟嘟嘟嘟嘟——————】 像素游戏特有的跳跃音符出现在电子表上,伴随着升级的庆祝音乐,整个电梯上上下下都被像素格覆盖。 【噩梦级技能·鲨鱼游戏空间——已启用!】 谢楚身后的电梯墙壁上浮现出一个椭圆的黑洞,一只布满纹身的手伸出来,抓住了谢楚的肩头,“终于喊我了。” 紧接着,shark从黑洞里探出上半身来——他对着谢楚眨眨眼,“权限卡拿到了吗?” 谢楚回头,露出一个坏笑,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根手指之间夹着的,正是之前那个厨师长给雏阿月的直通70楼的权限卡。 雏阿月一愣,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雏阿月说着,声音卡顿了。 她骤然想起刚刚谢楚的靠近、自己还抓了对方的手腕把人制服了…… 在谢楚被拧着手腕转身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把权限卡顺了出来。 雏阿月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很险恶,看似没什么威胁的谢楚实则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雏阿月胸脯激烈起伏着,盯着谢楚的眼神有点吓人。 亏她刚刚还有点心疼谢楚! 这边倒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shark半个身子飘在空中,只对着谢楚竖了个大拇指。 谢楚脸上的小表情狡黠,把权限卡轻轻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啵了一口。 嚣张,嘚瑟,且气人。 “谢谢姐姐给我打辅助拿权限卡了~” 谢楚故意夹着嗓子,把雏阿月彻底惹毛了。 谢楚其实没打算晕,准备自己演一场‘可怜贵族被变异株绑架然后趁乱跑出来’的戏码骗取厨师npc的权限卡,但谁知道雏阿月在场,两个人0交流却还打起配合了。 第542章 那谢楚当然是老老实实的当辅助了,任由雏阿月演戏发挥,但权限卡一到手,谢楚不可能不偷。 顺手的事。 “你!”雏阿月握拳就要冲上来抢夺权限卡,但shark才不管她气不气,只是用力一拽,两人直接往后仰,掉进了像素黑洞中。 电梯墙壁伴随着两人的离开而恢复正常,霎时间只剩下雏阿月一个人在里面了。 她面对空无一人的电梯有些来气,用力一拳打在电梯墙壁上泄愤,砰砰一声,墙壁上被雏阿月打得凹进去一个坑。 去你的臭狐狸,别让她逮到!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10楼打开,泡泡似乎早就知道雏阿月不可能把谢楚带到她面前一样淡定,就在电梯门口静静地看着雏阿月。 泡泡手里还拿着一块打湿了的手帕,她按压在口鼻上防止浓烟入肺,托那群疯子玩家的福,暴食宴1到30楼都摇摇欲坠,大火蔓延,墙壁都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 两人一对视,泡泡面无表情地拿起她提前打好字的打字板。 【认命吧,你玩不过那个狐狸精。】 “……”雏阿月一闭眼,骂了一句脏话。 谢楚和shark在30楼出现,白偃和珀尔兰卡就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他俩,“来了?” 谢楚笑着走过去,把权限卡晃了晃,嘚瑟得很,“我偷来的。” “哎哟这给你得意的?”白偃替谢楚擦了擦沾了黑灰的脸颊,话语里含着笑意。 谢楚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已经变成了脏兮兮的小花猫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跟献宝似的把权限卡放进了白偃的手心。 “刷吧!刷我的卡!”谢楚一叉腰,四个人走进电梯,权限卡一刷,直上70楼。 “哇~”白偃捧场,“楚哥好厉害~” “那是~” 角落里的shark和珀尔兰卡对视一眼,皆是选择闭嘴。 没别的,这种氛围下他俩显得有点多余。 电梯平稳上行,谢楚回头看向珀尔兰卡,“趁现在你说说你姐姐的事吧?” 谢楚说,“我们很乐于助人的,但你也得告知我们该知道的内情,不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被你当枪使,那滋味也不太好吧。” 珀尔兰卡其实在发现谢楚他们炸了1楼到30楼时就完全相信了,相信他们是外星人。 没人敢炸暴食城,也没人有这个能力。 ……不是谁都可以歘的一下从裤裆里掏出那么多炸弹的。 珀尔兰卡能感觉到他们没有恶意,似乎真的就是谢楚之前嘴里说的‘严重吃饱了撑的所以才帮助珀尔兰卡’。 说真的,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珀尔兰卡还是很乐意合作的。 毕竟他们游刃有余,对珀尔兰卡来说很安心。 “我姐姐……其实不是我亲生姐姐,她其实是五年前那批种子里的一个变异株种子。” 一句话让电梯里三个人沉默。 白偃捏了捏谢楚的手,两个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明白了。 那个‘姐姐’,可能是个玩家。 “她当时从暴食宴里偷跑出来,被我撞见了,我那个时候刚入职什么都不懂,以为她也是暴食宴新来的侍应生,就和她认识了。” 珀尔兰卡说,“她其实……有点奇怪,现在想来她浑身都是破绽,就差把‘我是潜逃的变异株’几个字刻在脸上了,但那个时候我就偏偏没看出来。” “她会突然消失几天,又一身伤地出现,或者十分热衷于打听暴食城的事情,总是拉着我聊这聊那的。” “她不敢吃暴食宴里的肉,但她手里总有食物,虽然我从小长到大都没见过那种食物……” 谢楚见珀尔兰卡说话欲望越来越低,只能提出疑问,“然后呢?你说你要找到姐姐的皮,是什么意思?她被抓走了吗?” 珀尔兰卡笑笑,“你可以说的直白一点的,她就是死了。” “……”我真该死啊。 谢楚一缩脖子,不吱声了,差点给shark笑死。 珀尔兰卡说,“她在某一天失踪了,后来我再也没看见过她,直到某一天,员工餐发了下来。” 她的表情有了些变化,连瞳孔都在颤抖,“我在我的餐食里看见了一块肉。” “那块肉上,有她纹在腰上的艺术字纹身。” “英。” 珀尔兰卡扯扯嘴角,说话其实很勉强了,脸色苍白,似乎有点反胃,“她叫朱英。” 珀尔兰卡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属于她的那一份员工餐里,巴掌大的肉被煎熟,泛着诱人的油光。 可那个刺青让珀尔兰卡天都塌了。 ‘我叫朱英,交个朋友吧~’ ‘哎哟~我饿嘛,不就偷吃了你一个巧克力棒吗?’ ‘我给你买吃的,你别吃暴食宴的肉了好不好?’ ‘珀尔兰卡,你离开这里吧。’ ‘这里不安全,这里不好,你待下去会……会不舒服的。’ ‘没关系,你没有亲人的话,我来当你的亲人嘛~’ ‘你可以喊我姐姐啊,我还挺希望有个妹妹的。’ ‘快!喊姐姐!’ “姐姐。” 记忆戛然而止,只停留在那份被打翻的员工餐上。 珀尔兰卡喊姐姐的声音不大,似乎是喊给自己听的,又也许是喊给记忆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女人听的。 似乎回忆太痛,珀尔兰卡的大脑不让她继续思考下去,偏过头想擦眼泪的时候,她看见了谢楚的那双眼睛。 她一直觉得,谢楚有一双会讲故事的眼睛,像古老尘封的相机镜头,沉静,且温柔有力。 “所以你要找到她。”shark歪头,“你递交辞职报告,也是她的愿望吧?” “嗯。”珀尔兰卡点头,“她希望我离开暴食宴,这个地方太恶心了,逼得每个人都不人不鬼的活着。” 在一个个看似正常的人皮之下,还不知道都烂成什么样子了。 珀尔兰卡长相很普通,就是普通人的模样,只是她说话间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在暴食季这个副本里属实是难得。 像一朵默默盛开的野花,沉默,但是有自己的坚强。 “朱英……”谢楚细细念着这个名字,从珀尔兰卡的嘴里能够感受到这是个鲜明活泼的人,也许和谢楚会很合得来。 但按照几年后,也就是如今的发展,朱英也许…… 白偃摸了摸谢楚的后脖颈,他有点发愁,怎么这么多人? 怎么这么多人都要钻进谢楚那双忧愁的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私心,离人类越近,他身上的恶习也逐渐人类化。 他嫉妒,他吃醋。 但是同时又为谢楚开心,他成为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人。 走到了一个绝对光明的位置上,所有人都用信奉光芒的眼神看着他。 白偃想,就这样吧。 小白洞本就是光鲜亮丽的。 他想着,凑近了谢楚的耳边,“朱英还活着。” “??!”谢楚无言回头,和白偃对视上,“真的假的?” 白偃微笑着点点头,戳了戳谢楚的脸颊,“只是那种状态下……还不如不活着。” 电梯到达70楼,迎面走进来一个男人,看见谢楚和白偃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呼楚哥偃哥!” 这个招呼一打完,全都沉默了。 那人一哽,转身想走,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谢楚,“……?” 白偃,“。” 谢楚挤出一个微笑,看着眼前这个贴着电梯墙壁面壁思过、手里还拿着新鲜出炉的权限卡的人,“兄弟,我们不认识吧?怎么开口就打招呼?” 谢楚思索好半天,砸吧出一点不对来,“说起来,仔细看看之后……你有点眼熟啊?” 那人咽咽口水,转身,露出一个憨厚的傻笑,“不……不不不不眼熟不眼熟……那个……第一次见,真的是第一次见啊楚哥……呸!” “是吗?”谢楚了然了,一抬下巴,靠在白偃身上,歪了歪头,恶意地模仿对方,“楚——哥——” 那人彻底说不出话了,有点欲哭无泪地打了打自己那张说多错多的嘴皮子,像是认命了一样,“哎呀!你们怎么还在70楼啊?我以为你们都上100了呢!” 谢楚翻了个白眼,“那真是谢谢你把我们想得这么厉害哈?” “之前谁说的自己过任务的速度快得就像喝汤来着……”那人嘟嘟囔囔的,又怂又要说。 shark一歪头,“这傻子谁啊?” 那人一哽,怒视shark好半天,才转头对着谢楚嚎————“楚哥!!” “你又在外面捡了个人?!” ---------------------------------------- 第303章 暴食季(二十一) “你要干什么?” 歇尔莉有点迟疑地看着李明明,他的手里是一张万能副本卡。 万能副本卡,噩梦级道具,单次消耗品。 第543章 玩家能依靠这个道具进入任何副本,但也只提供进入的通道,单程票,并且进入副本时不能定位某个人也不能指定降临地点。 是个很鸡肋的道具,因为也许你会直接出现在boss的老巢,被撕成碎片。 “你这是……要进暴食季吗?” 李明明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点点头,“要进,预言小组会为了阻止那个红楼将倾的预言而提前对楚哥下手的。” “……你知道半路强行加入副本的后果是什么吧。”歇尔莉有点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 “高额罚款就不说了,强行半路加入副本如果在短时间内不找到玩家同步任务,就会被视为外来入侵者,你会被执法官就地斩杀。” “你觉得成功的几率又有多少?”歇尔莉试图说服李明明,这完全不异于空降啊,整个副本都会排斥李明明这个半路进入的玩家,所有的npc恶意都会指向他,和开红名单没什么区别。 “暴食季副本有自我意识,你会成为被针对的目标。” 房间内安静下来,何蕉蕉早就被李明明支走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歇尔莉叹了一口气,“小珉,其实不用这样,谢楚不一定会死在预言小组的手里,你要知道,谢楚是噩梦级加密玩家,他有那个本事活下来。” 是的,歇尔莉并不认为预言小组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弄死初代系统绑定的玩家。 赌命游戏的初代系统又不是傻子,它们处于高维空间,时间对它们来说就是一个虚无的东西,它们不用像人类一样遵循时间长河生长,而是在过去与未来反复横跳。 歇尔莉相信,初代系统的选择是带了私心的,它们也许就是知道这个人以后会成大事,才会进行深度绑定。 这和那种炮灰玩家以及普通系统有本质区别。 “我当然明白。”李明明这样说着,手指在裤缝上缓慢扣着,是他纠结时经常会做的小动作,“可是我放心不下。” 他说着抬眼和歇尔莉对视,“楚哥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针对过。” “boss是boss,那是全体人类都要面对的共同强敌,可是这次不一样,针对他的是同类。” “他的身边只有一个白哥和墨犬,除此之外,我不信任何副本里的玩家会在听见红楼预言之后还能帮助楚哥。” 李明明说得很明白,对于和谢楚不熟的玩家们来说,一旦预言暴露,广为流传,那么谢楚就会从‘同类’变成‘危及同类’的存在。 双子红楼,一个实时监测拥有384亿进出人流量的主城,它的存亡关乎着主城内的所有玩家。 红楼一旦落地,里面关押的几千万亡灵会席卷整个主城,所有人都将成为被吞噬的养分。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把刀尖指向楚哥的。” 一个人,比起主城384亿人,选择谁简直就是高下立判。 电车难题,要怎么选? 李明明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他想不明白该怎么解决这个预言,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选出一个来,他只知道,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没人站到谢楚身边,他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了。 好言劝不住想死的鬼,歇尔莉深吸一口气,“好,你去,然后呢?” 李明明一愣,“什么然后?” “……”歇尔莉感觉太阳穴突突的,她倒是硬逼着自己有点耐心,“你去了,你见到谢楚了,然后呢?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预言?” 预言小组的人都有嘴巴,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昭告天下? 目前看来这个预言还很少有人知道,只是在s公会内部流传着,还没有闹到所有玩家都知道的地步。 歇尔莉明白,这是预言小组在保留对谢楚的怜悯。 他们试图仅靠他们几个人的能力去解决这个预言,但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谢楚,也许,下一步就是闹大。 闹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到时候才是李明明所说的全体人类针对谢楚。 歇尔莉理解他们,也理解李明明,更理解谢楚。 预言小组是赌命游戏里比较特殊的一个团体,其实他们做的事和李明明做的事性质一样,都是在默默地为人类缔造更好的生存环境。 歇尔莉一度很佩服他们,几个人,敢和未来对抗,甚至好几次大事都被他们解决了。 他们的眼里没有个人,只有整体人类的大局观,如果杀死一个人能够换来所有人的平安,他们很愿意去做这个背负骂名的刽子手。 在他们看来,谢楚就是一个普通的‘灾难’,谢楚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附加价值,他们为了让人类大部队平安的成长下去,挥刀的手并不会停下。 电车难题? 在预言小组的眼里没有这个难题。 “我不知道。”李明明有点挫败地垂下头,苦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门,“……我好笨,我想不出来。” 歇尔莉好笑地抬手阻止了李明明敲打脑门的手,“再打就真的傻了。” “你说得对……我去了,好像也没什么用……”李明明嘟囔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张万能副本卡。 “也不一定。”歇尔莉戳了戳他的脸颊,觉得好玩,又戳了好几下,“试试吧,人生就是在不断试错的。” “走到他身边去,给他一个新的选择。” 歇尔莉说着,摸了摸李明明的发顶,“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就真的顶了。” “……” 李明明气成包子脸,他严重怀疑歇尔莉在骂他。 “我得换个身体去找楚哥。”李明明说着,双眼泛起冰蓝的光芒。 歇尔莉没懂这之间的逻辑,“为什么?” “拜托,李明明这个身体是我最喜欢的一具,万一我进暴食季没找到玩家同步任务,被执法者一刀砍了怎么办?”李明明愤懑不平,眼神看着虚空,似乎在挑选身体,“那岂不是可惜了?!” 被执法者一刀砍了,他还得哼哧哼哧修复几个月的身体,多麻烦啊,不如直接换个没怎么用过的身体去顶刀。 “……你开心就好。”歇尔莉无奈了,“反正你身体多……但你不怕谢楚认不出你吗?” 李明明一摆手,嘚嘚瑟瑟的摆头,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阳光向日葵,“哎呀,那你是还不了解楚哥,我这个人往他眼前一站,他就算是喝了五两黄酒也能把我认出来。” “真的假的……”歇尔莉觉得玄乎,“那我们打个赌。” 一个虚幻的赌桌出现,歇尔莉笑,“就赌谢楚看见你之后多久能认出来你。” 李明明瞠目结舌,“不至于吧,还开赌桌?” “至于啊。”歇尔莉可算是抓到机会了,“如果我赢了,你下个副本给我老老实实回公会,做足准备进《楚门秀》,不许乱跑。” “……”李明明的脸一下变得菜色,他现在是听见《楚门秀》三个字就脑壳痛,尤其是这个副本的开启时间还往前提了三十天,要命啊。 歇尔莉一挑眉,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不敢啊?” “那你也没那么了解谢楚啊……” 嘿?! 李明明一下就支棱了起来,他一抬下巴,做足气势,“赌就赌!!” “如果我赢了,你就不能天天抓我回公会开那些让人脑袋大的会!也不能管着我!”李明明也豁出去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个《楚门秀》有什么好研究的,哪里值得歇尔莉整理了三千七百多页ppt,逮着机会就给李明明讲解。 讲解啥啊,讲解《楚门秀》?真的假的? 李明明看得很开啊,这副本一进去就不用想着活着出来,他也早就接受了自己未来死在《楚门秀》里的结局,所以才要在还活着的时候好好玩,放肆的玩。 歇尔莉的看法就完全不同,这次进入《楚门秀》的神明有十八个,只要他们足够团结谨慎也不是不能试试,多了解了解副本特性,起码搏一搏,人怎么能直接躺平呢? 还躺得这么平,坦然送死? 两个人观念不一样,已经拉扯好几年了,歇尔莉抓人,李明明就满世界跑。 “行,我赌谢楚看见你之后二十句话后认出你。”歇尔莉觉得自己给的区间已经够少了。 李明明神神秘秘的一摆手,“我赌他五句话内。” 赌桌成立。 “……”歇尔莉脸都皱在一起,“谢楚的眼睛是x光吗?” “你不懂~你不懂~” 歇尔莉的确不懂,反正她也并不指望靠这个赌局真让李明明听话,权当陪小朋友玩了,“行,但为了赌局的正常进行,你不能一上去就自爆身份,起码得撑到谢楚说完十句话,除非他直接点爆你的身份。” “ok啊,我鼎鼎大名李明明还和你玩赖吗?!”李明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连连咳嗽,“十句话以内,我包不说的!” 但谁知道呢。 李明明此时像个鹌鹑似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心口打鼓。 第544章 谢楚就站在电梯里围着李明明转,一边转还一边打量,最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是李明明那张脸看得顺眼。” 正好第五句话。 “哎呀……”李明明鼻子一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红了眼眶,抬起头,和谢楚对上视线。 谢楚迎面就看见李明明委屈着一张脸,虽然他知道眼前的人是李明明,可是陌生的脸看着还是有点别扭。 “干嘛?” 李明明嘴巴一撇,可怜兮兮的,“你还真五句话内认出我了。” 谢楚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想明白了李明明这话的意思,又气又笑地拍了他一下,“你拿我和别人打赌了?” “对啊……”李明明吸了吸鼻子,又破涕为笑,“不过我赢了。” 五句话,足够谢楚走完怀疑、试探、确认身份这个流程。 李明明拿手里的权限卡刷了楼层,90楼。 “我去?”shark一挑眉,靠在电梯墙壁上,“你哪来的权限卡?” 他一说话,那口鲨鱼牙顿时被李明明捕捉到,脸色一白,“你是shark?” 谢楚见状,“你们认识?” shark完全对这张脸没印象,“不认识。” 李明明却有点咬牙切齿的,说话也是一字一句,“不!认!识!” 看样子不像是不认识的。 谢楚意识到了两个人之间可能有点恩怨,只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还想问呢,你怎么进来的?有没有遇见危险?” 李明明坦言交代,“用了道具,进来找你们,没有遇见危险,我一进来就遇见了一个人同步了任务,还算顺利,她还给了我90楼的权限卡呢……” 李明明都做好了独闯副本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一出门一进电梯,就那么巧,直面遇见谢楚他们。 一边沉默的白偃也忍不住开口怼一句,“傻子吧?” 噩梦级副本,玩家们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进,李明明倒好,主动进来,白偃都不知道夸他聪明还是骂他蠢笨。 “嗯,我们后面再去感谢人家的帮忙。”谢楚也是这么想的,抬手轻轻敲了敲李明明的脑门,“找我们干嘛?” 电梯稳定上升,李明明支支吾吾地不愿意开口,瞥了shark一眼,意思是有外人在他不想说。 shark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行行行,我是外人~~” 他说着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略微气愤的吐槽谢楚冷心肝,自己都和他们同进同出这么久了,竟然还防着他! 错付了! 全都错付了…… “可以说。”谢楚眼神没动,还是盯着李明明看,说话的声音十分坚定,“可以说,没关系。” shark哽住了,心里那点咒骂也戛然而止,莫名的开心了许多,犹豫了两秒,才别别扭扭的把脸朝向谢楚他们。 李明明啊了一声,小声嘀咕,“我怕他往外说……” “没关系。”谢楚说得很肯定,笑起来蔫儿坏蔫儿坏的,“他敢说我就把他的牙齿全都打掉。” “……喂!你不能打我的牙牙!!”shark捂着嘴,一脸抗拒,“你这是虐待!!” 李明明还在犹豫,白偃却突然一抬手,原本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左看看右看看吃瓜的珀尔兰卡骤然一僵,随后眼睛一翻,贴着电梯墙壁缓缓滑下,失去了意识。 唯一一个npc陷入休眠,白偃才轻飘飘地开口了,“好了,说吧。” shark:6. 那白偃都这么做了,李明明心中的安全感也直线上升,“……预言小组对你发布了预言。” 谢楚一愣,立马就发现了李明明这句话里藏着的巨大内容,这个所谓的预言一定在某种程度上严重影响了谢楚,以至于李明明不惧危险也要进入《暴食季》。 他没问‘预言小组是什么’这样无聊浪费时间的问题,而是直达要害,“……预言内容是什么?” 李明明一咬牙,“红楼将倾。” 他说完,又跟了一句,“泡泡给出了解决方法,所以这个预言还有下半句————” 没等李明明说完,谢楚和白偃同时开口,“杀死谢楚?” 李明明那个表情其实就说明了全部,这个下半句应该是针对谢楚的,所以他才说得那么艰难,那内容不言而喻了。 “……”被两人惊人的高同步率惊讶到的李明明愣怔了一瞬间,立马反应过来,“昂……对……” 谢楚听罢点点头,陷入沉默,白偃也没说别的了,眼神一直盯着谢楚的眼睫毛看。 小狐狸在低落。 谢楚的确有点低落,但是更多的是‘原来那个电梯里的姐姐是因为这个预言所以要带走自己’的恍然大悟感。 这么一说,谢楚就能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针对了。 “红楼……”shark一皱眉,眼神落在谢楚身上,那个严肃的表情让李明明都紧张起来,生怕shark突然对谢楚动手。 但谁料shark眼睛一亮,对着谢楚竖起大拇指,“牛啊储哥!你竟然能搞垮一个主城?!我去??” “……”李明明毫不客气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鉴定完毕,这个shark才是真正的傻子。 谢楚噗嗤一声笑出来,像是没招了一样瞅了shark一眼,“你到底听没听明白这个预言要表达的意思啊?” “我当然听明白了!”shark拒绝了谢楚的讲解,只剩下掩盖不住的激动,“就是你牛逼的意思吧?!” 一个玩家能够撬动一座主城,这不是牛逼是什么啦?! “红楼落下,那个主城里的玩家都会死。”谢楚好心提醒shark。 shark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 shark一摆手,“这只是预言,还没到预言成真的时间点,那就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而已,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会发生什么。” shark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个预言,在他看来这种预言和所谓的每日星座好运预测没什么区别。 他更倾向于人类是强大的,既然未来是由人类缔造的,那人类自然也可以借由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去改变未来。 他只觉得谢楚这个人越来越好玩了。 有趣,神秘,强大,果决。 是能和shark玩得来的类型。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到了90楼安保室门口,用力敲了敲房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警卫员身材肥硕,走起路都得歇脚,“……你是?” 敲门的人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给我开权限!” 警卫员一缩脖子,下意识就卑躬屈膝的要应答,但定睛一看,眼前的人虽然穿着贵族的衣服,却十分陌生,“诶诶诶好好好……那个,是我眼拙,不知道阁下是哪个楼层的?” 贵族们的居所都是一层一层的,每一层居住的贵族都不同,都有单独的上楼权限,再不济贵族身边的随从也有上楼的权限卡,自然很少有贵族本人来让安保室给权限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警卫员的表情略微警惕起来,可他的视线上下打量,又没看出哪里不对。 长得漂亮,皮肤细腻,身材高挑完美,一看就是贵族。 可他真的没见过啊…… 贵族的表情一变,陡然间有些恐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尖锐,“你什么意思?!你胆子好大!竟然敢怀疑我?!” 警卫员吓得心口一颤,对刚刚坚定的自己有了一丝怀疑,毕竟眼前人和那些贵族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骤然想起了似乎这两天有个贵族失踪了,好像是被变异株绑走了……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吧? “咳,是……是换脸了吗?”警卫员自洽能力很强,给眼前的贵族找了个台阶下。 贵族们对外形的选择很多,也会有换脸的情况出现。 贵族冷哼一声,“我换不换脸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开不开权限?!不开就别怪我!” “开开开,开开开……”警卫员连连点头哈腰的,但却话锋一转,一脸为难,“可是我们实在是不能放人随便上楼,我们也得对其他贵族负责啊,您看这……这样吧,贵族是哪一层的?我喊那一层的管家下来接您,可以吗?” 贵族似乎生气极了,环抱双臂冷眼看着他,“你觉得我像是哪一层的?” 警卫员咽咽口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他见眼前人那张极其自然的脸,大胆猜测,“……顶、顶楼?” 顶楼200楼,是暴食城的主人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有十个大贵族。 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肉货和人菜,甚至最好的变异株皮革也会往最顶上送。 那上头,金碧辉煌,如果真是那顶上的贵族,没见过也是情有可原…… “你真是胃口好,张口就是顶楼。”眼前的贵族似乎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挤开警卫员,往布满了监视器的操作台上一坐,十分不耐烦地开口,“180!” 第545章 警卫员连连点头,拨通了贵族的总管家频道,小声交代了一些事迹。 谢楚的双手在警卫员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住,他在忐忑。 毕竟自己真的不是什么所谓的贵族,对方拨通频道过去,其实就是暴露了谢楚是伪装的贵族。 但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谢楚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自己大腿边的按钮上。 那是放行按钮。 谢楚按完之后松了一口气,又得往后靠,去按楼层和电梯对应的按钮。 珀尔兰卡所在的电梯代号是16,他要精准按到16,电梯才能往上走。 三…… 五…… 十…… 谢楚保持平稳的呼吸,在警卫员压低声音和管家通话时还要摆出一副气愤的表情,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实际他的手在身后缓缓动作着。 警卫员对着频道里的人说,“嗯……非常好看……” 谢楚没心情去管他们说了什么,在保持分心数数的同时,手指摸过一个接一个的按钮。 谢楚保持冷静,眼睛盯着侧过身子和频道里的人沟通的警卫员,终于,在心里数了十五个数后,手指停在了第十六个按钮上。 应该是这个…… 刚要按下去,那边警卫员的电话通完了,“阁下可以在这里等候一会儿,管家说这就下来接您了。” “嗯。”谢楚表情都没变,果断的按下按钮。 一道轻微的电梯关门声从门外传来,谢楚精准的捕捉到了。 按对了。 谢楚十分自然地从操作台上下来,警卫员也点头哈腰地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谢楚一皱眉,娇气,“就让我坐这个椅子?!” 警卫员一愣,连忙从安保室的小房间里拿出几件衣服,团了团,垫在椅子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这样?阁下将就一下,这儿的确条件不如楼上的好……” 谢楚一副受了委屈还说不出来的模样,强忍着不适坐下了。 警卫员守在门边,谢楚也离开不了,他索性安心等待了。 大概两三分钟后,谢楚听见了主办方的播报声。 【滴——主线任务二:请在明日12:00前护送珀尔兰卡前往100楼进入贵族宴会厅——已完成!】 【主线任务三正在同步!】 【主线任务三:请以合理的身份在明晚20:00进入贵族宴会!】 谢楚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起来。 新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的……安保室的门被敲响了,是那个为贵族们服务的管家到了。 警卫员把门打开,对着外面的人点头哈腰,连连阿谀奉承,交流了几句之后才把人引进安保室。 谢楚翘着腿,好整以暇地和来接人的管家对上视线……说起来,他还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呢? 好奇……明知道自己是假贵族,为什么这个管家还是来了。 管家是个戴着笑脸面具的高大男人,黑色的面具底,上面只有一双笑眼弯弯的镂空提供给人视物,嘴巴处也是一个咧嘴笑的镂空,别人能从这个镂空里看见管家的那双薄唇。 管家穿着有些紧绷的黑色燕尾服,比起陶瓷头的那套执事服,管家的衣服更有设计感,一看就是手工定制价值不菲。 衣服有些勒肉,凸显出管家性感的肌肉,扣子每一颗都扣得紧紧的,身高腿长,肌肉饱满,看得人口干舌燥。 谢楚下意识就拿眼前的人和白偃对比。 嗯,肌肉没白偃的好看,也没白偃高。 还是白偃更漂亮。 谢楚顿时就失去了兴趣。 管家只是站在门口几秒钟,上上下下打量了谢楚一圈,突然就走到了谢楚面前,微微倾身,对着谢楚鞠了一躬。 随后,在警卫员的注视下,管家说话了。 “先生,真不好意思,是我来晚了。” 谢楚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人的做戏嗤笑一声,他毫不客气,“好啊,你都说是你不好意思了。” “不如,你跪下给我道个歉吧?” 谢楚只是随口一说,但谁料管家还真这样做了。 他动作顺从地跪下,对着谢楚俯身下去,一个标准的叩拜,把谢楚的身份在外人眼里烘托到了最高点。 贵族们的总管家,在对着谢楚磕头。 管家抬起头,对着谢楚轻声说。 “是我错了,给您道歉。” “您就跟我回去吧。” ---------------------------------------- 第304章 暴食季(二十二) “笃笃。” “管家先生,衣服送到了。” 一行侍应生推着一个造型独特的展示架停在雕花大门前,展示架上挂了十几套不同款式的衣服。 他们全部低着头,等候开门。 180楼,安静得很,听人说,这层的贵族之前被掳走了,还是管家亲自下去求爷爷告奶奶接回来的。 大概等候了几分钟,管家来开门了。 管家依旧戴着那个黑底的笑脸面具,黑发,大背头,看起来有些凶煞,侍应生们低着头,不敢透过门缝往里面打量。 楼层越高,贵族们脾气越差,大家也是谨小慎微地做人,生怕哪点做得不对被挑刺。 管家把展示架拉进门内,瞥了外面等候的一排侍应生,“你们先走吧,我照顾贵族就行了。” 门再次被关上,侍应生们转身离开。 走了好远,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你们看见里面的贵族了吗?” “看见了一点点,似乎在换衣服吧?” “也是,低楼层脏乱成那样,贵族也是吃了苦才回来的……” “不说了不说了……” 衣服被扔在地上,谢楚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类似睡衣一样的袍子,光着脚踩在雪貂地毯上,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去。 他的脚边,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身上的皮肉全都发青发黑,甚至有些地方都在腐烂,因为挣扎,皮肉炸开来,血水就淌了一地。 两个人身量差不多,但待遇天差地别。 管家推着展示架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下意识拿起一双柔软的拖鞋走到谢楚身边,半跪下就要去握谢楚的脚踝帮他穿上鞋子,可谢楚却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开了。 握了个空。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那个狼狈的男人面前,把塞在他嘴里的毛巾扯掉,果然,男人立马开始骂人。 “8772!你疯了是吗?!”男人气极了,“你敢绑我?!我是贵族!!你要造反吗?!” “你还敢把这个种子带到我的房间里来?!你是不是疯了?!” “你敢帮着种子祸害贵族,我要吃了你!!” 一声声的控诉与辱骂丝毫不停歇,可8772没什么反应,面具戴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情绪,只是任由眼前这个贵族的辱骂。 贵族的脸极其恐怖,即使技术再好,还是会看见耳朵连接下颌的地方有不明显的缝线。 8772注视着眼前的贵族,突然伸手,抠进了贵族脸上的缝线里—— 嘶啦。 一块脸皮硬生生地从贵族脸上扯了下来。 “8772!!” 贵族尖叫起来,整个人开始挣扎,被人脱掉皮肉,本就是奇耻大辱,尤其是脱他皮肉的人是他的管家。 曾经跪在自己脚边的仆人,凭什么对自己动手?! 贵族的脸上血肉模糊,疼痛从他的脸蔓延到全身,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像毛毛虫起身一样弓起腰身,就要狰狞地咬上8772的脖子—— 他没能成功,只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踩住了,不受控制地低头,面部径直砸在地板上! “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8772!!!” “我好痛啊啊啊!” “8772!你是死人吗?!竟然敢放任这个种子欺负我?!” “你忘了谁是你的主人了是吗?!” 贵族嘴里惨叫着,8772却没给出回应,只是皱眉注视着踩在贵族脑袋上的那只脚。 脏了。 那个肮脏的贵族把这双脚弄脏了。 很完美的脚型,白,但不是娇气的白玉,漂亮的脚踝,往上看去就是有力的肌肉,处处恰好的一双腿—— 谢楚整个人踩在贵族的脑袋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8772,似乎是嗤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是温柔但有些调笑的,“8772,他在喊你~” 8772喉咙滚了滚,把手摊开,想去接谢楚的脚,但谢楚却第二次没如他愿,径直走下地,“所以呢,你把我接上来,就是给我看这么一个场面?” 8772又没能碰到谢楚,有些沉默,但还是站起来,朝向谢楚的方向,“嗯。” “哦~”谢楚狡黠眨眼,“让我来给你当共犯?” 谢楚看见了8772戕害贵族的场面,以及8772看见了谢楚冒充的场面。 二人同罪,那就自动组成了同阵营的战友。 第546章 8772说,“贵族而已,他当得不好,那换一个人来当这个贵族。” 谢楚哇哦一声,在这个偌大的房间里慢悠悠地逛,“大言不惭,贵族可还在这儿呢,你的老主顾还在哭泣呢,不安抚一下吗?” 谢楚在让8772证明给他看。 不是说要当共犯吗?那你就做给我看。 房间里有很多稀奇玩意儿,最终,他停在了一个留声机旁。 8772当然懂谢楚的意思,也垂下眼睫,看着地上痛的哭泣的贵族,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转身,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银器上。 那是一个银器雕花花瓶。 花瓶里插着开得夺目的曼陀罗。 谢楚背对着8772和那个半死不活的贵族,扯起嘴角笑了,手指拨动留声机的唱针,音乐霎时在房间内响起。 小提琴和钢琴同时奏响,流畅的音符掩盖了沉闷的打砸声和惨叫声。 谢楚双手撑在放置留声机的桌面上,闭上眼睛聆听着这首纯音乐乐曲,随着音乐微微晃动手指。 他能听见8772的靠近,随后,一朵沾了血的曼陀罗花出现在了谢楚的面前。 谢楚转身,8772的身上、手上、甚至面具上,都沾染上了黏腻的鲜血。 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因为重击过而严重凹陷的银器雕花花瓶,血水顺着雕花滴落地面,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子因为兴奋杀人而压不下去的躁动感。 “帕格尼尼的《钟》。”8772低声说,“那么多首歌里,他最不喜欢这一首。” “因为他听不懂。” “可是我很喜欢。” 8772这话说得隐晦,可谢楚听出来了。 8772和原来的贵族相处早就产生了分歧,从表面一点的层次看,就是一首歌的喜欢与厌恶,但如果往深处看,那就复杂多了。 也许是无止境的打压与辱骂,也许是各种方面的苛待和责怪,让这个忠心的管家起了换个主人伺候的想法。 谢楚的视线看向8772身后,那个贵族被人打坏了脑袋,身上的皮肉也全都炸开,露出了里面的贵族本人。 那么多好皮革拼凑起来的‘贵族’,内里,实则是一个浑身腐烂了的中年人,身体松垮,长满尸斑。 谢楚瞳孔一动,但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压下心里的惊讶,重新审视这个副本的世界观。 贵族们怎么…… 曼陀罗花落到了谢楚的手里,8772对他鞠了一躬,“我去收拾房间,先生请把衣服换上,晚八点,参加宴会。” 谢楚嗯了一声,注视着8772忙碌,他把贵族的尸体装进一个黑色的行李袋里,用力拖拽开,又端来水和毛巾,一点点地把地面擦拭干净。 黑色的行李袋最终放到了焚化炉里,8772要秘密处理,就不能把贵族的尸体往外丢,好在每个贵族房间里都有一个焚化炉,是用来焚烧食物残渣的,虽然不大,但塞塞还能装。 香醇的美酒泼在了行李袋上,全部浸湿。 谢楚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顺手把曼陀罗花塞进了桌子上的高脚杯里。 被酒精浸泡的花朵亮晶晶的,往下滴着酒液。 西餐桌上点燃了装饰用的蜡烛,火光摇晃,最终,点燃了那朵危险的花朵。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在谢楚的视线里,火焰之花精准落进焚化炉—— “轰!!” 大火燃烧。 警报声逐渐被火焰吞噬。 一个警卫员对着对讲机里怒吼,“不行!30楼以下大火蔓延,不开电梯的话这一批种子就全都烧死了!!” “赶紧开权限!!” “把种子都牵引到30楼以上去!!” 所有的电梯同时亮起了绿灯,吃得肥胖的人们也晕头转向地被人用鞭子赶进去,全都挤在一起,堆成一块。 “权限开了。”凌时越托着腮,透过透明的电梯往外看去。 大火在脚下绚烂盛开,他们离得这么近,却没有感受到炙热。 “这个副本异常的坚挺。”年漆树说,“往常的副本被这么一闹,不垮也早就乱套了,可是你看。” 年漆树说着指了指有序抢救种子的一大批警卫员,“不说30楼以下建筑垮塌吧,就连这些人都冷静得很。” “有序撤离,抢救肉货,没有我们预料的那样全都慌乱逃窜。” 凌时越听罢也认同的点点头,“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30楼以下乱成那样,但30楼以上却什么事都没有。” “这样的副本才难搞。”年漆树说着皱起眉头,“坚固得像个堡垒,炸不毁,拆不掉。” 电梯发出了解锁的声音,30-40的按钮全都亮起绿光,代表可以随意去这个区间内的任意楼层。 年漆树和凌时越对视一眼。 “还是想想怎么上100层吧……” “100层,这不轻轻松松吗?!” 李明明双手一摊,看着电梯到达100层,双手一摊,鼻子要翘到天上去。 白偃站在珀尔兰卡身边沉默着,搞得珀尔兰卡都有点发抖,止不住地去偷看白偃,生怕这哥突然冒出一句他对象又怎么怎么了。 “话说回来,怎么少了个人?”珀尔兰卡才醒,自然不知道谢楚去了哪里。 shark无聊地蹲在地上,张口就是胡说,“他去当蝙蝠侠了,真是的,当蝙蝠侠就当呗,把小鲨鱼还给我啊……” 珀尔兰卡嗫嚅着嘴唇,“他不会有危险吧?” shark乐了,“还担心别人呢,担心担心自己吧,100层是到了,但怎么进宴会啊……” 俗话说得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他们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呢,结果迎面就碰见了几个侍应生。 shark眼睛一亮,“诶!” 李明明也兴奋了起来,转头,看着白偃,“诶!” “……”白偃感觉他俩在身边就像是两个大喇叭,一惊一乍,自己的额角都在抽抽,“……嗯。” “白哥说可以!”李明明猛地一拍shark的后背,“冲啊!!” shark被推了一把,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去,踉跄两步神情立马变得凶狠,把那群侍应生吓得花容失色。 可是鲨鱼的速度比人类快。 “李明明你把我当急先锋啊??!” 珀尔兰卡全程都不敢吱声。 生怕这群人一个不开心把自己吃了。 他们把侍应生们全都拖进了杂物间,闷声把人打晕之后扒了人家的衣服。 衣服一扒,李明明眉头一皱,开始反胃。 “呕……”他捂着嘴后退两步,撞到了正在换衣服的shark,“啧!你干嘛?!” 李明明白着脸,指了指那个侍应生的后背。 shark看去,发现是那个侍应生的后背烂了一块肉,“哦,习惯就好啦,这里的人皮囊都是换了无数个的,你看见的这些人,估计都是拼好人。” 李明明傻眼了,“不是,你们这么淡定??” shark扯出一个冷飕飕的笑容,“你如果在这个副本里待上十几天,你就会发现眼前这点简直就是冰山一角。” “老他妈恶心了!”shark一说起恶心人的东西就发了狠忘了情,“你是不知道,我们前几天吃的食物,那叫一个红白相间……” “好了好了够了闭嘴别说了我要吐了……”李明明止不住干呕,伸手去堵shark那张不停逼逼赖赖的嘴。 他们闹,白偃却直接放弃了穿侍应生的衣服,准备推门走出去,被李明明喊住了,“白哥,你怎么不换啊?不换怎么进宴会啊?” 白偃耸耸肩,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举起手里的衣服晃了晃,“尺码不对。” 李明明和shark一哽,低下头看看服服帖帖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时一言难尽。 尤其是李明明注视着白偃的身材,成功的说服了自己,是白偃的身材太顶,不是他李明明的身材太弱,“也对……你那胸肌……把衬衫挤爆了都塞不进去吧……” 可恶,李明明扼腕叹息,早知道他就把自己的身体也捏成白偃那样的了,特别帅啊! 白偃当然知道李明明的意思,轻描淡写地开口,“帅吧?” 李明明狠狠点头,“下辈子我也要捏成这样。” “想着吧。”白偃说,“数据自用,不分享。” “……” 推开门,珀尔兰卡就等在门口为他们望风,见白偃没换衣服还一愣,“怎么没换……” 白偃凉飕飕地看着她。 “……”珀尔兰卡放弃了询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有一扇巨大的双开门。 “我看见很多侍应生端着菜和装饰用的鲜花往里面走了。”珀尔兰卡说,“虽然我没参与过100层的贵族宴会,但多少知道一点,会场都是要提前布置的,而且,贵族们的管家会提前下来试菜。” “管家?”白偃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珀尔兰卡肯定了,“是的,我记得有个管家的身材和你差不多……” 第547章 白偃眉头皱起来了。 “似乎真的和你差不多,身高啊、胸围啊……” 白偃的眉头快皱成麻花了。 李明明发出了爆笑,“白哥,不是数据自用吗哈哈哈哈……” 什么档次和他用同一个胸围。 “诶!”珀尔兰卡突然出声,用眼神示意白偃往前看。 走廊尽头挤了很多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尤为得高,又高又凶猛,在人群里格外的出挑。 “就那个吧?” 白偃眯起眼睛,原本的烦躁在此刻消失了。 他闻到了。 那人身上有谢楚的味道。 8772确认了菜单,引起了厨师长的注目,“贵族先生的胃口变了啊?” 原本不是大鱼大肉的吗?怎么今天的菜品变成了小甜品和蛋糕?? 这玩意儿八百年没人吃过了。 8772凉凉地扫了厨师长一眼,“你有异议?” 厨师长陪笑着摇头,“没没没,没有任何意见。” 他哪敢有意见,那是180楼的贵族,脾气阴晴不定的,一天一个想法,那一天一个口味也正常。 8772嗯了一声,“我家先生有提要求,你们要尽量满足。” “诶诶诶好好好,什么要求?” 8772 面无表情地开口,“……甜品不能做得太甜,不能不甜,不能甜的发酸,不能太腻、太多、奶油太少、面包胚太少、不能用植物奶油要用动物奶油……” “………………” “能做到吗?”8772的声音有点冷,“最好能做到,不然我的先生会不开心的。” “好好好……” 8772离开了,留下一脸空白的厨师长和一群侍应生。 几个侍应生小心翼翼地看厨师长的脸色,“您还好吗?” 厨师长摇头,“我不好。” 厨师长看着刚刚确认的菜单,沉默,还有点绝望。 “180楼的菜单确认了吗?”后厨的几个厨师长都围了过来,一看,都呆滞了。 “这啥??”其中一个人惊讶的反问,“黑森林蛋糕、蔓越莓蛋糕、草莓蛋糕、巧克力燕麦夹层蛋糕……” 厨师长跟报菜名一样滴滴叭叭地念了三十几款蛋糕,把周围一圈人脑子都念痛了。 “……可是……”几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蛋糕了。” “而且,因为很久没人说要吃蛋糕,我们如今没有一点做蛋糕的材料。” 几个人瞪圆了眼睛,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现在离宴会开场只有两个小时了。” “我去?!” “快快快!!快去买材料!!” 电梯一开一合,8772打开了180楼的大门,走到了正在戴珍珠项链的谢楚身后站定。 谢楚透过镜子和身后的8772对视一眼,几秒之后,主动开口说,“过来给我戴。” 8772没说话,沉默地走到谢楚身后,抬手把项链扣好,又十分自然地去拿桌子上摆了一排排的戒指盘。 一颗颗鸽子蛋大小的绿宝石戒指被戴在谢楚的手指上,看起来很贵,也很配谢楚。 8772一直没吱声,谢楚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突然抬起脚,轻轻踩在了8772的膝盖上。 尖头的皮鞋踩在8772的西装裤上,格外的好看。 “站那么高干什么?你不是我的仆人吗?” 谢楚歪歪地倚在黑白貂皮桌布上,一双眼睛带着笑意,能把人看进去,“跪下吧。” 8772似乎大口喘了一口气,听话地跪下了。 谢楚这才恶劣地一扯嘴角,抬脚,踩在了8772的肩头,甚至恶意地去蹭8772的面具,“看见没?我的鞋子脏了。” 8772抬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谢楚的脚踝,金贵的丝质袜子手感很好,谢楚腿上的裤子紧绷,勒出大腿上穿着的西装穿带袢,让人眼热。 他听话地准备用自己的衣袖去擦,但谢楚一歪头,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冷哼,“你那不值钱的衣服,也敢往我身上擦?” 8772又放下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擦谢楚才满意,只能盯着谢楚看。 谢楚觉得这样吃瘪的8772很像一只束手无策的大狗,看着心情很好似的笑开了,“自己想啊,什么事都要我来给答案吗?” 8772想了想,对上谢楚那双带笑的眼睛心口一麻,他好像也笑了,重新偏过头去,食指勾起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下巴和嘴唇—— 就在8772即将舔上鞋面的瞬间,谢楚脚下一用力,把8772狠狠踹翻在地! 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腰腹好像被人坐上了,紧紧地压着。 面具没有掉,遮挡了大部分的脸,谢楚的视角里,他只能看见那张微微笑着的嘴唇。 好啊。 谢楚恶狠狠地掐住眼前人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威胁,“好啊,竟然敢假扮我对象,罪!加!一!等!” 他十分幼稚地把罪加一等四个字咬的极重,听起来倒是凶得很,手上却没用力。 8772闷闷的声音响起,“先生冤枉啊,我可没有假扮你对象。” 谢楚哦了一声,“那你就是天生丽质咯?天生长得和我对象一样?” 8772摇头,委屈得很,“我可没有,人家从小到大都是长这样的,先生你是不是眼花了,把我认错了?” “切!”谢楚一撇嘴,眼珠子一转,凑到眼前人的面前,“既然这样,趁我对象不在,你和我偷个情怎么样?” 小狐狸一说起偷情就来了劲,摇头晃脑地说得跟真的暴发户一样,“放心啦,先生我会很温柔,事后会给你大笔包养费——” “哈哈哈哈……”笑声响起,白偃实在是忍不住了,掀开脸上的面具。 像是在变戏法似的,那双眼睛无缝衔接到了雾蓝,房间里暧昧的灯光把他照得更加朦胧,被人压在红黑的毛毯上,显得像个被人强迫的小处男。 “哎呀~”白偃双手掐住谢楚的腰,长发随着他的变化而铺了一地,被人压在地上也不反抗,反而吊着声音逗谢楚,“真的假的呀?会给那么多包养费呀?” 谢楚也笑开了,趴在白偃身上,嗤嗤嗤的小声笑,“那是,我现在可是贵族~包养一个小黑洞轻轻松松呀~” 这给他得意的,白偃听着耳朵都麻了,学着谢楚的语气说话,“哎哟我们小贵族真厉害呀~” 果然两个人待在一起就是会变得幼稚,呀来呀去的,旁人听了能掉一地鸡皮疙瘩。 白偃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说这么酸的话。 两个人闹了好一会儿。 白偃抬手抱紧了谢楚,两个人躺在地板上,身下是柔软的地毯,四面八方都是金丝枕头、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随意堆放着。 他们接了个吻,像小动物互相亲近一样,亲了嘴唇,又去亲鼻尖、亲眼皮、上上下下亲了个遍,又拍拍后背,跟哄小孩儿似的。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两个人,终于得到了短暂分别后的抚慰。 谢楚被搂着,整个人放松地趴在白偃身上。 他听见白偃在自己耳边轻轻说话。 “谢楚,我好想你。” 只分别了两个小时,但我好想你。 ---------------------------------------- 第305章 暴食季(二十三) “那边那几个!” 人来人往的宴会里都是有序安排的漂亮座椅,空出中心的舞池,往上看去就是一排排单独的座位,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有的堆成山,有的只有一份,还有的,堆满了蛋糕。 那是给贵族们单独的座位。 警卫员喊了一嗓子,对着角落里的三个侍应生招招手,“都在忙!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偷懒啊?!” 珀尔兰卡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笑容来,“啊,我们这就去帮忙。” “快去去去去!做侍应生还不机灵点,活该一辈子混在底层!” shark听罢嘴巴一撇,还有点不服,冲上去就要打人,“你他————” “诶!别骂!”李明明一把捂住了shark的嘴巴,强行把人扯回来,紧接着对着横眉竖眼的警卫员露出一个讪讪的笑,“没没没,他嘴瓢了,我们走走走……” shark被拽走,脏话也只能咽进肚子里,一副被气得跳脚的模样,“你俩干嘛?怕个屁啊!我干死他!敢骂我?!” 珀尔兰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吧,宴会马上开始了,不能在这之前闹出什么幺蛾子,会被赶出去的。” “就是就是,只是被怼两句而已,又没掉块肉。”李明明翻了个白眼。 “可这宴会厅到处都是人,我们站哪儿都是多余的啊。”shark无语过后一摊手,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总不能真去后厨帮忙吧?我们是来过任务的不是来打杂的。” 后半句是压低声音单独和李明明说的,珀尔兰卡没听清。 珀尔兰卡扫视了一圈,低声说,“会场马上布置完了,布置完之后就是集体清场,等宴会开始的时候是要查身份卡的,为了贵族们的安全,宴会都是查一个放一个……” 第548章 “……” shark和李明明对视一眼,脸上的调笑都收了起来,“不早说?” shark试探地用了一下自己的技能,得到的却是主线任务剧情中,无法使用技能。 不能用技能作弊穿越位面进来,那就是一定得本人留在会场里了。 “我们作为侍应生也不能进来吗?”李明明挠挠头。 珀尔兰卡直接给了否定的答案,“100层的侍应生是穿着黑马甲的,还没从高楼层下来呢我们从哪儿获取黑马甲衣服,反正我们身上这种,一看就是100层以下的侍应生。” “……”shark眼睛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他们身上的马甲是黑白棋盘格的,难怪那个警卫员那样说他们,因为一看就是为低楼层服务的侍应生。 “真是会享受,布置会场这种累活就交给100楼以下的,参加宴会享受的都是100楼以上的。”shark阴阳怪气了一句。 珀尔兰卡叹气,“楼层越高享受的权利就越大,就连侍应生和警卫员也会连带着享福,这已经很正常了。” “那……那就想办法留下来……”李明明的眼睛四处打量,最终锁定在了宴会厅两侧摆满了各种食物的长形餐桌。 餐桌特别长,从会场这头延伸到那头,用红色的丝绒布盖住,桌布垂地,临近地面的地方还有金色的流苏。 李明明和shark俩人齐齐看向那里。 李明明,“诶!” shark,“诶~” “清场了!!清场了!!” 一道刺耳的哨声响起,时间来到了19:50. 宴会厅里的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大门被关上,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嗯,对对对,都安排好了。” “都检查过了——” 大门再次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躲在餐桌之下的三个人不禁瑟缩了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确定都检查过了?”有人说话,那语气趾高气昂的,像是某个管事的。 “对对对,我们都一一确认过了,后厨啊厕所啊别厅啊都没人了,全都清空了。”这个声音谄媚得很,像是点头哈腰的警卫员。 “那就好,你们最好是都检查完了,不要像五年前那场刺杀一样,突然冒出来个女人要杀城主。”管事的冷哼一声,“如果出了意外,责任全都由你们承担!” 这话其实说的很严重,警卫员也有点后背发冷,“是是是,我们都知道的,所以今年都看管的特别严格!” “嗯……”管事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因为视线受阻,李明明他们三个人并不能确认那两个人在哪个位置,只能透过垂下的桌布与地面那一点点的缝隙判断对方没有来到他们面前。 哗啦一声,三人皆是一抖。 听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掀开了。 咚咚一声,似乎是在敲打什么木质的台面。 紧接着,就是各种掀东西的声音。 三人心口一紧,这是在重新排查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珀尔兰卡捂住自己的双眼,鸵鸟似的去回避这紧张的场面,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而李明明则是揪紧自己的衣摆,蹲着的双腿也开始发麻发酸,但还不能动,只能憋着气等待排查过去。 shark蹲在地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抠着地面镶嵌的水晶宝石,瞥了李明明一眼。 哆哆嗦嗦的,shark觉得他这么胆小有点好笑,坏心眼的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把李明明吓了个半死,用眼神控诉他,嘴型骂的很脏。 shark咧嘴笑了,尖锐的鲨鱼牙看得李明明打颤,只能慢吞吞地往旁边挪。 shark是不怕的,被发现了就换个方式进呗,反正死不了就行。 那排查的声音并没有如李明明祈祷的那样远离他们所在的餐桌,反而渐渐靠近了。 直到一道脚步声停止,正正好停在李明明的面前。 鞋尖穿过桌布和流苏,李明明看见了一双皮质的皮鞋。 要死啊!!! 李明明咬紧牙关,推了shark一把,让他往旁边走。 餐桌很长,他们躲在了中间一点的地方,也是为了方便左右两边穿行。 餐桌长,餐布自然更长,如果一个人想掀开桌布看遍桌子底下的风光,除非对方也钻进来,不然视野其实是有限的。 三个人跟仨毛毛虫一样,开始往右边挪去。 刚挪出去三四米,桌布哗啦一声! 他们三个人刚刚躲藏的地方被人掀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半蹲着往桌子底下看。 三个人彻底僵住了,连头都不敢回,李明明一颗心跳得极快,感觉这种需要噤声和静步的环节实在是太折磨人,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的都会直接吓死。 那人从他的视角来看是看不见已经爬出去三四米的李明明三个人的,所以把桌布放下了。 可shark戳了戳李明明,眼神示意他看桌布和地面的缝隙。 那道黑影还在餐桌外徘徊。 果然,那道黑影停在了他们面前。 三个人又一个调转方向,赶紧往另一边爬去。 像是在玩什么我找你藏的游戏,他们只能狼狈地在餐桌有限的空间里躲藏着。 他们爬开没多久,桌布再次被掀开。 那人又往里打量,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影子被拉长,看起来像个狰狞的野兽,感觉下一秒就会钻进来直接扑到三人的脸上。 这总该结束了吧……餐桌里空气不流通,他们被闷得满头大汗,连喘气都得小口小口的。 “嗯,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终于,外面的人松口了,“走吧,时间要到了,贵族们该下来了。” 大门再次关上,珀尔兰卡闭了闭眼,跌坐在地上喘着气,而李明明直接一个摆烂,往地板上一趴躺尸了。 shark也调整姿势坐在地上,好笑地按了按李明明脑袋顶上的发旋,“有那么害怕吗?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副本npc们总会给玩家们营造惊心动魄的小环节,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官方直播考虑,也就是所谓的节目效果。 李明明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咬着牙压低声音说,“这简直就是锻炼我的心脏功能!” “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李明明一刻都不想在这里面待了。 桌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厚和不透气,爬这两轮下来三个人都热得够呛。 “不行。”珀尔兰卡摇头,“现在外面都没有人,贵族们进场就会看见我们仨站在外面,等大部分人进来了之后我们再趁人多出去。” 她说着,把身上的黑白棋盘格马甲脱了下来,身上是一件黑白的连衣裙,木耳边一层层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衣服。 “说的也是……” 时间来到20:00。 【滴——主线任务三:请以合理的身份在明晚20:00进入贵族宴会——已完成!】 【主线任务四正在同步!】 【主线任务四:请找到珀尔兰卡需要的皮!】 shark的眼神落到了珀尔兰卡的身上,神色不明。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他们不约而同的再次安静,shark胆子大,他往地上一躺,把眼睛凑到桌布下,打量着外面的景象。 他看见了几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走进来开路,护送着最中心的——巨物。 那是一个坐在特制加大轮椅上的男人,身上的肉夸张地滩在轮椅上,穿着极致宽松的衣服,却依然被肥硕的身体撑得发胀。 一个人秩序失衡,就会形成诡异的磁场,那人一头白金色卷发,油腻腻地被往后梳,露出一张看不见五官的脸。 脸上白得有些不正常,嘴唇又红得吓人,看不见脖子,却戴着硕大的红宝石,手上也戴满了戒指,按理来说戴了戒指之类的饰品是需要注意保养的,可这人没有。 他双手各抓了一把烤得香喷喷的腿,正在往嘴里塞。 冒着热气的肉被咬破,皮肉撕裂,露出血水,淌了一身,那恶心的肉香味勾引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shark和李明明。 那味道一进鼻腔,两个人的胃立马传来了强烈的饥饿感。 “嘶……”李明明脸色骤然苍白,捂着肚子,紧急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巧克力能量棒,大口往嘴里送。 shark则是咬紧了牙关,也没办法,只能买食物充饥。 珀尔兰卡……珀尔兰卡还好,她没有像李明明他们一样饿得这么突然。 玩家们当然是和npc说不清楚的,他们其实就没吃饱过,只是在‘饿到不能行动’和‘饿但是能行动’这两个状态里反复横跳罢了。 不管以前在别的副本里赚了多少筹码,到了《暴食季》都得吐出来。 不吐,就是饿死或者被感染死。 宴会厅里人多了起来,音乐也随之响起,大批舞女走进舞池,开始随之摆动身体。 第549章 shark的眼神紧紧盯着走进来的每一个人,发现了一个共同的点。 那些人都白的吓人。 是不自然的白色皮肤,像是特殊处理过的,盖在身上,再用极好的手法缝制,把不同的肤质皮肤缝在一起穿在身上。 死去的皮肤无法正常进行排汗和透气,所以shark都不敢想闷在里面的‘人’都烂成什么样了。 那些人越吃越胖,需要的皮肤就更多,所以肉货和变异株的培育需求就更高。 一个完整的运作链。 “我们可以出去了吧……”李明明压低声音,戳了戳shark的后背。 珀尔兰卡也觉得差不多了,宴会人多了起来,他们再出去就合理了很多。 shark也准备爬起来了,可随着最新走进宴会厅的人,又顿住了。 他反手抓住了李明明的手,拖着他也来看。 两双眼睛贼兮兮地往外看去,左晃晃右晃晃,最终定焦在刚刚走进来的人身上。 “……卧槽。”李明明愣怔地吐出两个字。 谢楚身上披着一件黑短绒斗篷,斗篷上有序排列镶嵌了许多黑钻石,走起路来闪闪发光,黑发被打理得极其漂亮,吹了个完美的侧分,露出大半张脸。 穿着昂贵的金丝衬衫,马甲把腰身勾勒出来,行走的过程中,斗篷挥舞出夺人视线的弧度。 像一只刚刚吃饱了的黑豹,在一群花红柳绿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的身后跟了两排穿着黑马甲的侍应生,左手边则是跟着一个身量高大的管家。 有人在为谢楚引路,嘘寒问暖地询问他对今天的宴会布置满不满意,谢楚都没回复,和身边的白偃站在一起,那双狐狸眼就那么轻飘飘地睨着注视着他的所有人,毫不怯场。 是所有人。 谢楚的敏锐程度高得离谱,用人类的反应范畴完全解释不了。 他几乎是进入会场的一瞬间,眼睛就自动顺着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看了回去。 猝不及防的,shark和谢楚对视了个正着。 李明明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说呢,谢楚刚刚那个突然对视着实有点诡异,按理来说会场里人这么多,盯着谢楚看的人也不少,他不至于一秒不到就注意到了躲在桌布下的他们。 shark却格外兴奋,对着谢楚挤眉弄眼的,意思是想办法把他弄出去。 我真服了。 谢楚静静地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碰了碰白偃的手臂,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偃哥,救救。” 白偃点头,把谢楚送到座位上坐好之后转身慢悠悠地来到餐桌边。 他拿了一个餐盘,从餐桌上挑选了一些水果。 大部分的人都在注视着大门口,等候贵族们登场,也就更没人注意到白偃这边的动静。 他脚边的桌布幅度很小地被掀开两次。 “哎呀?!” 谢楚刚坐下,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剧痛从肩膀处传来,谢楚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去,发现是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男人,他那张脸很违和,像是被强行绷着的一样,此时表情僵硬,对着谢楚的脸看了好几眼。 “180?你换皮啦?!”男人一惊一乍的,身上穿着有点紧身的宴会服,脚边跪了好几个身材纤细的男人女人,看起来像个暴君。 谢楚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管的宽。” 男人啧了一声,“想把这么服帖的皮穿在身上,你估计割了不少肉吧?我记得你以前也是很胖的!” 谢楚没说话,这明显就代表男人和180楼的贵族认识,他少说少错才好,同时他这样在男人眼里也就是默认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愚蠢!”男人笑起来,皮相却没动,看起来很滑稽,“皮相而已!没必要自割腿肉吧?!” 男人虽然满口都是愚蠢,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去打量谢楚的脸。 是这批变异株里最完美的那一个种子。 男人当然嫉妒,那个变异株的皮被多少个贵族盯着呢,谁知道一下失踪了,谁也没得到,结果被180楼的家伙悄无声息的得到了…… “诶,那个变异株的肉呢?”男人小声问,“皮我得不到,吃两口嫩肉还是可以的吧?” 谢楚翻了个白眼,翘起二郎腿,“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不是吧180!你怎么这么小气?!还和以前一样!”男人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你得学会分享!分享知不知道?!” “真是的……170先生,吵死了!”谢楚右手边的女人突然开口,拧着眉头就是指责,“这么快乐的宴会不是让你们来争吵的!” “哦~我们的女神生气了~” “闭嘴!” 谢楚默默地闭上嘴,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争论,恰好,白偃端着一点水果回来了,站在谢楚身边,替他切着蛋糕。 贵族吃东西要么是风卷残云,要么是故作优雅,前者自然是第一个入场的贵族那样,不在乎漂亮的皮囊,只在乎喂饱自己的肚子。 后者自然就是谢楚和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了。 他们更加注重自己的‘拟人度’,比如吃饭要优雅,身材要苗条,脸部要自然。 谢楚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那女人的脸,真的很自然,和谢楚一样‘自然’。 几百个贵族里,她是唯一一个女贵族。 女贵族注意到了谢楚的注视,回以一个微笑,“你还是听劝的,不像那些肥猪一样堕落,我都说了吧,瘦下来就是更加漂亮,能穿很多漂亮的衣服。” 谢楚没说话,只是勾唇笑。 这里的衣服指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女人穿着露肩裙,大裙摆细腰肢,一头栗色大波浪罗马卷,用珍珠做出一个斜分的低马尾,卷卷地垂在胸前。 “看什么?”女人一歪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色一变,“哎呀?!我的项链呢?!” 【滴——玩家谢楚已触发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请帮贵族朱英找到她的项链!】 谢楚的手顿住了。 叫什么?? ——我在我的餐食里看见了一块肉。 ——那块肉上,有她纹在腰上的艺术字纹身。 ——英。 ——她叫朱英。 珀尔兰卡的声音在谢楚脑海里盘旋,他直觉出这个故事里有些地方也许不对,甚至可能和珀尔兰卡接触到的故事完全相悖也说不定。 “我的项链呢?!”朱英眼睛都急红了,挣扎着抱起她的几米大裙摆就要跑出去,身边的黑马甲侍应生们连忙去扶她。 有其他贵族说话,“哎呀朱英小姐,只是一条项链而已!” “掉了就掉了嘛!不要离开宴会啊!这么热闹!” “多可惜呀!” “就是就是!” 朱英气的胸脯剧烈起伏,指着那群贵族就是骂,“一群只知道吃吃吃的猪!!我的项链有多重要你们知道吗?!都给我闭嘴!” 她说着就要离开,谢楚和白偃交换了一个眼神,白偃了然地点点头,转身隐入黑暗离开。 而谢楚则是立马站了起来,快步上前扶起朱英的手,柔着声音说,“不用理会他们,一定是很重要的项链所以才这样着急,放心,可能是来的路上掉了,我陪你去找找吧。” 被人理解的瞬间朱英眼眶就红了,看着谢楚的脸有些不好意思,“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帮助漂亮的女士是我的荣幸。”谢楚嘴甜,说得客气,却也借着靠近的距离看清了朱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缝线。 这就是朱英本人。 ---------------------------------------- 第306章 暴食季(二十四) “朱英??” shark回头,一双锐利的眉眼透过鲜艳的红发盯着珀尔兰卡看,“你姐姐?怎么和贵族的名字一样?” 珀尔兰卡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都在发抖。 他们三个人躲在角落里,餐桌上堆起来的蛋糕塔遮挡了他们的存在。 李明明探头探脑的去看谢楚和朱英离开的方向,那边有一扇后门,似乎没人把守,“诶,我们要不要去啊?” 李明明说着对shark挤眉弄眼的,shark也看懂了,李明明问的是要不要去做任务。 最新的任务是帮珀尔兰卡找到她要的皮,也就是她姐姐朱英的皮。 他们现在只需要确认那个贵族朱英小姐身上的皮是不是珀尔兰卡需要的那张就可以动手了。 珀尔兰卡的眼神飘了飘,似乎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最终,咬着嘴唇,点头,“是……” “我姐姐的皮……被她穿上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珀尔兰卡捂着脸,小声哭泣起来,“怎么这样对她……太过分了……” 她哭得伤心,留李明明一个人手足无措,手抬起来想安抚又觉得男女有别不合适,举举放放的,有点滑稽,“哎呀……别别别哭了,节哀节哀……” 第550章 shark倒是没有像李明明那样容易被感染情绪,他其实算是所有玩家里最清醒的那个,不管什么情况下,他都能把自己从剧情里剥离开来。 “好,既然你确认了那个女人身上的皮是你想要的——”shark咧嘴一笑,“那我就去帮你拿来。” 珀尔兰卡一把抓住了shark的手腕,红着眼睛,“……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shark一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往那扇后门走去。 李明明一愣,指了指自己,“喂喂喂!我呢?” shark脚步顿住,指了指珀尔兰卡,“你当然是留下陪陪这个伤心的小姐咯~” 毕竟他这趟去是要去剥皮的,很大的可能会有战斗场面出现,李明明去凑什么热闹。 “哦……”目送shark离开,李明明又安慰了珀尔兰卡几句,一转头,看见了会场那头有几道眼熟的身影。 是泡泡他们。 他们穿着贵族的衣服,看来是直接顶替了不怎么重要的边缘贵族角色进来的。 他们一行人走进了别厅,紧接着,又有两道身影跟着进了别厅。 “凌时越??”李明明眼睛一亮,哎哟!老熟人啊! 公会会长之间都是相熟的,李明明还和凌时越下过好几次副本,虽然每次用的身份都不一样。 李明明思考了一下,看向珀尔兰卡,“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个人,马上回来。” 珀尔兰卡点点头,“好的,注意安全。” 暴食宴的气氛达到了顶峰,厨师们把喷香的肉菜一道道端出来,宴会里都是进食的咀嚼声。 当声音穿透后门,立马被屏蔽远去了。 谢楚扶着朱英走在走廊上,细细寻找着。 “哎呀……我的项链……” 朱英抹着眼泪,“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了,这要是丢了多可惜啊……” 谢楚打量着朱英的脸,思索了好半天,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想不出来。 “不用着急,在暴食城丢不了东西。”谢楚这话说得很笼统,还有拍马屁的嫌疑,意思是你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谁敢偷你的东西,即使是捡到了也会给你送回来的。 朱英回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谢楚看了好久,点点头,“也是。” “180先生,你好像一直没有公开过你的名字。”朱英说着话,朝着谢楚的方向贴来。 谢楚注视着朱英,“我叫阁储。” “阁储?哪两个字啊?”朱英的手像一条柔软的水蛇,轻轻摸上谢楚那件价值不菲的钻石披风斗篷。 女人的黑色蕾丝手套束缚着肌肤,看不出来手臂上有没有缝线,谢楚打量了一眼,没躲开,“阁楼的阁,储君的储。” “啊~储君的储啊~”朱英绕到了谢楚的身后,说话时,热气喷洒在后颈,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阁储先生,你不会真的想当储君吧?”朱英说,“你刚刚在宴会上,一直在看城主的位置。” 的确,谢楚扫过几眼最上面的那个王座。 王座奢华得很,在一排排座椅之间格外显眼,这世间最昂贵的东西都被放置在了王座周围,像一座金银高山,把王座高高托起。 让人不禁思考,什么样的人才能坐上那个座位,什么样的人才配坐上那个座位。 谢楚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城主在这个副本里的定位。 作为《暴食季》的城主,一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高度,ta的出现也许会成为玩家们通关的阻碍或者帮助,并且能够极大可能得影响剧情。 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个城主也没有出现过,甚至今天的贵族宴会,城主也没有出现。 ta只活在别人的言语和回忆里,偶尔提起,又恭恭敬敬地噤声。 很有意思,也很神秘。 “朱英小姐,你想多了。”谢楚一把抓住朱英想伸进他衣襟的手,女性的手柔若无骨,温温热热的,一摸就摸出区别了。 是活人。 谢楚微微笑,松开她的手,“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城主不出现而已。” “哦?只是好奇?”朱英笑得狡黠,贴近谢楚,如果此时来个人,一眼看来,两人就像是在暧昧。 nono. 他是有家室的人,要守男德啊守男德。 谢楚面无表情地后仰头,顺势后退一步,“是的,只是好奇,你得允许我的求知欲旺盛。” 朱英耸耸肩,转身继续在走廊上寻找自己的项链,“当然允许,毕竟我们亲爱的城主大人是我们暴食城的根基嘛~” “啊~找到了~”朱英象征性地左右转转,最后从走廊的落地花瓶边找到了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滴——支线任务请帮贵族朱英找到她的项链——已完成!】 【线索碎片已投放!】 【朱英的项链:朱英有一条很珍贵的项链,当然,她这条珍贵的项链经常丢失,并且会在同一个地方找到,真是神奇呢!】 经常丢失,又在同一个地方找到……谢楚皱起眉,品出了矛盾的地方。 项链上的宝石很大,像一个夸张的表盘,假的都不敢这么戴,可朱英却不管这些,她拖着大裙摆走到谢楚面前,“阁储先生,帮我戴一下吧?” 谢楚的视线从朱英的脸挪到项链上,随后莞尔一笑,“好啊,我帮你戴项链,朱英小姐能给我什么好处?” 朱英嘟嘟囔囔两句,“哎哟~180先生真小气,这也要好处啊,和以前一样呢。” “这样吧。”朱英一歪头,“你帮我戴,我给你看一场好戏。” “一场好戏?” “对啊。”朱英说着,视线越过谢楚的肩膀,朝着谢楚身后看去,“看,好戏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陡然响起! 【噩梦级技能·海洋领域已启用!】 shark那头红发在冰冷的灯光下似乎在发光,凶猛的海水从他的脚下疯狂涌出,以可怕的速度灌满了整个走廊—— 朱英瞪圆了眼睛,却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你的脸好看!!好看!!”朱英大笑起来,一把抓住了谢楚的手臂,“阁储先生,看,这就是我说的那场好戏。” 突然冒出来的shark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他尖锐的指甲已经狠狠地抓住了朱英的肩膀,嘶啦一声,肌肤被活生生撕裂开! 朱英没有害怕,反而突然笑了。 有点不对…… 谢楚皱眉看着朱英,她肩膀上破掉的皮肤下竟然蛄蛹着深红色的类似于蚯蚓一样的蠕虫。 那些蠕虫十分鲜活,甚至直接伸出触手绑住了shark的手,将人往朱英身体里拽。 要活生生把shark吞掉一样。 shark眉头一挑显然有点惊讶,一个用力,双脚踩在朱英的身上,整个人在空中一翻,安稳落地。 “有人要你的皮。”shark露出了一个笑脸,说着,走廊四面八方的墙壁上皆是出现了一头头凶恶的大鲨鱼,张着狰狞的尖牙,蠢蠢欲动。 “我来取货。” shark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蹿到了朱英面前,那庞大的恐怖的气势恨不得活剥了朱英,朱英也是完全逃脱不了的。 滔天的海浪、凶猛的白鲨、红发少年踩着海浪高高飞起——几乎同时,谢楚收到了李明明的私聊。 【私聊】李明明:楚哥!!离那个朱英远点!! 【私聊】李明明:我们找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先不要做主线!! 【私聊】李明明:不要扒朱英的皮!! …… 【私聊】谢楚:说晚了。 【私聊】谢楚:shark已经扒了。 “卧槽?!”李明明脸色都白了。 他看向凌时越,“怎么办……皮已经被shark扒了……” 凌时越默默地捂住了脸。 “哎呀……主线有点怪,感觉哪里不对的情况下其实不要那么快的推主线才对……但如果是shark,那合理了……”别厅里汇聚了几十个玩家,大家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收到任务更新了。” 【滴——主线任务四:请找到珀尔兰卡需要的皮——已完成!】 【主线任务五正在同步!】 【主线任务五:把皮送到珀尔兰卡手上。】 “这个主线……到底要干什么??”李明明实在是看不懂,“它就是让我们帮助珀尔兰卡拿到她姐姐的皮吗?可是凌时越找到的那个日记本……” 凌时越曾经在一个厨师长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陈旧的日记本。 日记本上的内容很多很杂,大部分是购买食材的记账。 但往后翻,其中有几篇的内容很奇怪。 【16楼的侍应生需要大量的饼干。】 【16楼的侍应生需要大量的巧克力棒。】 【16楼的侍应生说需要一个床垫和被褥,哦,还有一把锁,胆子真大。】 【16楼的侍应生说她马上就要成为尊贵的人了,小孩子,总是异想天开。】 第551章 “饼干,巧克力棒。”年漆树说,“这里的侍应生们都不吃这些,不如说,这个副本里的人都不吃这些。” “那就是玩家要吃的?”有人小声问,“16楼的侍应生……能被玩家收集到的线索多半是和主线剧情有关的,那这个侍应生指的就是主角珀尔兰卡咯?” 副本的惯性就是驱使玩家通关剧情,那么就会推波助澜地把所有的线索往玩家身上靠。 能被玩家收集到的线索,没有一个是多余的。 “怎么还有一把锁呢……”李明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意思是,珀尔兰卡在锁……或者有人在锁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锁就很微妙,怎么假设都不像是多正经的走向。 “有没有可能,珀尔兰卡把朱英锁起来了?”凌时越突然开口,给了一个新的走向。 “啊?怎么可能?”有人否认,“朱英不是都死了吗?” “那这个锁解释不了。”凌时越说,“暴食宴的房间都是刷门卡进出的,没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锁。” 凌时越想了想,“我觉得,下一个主线先别做了,我们有很多东西都没有补全信息,盲目的去做,我害怕走向错误。” 噩梦级副本有一个很鸡肋的设定。 前面不是说过主办方全脱离模式吗? 在这个模式的影响下,副本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不确定性。 你甚至不确定你走的这个主线走向对不对、会通关哪一个结局、你在做这个主线的中途某一个选择会不会导致结局偏移。 像蝴蝶效应一样,轻轻扇一扇翅膀,也许就会引起滔天的飓风。 在主办方全脱离模式下,玩家们要考虑的东西就更多,他们不能盲目的顺着主线的走向去走,要一边走一边自己判断,拨乱反正。 曾经有过一个小队在绝境级副本里盲目跟随主线,最后的最后,主线走的是死结局,他们亲手把主角推到了造反黑化的道路上,全军覆没。 高压之下,所有的玩家都沉默了。 “你还联系得上阁储吗?”凌时越突然出声,询问李明明。 李明明一愣,刚想问阁储是谁,顿时反应了过来,警惕地看着凌时越。 谢楚没把真实的名字告诉凌时越? 嗯……那得防着。 李明明清了清嗓,“我看看啊……” 【私聊】李明明:楚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私聊】李明明:楚哥?? 【私聊】李明明:你们回宴会了吗?我们都在别厅里,你回来了可以来找我们。 【私聊】李明明:楚哥? 李明明等了十几分钟,谢楚还是没有回信息。 没回信息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进入了紧张的追逐战,没有空余时间来回复消息。 第二种,是玩家陷入了外力导致的晕厥。 李明明的脸色难看极了。 “楚哥他……没回我。” ---------------------------------------- 第307章 暴食季(二十五) 谢楚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单人暗室里。 不如单人监狱那样极端,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常年没人居住的极小的房间而已,没有窗户,没有灯,看起来暗暗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惧意。 谢楚珍贵的钻石斗篷沾染上了灰白的灰尘,他看了好几眼,干脆的把斗篷脱了下来。 暗室里属实是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他只能伸出双手去触摸四周。 好在房间不大,他很轻松地就摸到了墙壁。 敲了敲,回声很清脆,好像墙板特别薄一样。 的确很薄,因为谢楚听见了墙壁那头,有人在呼吸。 过了两秒,有人在那头敲了敲墙壁,似乎是在回应谢楚。 谢楚一愣,还真有人啊? 他是被朱英‘请’来的,那个女人被剥了皮,却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有哭泣和尖叫,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楚和shark。 后续谢楚和shark看见的一切有点魔幻,像是一场已经排练了无数遍的舞台剧一样。 电梯门打开,鱼跃而出的警卫员把朱英团团保护起来,朱英突然就尖叫着哭泣,指着谢楚和shark,厉声指责,“一个刺杀!一个冒充!都给我抓起来!” 高层的警卫员和底层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巨大的身体配上闪电般的速度,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谢楚没跑,他要跟着副本剧情走,跑什么跑。 晕厥前,他看见了那个浑身由红色蠕虫组成的‘朱英’笑了。 她的眼神落在远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依你的,到期了。” 到期了。 什么到期了? 回忆结束,谢楚回了神,他的手指触摸着冰凉的墙壁,缓缓贴着墙壁坐下来。 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搞清楚墙壁对面是谁,他现在得搞清楚这个副本要让他们做什么。 珀尔兰卡是主线任务第一个提到的角色,就代表即使珀尔兰卡不一定是正面人物也得是重要人物,她的身上是有主线的。 也的确,珀尔兰卡出现之后立马引出了主线,也就是朱英,甚至整体的进度非常快。 身处在剧情里的玩家们也许并不觉得进度有什么问题,因为在玩家眼里一切情况都是措手不及的,下一秒也许就冒出来一个什么新的角色,在调动玩家大脑的同时还要他们的身体也跟上进度。 一切就这么巧,珀尔兰卡就那么巧出现在shark面前,那么巧被shark带走,那么巧的出现在了玩家们的视野里。 因为主线在珀尔兰卡身上,所以玩家也会因为一直以来的副本惯例完全相信主角的话。 毕竟游戏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玩家们依附在主角身边,推动剧情,然后完美落幕。 谢楚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两枚戒指,出神了很久。 “喂!!” “有人吗?!” “有人吗吗吗吗吗!” shark的声音。 谢楚走到门边,透过门板上巴掌大的玻璃窗,朝着外面看去。 在斜上角,看见了shark那头红毛。 shark百无聊赖地捶着门,嚎了几嗓子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耐心足,足足嚎了半个小时,他才慢慢收了叫喊。 没人回应,代表起码他周围一圈没人。 shark脸上不着调的表情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冷静的审视,他在审视自己所在的暗室。 而如同蛰伏的蜘蛛一样,谢楚就透过玻璃模模糊糊地看着shark那张脸。 他从来没觉得shark是个没脑子的暴躁狂。 谢楚一开始对shark的总结就是两个字,自我。 一个浑身上下绝对自我的人,一定拥有清醒的大脑和放任自己张扬的能力,不然这样的性格在赌游就是一个死结局。 他如今展示出来的技能全部都是噩梦级,而噩梦级技能只能在对应的副本里获得。 如果shark的技能全都是噩梦级,代表他经常在噩梦级的副本里游走。 作为瘟疫客公会的绝对王牌,如果shark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干干干的蠢货,凌时越就不会那么头疼了。 有脑子的疯子才难管。 谢楚注意到过的,他之前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凌时越要不直接把shark踢出公会他把人带走,反正瘟疫客公会也管不住shark不是吗? 可是凌时越的反应呢? 他速度很快的拒绝了,那种果断和干脆让人不禁思考shark在瘟疫客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红毛小子张扬、漂亮、愚蠢、狂躁,让人不敢惹。 可如果这就是shark想要表现出来的呢? 人其实是一种极端审时度势的动物,当一个人在你面前显得格外精明时,人是会望而却步的。 这种人天然有一种压迫感,旁人再说话就得三思而后行,要考虑自己的措辞、自己的逻辑,畏手畏脚。 而面对shark这样的人,人的话其实就会多很多。 毕竟shark看起来没什么心眼,一副什么话都能对他说反正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这就是shark想要的效果。 谢楚没有看轻任何一个人的习惯。 他习惯用最离谱的一种可能去猜测每一个人。 李明明不就是这样被他猜出来的吗? shark点开了凌时越的私聊频道。 —— 【私聊】shark:去找珀尔兰卡,她有点古怪,朱英一点都不惊讶我们要剥她的皮。 【私聊】凌时越:哦?你现在在哪儿?阁储和你一块吗? 【私聊】shark:朱英甚至没有反抗,静静等我把她的皮剥了、任务完成了她才把我和阁储抓走,太冷静了,很不对劲。 【私聊】凌时越:我这有个男生,和阁储是队友,看他那样,多半是妄想税公会的主理人沈珉,只是换了一层皮。 【私聊】shark:我现在被困在了一个房间里,正在想办法出去,你们在宴会上注意一下朱英回没回去,她那层皮我还挺感兴趣的,啊不,她这个人我都挺感兴趣的。 第552章 【私聊】凌时越:我们在等城主出现,刚刚偷听到了贵族们的谈话,说是城主很快就要出现了。 【私聊】shark:主线任务先搁置,别让珀尔兰卡接触朱英,你们能做到吧?ok我说完了滚蛋了。 【私聊】凌时越:看住阁储……哦,应该是谢楚,我刚刚和s公会的预言家泡泡接触了一下,知道了一个预言,内容不太好。 两个人各聊各的,两个大脑互相过信息的速度极快,shark打字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定格在‘谢楚’两个字上,低声念了念,“楚哥……储哥……阁储……” 一个简单的文字游戏,把昵称倒过来就骗倒了一群人。 毕竟谁也不知道别人喊的到底是楚哥还是储哥,反正听起来一样。 【私聊】凌时越:那个预言很严重,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站到泡泡那边,我需要考虑。 【私聊】shark:要站你站。 【私聊】shark:我不站。 【私聊】凌时越:……你真的很信任他?一个副本的时间而已? 【私聊】shark:不是信任,他很好玩,我喜欢好玩的人。 聊天结束,shark抬起头,猝不及防的和门上玻璃外的那双眼睛对上视线,把人吓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卧槽啊!” shark后退一大步,表情有些空白。 谢楚就站在shark门外,幽幽地盯着shark看了好半天了,但小鲨鱼沉迷聊天,还时不时露出思索的表情,一直没抬头,自然也就不知道谢楚的靠近。 shark无语地敲了敲玻璃,示意谢楚给他开门。 门是很古老的拉栓锁,谢楚用力一拽,门就开了。 “卧槽啊,你什么时候出现的?”shark皱起眉,像是被吓生气了。 谢楚耸耸肩,“我又不是故意吓你的,你如果机灵一点,自然能看见我的出现好吧,可你半天没抬头,我又不好打扰你。” “得了吧,你跟个背后灵一样……”shark走到谢楚身边,暗戳戳地去翻谢楚的裤兜,“看看小鲨鱼,看看看看……” “啧!”谢楚一巴掌打在红毛小子后脑勺上,没好气地整理了一下被shark翻乱了的衣摆,“手这么长呢?” “那咋了……”shark捂着脑袋一脸委屈,“这又没别人,你裤兜子里又没有金子……” 谢楚转身,朝着关着自己的暗室旁边走去,“再翻手打断。” shark泄气了,愁眉苦脸地跟在谢楚身边,“说真的,你不如把小鲨鱼放出来透透气啊,小鲨鱼会寂寞的,你要多和它说说话啊知道吗,你如果没耐心和它说话,你让我来呀……” “好啊。”谢楚一口答应,转头笑着看向shark,手一抬,shark脑袋一缩。 谢楚好笑地看着shark,不客气的把他勾过来,用手臂勾住shark的脖子,狠狠地揉着shark的头发,一头鲜艳的红发被揉得乱糟糟的,shark也不断地跺着脚,张口咬在谢楚勾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没用力,就是撒气一样象征性咬了两口,立马就炸毛了,“哎呀!!撒手撒手!我的帅毛!!” “你刚刚是在和凌时越私聊吗?”谢楚揉够了,突然开口,打断了shark的碎碎念,“聊了些什么?” shark眨巴眨巴眼,挣脱谢楚的桎梏后臭美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把他和凌时越之间的聊天过程挑挑拣拣地说,“就交换了一下信息啊,讲了一下两边的情况啊,以及要注意安全啊巴拉巴拉巴拉……” shark说着,眼睛一动,“哦,他还说你的朋友和他们待在一块儿,让你不用担心。” 谢楚努努嘴,表示知道了,然后看向shark,“所以你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了?” “……”shark的表情有一瞬间愣怔,“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什么逻辑??” “我的朋友和凌时越在一块儿。”谢楚简洁地解释了一下,“凌时越是会长,我的朋友也是会长,凌时越这个人很敏锐,多半能猜出我朋友的身份。”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曾经谢楚说过自己是妄想税公会的成员,当时凌时越的表情很微妙,是一种‘不用说了这公会我熟’的表情。 “我朋友的身份一猜出来,我的名字也会自然而然的推出来。” 妄想税公会会长最近和几个人走得近,频繁下副本闹出不小的动静,虽然大众玩家不是什么很闲的人天天没事就盯着赌游娱乐新闻看,但依然有一小部分人会关注头部公会的走向。 比如每个公会都会有的战术小组。 他们会尽量分析出各个公会的详细信息,比如最近新加了几个成员、那几个成员擅长什么类型的副本、之间有没有裙带关系方不方便挖墙角之类的…… 谢楚轻微的歪头,一双狐狸眼轻飘飘地瞭着shark,“不生气我骗你吗?” shark咽咽口水,不是他怕啊,是谢楚目前这个样子活像是一个恶鬼,只要自己回答得不对,下一秒就要现原形了一样。 “骗啥,假名啊?”shark摆烂了,“之前就知道了啊,只是名字而已,谁还没有个假名了……” 谢楚看着shark的态度,有点好笑,“原来你脾气这么好?” shark说,“不是啊,是因为你说假名这件事又没威胁到我的利益,你爱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坦诚,格外的坦诚。 谢楚点头,不得不承认shark这样的性格会大大减少他的内耗,“所以,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屠刀悄然冒头,锋利的刀尖已经高高悬起,贴在了shark的脖子上。 从shark的视角是看不见的,他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把冰冷凶恶的餐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命脉。 稍微一句话说错,屠刀就会立刻砍下shark的头颅。 shark不会死,这个副本有三次保命机制,但谢楚要的就是压迫与震慑。 如果鲨鱼反水,谢楚会吃很大的亏。 shark没动,“为什么要杀你?” “你的会长应该会下令吧?”谢楚扬起嘴唇露出一个淡淡笑,“红楼将倾,杀死谢楚,凌时越是瘟疫客会长,他作为一部分人类的领军者,起码要站队吧。” “要么,他还在犹豫,要么,对你下令杀了我。”谢楚把两种可能都摆了出来,逼着shark说话。 shark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吐出俩字,“牛逼。” “?” shark眼睛一亮,整个人四周都开始冒亮晶晶,“真牛逼!!啥都猜到了!你是不是开天眼了啊?或者说是有什么技能能读心??” “哇塞!!我一直挺佩服脑子好的人,你们的脑子转的这么快啊??”shark一副很好奇谢楚大脑构造的模样,说着还要上前来摸摸谢楚的脑门。 谢楚无言地翻了个白眼,“啧。” 屠刀化作一道墨绿的烟雾消失了。 谢楚草率了。 他忘记了shark这个人是个疯子。 即使凌时越下令除掉谢楚,shark也不一定会听从。 他只会夸谢楚牛逼。 谢楚突然就哼笑一声,从口袋里把小鲨鱼掏了出来,丢到了shark的怀里,“还你了。” shark一愣,一脸宝贝地摸了小鲨鱼好久,嘟嘟囔囔地对小鲨鱼说你好。 他稀罕完了,又感觉哪里不对,看向谢楚,“真还给我了?” “嗯。” “不要回去了?” “嗯。” “不会有诈吧?!” “没有诈。” “谢楚万岁!!!”shark举起双手,围着谢楚转了几圈,兴奋地蹭到谢楚身边,“那你教教我怎么快速通关华容道小游戏呗,我想给小鲨鱼挣小鱼干……” 谢楚紧盯着shark的侧脸,只觉得人类真奇妙。 “你不杀我?” shark把脸皱起来,“你怎么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要与你为敌的好吧?红楼落下人类毁灭又怎样?那是大势所趋,因为一句预言就对你赶尽杀绝那才是违背天意。”shark振振有词,“你想啊,红楼还没落呢,一群人就来杀你,这预言不如改改,改成‘红楼要杀谢楚’才对!” “还有啊哥。”shark嘟嘟囔囔的,“我觉得挺酷的。” “酷?” “对啊。”shark狠狠点头,“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想,都酷毙了!” “你一个人就能牵动那么大的主城,那其实已经证明了你是个很特殊的人。”shark说着还来劲了,“你知道放在小说里你这是什么吗?” shark那头红毛乱乱的翘着,“主角!是主角!” “所有人都针对你、追杀你、把你赶到无人之境,就代表你是世界的中心,是主角!” 谢楚沉默了好久,最终确认shark就是傻子。 他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把shark那张脸推远了点,走向自己的暗室。 “行了行了,打住,还是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再主角主角的叫,谢楚毫不怀疑shark下一秒都能编出一部大片了。 第553章 “这个地方都没有出去的门啊……”shark撇撇嘴,跟在谢楚身边,手里还在玩小鲨鱼。 谢楚停在了一扇门前。 一样的门,一样的布局,显然里面是关了人的。 这个地下室不大,一共六个暗室,除了谢楚和shark的那两间以外,其余的门也就眼前这扇是关着的了。 谢楚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去,黑黢黢的一片,没看见什么东西。 shark瞥了一眼门锁,嚯了一声,“这门锁七八个啊?里面得关了一头美洲豹吧??” 没错,门上挂了七八个锁,看起来十分夸张。 “可能比美洲豹还恐怖。”谢楚说着对着shark抛了个wink,“准备好了吗?” shark预感不妙,“准备啥??准备啥啊?!” 没等shark手忙脚乱地把小鲨鱼收起来呢,他就看见谢楚手心绿火炸开,下一刻,他哐当一声把那七八把锁全部砍断! 削铁如泥,毫不拖泥带水,断掉的锁噼里啪啦的全部掉在地上,在地下室里还有回音传来。 “……”shark寒毛竖立,所以,刚刚就是这个东西悬在他的脖子上对吗?! 差点就水掉割头了。 谢楚抬脚,把门踹开了。 铁门砸在墙壁上,发出空空的声音。 黑洞洞的房间里,谢楚眯起眼睛,在角落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缩在墙角的人。 那人低垂着头,没有动静,不知道是生是死。 shark探头去看,“……不会死了吧?” 谢楚摇头,“有呼吸。” 那人呼吸很弱,很缥缈,谢楚差点没听出来。 “活人啊?” “看着像是快死了的。” 的确。 谢楚打量了一圈,房间里很脏乱,还有满地的血,像是刚刚屠宰过十几头猪一样,那人就缩在墙角,半天没动静。 谢楚开口了,“你还好吗?” 声音一传进去,那人就动了。 他抬起头,似乎把脸朝向了谢楚。 嘴唇好像动了,可是谢楚没听见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听见声音,他却在心里有了一股强烈的预感。 那人他认识。 谢楚不受控制地往房间里走去,然后,在那人面前蹲了下来。 当眼睛适应了黑夜后,谢楚就能依稀看见对方的脸。 是墨犬。 或者,是黑狗。 黑狗穿着囚服,脸色苍白得有些恐怖,他似乎很痛苦,想杀人的眼神看着令人胆寒,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他老老实实地缩着,没有对谢楚发动攻击。 谢楚担忧的眼神立马压了下来,语气冰冷,“墨犬呢?” 黑狗哼笑一声,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很嘶哑,像是几天没喝水了,“你现在才来问,是不是太晚了?” “墨犬啊,他被我杀了。”黑狗说话间有些狰狞,“没用的人凭什么占据属于我的身体?!” “不可能。”谢楚轻描淡写地否认了黑狗的话,“墨犬是主办方协助分裂的‘主人格’,有主办方的保驾护航,你杀不死他。” 黑狗哈哈大笑起来,靠在墙壁上,狠狠地撞着自己的后脑勺,“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来迟了!!” “谢楚!” “你他妈来迟了!” “你别装得好像你有多关心墨犬一样好吗?”黑狗说话尖锐,“你救不了他,也没多看重他,他被抓走的时候你有哪怕一秒想起过他吗?!” 谢楚垂下眼睛,这话说得很对。 他和墨犬其实没有熟到时刻记挂在心上,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作为队友的失职。 “我的错我会认。”谢楚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但你得告诉我墨犬在哪里。” “……”黑狗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shark看不下去,“装什么高冷?你以为这个副本里的人都很闲吗?大家都有自己要应对的事情,没有谢楚,进度甚至推不到这里,我们永远都发现不了你被关在了这里。” 谢楚不是没有试图寻找过墨犬的踪迹,可见过墨犬的警卫员和侍应生全都离奇失踪了,没有一个人知道墨犬去了哪里。 在副本里,失去踪迹往往代表的后果不会太好。 黑狗瞥了谢楚一眼,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和谢楚没有建立很深厚的合作关系,只是一块下个副本而已,谢楚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 可就是气。 气什么呢。 气墨犬那个家伙和自己打赌,赌一定会有人来找他的,如果没有人来,墨犬就把身体交给黑狗使用,而墨犬本人,将会无限期休眠。 黑狗的算盘打得很响,几十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人来。 这不就是被抛弃了吗? 既然被抛弃了,谢楚现在还出现个什么劲啊?! 谢楚眉头一挑,哦了一声,“坏你好事了?” 黑狗不说话了,翻了个白眼,靠在墙壁上垂下头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shark的耐心都有点被磨灭了,刚想开口呛两句,却看见那具沉默的身体动了。 再抬眼的时候,神情和刚刚完全不同了。 墨犬睁眼的瞬间立马抓住了谢楚的手腕,很急地开口说话,“楚哥!别介意黑狗的话!他瞎说的!” 谢楚笑了,像乖巧的猫,连连点头,“好。” 说完,谢楚又很认真地对墨犬说,“我很抱歉。” “……” 谢楚说,“我的问题,我没有顾及到你,是我的错,我判断失误。” 他做错了,不能因为白偃说墨犬能活下来就觉得可以不管了。 在他和白偃的视角里,不死就等于问题不大。 可是人类不能用这种视角去看。 他做错了。 “不……”墨犬其实有点无措,他很清楚,自己如果跟不上谢楚的脚步,被落下是很正常的事,但谢楚回头对他道歉了。 他第一次遇见这么认真道歉的人。 “我会努力做得更好,你也做得很好,成功的保护了自己。”谢楚一字一句说,“我不会丢下你的。” 说完,谢楚搞怪似的举起狐爪,一脸虔诚地说。 “我发誓。” ---------------------------------------- 第308章 暴食季(二十六) 朱英这个人,很奇怪。 她好像不会老。 暴食城里的贵族们永远都是青春靓丽的,但那只是表面。 他们的皮肤永远紧致白皙,只是你也许无法记住对方的脸。 贵族们的脸和身上的任意一块皮肤一样,可以随时更替,一天一张脸,直到他们找到喜欢的脸为止。 可再喜欢的脸,也只能维持一年,戴得太久,皮肉就会腐烂,生蛆。 可朱英的脸,从五年前就没有更换过了。 很多人都在好奇,好奇朱英怎么做到一张脸能保养五年之久的。 暴食宴上,朱英已经回到了她的座位上,心情似乎非常好,脖子上那硕大的宝石项链简直能闪瞎众人的眼睛。 170楼的贵族哟了一声,“找到啦?” 朱英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红茶,懒得理170。 “我说你要不给你的项链上把锁吧?怎么这么容易掉?”170没多想,只是打趣,“每年都要丢一回,你不如去请个铁匠,焊死在脖子上才好~” 朱英剜了他一眼,“我要是请个铁匠,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嘴巴焊上。” “okok~”170举手息事宁人,左右看了一眼,“180贵族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朱英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把黑蕾丝制的小扇子把玩着,“贵族说累了,回去休息了。” “还真是任性,说走就走,过会儿城主来了看他缺席,又要生气了。”170悻悻地捏了一把趴在自己腿上的侍应生,大手揉出红痕,侍应生也不敢吭一声。 朱英笑了一声,“看见城主了才该害怕吧?” 170沉吟好半天,认同了朱英的说法,“也是……他那张脸啊……亲娘来了也生不出来那么像的……” 朱英扫视了一圈,贵族们全都在大口吃东西,看得她一阵反胃,“真是一群猪……活该烂皮肤。” “哟呵,这话说的,死人的皮再怎么处理怎么保养终究还是会烂嘛~”170喝了好大一口鲜红的酒,盯着朱英的脸看了好久,“啧……诶?话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保养的?” “五年了,你第一次穿这个皮肤的时候就长这样,五年了还长这样?” 有侍应生手里抱着一瓶酒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给所有的空杯子倒酒,在觥筹交错间,站在170身边斟酒。 朱英状似无意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环,又带到脸颊上,“全靠保养嘛~” “保养的这么好?我可不信……你是不是吃唐僧肉了啊?” “去你的……” 宴会厅两边的餐桌基本都吃空了,又进来一大批侍应生端着新鲜出炉的菜肴,开始重新填充餐桌。 第554章 这就是一场无止境的自助餐。 那个倒酒的侍应生抱着酒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脱下了身上的侍应生马甲,转身走进了别厅。 贵族们很少来别厅,倒是有很多商贩和警卫员,来这闲聊或者幽会。 脱了马甲的侍应生往前走,穿过人群后,敲响了一扇玻璃门。 凌时越推开门,侍应生立马走了进去。 他抬手,把脸上的伪装道具取消了。 【舞会假面x1,已消耗!】 “人类的皮肤不可能维持五年还不腐烂,除非那张脸就是朱英自己的原装脸。”年漆树面对玻璃房里一圈玩家,立马解释,“朱英已经回到宴会上了,我刚刚听见了朱英和贵族的对话,他们说得很清楚了……” “嗯。”凌时越也紧跟其后地开始查询档案,“查到了。” 他的视野里,一块透明的面板升起。 【玩家档案查询】 【主办方公开档案·254458】 赌徒id:【朱英】 星座:【不详】 年龄:【24岁(已停止计数)】 生日:【不详】 身高:【173cm】 伴生系统:【西芝·iewu092】[已解绑] 赌徒档案状态:【公开可查询】 赌徒状态:【玩家已下桌】 “……还真是玩家。”凌时越一时有点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莫过于玩家们一点点地摸索真相同时面对残酷的副本怪物,结果最后发现一切的因果都是同类造成的一样。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已经下桌了,她就不是我们的同类了。】泡泡突然举起自己手里的打字板,那句话说的众人心里一沉。 是,没错,已经下桌了的玩家不算是人类了,她也许被副本同化、被怪物侵占、被高度感染。 总之,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朱英了。 “珀尔兰卡遇见朱英的时候,她应该还没死。”年漆树沉吟半晌,看向正在不断给谢楚发消息的李明明,“元明先生,珀尔兰卡在哪里?” “我觉得五年前的事情可能有点蹊跷,加上你刚刚和我们说的什么‘五年前有一个女人刺杀城主’这个事,可能也和玩家有关。”年漆树说话很有条理,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连起来。 玩家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这些事情一股脑的出现,又碎成一片片的四处分散,看似好像没有关联,但要是仔细一想,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五年前珀尔兰卡遇见了朱英,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了朱英的死亡。 从珀尔兰卡的嘴里能感受到当时的朱英是一个积极想通关的玩家,拥有向上的活力。 和他们看见的这个贵族朱英完全不一样。 贵族朱英给人一股子糜烂的气息,不是肉体腐烂,而是浸泡在金银珠宝里太久,被金钱的气息感染到了极致、从骨子里由外散发的奢靡感。 像一尊用金子打造的瓶器,堆在成堆成吨的财宝里,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如果是玩家变成这样,那也太可悲了。 ‘元明’版·李明明抿抿唇,担忧的眼神一直盯着谢楚的聊天框看,“我让珀尔兰卡就待在餐桌附近的,你刚刚出去的时候没看见她吗?” “……”年漆树沉默了。 他努力回忆着,似乎……两边的餐桌附近都没有女人…… “不会是……”有玩家忍不住开口,“她跑了吧?” “轰隆!!!” “嘭————!” 巨型的烟火在暴食城上空炸开,把黑夜彻底照亮。 白偃站在电梯里,透过透明的电梯能看见顶上的全景天窗,烟花在那上面盛开。 电梯直达190楼。 男人径直往前走去,190楼装修得格外华丽,红丝绒布铺了一地,上上下下都挂满了价值不菲的丝绸布,随着人的行走而微微荡起。 贵族们其实是固定的,旁人冒充,是很容易就认出来的。 比如名字,这群贵族出奇的团结,他们从来不公开名字,只有内部的贵族们互相知道,但凡有人冒充,说出名字,就会察觉到对方是真是假。 除了名字,还有一个方法确认对方的贵族身份。 鲜活的骨髓。 什么都可以冒充,基因却不能冒充。 白偃脑子里有条不紊地梳理着,走在190楼里像一头沉默的狮子。 “你是谁??”有正在打扫的侍应生一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白偃,这人他没见过,还以为是有人走错路了。 这一嗓子一喊,许多侍应生都冒了头。 “先生,你走错楼层了吧?这里是190贵族的住所……” 刚想开口赶人,他们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如同大海般的眼眸。 脑子嗡鸣,几乎半秒的时间过去,侍应生们已经眼睛一翻,几十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白偃脚步没停,专门去找隐蔽的房间。 走廊上,挂满了朱英的油画,里面的朱英有的在画画、有的在弹钢琴、有的在吃葡萄,像极了中世纪会享受的欧洲贵族,把自己的每一个瞬间都用油画记录下来。 白偃面无表情地全部审视一圈,突然停在了一幅画前。 那是一幅巨大的等身油画,占据了一大面墙,油画里,朱英穿着几米宽的大裙子,黑白花儿纹样,腰间镶嵌了满钻,海藻般的长发披下,是一张正面全身。 背景画的就是190楼的大厅,身边摆的陈设和白偃刚刚走过来时看见的一样。 可是有一点不对。 白偃的目光下移、下移、下移,最终落在了油画里朱英的身后。 那是一扇嵌入墙面的门。 白偃眯起眼睛,双手插兜思索了一会儿。 朱英这个人,在白偃眼里就是两个字,傲慢。 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傲慢,而是那种打心眼里看不起所有人、唯自己独尊的傲慢。 “一个玩家傲慢到冒充贵族,还不能杀死原贵族……”白偃回头,看向油画里朱英站的原位置,那扇嵌入墙面的门被一个巨大的太阳雕塑挡住,就这么看,还真没人知道那后面有一扇门。 傲慢的朱英成为了贵族朱英,但她不能杀死原贵族,她还需要对方的骨髓为自己证明贵族身份。 还得养着、关着、确保对方别死。 囚禁在这光鲜亮丽的190楼,朱英应该恨死了对方才对。 “傲慢的人,即使已经成功了,还是会恨会怨怪。”白偃低声说着话,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个太阳雕塑前,“怨恨为什么要留着你……” 应该杀死才对的,可是朱英不能。 所以她把怨恨转成了另一种情绪。 炫耀。 太阳雕塑巨重无比,可白偃的手一放上去,就轻飘飘地推走了。 门自动打开,白偃抬脚走了进去。 黑洞洞的环境在白偃眼里清晰无比,他顺着台阶往下走,终于在一个狭窄的笼子里,看见了那个人。 真正的贵族‘朱英’。 说回之前的‘炫耀’,炫耀什么呢? 炫耀我变成了贵族,而作为真贵族的你,只配在我的油画里当背景。 贵族已经晕厥了过去,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穿,就那么赤条条地蜷缩着在狗笼子里,长发油腻腻地黏在身上、脸上,白偃能看见对方的窘迫,以及因为饿了很久而干瘪下去的身体。 人在肥胖的时候,皮肤就像一个被吹鼓了的面皮,如果瘦下来时速度太快,皮肤就会松松垮垮、皱皱巴巴地耷拉在身体上。 狗笼子不大,真的不大,导致一个女人只能以很不舒适的姿势缩着,身上的皮垂下,跟一件衣服一样,还有很多伤疤,更多的,是一种划伤。 用尖锐的钻石尖划开的伤疤。 白偃的目光落在狗笼子上的狗牌。 “珠婴。” 珠婴,朱英。 珠婴浑身一抖,浑浑噩噩地醒了,费力地抬眼,看见了白偃。 她立马瞪大了眼睛,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她看见了白偃的衣服,是管家服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那个朱英是假冒的!!我才是真的珠婴!!我才是真的贵族!!” “放我出去!!你要什么好处我都给你!真的!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白偃耐心地听着她的尖叫哭嚎,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珠婴噤声了,她害怕眼前的这个管家离开。 她被关了太久太久,她害怕了。 紧接着,白偃打开了系统。 黑蛇不敢吭声,只是看着白偃操作。 白偃打开了和谢楚的聊天界面,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没接。 白偃有耐心,一直拨打。 终于,在打了第十六个之后,谢楚接通了。 小狐狸乖乖地打招呼,“偃哥。” 白偃满意地勾唇笑笑,眼神示意珠婴继续说。 第555章 珠婴哽了一下,她的双腿双手因为常年蜷缩已经严重变形扭曲,和瘫痪了一样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只能用脑门去撞狗笼子,大声叫喊起来,“放我出去!!我是真的珠婴!!那个朱英是假冒的!是卑鄙的刺客!!她和那个侍应生是一伙的!!!!” “找城主!!我要去见城主!!”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声音能够拉到最高,怒火充斥着,声带震动着,珠婴的尖叫穿透了语音,直达谢楚耳中。 谢楚皱着脸,把音量调小,随后静静地听着,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墨犬和shark。 想着有苦不能一个人吃,他默默地打开了语音权限,这声声控诉突然外放,巨大的声浪把shark和墨犬吓了一大跳。 “卧槽?”shark瞪圆了眼睛,“这谁啊??” 谢楚耸耸肩,表示不知道,再听听。 白偃那头,再次让珠婴闭嘴。 他柔着声音接起电话,“宝贝,听见了?” 谢楚嗯了一声,“这是真的朱英?” “珍珠的珠,婴儿的婴,她是190楼真正的女贵族,但是显然,被朱英顶替了。”白偃转过身走出这个黑暗的地下室,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和爱人煲电话粥。 190楼的侍应生和警卫员早就瘫软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只有白偃一个人坐着,场面有些诡异。 谢楚沉吟了一会儿,“她说要找城主,城主是在200层吧?” “没错。”白偃乖巧回答,“她估计是要找城主制裁朱英吧,毕竟城主拥有绝对话语权。” “冒充贵族,在暴食城里应该就是死罪。”谢楚说着,突然笑了,“还真找着了。” “不是你说的吗,朱英也许并不是用正当手段当上的贵族,她能在这个位置上伪装这么久,肯定有别的方法。”白偃的手指轻轻敲着大腿,“还真被你猜对了。” 朱英的贵族身份太突兀,她如果真是贵族,珀尔兰卡的说法就完全站不住脚,毕竟贵族如果这么好冒充,那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轮了。 谢楚就没打算把180楼贵族这个身份一直用下去。 一个拥有完整生态体系的副本,会允许这么大一个漏洞出现吗? 果然,谢楚很快就被人挑爆了身份,被抓也在合理范围内。 他让白偃先走一步,自己拖着朱英,白偃上朱英的楼层去找人。 朱英不是真贵族,又成功伪装了五年,那背后一定有伪装的手段。 真贵族,就是朱英伪装的手段。 谢楚哎哟一声,“只是一个猜想罢了,谁知道真有啊。” 他说着,有点玩味,“剧情都走到这里了,那就慢慢收尾吧。” “好啊宝贝。”白偃仰起头,长发落在肩头。 “200楼见。” ---------------------------------------- 第309章 暴食季(二十七) 李明明愁眉苦脸地盯着私聊界面看。 谢楚哪儿都好,就是这撒手就没的习惯不好。 怎么一出门就没消息了…… 人还苦恼着呢,只听见叮咚一声,谢楚头像上的未读消息变成了数字一。 李明明立马打起精神,点开。 【私聊】谢楚:明明,开团就跟(狐狐wink.jpg)。 李明明疑惑地皱起脸,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没看懂,但偷表情包的手很快。 【私聊】李明明:跟谁的团啊?旅行团…… “砰!” 李明明字还没打完呢,宴会厅那边就传来了一道巨响,随后就是人群尖叫的声音。 李明明愣怔了两秒,身边的年漆树和凌时越也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就在他们面面相觑之时,转眼就看见了李明明窜出去的背影。 “诶!别乱跑!”凌时越拧眉,立马跟上。 李明明快速跑到正厅,发现人群全都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那是谁啊……” “不认识啊……” “吓死我了突然掉下来了……” 掉下来? 凌时越也听见了这个出场方式,一时有点紧张,一般来说,这种另类的出场方式只会出现在那个红毛小子身上。 哦,现在多了一个,还有个谢楚。 可这两个人无论谁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都不是好解决的啊———— 凌时越扒拉开人群,目光看清眼前的场景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shark,也不是谢楚。 是一个狼狈的骇人物体。 用物体来形容是因为对方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了,身上垂坠的皮肉把脸都遮住,一头干枯的长发铺了一地,身上穿着严重不符合她的红色兔绒睡衣袍子,像是为了暂时遮蔽肉体而随便套的一件,有点滑稽。 所有人包括贵族们都沉默了,只是盯着那人看。 他们所在的楼层天花板上,不知道被谁炸出来一个大口子,从极高的楼层直达100楼宴会厅,这女人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摔了个半死。 没人发现,当朱英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双手就紧张得抓紧了自己漂亮的大裙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眼球都在颤抖。 怎么出来的?? 她怎么出来的?! 朱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看对方摔得半天爬不起来才稍稍放下心,摆出冷脸来,“哪里来的肥猪?!把贵族宴会搅得一团糟!还不赶紧把这头猪抬下去?!” “就是就是~”170贵族也不是很感兴趣,“估计是谁养的皮货,跑出来了,快抓走,过会儿城主下楼看见这一幕多扫兴啊?” 大批警卫员涌入会场,试图把那个摔得奄奄一息的女人抬走,可一有人碰她,她就开始剧烈挣扎。 “放开我!!” 朱英瞪大了眼睛,从190楼摔到100楼,竟然还能说话?? “愣着干什么?!带下去啊!”朱英的表情有点狰狞,她抓起桌子上的红茶茶壶就往地上一砸,吓得一群警卫员立马去抓人。 李明明观察着这个场面,有点不敢确认这个是不是楚哥说的‘团’,总不能让他帮着贵族赶人吧? 那就是……帮那个摔下来的女人咯? 两个哥把这女人大张旗鼓地送到了会场上……是她的身份可以引起轩然大波吗? 李明明眼珠子转了两圈,微微弯腰,把自己藏在人群背后,然后尖着嗓子吼了一句,“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去看那女人的脸,议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好像是有点……” “像190楼贵族五年前穿过的那套皮……” “你疯了吧……珠婴贵族本人在上面坐着呢……” “就是就是,五年过去了,这套皮都烂了,珠婴贵族都不穿了,这是哪来的疯子把珠婴贵族以前的皮给偷了啊……” “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凌时越凑到李明明身边,压低声音问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明明摇头,眼神很清澈,“不知道,但是按楚哥给的指令来看,应该是让我搅浑水,别让那个女人被赶出去。” “什么指令?” 李明明掰着手指一边说一边数字数,“明明,开团就跟。” “哦,还有个表情包,你要吗?我发你啊?” 凌时越无语地抿唇,憋了好半天,才忍不住问,“你和谢楚之间一直这么交流的吗?” 李明明一脸认真,“大部分时间是靠脑子猜谜语,中部分时间靠脑电波,少部分是靠眼神,他和白哥就更牛了,他俩靠心灵感应。” “……” 你们这个小队很诡异诶。 视线转移到会场内,女人猛地挣开了抓她的警卫员,朝着朱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啊啊啊啊!!”朱英似乎是被吓到了,尖叫一声,立马涌上来大批的侍应生挡在她和那个女人中间。 其他的贵族也终于把注意力从食物转移到了这边的闹剧上,“大胆!!你敢冲撞贵族?!” “把人拖走!!拖走!!”朱英眼泪落下,我见犹怜,但她的眼神却如同一条阴毒的毒蛇,在人群后阴恻恻地盯着那疯女人看。 “松手!!走开!!” “把她的嘴捂住!!” 乱成一锅粥。 所有人都要去拽人,更多的是看热闹,在一阵阵尖叫里,有无数双手去拉扯,十几只手都要一窝蜂地盖住她的口鼻。 无尽的撕扯让怒火越烧越盛,疯女人的怒吼刺破了混乱的会场,声音极大。 “假货!!”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疯女人尖叫着,指着朱英的脸,“你是假货!!从我的位置上滚下来!!” 朱英大口喘着气,愣愣地看着那被几十个人压在地板上的疯女人。 “你刚刚说什么?”170贵族眯起眼睛,语气莫名,又问了一遍。 “弗兰克!”朱英咬了咬牙,她真是恨不得把弗兰克的嘴全给缝上。 第556章 这件事可大可小,把疯女人当成一个疯子抓走就可以了,可偏偏弗兰克要多嘴。 贵族如果张口插手,这件事就不能混混乱乱的结束了。 弗兰克见朱英这个反应,表情也有些吃味,兴趣上来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刚刚没听清,只是问问而已。” 朱英扯出一抹冷笑,“是吗?真的不是因为你想上190楼很久了,所以想趁着这次机会把我拉下水吗?” “诶~珠婴小姐不能这么说~”弗兰克身边的贵族摇头晃脑地开口,“这话就太严重了,我们只是好奇~” “对啊~”其余的贵族们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话阴阳怪气的,“我们当然不会相信那个疯女人的话,只是想问清楚一点,毕竟珠婴小姐也不想背上假货的名声吧?” 朱英火气上涌,一把将自己桌子上的菜肴全部掀翻,一双眼睛气得通红,“全是废话!我在意你们怎么想吗?!把人给我丢进焚化炉!立马处死!!”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指着地上那费力挣扎着的疯女人,鲜红的尖锐指甲恨不得戳死对方,声嘶力竭,已经全然不复往日的优雅与端庄。 “处死她!!你们是废物吗!!马上把人给我带走!!” 朱英面目狰狞,声音尖锐,“我用190楼贵族的名义命令你们!!马上处死她!” “马上!!马上————!” 警卫员们再也不敢耽搁,立马把疯女人架起来就要往宴会厅的后厨走。 那里有专门焚化骨头的焚化炉。 疯女人用力挣扎起来,她的双手双脚因为常年的禁锢而扭曲,早就不能走路和正常使用双手了,刚刚的闹剧也是拖拽着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此刻被人架起,她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朱英大喘着气,头脑嗡鸣着,看着疯女人的背影却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杀了就好,杀了就好。 杀了她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至于骨髓……朱英沉下心,又觉得不行。 没有疯女人的骨髓去证明贵族身份,她的假冒事件终究是会被披露出来的。 “不行……不行!”朱英突然冲下贵族区,扒拉开警卫员们,然后一把拽住了疯女人的头发! “啊啊!!” 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话来一样,朱英坐在疯女人的身上,右手握成拳,一拳砸在了她的脸上—— 朱英的手上戴着大钻戒,坚硬的钻石砸在皮肉上,直接划伤了对方的脸。 恶臭的血液混着脂肪,从破掉的皮套里溅出来!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在周围人惊恐的注视下响起,凶残的场面把所有人都吓住了,包括在人群外观察的玩家们。 但贵族们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一个个稳坐钓鱼台,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wow,我们尊贵的贵族小姐竟然也有这么疯狂的一面~” “这……天呐……”有人捂着嘴,开始阵阵反胃。 朱英才不管别人在说什么,只是一拳又一拳,直到把对方的脸打得血肉模糊,再也没力气说话时,朱英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大口喘着气,似乎陷入了愤怒中甚至有些魔怔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声音极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贵族的位置是我的……谁都别想和我抢……是我的……尊贵的位置是我的……” 像是满意了,朱英顶着被血染了一身的衣裙站起来,拽住了几乎晕厥过去的女人的手臂,把她狠狠拖拽着往会场外面走,语气颤抖,却又强装冷静,“我来处死她。” “这……”周围的人神情各异,事已至此了,朱英的反应其实已经证明了一些事情,大家都有点欲言又止,如果让朱英就这么把人带走,是不是就死无对证了? “我说我要亲手处死她!!”朱英回头,怒吼一声,把周围人群的质疑声全部吼了回去。 她的表情太骇人,有种你胆敢质疑她的决策半秒她都会扑上来咬死你的感觉,把一圈人都吓老实了。 眼看朱英就要拖拽着疯女人离场,李明明急了,刚准备冲出去,谢楚的消息像是算准了似的发了过来。 【私聊】谢楚:让她走。 李明明眨巴眨巴眼,不是很明白谢楚到底要干什么。 【私聊】李明明:可是这要是把人放走了,她不就又能稳稳坐在贵族的位置上了吗? 【私聊】谢楚:你们是不是找不到珀尔兰卡了? 李明明一愣,这倒是真的,珀尔兰卡下落不明,如果她在场的话,直接就能出面指认朱英是假冒的贵族了。 【私聊】李明明:我去楚哥你咋知道的??你在宴会厅安监控了? 【私聊】谢楚:没安监控,但我在看监控。 【私聊】李明明:哈? 谢楚心情很好地靠在椅背上,双脚交叉搭在监控台上,一双狐狸眼笑着看向满墙的监控屏幕。 他身边,shark在低着头玩小鲨鱼,墨犬在默默地擦着自己脸上的血污。 190楼安保室内,两个警卫员倒在地上,被五花大绑外加板砖伺候一脑袋血,已经失去了神智。 【私聊】谢楚:你们找不到珀尔兰卡的,但是放朱英出去,珀尔兰卡自己就会出现了。 【私聊】李明明:为什么?朱英不是偷了她姐姐的皮吗?她俩不应该是对立方吗? 【私聊】谢楚:明明同学,你太天真了,噩梦级副本里不能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有没有一种可能,珀尔兰卡和朱英是一伙的呢? 【私聊】谢楚:朱英当诱饵,珀尔兰卡当鱼钩,钓的,就是闻着主线任务而来的玩家。 【私聊】谢楚:还不懂吗?她们两个是一个流水线。 【私聊】谢楚:专门猎杀玩家。 昏暗的走廊里,朱英拖拽着珠婴,高跟鞋走在瓷砖上的声音很清脆,电梯上的红灯把她的脸照映得十分诡异。 珠婴嘴里吐出来高好几口血,她发出了浑噩不清的呻吟声,她太痛了,想挣扎,却被朱英狠狠一拖,就又失去了力气,嘴里不断重复着,“你是假货……你抢了……我的尊贵……” “哼!”朱英满头大汗,“现在不一样了,我才是贵族!” “真贵族假贵族有什么区别?!”朱英恶狠狠地咬着牙,“只是骨髓的区别而已!” “我们去找城主。”朱英居高临下地看着珠婴那血肉模糊的脸,心中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城主把我变成这样,也能把我变成真的贵族!” “到时候,我就不需要你这个所谓的真贵族了!” 朱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尊贵。 她靠自己的手段爬上了贵族的位置,又花了那么久把其他贵族挤下去,爬到了190楼——贵族里最尊贵的楼层,成了她的住所。 她就是活该站在最高位的女人,她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贵族? 那是什么东西啊? 她的野心足够大,如果可以,城主的位置她也坐得! 城主…… 朱英的眼神骤然一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又重新变得兴奋。 是。 是! 她才不甘心做什么被供起来的贵族! 她要做的是城主才对! 没有人能压着她,没有人能指责她,也没人能让她担惊受怕! 她说的话就是这个暴食城的宗旨,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这样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朱英突然就笑出了声,电梯的红灯像一盏注视着她的疯狂的眼睛,把她笼罩在红色的一亩三分地里,静静地观赏着她的疯魔。 朱英想通了一切,也存了豁出去的念头,她知道现在的自己疯了,但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她鼻头一酸,笑不是笑、哭不是哭的,夹杂着各种情绪,转身,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大宝石项链。 慢慢缠在手上,随后,一拳打在了奄奄一息的珠婴脸上! 沉闷的打砸声在电梯的红光照耀下响起,直到珠婴彻底死亡。 “哈哈哈哈……”朱英的瞳孔因为极端的刺激而缩成了小小一个,看起来像是得了疯病的病人一样,宝石被血液包裹着,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朱英却只知道笑了,“你死了……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朱英了……什么骨髓,什么证明……都不重要了……” “谁要和我抢贵族的位置,统统都要被我弄死!!”朱英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只是对着自己身下的尸体怒吼着,“谁都别想把我从高位上挤下去!” “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朱英的尖叫声在走廊里缓缓流转,回音一阵阵地飘荡。 “你疯了。” 突兀的,有人在朱英身后说话,朱英也立马就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住,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趋于平静,“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疯了?珀尔兰卡?” 珀尔兰卡一身黑裙,眼神冰冷,盯着那如同浴血花朵般的女人,“我是没资格,我就想来问你,为什么辞职批准了却不让我走。” 第557章 “走?”朱英突然笑了出来,“你要走去哪儿?我说了,我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纠缠就是一辈子!” “我不死,你也不能死,我死了,我变成鬼也要拉着你一起!” 朱英转过身来,踩着高跟鞋,精神恍惚地走到珀尔兰卡的面前,那双漂亮纤细的手摸了摸珀尔兰卡的脸颊,“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同样的,你也别想就这么脱身。” 珀尔兰卡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像是气坏了,“明明是你说的合约到期!” “没错,的确,我俩之间的五年合作到期了。”朱英承认的坦然,“可那份辞职信不是我批准的,所以你不能离开暴食宴。” “不然你试试?”朱英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脸上露出笑容来,两人离得极近,成熟女人的脂粉味扑面而来,“你敢离开暴食宴,我就把你才是当年刺杀城主的那个女人的事告诉所有贵族。” “你试试看,你能在暴食城里活多久?” 珀尔兰卡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地把朱英推倒在地发泄怒火,朱英也不介意,只是疯癫一样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珀尔兰卡!当年我们相遇就是一个错误!” “你不该开门,我也不该去敲门!” “什么姐姐妹妹的,得了吧!” “事已至此了!我们就纠缠一辈子吧!” 珀尔兰卡恨不得杀了对方,但又担不起杀死贵族的责任,只能反复尖叫着辱骂对方,“疯子!疯子!!”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朱英才慢悠悠地爬起来,她像是累了一样抬起头,注视着电梯里耀眼的灯光,“是,我是疯子。” “我受够了被人踩一脚的滋味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发誓再也不过了。” “我现在要走到最高位去。” “珀尔兰卡,你帮不帮我?” 【滴————检测到副本《暴食季》内npc衍生出颠覆性主线!副本即将失去管控!】 【主办方强制介入副本《暴食季》中!】 【时间已暂停!】 瞬间,整个副本陷入了安静。 谢楚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聆听着这个播报,心生不祥的预感。 “这是什么意思……”谢楚一回头,发现shark和墨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定格住,就连shark手上的小鲨鱼也卡在了界面上。 时间暂停,这得多大的工程? 谢楚脑子乱的很,既然是时间暂停,他却还能动。 这种排外感再一次让谢楚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和人类玩家的不同,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突然推开门,跑上走廊。 而走廊尽头,正是朝着谢楚的方向跑来的白偃。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并没人减速,反而加速朝着对方跑去。 白偃知道,谢楚在寻求同类的认同与安全感。 不要让他一个人当怪物。 那种即将要发生什么,而他却是规则之外的恐慌感会持续陪伴谢楚很久很久。 白偃冲上去,两个人没收力气,狠狠的撞在一起,白偃的双手大力地勒住对方的腰,把人轻轻松松地拥进怀里。 “……”谢楚把自己拱进白偃的怀里,逐渐跪坐在地上,两个人一时没人说话。 “没事。”白偃摸了摸谢楚的耳垂,“一切都要结束了。” “会顺利的。” 【正在强制融合188266条世界线!】 【已融合!时长三小时!】 【已绑定玩家谢楚、元明、凌时越、年漆树、泡泡、雏阿月……等149822名玩家!】 【已一键清除玩家负面状态!】 【已修正副本漏洞:死去的珠婴!】 【强制任务已发布!】 【全体玩家请注意!】 【唯一要完成的任务:杀死共计188266条世界线里所有的朱英和珀尔兰卡!】 “卧槽?!” 【时间已继续!】 李明明傻眼了。 世界线融合,虽然只融合了三个小时吧,但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只是某个手机上的弱智小游戏的话,就是把所有关卡的怪物融到一个场景内,只需要大量的计算与改写程序就能做到,但这是赌命游戏。 《暴食季》副本是不可能垮塌的,但是内部会混乱。 188266条世界线里,就有188266个朱英和188266个珀尔兰卡,他们存活下来的十四万玩家要杀到什么时候去?? 主办方这是要把朱英和珀尔兰卡这两个角色赶尽杀绝。 “神经病。”年漆树冷着脸,“想把两个人赶尽杀绝直接祓除代码不就行了?!还要玩家手动来杀?” “那除非,这两个角色主办方解决不了。”凌时越摸了摸年漆树的后脑勺,把男人摸冷静了。 李明明沉默了两秒,迟疑地说出了一个猜想。 “朱英和珀尔兰卡,是外来入侵者吗?” 和白偃谢楚一个种类的? “不。”凌时越说,“极大的可能,是她俩被外来入侵者感染了。” “成为了被感染的代码,主办方自然触碰不了。” “可这样的话,我们也触碰不了啊?”雏阿月听得眉头一抽一抽的,她转头看向泡泡。 泡泡还在玩她的红色花绳,小姑娘手很巧,左翻翻右翻翻,红绳中间出现了一个蜘蛛的花纹。 泡泡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低下头,在自己的打字板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打。 【你们以为,主办方真的是需要我们去杀这两个npc吗?】 【不。】 【是因为我们之中有人能做到。】 【拉上我们,只是掩饰目的罢了。】 泡泡展示完,又低头打字。 【红楼将倾。】 【杀死谢楚。】 【谢楚。】 ---------------------------------------- 第310章 暴食季(二十八) 随着任务的发布,李明明发现他们身边出现了很多陌生面孔。 大家的表情都十分茫然,惊惧地环顾四周,又快速适应。 应该是其他世界线的玩家传送过来了,那这就代表着,那188266个朱英和珀尔兰卡也传了过来。 “这要杀到什么时候……”有玩家一脸绝望的嗫嚅着,小声蛐蛐,“有些世界线的玩家都死绝了,玩家没传过来,npc倒是传过来了……” “说那么多干什么?”人群里有人不耐烦地打断,“任务已经发布下来了,就老老实实去做!” “就是,倒计时马上开始了……” 三个小时,主办方只给了他们三个小时的时间。 三个小时过后,副本世界线再次分裂,到时候任务自动失败。 也许他们就离开不了这个副本了。 “每个世界线的朱英和珀尔兰卡经历都不同,她们的身份也各不相同。”凌时越提高音量,大声勒令蠢蠢欲动的玩家们,“也许会有我们认知以外的情况发生!” “嘭————!” 话音刚落,三个小时倒计时开始了。 高楼瞬间呈六十度倾斜,众人纷纷意料不及,不管是玩家也好、npc也好、贵族们也好,全部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个方向滑去! “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贵族们因为身体笨重无法灵活躲避,只能牢牢抓住自己身边的罗马柱,嘴里发出凄惨的叫声。 “什么情况?!” 有人大声怒吼着询问,却没人有空回答,都在狼狈地去找到抓握的东西。 随着楼体倾斜,花瓶砸在地板上,尖锐的玻璃碎片随着玩家们和惊恐的npc跌倒而硬生生扎入他们的身体里,地板上顿时血淋淋一片。 那些价值不菲的桌椅全部滑落,六十度的斜坡还在缓慢增大,随着这个坡度,这些桌椅装饰和玩家们一起,滑向那原本用来观赏夜景的巨大落地窗。 “不行!!玻璃碎了!!人会滑出去的!!” 100楼的高度,从落地窗滑出去的瞬间就只有一个结局。 桌椅将玻璃砸为齑粉,巨响在众人耳边乍起,无数没来得及抓住稳定物的npc只能一脸惊恐地往下落。 往下落、往下落,最终,滑出了落地窗,从高楼坠下。 尖叫声在黑夜里拉得很远很远,最终,啪嗒一声,消失了。 众人被冷汗浸湿全身,这种变故还在不断发生。 长长的地毯破了几个洞,有人被地毯卷住手脚,明明已经抓到了东西稳住身形,却还是被地毯大力卷落,一脸不甘心地腾空、坠落。 “抓紧!!”玩家们的反应是快的,他们自己有道具,有技能,在稳住自己后立马开始了救援行动。 他们把没有道具帮助的玩家全部拽上了墙面,因为建筑倾斜,他们只能靠在没有落地窗的墙面上,卡一个死角出来,“来这边!!这边是墙壁!不会掉下去!” 环境太吵了,凌时越扯着嗓子对着年漆树伸出手,“阿树!!” 第558章 年漆树的位置有点危险,他挂在那个落地窗的边缘,但他本人倒是没有多害怕,一双眼睛还盯着四周看,似乎在找他们该去哪个地方执行任务。 不等玩家们去拉人,下一秒,楼体再次倾斜! “卧槽!!” “都抓紧了别乱动!!” 抓着罗马柱的李明明也感受到了剧烈的倾斜,一愣,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双手即使死死抱着罗马柱也有点吃力,整个人挂在空中,脚下就是破掉的落地窗,他如果松手掉下去,就是直接坠到一楼去。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李明明从来没有这么想活着过,空前未有的求生欲占据了他的大脑,连忙伸出一只手想去抓自己右边那个固定在地板上的栏杆,但因为来不及,还是错过了。 建筑楼一阵颤抖,把李明明直接震落! “元明!!!”有人大喊了一声李明明的名字。 “抓住我!!” 有人对李明明伸出手,但实在是太远了,他抓不到。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摔打,似乎撞在了坚硬的建筑物上,疼痛瞬间席卷而来,但不等他痛呼出声,他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他腾空了。 在年漆树震惊的视野里,他看见李明明已经从烂掉的落地窗跌出了100楼。 “李明明!!” 一道声音从高楼传来,李明明在坠落间恍惚地抬头,赫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谢楚从高楼一跃而下,像一只翱翔的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李明明的方向坠落! “楚哥?” 李明明眼泪都出来了,他看见谢楚对着自己指了一下,随后,主办方的播报声响起。 【白金级技能·绝对领域——已启用!】 李明明只觉得一道白光迎面冲来———— 他噗通一声落地了,嘈杂的声响全部消失。 李明明迟疑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是漫天的白玫瑰。 白玫瑰花海一望无际,最中心,是一架水晶雕刻出来的钢琴。 李明明大口喘着气,立马爬了起来,他摸了摸手感真实的白玫瑰,有些愣怔。 ……他不是坠楼了吗? 有人站在李明明身边,李明明下意识抬头,荡入一双如同绿宝石般璀璨的眼眸。 “…………”说实在的,李明明害怕极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身边站着的男人,傻眼了。 这个人和谢楚长得很像,但那双眼睛实在是诡异,盯着人看的时候莫过于一台冰冷的机器。 完犊子了。 李明明这样想。 绿眼睛,浑身还在发白光,这是谢楚变态的时候的特征吧? 李明明立马闭上眼睛,一颗心砰砰砰的狂跳,他不会被感染吧?!!! 不等他有多惊讶,一只手拽住了李明明的肩膀,随后,他被人狠狠一扯! “啊!” 李明明往后倒去,最后砸在了一个墙壁上。 耳边顿时嘈杂起来,尖叫声、建筑倒塌的声音、有很多人扯着嗓子喊人的声音,一股脑钻进李明明的耳朵里。 他挣扎地睁开眼睛,和墨犬对上视线。 “……墨犬?!”李明明傻眼了,“你咋在这??” 李明明被谢楚的技能转移到了安全的宴会厅墙壁上,正厅没有别厅那样大的玻璃窗,所以安全很多,墨犬笑笑,“跟着楚哥下来的,说要先找到你的人再去杀人。” 一个红毛小子从墨犬身后探出头来,咧嘴一笑,“哟呼,你还活着真是医学奇迹。” “去你的!”李明明炸毛了,眼睛四处看,“楚哥呢?” “那边呢。”shark对着凌时越他们的方向努努嘴,谢楚和他们在说话,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凌时越把年漆树的手死死拽住,像个老妈子一样给年漆树包扎伤口,他们暂时到了安全的角落缩着,但这地方不是永远安全。 “楼体到底为什么会倾斜?!”噪音太多,他们只能大声说话。 谢楚捂着一边的耳朵,身体微微蹲下保持平衡,“188266条世界线里!有一条线的朱英已经当上了城主!” “她变态了!变态!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不?!”谢楚不喜欢吵闹的环境,眉头皱得死紧死紧,指了指落地窗外,骂骂咧咧的,“她变成了怪物!把楼掀翻了!” 每条世界线里的剧情都不一样,像是平行宇宙一样,每一个选择的节点不同,都会有不同的走向。 这个观点非常有意思,虽然是同一个人、同一组基因排列,却有不同的人生,甚至,变态的人生。 随着视线往外看去,凌时越终于看清了外面的‘巨物’。 因为暴食城常年黑夜,他们在混乱里并没有发现致使楼体倾斜的罪魁祸首。 但现在仔细看去,就能看见了。 那是黑红色的不断蠕动的某种……虫类? 凌时越有点反胃,因为那种虫类实在是太巨大了,将暴食城直接笼罩住,甚至锋利到把高楼拦腰斩断,再层层缠住、像是倒糖果一样,试图把里面挣扎求生的玩家们全都倒出来。 “我去……奥特曼打怪兽吗?!”李明明骂了出来,有点绝望,“这要怎么杀??” 那个东西已经没有了人形,谁也不会把那用虫子组成的恶心物体和漂亮尊贵的朱英联系起来。 shark却冷静很多,在黑夜里的脸显得格外阴冷,他和谢楚都见过朱英,那层皮被剥下后、由黑红蠕虫组成的人。 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虫子呢? 200楼的城主,也许能给他们答案。 “该怎么杀就怎么杀。” 188266条线,他们要把所有的朱英和珀尔兰卡在三个小时内杀光,听起来有点难搞,但搏一搏,他们也许能做到。 shark突然吹了个口哨,把谢楚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我带一批人走!你想办法!把其他人也往楼上转移!” 朱英和珀尔兰卡奔着200楼去的,如果让188266对朱英和珀尔兰卡都上200楼,都变成外面那个巨物,到时候他们才真是束手无策。 对玩家们来说,朱英和珀尔兰卡在他们眼里其实就是普通人,好杀,只是数量太多了,要点时间而已。 “shark!!”谢楚扯着嗓子,“有几百条线的朱英离200楼特别近!!先把人传到200楼以下的楼层!从上往下杀!!” shark点点头,把鲨鱼兜帽一戴,身上闪起电子游戏的特效。 【噩梦级技能·鲨鱼游戏空间——已启用!】 鲨鱼游戏空间需要shark接触到对方才能带着对方一起穿越,一次性也不能带走太多人。 技能是需要消耗玩家的体力和san值的,shark此时站出来担任运输,就代表他放弃了后续参与战斗的机会。 十几万的玩家,全部挤在了宴会厅里,这要全部带走真是个技术活。 谢楚的视线快速浏览四周的状况,随后锁定在了那个疯女人掉下来的大洞上。 那个洞从190楼直达100楼,是白偃的杰作。 楼层此时呈80度倾斜角,那个大洞也因为角度的原因此时出现在了玩家们的眼前。 是能跳过去的。 谢楚眼珠子一转,不由得笑了。 这不就是路吗? 谢楚拍了拍凌时越,“凌会长,看我。” 凌时越一愣,“看你什么……我的天!!” 他没反应过来呢,只看见谢楚突然朝着前方一跳!! “谢楚!!你他妈疯了吗?!!” 几道喊声传来,谢楚在空中直接腾空! 他算准了角度,整个人挂在了那个大洞的边缘! “楚哥!!”李明明脸都吓白了,还是墨犬拽着他他才没冲出去。 谢楚用了点力,爬上了大洞,“从这来!” 凌时越翻了好大一个白眼,还是冲了过去。 “跳一跳玩过没?”谢楚笑得很潇洒,眉头一挑,“就这么跳!” 他的身影太张扬扎眼引人注目,几乎在场的玩家们全都注视着他。 泡泡被雏阿月背在肩头上,注视了谢楚好半天,最后在打字板上打下了字。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谢楚能和那么多人交朋友了。】 雏阿月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不杀了?” 【不,还是要杀的。】泡泡没什么表情地打字,【蜘蛛的话,要听。】 【只是,可以温柔的杀。】 “……” 从100楼跳跃是件很简单的事,玩家们体质都不错,也都能跟上,有条不紊地从100楼脱离后就立马四散开。 那么多朱英和珀尔兰卡都在四处奔逃,电梯里都有好几个朱英,这个场面看起来有些混乱,杀起人来也是令人麻木。 凌时越一边跳,一边收到各种汇报的消息。 【私聊】泡泡:102楼朱英和珀尔兰卡已剿灭。 【私聊】谢恩:106楼已剿灭。 【私聊】阿尤:140楼杀光了。 第559章 【私聊】希望:152楼杀光! …… 此时,倒计时还剩一小时。 朱英的左腿跛了,漂亮的蓝裙子上也挂烂了很多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楼梯倾斜,只是存了一个心思,那就是一定要去200楼。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碍她,她要成为这个暴食城真正的女主人。 她踩着固定在地面的花架子,奋力地刷了自己的190楼权限,爬进了安全楼道。 暴食城一直往外宣传的是70楼以后就没有楼道了,但实际上怎么可能没有,电梯多少还是有安全隐患的,尤其是在起火的时候。 楼道一直存在,锁着,需要贵族们亲自刷权限才能进入。 说白了,就是方便贵族们逃生用的,只是暴食城一向安全,所以这个楼道很少开启,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70楼以上没有楼道了。 楼道自然也是八十度倾斜的,但这里比走廊好爬多了,她可以踩着栏杆往上一点点的爬,虽然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喘着气,往下看去,手脚都在抖,她咬紧牙关,把手心的血液擦在了自己的裙子上,血花花一片。 “我是贵族……” “权利是我的……” 她低声喃喃,几乎什么都不想,只鼓着气往上爬。 “没人可以超越我……” 她脖子上的大项链突然掉落,她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抓,可项链直接穿透了栏杆的缝隙,跌落了深渊。 “啊啊啊啊!!!”朱英尖叫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手不断地拍打着栏杆,发出砰砰的声音,她很崩溃,很愤怒。 万般的不甘充斥着她的四肢,迫使她不断地往上爬。 “没关系……没关系……哈哈哈哈哈哈哈……”朱英的眼泪糊了一脸,混着血迹和头发,那双眼睛却是格外的疯狂,她不断地安抚自己,“我会有无数条大宝石项链……” “我会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一道女声突兀地打断了朱英的臆想。 她倏然抬头,和头顶上的另一个朱英对上视线。 另一个……自己? 朱英傻眼了,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蓝色大裙子,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脸…… 朱英的目光缓缓下移,盯上了对方脖子上没有掉落的大宝石项链。 不一样…… 还是有地方不一样的…… 朱英突然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你也是朱英吧?” 对方喘着气,和朱英一样的疯狂表情,“我是!但是我们不一样!” 对方说,“我会成为唯一的城主!” 朱英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往上爬的动作却悄悄地加快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可以互相帮助的!” “滚开!”对方毫不留情,还试图伸脚,想用高跟鞋把朱英踩下去。 高跟鞋狠狠地戳在了朱英的左眼睛里,鲜血涌出,剧烈的疼痛迫使朱英反击,她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脚踝,用力一扯! “啊啊啊啊啊!”对方被朱英扯落身下的栏杆,只能狼狈地抓住栏杆边缘稳住身形。 朱英哈哈大笑起来,一只眼睛流出血泪,十分恐怖,她伸手去抓对方脖子上的大宝石项链,尖叫着,“是我的!!” “项链是我的!城主也是我的!!” 朱英扯断了大宝石项链的锁扣,成功到手,朱英疯了一样笑起来,亲了亲冰冷的宝石,抬脚,高跟鞋化作利器,踩进了对方的脖子。 对方咳出一口血,松开了手。 朱英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跌落,注视着她砸在往下延伸的栏杆上,腰肢断裂,姿势诡异地失去生命。 朱英把大宝石项链缠在手上,努力往上爬。 快了,很快了…… 她马上就要到200楼了…… 朱英很谨慎,她一路往上爬,总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和珀尔兰卡的声音在某些地方响起,似乎在被追杀,叫的很凄惨。 朱英不想管,那些人虽然也叫朱英,但都是她的竞争对手! 城主只能有一个,所以朱英也只能有一个! 朱英脸上浮现起憧憬的笑容来,她很快了,她看着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200楼,很快了……很快了…… “城主……城主啊——————” 朱英凄惨的声音拉长,在幽深的楼道里连连回音,令人窒息害怕,好不可怜,最终,她爬上了200楼的走廊。 【滴——警报!】 【朱英成功到达200楼!】 【请玩家迅速到达!】 【再重复一遍……】 “我去?!”李明明要累晕了,他体术不好,但也杀了好几个珀尔兰卡,朱英他真杀不动,作为被同化的玩家npc,朱英虽然没有任何道具和技能,身体素质却好得吓人。 她一发起疯来,简直是抓都抓不住,李明明没杀了朱英,反被朱英追了几里路。 墨犬拔出刀,他刀下的朱英垂下头去,失去了生命。 “有朱英上楼了?!” “谁在200楼?!” “谁能上去啊?!!” “赶紧联系自己的队友!看看谁离200楼近!!” 一时之间所有的玩家焦头烂额起来。 倒计时只有十分钟了。 他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清除,却依然有漏网之鱼不知道在哪里躲着,珀尔兰卡好杀,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脖子一喇就死,朱英是真难搞啊,能跑能打能活的,疯起来战斗力不小,把玩家们折腾得连连叫苦丝毫不敢放过。 但即使如此,还是让朱英上去了。 楼道轰隆一声,开始反向倾斜。 “我真服了!!”shark烦躁地擦了擦脸上的汗,他因为运输了几万的玩家而有些力竭,此时被李明明架在背上拖着走,“玩跷跷板呢?!我他妈要吐了啊!” 众人根本没防备住,一个个跟汤圆下锅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滚去。 “诶诶诶诶额!!” “谁去200楼啊!!” 惨叫声和主办方的警报声夹杂着响起,玩家们不由得绝望起来。 三个小时,根本就做不到的。 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们会被同化的……” 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都沉默了。 主办方把这么一个任务交给他们,根本就是在故意为难。 朱英和珀尔兰卡又不是傻子,她们会躲起来、会到处跑,玩家们就够手忙脚乱的了,还要预防楼梯倾斜,他们站都站不起来了…… “完成不了的……”凌时越喘了一口气,身上的汗已经把他整个人都打湿透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冲出来的朱英。 “时越!!!”年漆树一声怒吼。 朱英面目狰狞,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玻璃,锋利的一刃直接扎穿了凌时越的腰腹! 玻璃是滑的,扎穿了凌时越,也狠狠一滑,扎穿了朱英的手心。 凌时越被狠狠一推,朱英才不管自己受没受伤,欺身而上,举起手里的玻璃就往凌时越的脖子上抹! “时越!!” “会长!!” 凌时越吐了口血,皱起眉头。 【噩梦级技能·海岛——已启用!】 巨大的海岛托着凌时越高高升起,万千章鱼触手从虚无中将朱英狠狠拍开!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雏阿月皱起眉松开手,手里的珀尔兰卡停止了呼吸,“根本就杀不完……” “只有七分钟了!” 泡泡站在固定在地板上的酒水台上,抬起眼睛,透过竖起来的落地窗往外看去。 那巨大的蠕虫还在晃动触手。 没关系。 没关系。 泡泡眯起眼睛,手上缠绕的鲜红花绳慢条斯理地翻转着。 马上就相遇了…… “咳咳咳咳…………” 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200楼安静得很。 200楼里,只有一座由金银珠宝堆积起来的高山,因为楼体倾斜,那些令人眼红的财宝全部四散开,还停留在原地的,只有高山之下,那个长长的餐桌。 朱英捂着嘴,她的血液不断地从嘴里吐出,落了一地。 “城主……城主啊……” 她像是在跟谁说话一样,字字泣血,“我好疼啊……” “你帮帮我吧……你帮帮我……” 她奋力地抓住那个固定在地板上的餐桌一角,角度有些吃力,但她还是爬上去了。 “我好痛啊……” 朱英像个厉鬼,爬上餐桌,朝着主位上坐着的人爬去。 楼体突然一阵震动。 在朱英都没意料到的瞬间,楼体回正了。 暴食城外的巨大蠕虫被无形的大手捏碎,化作齑粉。 白偃站在狂风骤起的建筑顶上,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第560章 那双雾蓝的眼眸穿透黑夜,精准地看向暴食城200楼内。 朱英随着楼体回正而跌倒在地板上,缓了好半天,才抖着双手把自己撑起来。 她的左眼因为被高跟鞋踩伤了不能视物,眼前一片血红,但她依然能看见那个坐在主位上的、沉睡的城主。 城主身上披着外黑内绿的单边斗篷,斗篷边缘还镶嵌了一圈绿宝石,他的脖子上戴着昂贵的狐毛围脖,一张漂亮到有些不真实的脸就埋在狐狸毛里,睫毛垂下,就那样沉睡着。 像精灵,像建模,像完美的艺术品。 一头白发在脑后用祖母绿丝绸发带绑成一束,长度直达地面,蜿蜒着铺开。 耳垂上还戴着两颗漂亮的祖母绿钻石耳环,即使在黑夜,钻石也依然璀璨夺目。 白发之上,歪歪地戴着一个黑水晶王冠。 暴食城真正的主人,是一个漂亮的无生命皮囊。 他似乎没有醒来的意思,即使外面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依旧安静。 餐桌上是不会腐烂的食物,两边坐着同样闭眼沉睡的食客,食客们体型巨大,面容灰败,像是被某种放射性物体污染了一般,就那么坐着。 这个场面多少有些诡异,却透露着一丝奢靡。 金银堆里的晚餐,由城主来主持。 朱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出手,想去触碰城主的脸,却骤然僵住。 因为她看见城主的座椅后面,站着一个眼熟的男人。 同一时间,主办方的警报消失了。 谢楚单手抓着城主王座的椅背,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一双狐狸眼笑着,像是撒娇一般问,“怎么来的这么慢呢?” 手一翻,锋利的餐刀立马被他握在手心。 墨绿的火焰在他身后轰隆一声高高燃起,把谢楚的半张脸照得格外阴森。 他咧嘴一笑。 “等你半天了~” ---------------------------------------- 第311章 暴食季(二十九) “都杀光了吗?!” “不知道!!” “管他的呢!赶紧上200楼!!” …… 200楼格外的寂静,暴食城已经陷入崩塌,整个楼体断裂,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顶楼依旧奢靡,耀眼的灯光谱写着纸醉金迷的篇章,夹杂着碎裂国度的哀鸣,明月高悬之下,这座城市成为了一座即将坍塌的墓碑。 朱英倒在血泊里,她的脖子被人划出了好大一个伤口,皮囊破损,露出了里面蠕动的红虫。 朱英瞪大了双眼,死盯着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的谢楚,嘴里一边吐血一边呢喃,“都怪你……都怪你……” “我马上就……马上就要成功了的……马上就……” 她的眼神落在那个坐在王座上沉睡的皮囊,满心不甘愿,“那个位置是我的……” “你为什么要阻碍我啊……你去死啊……” 诅咒已经不能满足朱英,她甚至抖着手去抓身下的碎玻璃,用力朝着谢楚的方向砸去。 啪嗒。 玻璃并没有砸到谢楚,而是落在了地毯上。 谢楚踩着脚下的碎玻璃,蹲在了朱英的面前。 他用餐刀挑开朱英脖子上因为划破了而耷拉着的皮囊,“之前就想问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朱英凄惨地扯出一个笑容来,“想知道?” 她说着,颤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城主的方向,“你去……你去和他对视一眼……就知道了……” “哦~”谢楚恍然大悟,“直视了城主的眼睛,所以被污染了?” “那你挺活该的。” 谢楚真心实意的说,他其实是真的挺可怜朱英的,但又觉得不值得。 “你和珀尔兰卡,不都是自讨苦吃吗?” 城主是一具完美的皮囊,这件事暴食城的贵族们心知肚明。 其实所谓的第一位贵族,也是暴食城的居民,并且是暴食城的创始人。 某一天里,一名甜品师在暴食城的护城河里发现了一个溺水的男人,以为是谁想不开自尽,连忙把人捞了上来。 那是个极其精致漂亮的男人,甜品师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细腻的皮肤、精雕细琢的五官、就连一头白发发质都好得让人眼红,甜品师把他送去了医馆治疗,但医生给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诊断。 这个男人,没有心跳。 确切的来说,他只是一具极端漂亮但又毫无生气的空壳。 甜品师把这具空壳带回了家。 说他是空壳,但却格外的坚硬,按不塌,捏不碎,头发都剪不断,反而把甜品师的剪刀都膈应碎了。 这太神奇了,甜品师日复一日地盯着这具空壳看,久而久之的,竟然产生出一丝爱慕的情愫。 曾经有过这样的新闻,一个人爱上了一个洋娃娃,给它梳妆打扮,朝夕相处,最后,这个人毁了这个洋娃娃。 人一旦得到,就会想要更多,那个人得到了洋娃娃,就会逐渐埋怨对方为什么只是一个洋娃娃,为什么不能动,为什么不能说话,为什么不完美。 最终,就是一把火,把什么情情爱爱都烧得焦黑。 甜品师自然不会走这样的老路,他觉得他的爱是宽广的。 他开始把这具空壳带在身边炫耀,炫耀这是他的心上人,不少人说他疯了,但在看见空壳的脸后又觉得理应如此。 渐渐地,有很多人都看上了那具空壳,包括暴食城的创始人,他花了点小手段,把空壳抢走了,带到了暴食城的顶楼。 那是多么漂亮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被一群贫民拥护? 创始人是最成功的商贩,他打定主意要把这具漂亮的皮囊做成暴食城的形象代言人。 他成功了,那是全体人民十分狂热的日子,受空壳的审美效应,开始有大批的居民追求极致的美,暴食城正式进入美都时代。 女人们开始疯狂减肥,男人们开始疯狂美白,为了和那具空壳一样,他们费尽了心思。 创始人也一样,他也过度的痴迷空壳带来的变美效应。 可是极端的美白手术给他带来了不可逆的创伤,身上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的烧伤、腐烂,他几乎崩溃了。 他永远都不能变的和那具空壳一样漂亮。 空旷的顶楼里,那具空壳穿着创始人为它打造的衣服,坐在金银雕刻的王座之上,乖巧地沉睡。 微微垂着头,像酣睡的雪狐,一头白发垂落地面。 ‘我亲爱的维纳斯……’创始人的头发已经全部脱落,整个人都因为皮肤溃烂而濒临崩溃,他手里拿着一把暴食城里最锋利的匕首,颤颤巍巍地比在了空壳的脖子上,‘我永远都不能像你一样了……’ ‘如果这就是我的结局,我接受,可是如果要把你留下,我也不舍得……’ ‘我亲爱的维纳斯,你就跟我走吧……’ 匕首即将扎入空壳的身体,却又陡然停住。 创始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令人害怕的事实。 空壳的头发,好像变长了一点。 它在生长。 它有生命。 ‘你是活的……?’ 创始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害怕地跌坐在地,如同一个弱小的鹌鹑般跪在地上,对着空壳俯首称臣。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但是它在生长。 这不是神明还能是什么? 创始人嘴里蹦出一连串的道歉,他害怕极了,刚刚自己还想杀了对方,这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可空壳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也许正是长久的静谧给了创始人一丝胆量,强烈的好奇心在此刻疯长,他最终实在是忍不住,悄悄地、悄悄地…… 抬起头。 依然是卑微地跪地姿势,只是把头很别扭地抬了起来,眼睛小心翼翼地去瞄——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原来空壳的眼睛一直都是微微张开的,只是要用很低的角度、很仔细的打量才能看见,那双祖母绿的瞳孔。 瞳孔璀璨,幽深,像最纯粹的颜料泼洒一般,富有极强的生命力。 从创始人这个角度看去,他甚至觉得空壳是笑着的。 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悲悯的笑容。 对视的一瞬间,他的大脑轰的一声,天崩地裂。 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扭曲、疼痛、大脑痛得像是要裂开,眼睛都止不住地翻白,在地上不自然地抽搐起来。 高度感染带来的身体异变是无法掩盖的,他嘴里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声带在自己扭曲。 他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胞都有了自我意识,开始自己在他的身体里乱走、乱扭,两颗眼球也开始打架,一颗试图脱离身体,一颗试图往大脑里钻。 这种癫狂的痛感把创始人直接痛死过去。 第一个贵族就这样出现了。 第561章 一个高度污染的污染体,重新掌握了暴食城的未来走向。 他试图用别人的皮组成一个新的‘衣服’,好方便他有那个资格站在空壳身边,这是一个技术活,也需要大量上好的皮革。 是很难做到。 不是不能。 只要皮革够多,他想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于是,暴食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懂什么……”朱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你什么都不懂……” “你现在是活生生的玩家……你当然可以居高临下地审判我……”朱英痛哭起来,她身体的血几乎流干了,却没有死亡,“可我不是了……” “在我和它对视的一瞬间,我就不是了……” 被高度污染的玩家根本就没有机会自救,不如说,不知道怎么自救。 被污染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只能等死。 朱英眼神灰败着抬手,开始抓挠自己的皮囊,狠狠心,顺着脖子上的口子嘶啦一声,把已经破损的皮囊彻底扯了下来。 那由蠕虫组成的身体彻底暴露在谢楚眼前。 【san值-10!】 谢楚一挑眉,微微挪开眼睛。 朱英很狼狈,她的身体已经被蠕虫占领,在缓缓蠕动、纠缠,她手里抓着那件穿着大裙子的皮囊,笑了好几声。 谢楚的眼神落在坐在王座上的城主身上,“这话说的,城主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怎么能把你变成这样?刺杀不是你做的吗?” 李明明有告诉过谢楚他在宴会厅听到的消息,那个所谓的五年前的刺杀城主事件,和朱英出现的时间完全能对得上。 按玩家们的思维去推,他们下意识就会把朱英代入到这个刺杀城主的刺客身上。 毕竟走主线的除了玩家还能有谁? 玩家们就是整个副本里最显眼的存在,任何突兀的事情都可以和玩家套上线。 可这次是玩家们推错了。 那场刺杀,是珀尔兰卡精心设计的。 “她故意的……” “是珀尔兰卡故意的……” 朱英想到了什么,惨然一笑,“她故意的……” 这话一出,朱英的头随之一歪,谢楚能感觉到对方生命的流逝,随着她最后一口气断掉,整个人失去了生命的弧光。 ……这就死了? 谢楚嘴角抽搐,不是,死就死吧,话还没说完呢?! 就在谢楚试图抢救一下朱英的时候,清脆的高跟鞋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谢楚循着声音偏过头,看见了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珀尔兰卡穿着侍应生的女仆黑裙,脚上是中跟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响声,像是胜利的号角。 她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散步一样姿态轻松,丝毫没有之前面对谢楚他们的瑟缩与胆小。 她的头发全部盘起来,露出她带着淡淡微笑的脸。 楼下杀人杀成那样,这个珀尔兰卡却丝毫没受影响,甚至连裙摆上一滴血都没沾染上。 “对。”珀尔兰卡的表情很镇定,她爽快的承认了,“是我故意的。” 她歪歪头,眼神盯着缥缈的远方,“不管是五年前主动和朱英交好、让她替我顶锅,还是在朱英面前做小伏低,或者是今年把你们带上楼——都是我故意的。” “不行吗?” “朱英这个女人啊,真是厉害呢,都顶了那么大的罪在头上了,竟然还能活下来。” “还让她找到机会顶替了贵族……只能说玩家就是玩家,求生的欲望极强,但是可惜了,还是被感染了……” “真是浪费,玩家身份不想要,给我呀……” 在谢楚略显惊讶的眼神里,珀尔兰卡说出了一句让作为玩家的谢楚都心尖一颤的话,“npc不可以算计玩家吗?赌命游戏里有这条规则吗?” ……她刚刚说什么? 谢楚神色莫名地站了起来,直面珀尔兰卡,他瞬间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珀尔兰卡才是整个副本里真正的boss。 一个,知道一切的npc。 珀尔兰卡也站定在离谢楚几米远的地方,盯着谢楚看了好久,突然就笑了。 她斯斯文文地交握双手,一副对着天父忏悔的模样,“我的主,我向您忏悔。” “您的孩子贪婪、心机沉重,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副本里引路的低贱侍应生,于是她费尽心机亲手打开了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连接的大门,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了权利的最终点。” “但我相信,我仁慈的天父一定会原谅我,您一定知道这是天道不公,您的孩子不得不这样做。” 珀尔兰卡说完睁开眼睛,幽幽地对上谢楚的眼睛,“你听见了吗?” “天父说,他原谅我了。” 【滴————】 【玩家谢楚请注意!】 【前方——噩梦级boss战!】 【检测到此次boss战危险程度极高!已强制唤醒伴生系统——cmx001!】 【已为您开启三次保命系统!】 【祝您好运!】 “嘭!!” 播报声一结束,200楼立马传来剧烈的震动,谢楚一时站不稳,狠狠跌倒在地,他敏锐地意识到,他身下的地板在升高。 土狗一睁眼就是这么一幕,又懵又怕的,【我嘞个豆啊!!这是在干什么啦?!】 “如你所见。”谢楚好久没听见土狗嚷嚷一时还有点想念,“副本开大了。” 【卧槽?那你现在喊我出来,是陪你一起去送死吗?!!】 “砰砰砰——!” 玻璃全部碎裂。 200楼城主餐桌所在的大厅是一个大钟表盘一样的结构,一个大圆盘,华丽的装修让这里像极了罗马角斗场,此时无形的力量托举着这块巨大的圆形地板无限升高。 后续赶到的玩家们看着不翼而飞的整层200楼都傻眼了。 见过楼倒的,没见过楼整层飞走的啊?? 这是遭台风了吗?? 他们挤在199楼的大厅,抬着头,感觉自由的风都能把他们刮下楼去。 “……不是……”李明明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楚哥呢?!” “楼没了,把人给我留下啊!!” shark一抬头,眯起眼睛看了好半天才不确定地咽咽口水,“你楚哥,不会是在那个奥利奥上面吧?” “你神经病啊,副本里哪来的奥利奥……”李明明跟着抬头,骂骂咧咧的话立马说不出来了。 黑夜里,他们齐齐抬头,在空中看见了一个奥利奥大小的圆盘。 那个圆盘由一根擎天柱钢管支撑中心,就靠那么一根管儿杵着。 “……”年漆树倒吸一口凉气,“没猜错的话,这个副本的噩梦级boss还没出现呢吧?” 凌时越替他把话说全了,“……不会也在上面吧?” 李明明卧槽了一声,扯着嗓子吼,“楚哥——————!” “你——在不在——上面——啊——” 太远了,喊声传递到谢楚耳边只能听见嗡嗡的声音,即使听清了他也没时间回应。 他忙得很。 圆盘中心是奄奄一息的朱英和餐桌以及城主,珀尔兰卡则是优哉游哉地围着圆盘边缘行走,倏然,她开口说话了。 “朱英,不起来谢幕吗?” 谢楚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感,果然,珀尔兰卡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死透了的朱英尸体动了。 【滴——朱英入场!】 像是暴动一样,红色的蠕虫扭曲着乍起,随后从人形解体,最终变成了分散在空中的一只血肉天使之眼。 相传天使其实面容狰狞,因为要吓退恶魔与黑暗,所以其实是翅膀与眼睛的怪物结合体。 红色的蠕虫组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两侧分散出长长的蠕虫触手,呼啸着朝着谢楚的方向打来! 土狗尖叫出声,【谢楚!!!两边都有啊!!】 谢楚只能连连后退,蠕虫的力气大得将地板砸得砰砰作响,谢楚好几次都站不稳。 “嘭!!” 冲击力撞在谢楚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一个大后退,竟然直接从边缘掉了下去! “卧槽!!”李明明大声叫了出来,“是不是楚哥掉下来了?!” shark捂住了朝向李明明这一侧的耳朵,“哎呀小点声……还没呢,他抓住了。” “不行……我们得帮帮他……噩梦级的boss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别想了,太高了,我们的飞行技能飞不了那么高。” “嗯,也超出道具使用范围了。” shark的脸色极其不好看,因为他也束手无策,超出了他技能的范围,他上不去。 “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李明明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余光却在人群之外瞟到了熟悉的身影。 谢楚的确扒住了圆台边缘,并且快速地双手一撑,再次回到了角斗场上。 第562章 红色的蠕虫飘在空中,快速地追逐着谢楚,甚至,她还能说话,“我不甘心!!!” “都该是我的!!” “全都该是我的!!” 声音听起来像是好几道声音同时说话,吵得谢楚大脑钻心的疼。 餐刀飞速出现,在空中旋转几圈,开始瞄准朱英的中心,拉着盛大的墨绿火焰拖尾,开始反复攻击。 如墨一般的黑雾被火焰照亮,那巨大的蠕虫身影如同一座高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谢楚一时不察,被多出来的蠕虫触手狠狠贯穿了左肩膀—— 血液喷溅出来,好在谢楚躲了一下才没伤到心脏,虽然谢楚不会死,可身体受重伤还是会严重影响他的速度与力气的。 【想想办法!】土狗大声说话,【这个虫子怪肯定有弱点的有机制的!你不能乱跑!】 “我!知!道!”谢楚咬着牙回应,可他毕竟还是个人类,用双腿躲避飞在空中的boss本就有点捉襟见肘,稍微有点反应不及就会被扎穿心脏。 “嘭!!” “嘭!!” 巨响打砸像是噩梦一样紧紧跟随在谢楚身后,他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被一道剧烈冲击撞出去好远,在地板上接连翻滚着,浑身都痛得让人尖叫。 朱英还在哭泣,一边哭泣一边在空中飞舞,“我不甘心!!” “我的权利是至高无上的!!” 谢楚暗骂一声,来不及顾忌自己身上的伤口和疼痛,只能草草往嘴里灌了治疗药剂就立马爬了起来。 气都喘不赢。 蠕虫高高扬起,朝着谢楚的脑袋砸来。 【快躲开!】 一个黑色的虚影立马出现,抱起谢楚的腰光速闪开! “嘭!!” 这一下落空了。 陶瓷头把谢楚放下,歪歪头,“小漂亮。” “哇哦!”谢楚勾起一抹笑,敲了敲他的陶瓷头,“谢了~” 说完,转身就跑,陶瓷头也化作泡沫消失不见。 陶瓷头虽然是谢楚的道具,但也不能和噩梦级的boss硬来,偶尔帮谢楚躲避一下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熬了多久,谢楚不仅要躲避从天而降的蠕虫,还要躲避珀尔兰卡的偷袭,以及摇摇欲坠的圆台。 轰隆一声,飞在空中的朱英落地了,它伤心地把落在地上的皮囊握在手里,那条大宝石项链被它握在手心——被谢楚看见了。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朱英好像格外宝贵这个项链啊…… 土狗立马接话,【我收到了你之前解锁剧情获得的额外提示了,早就说了过副本要开系统了!!你看你错过了这么多小细节啊啊啊!!】 【这条项链是朱英成为贵族后获得的第一份荣誉褒奖,她把这条项链看成了她贵族身份的寄托!】 “哦~”谢楚擦了擦脸上的灰尘,“那就毁了她的寄托!” 说罢,他朝着朱英的方向冲了过去! “白哥!!”李明明挤出人群,来到白偃面前,一脸焦急,“你怎么没上去帮楚哥啊?!” 白偃很冷静,“还没到时候。” “什么还没到时候?!楚哥一个人在上面对付噩梦级boss!他很危险啊!”李明明眼眶都红了,“我不知道你们在等什么,所有人都告诉我要等时候等时候,到底在等什么时候?!” 白偃看着急得团团转的李明明也没生气,“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明白……” “那就和我解释!!”李明明急的跺脚,“我会听懂的!!你们不要总是把我排在外面!我也是你们的朋友!起码不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苦苦等待!” 白偃沉默了几秒,那双雾蓝的眼眸紧盯着李明明,“我和谢楚之间隐瞒的事情不是你能承受的,你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告诉你,然后多一份风险、多一个人不安吗?” “……”李明明顿时哑口无言,他的眼泪从眼眶涌出,一时全部的怒火被浇灭,只剩下了迷茫和沉默。 是。 是这样。 他不由得想起歇尔莉提起的那个问题。 ‘你进入《暴食季》了,找到谢楚了,然后呢?’ ‘你能做什么?’ 白偃见李明明一副憋屈的样子也是有些无奈,他抬起手,拍了拍李明明的发顶,“你担心,我就不担心吗?” “他在上面,我能看见他受的每一次伤、流了多少血、是不是痛得叫出声了,我都能看见。” “李明明,你认为我是机器人吗?” 白偃的声音很平稳,“你认为我就不急?我就不难过吗?” “但是没办法,李明明,不是我们愿意当这个谜语人的,而是有些东西我们根本就说不出口,尤其是在赌命游戏里,更说不出口。”白偃收回手,目光再次锁定在天空中的圆台角斗场。 “人类的语言太匮乏,根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宇宙深处的悲痛。” “书上说,人要学会冷静和成熟,以及,等待。” 等待,等待谢楚能够真的放下一切,等待谢楚能够摆脱束缚他的枷锁。 “到那个时候,他真的自由了,我才能入场。” 白偃说着,眉头微微皱起,“只是希望当他自由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向着他。” “不,你是人类,你向着人类是应该的,但是……”他把脸朝向李明明,对上李明明那双略显惊慌的眼睛,“你别怕他行吗?你别看他那副小骄傲的模样,实际上他很在意朋友的眼光。” 像是在认真的恳求一样,白偃一字一句的说,“我拜托你,你别害怕他,行吗?” 巨响从圆台上传来。 那巨大的蠕虫突然炸开,把一群玩家看傻眼了。 “我去……什么情况??” 年漆树推了推眼镜,“谢楚把朱英的项链抢走了。” 他说,“一个boss的弱点往往伴随着瓦解这个boss的方法,朱英把那条项链看作她的荣誉,而她的荣誉与权利比她的命还要重要,荣誉消失,她也就随之失去了目标,灰飞烟灭。” 越来越多的玩家聚集在199楼,人山人海,好在暴食城够大,每一层都宽敞,199楼挤不下的,就去其他楼层,总之全都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情况。 “真是稀了个奇的……噩梦级boss竟然让一个人打……” “不合理吧……” “谁知道呢,主办方全脱离模式下的副本其实有蛮多boss的,就看玩家触发的是哪条主线,也许朱英这条主线的boss就是单人打的呢……” 朱英的死亡如同一场绚烂的烟花,照亮了谢楚的侧脸。 无论斗争有多混乱,中心的城主始终垂着眼沉睡,战火波及不到它,也伤不了它分毫。 谢楚不止一次打量城主,只是一直在故意忽略,直到珀尔兰卡试图靠近城主。 土狗突然短路了一瞬,【呃??!】 谢楚眉头一皱,“怎么了?” 【不、不知道……只是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谢楚没在意,只是握着餐刀朝着珀尔兰卡的方向俯冲过去! 珀尔兰卡立马后退,他们顷刻之间站在了餐桌的两头。 “让开!”珀尔兰卡一跺脚,餐桌两侧原本静止时间的食客们突然开始活动,他们一把抓住了谢楚的双脚,狠狠一拽! 【滴——食客入场!】 “嘭!!” 谢楚不受控制地被按倒在了餐桌之上,把餐桌上的瓷盘和菜肴砸得稀碎,落了一地。 食客们身上其实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一张嘴,嘴角就朝着两边裂开,撕裂着露出了骇人的牙齿。 “啊啊————” 他们张大了嘴巴,毫不留情地咬在了谢楚的身上! 【滴——玩家谢楚生命值-10!】 【滴——玩家谢楚生命值-20!】 “嘶!!”谢楚感受到了被啃食的疼痛。 手脚都被咬了,活生生咬下好几大块肉来,这些食客是要把谢楚吃掉。 一个食客张大了嘴巴,悬空在距离谢楚脸部的十厘米上方,尖锐的牙齿即将落下,这种求生欲激得谢楚浑身冒冷汗。 他咬着牙,猛地抬起腿,狠狠踹在了咬他小腿的食客的脸上,一个翻身,餐刀在手里耍出一道刀花,毫不留情地划过食客们的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刀锋割开皮肉,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几个食客们微微垂着头,他们的整个下巴都被餐刀削了下来,舌头就滑稽地挂着,场面一时有些恶心。 “呼……”谢楚喘着气,身上都是他自己的血,他抹了一把脸,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珀尔兰卡,眸中的火光越来越亮,“就这些?” 餐刀被他拿在手里,遥遥一指,刀尖指向珀尔兰卡,谢楚气喘吁吁地直起腰。 “今天不是你弄死我,就是我弄死你。” “你试试。” ---------------------------------------- 第563章 第312章 暴食季(完) “在发什么呆?!” 一双沾了脏水的橡胶手套迎面砸来,直接甩到了珀尔兰卡的脸上。 这样做的人是16楼的管家,是个巨胖无比的中年男人,“让你把后厨的卫生搞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弄好?!万一传菜的人摔了怎么办?!” 一群人站在管家身后,皆是用打量的眼神盯着珀尔兰卡看。 在暴食城里,评定一个人的价值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了。 劣质的皮、拼凑的皮、甚至是平凡的皮,都是被人看不起的一方。 珀尔兰卡没有用别人的皮,她一直是用的自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脸,是很普通的一张脸。 比起眼前这些一个个人模人样实则披着死人皮的侍应生,珀尔兰卡不知道‘干净’多少。 她低下头,拿起小铲子蹲在地上,铲起黏在地板上的不明油污。 管家和其他人的辱骂与议论声还在身后嗡嗡作响,可珀尔兰卡听不进去一点。 这个世界很奇怪。 她这样想。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人为什么要那么极端的对待自己? 地板上的油污一大片一大片,黑漆漆的,像恶鬼的笑脸。 珀尔兰卡直起腰的时候,酸痛感让她脸色发白……蹲太久了。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的两点半,她还没吃饭。 但显然,员工餐的保温箱里已经没有她的份了,今天也许又要饿肚子。 珀尔兰卡静静地看着空无一物的保温箱很久很久,才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好几份餐食,但现在已经脏了,不能再吃了。 珀尔兰卡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16楼。 电梯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她的头顶,她再一次恍惚的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 人不像人,像怪物。 他们极端的肥胖、变异,他们吃人。 当你不愿意和他们变得一样时,你就成了唯一的异类。 珀尔兰卡打开自己的寝室门,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要不辞职吧。 她吃不下人肉,看着那些红白相间的肉只觉得反胃,那些人是怎么吃下去的呢? 珀尔兰卡从床底下拖出一箱快过期了的压缩饼干,沉默了几秒,还是拆开吃了。 她吃了几年的压缩饼干,如今暴食城里很少有商家贩卖这个东西了,她手上这一箱是最后的余量了,吃完,她将没有食物用于存活。 珀尔兰卡的手指上全是老茧与新添的伤口,按压的时候酸痛酸痛的,她却不怎么在乎,只是在想,自己以后还能吃什么。 难道她也要和那些人一样,吃人肉吗? 饥饿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它不会一下饿死你,而是残忍的剥夺你的行动力、大脑思考的能力、让你的五脏六腑都充斥着极端的疼痛感。 最后,才是慢慢要你的命。 珀尔兰卡吃完了手上的这包压缩饼干,想着再开一包,但又思考了一会儿,放下了。 省着点吧。 她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盯着地板发呆。 她知道,自己再不努努力升楼层,她的死法只会是不体面的饿死。 升楼层啊……要怎么升呢…… 这个世界很奇怪。 她注意到了。 暴食城像一个失去了正常人类社会秩序的混乱世界,一切都颠倒了过来,这里被黑夜笼罩,滋生了各种各样令人惧怕的规则。 但是。 她偶尔会遇见正常的人。 那些人作为种子出现,一个个长得漂亮帅气,身材匀称。 他们的眼神里透露着对暴食城这个地方的好奇,总是四处打量。 一开始珀尔兰卡并没有在意到,只是这样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很多,她才慢慢品出一点不对的地方出来。 这些人,绝对不是暴食城野生人市场里培育出来的种子,他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珀尔兰卡迸发了前所未有的求知欲,她觉得,那个地方,也许才是她该去的。 因为这些人看起来……很健康,从各个角度来看都很健康,柔顺的头发、白皙细腻的皮肤、炯炯有神的目光,甚至是或开朗或沉静的性格。 这些人的故乡,似乎把他们养的很好。 珀尔兰卡想去。 可那些人太警惕,一般不会和暴食城的人有太多的接触,总是抱团出现,珀尔兰卡也并不方便去靠近。 直到,某天深夜。 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珀尔兰卡睁开眼睛,透过猫眼往外看去,发现是一个女人在奔跑。 珀尔兰卡用很快的速度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今年的变异株。 她的眼神一动,她已经错过了好几年的机会了,这次可不能白白错过,她几乎想也没想的,就这么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奔跑的女人明显愣住了,却也是没客气,直接钻进了珀尔兰卡的房间。 房门关上,一时安静下来,珀尔兰卡注视着女人明媚的侧脸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女人也只是暂时在她这里躲躲,等外面追逐她的警卫员们走远了,女人就离开了。 离开前,对着珀尔兰卡俏皮地挥了挥手。 看,那边的人性格多好。 珀尔兰卡再次遇见女人的时候,是几天后,她的房门被人激烈敲响,开门时,女人就这么一身伤地倒在了她的怀里。 珀尔兰卡并没有害怕,而是欣喜。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上好的机会。 女人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她这里晕厥了一天一夜,珀尔兰卡也尽心尽力地照顾对方,替对方打掩护,女人醒来时,二人交换了名字。 “朱英,我叫朱英。”朱英对着珀尔兰卡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啊,竟然还给我带了吃的。” 朱英指的是一些饼干和巧克力棒,她知道,在暴食城里,正常的食物往往更难搞。 珀尔兰卡腼腆地笑笑,“我猜你不会吃暴食城的食物,所以托人弄的……” 朱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珀尔兰卡,“你猜?怎么猜的?” 珀尔兰卡激动起来,“我知道!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朱英的表情一下就消失了,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两个人眼神对峙了很久,确认珀尔兰卡没有别的想法才微微松懈下来,“是,你就当我是外星人吧。” “……”珀尔兰卡沉默了很久,“你能,把我也带走吗?” “带走??”朱英一下就笑了,摸了摸珀尔兰卡的脸颊,“哎呀你真的是有点天真。” 她很认真地告诉珀尔兰卡,她所在的地方,不比暴食城好多少。 “我能出现在暴食城里,也是托我那个‘老家’的福。” 珀尔兰卡的心理建设顿时碎了个稀巴烂。 她有点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静静崩溃着。 这怎么办?! 暴食城她待不下去,新世界也是一个水深火热之地,她还能去哪里?! 这不对!这不对啊! 朱英看着珀尔兰卡这个样子也是有点难过,她知道在副本里能有一个一心追求净土的正常人有多不容易,也是实在不忍心对方投路无门。 “或许,你可以试着……往上走?” 朱英指了指头顶,但珀尔兰卡知道她说的是贵族楼层。 “不可能的……”珀尔兰卡的眼神灰败下来,“很难的,非常难的……” 权利,地位,是暴食城唯一值钱的流通货,多的是人想一跃升为贵族,但就是极少人能做到,珀尔兰卡也不是没想过。 哪有那么容易? 朱英拍了拍珀尔兰卡的肩膀,“我帮你啊!” “反正我也要去高楼层的,顺带着把你捎上去!” 珀尔兰卡埋在臂弯里的脸色一变,却没让朱英察觉,“你能上高楼层?” “能啊!”朱英神神秘秘地对着珀尔兰卡说,“你就当我报答你这些天的照顾咯~” 珀尔兰卡的野心,其实是最大的。 她曾经总是想,她离权利其实就差一个踏板,如果这个踏板出现,她会尽全力往上爬。 不就是豁出去吗? 她敢豁出去,反正成功与否,也不会比现处境的她更糟了。 珀尔兰卡敏锐的发现,被新世界的朱英帮助的这个机会,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她的眼神死死锁在朱英的脸上,看了很久,然后扯出一个笑脸,“好啊,谢谢你了。” 踏板,不就出现了吗? 既然去不了更好的世界,那就让自己创建出一个好的世界。 这些人真的很神奇,他们胆量似乎无限大,哪里都敢闯,哪里都敢去,什么都能拿到。 珀尔兰卡看着朱英从兜里掏出100楼的权限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再次刷新了她对这些‘奇怪的人’的认知度。 第564章 “你混在人群里上100楼,我在宴会门口等你。”朱英这样说,珀尔兰卡答应了。 电梯里挤满了人,珀尔兰卡缩在角落里,安静的像个透明人。 “这个副本有点难啊……”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这要是被感染了简直就死定了……” 人群离开电梯,留下了一脸震惊的珀尔兰卡。 副本? 感染? 在珀尔兰卡的认知里,暴食城的人是自然长成那样的,每一口肉都决定了自己以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外观的人。 但现在,有人告诉了她一个新的观点,感染。 珀尔兰卡不傻,她总是能够敏锐的察觉出很多隐藏的信息。 有副本,就有玩家。 所以,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游戏副本吗? 那些人,包括朱英,都是来玩这个副本的玩家是吗? 他们只是来玩的…… 朱英……骗了她,是吗? 珀尔兰卡的呼吸急促起来,看着在前方打扮成侍应生准备混进贵族宴会的朱英,她下意识躲到了楼道里。 朱英不是和她说,他们的世界没好到哪里去吗? 天天玩游戏,哪里不好? 珀尔兰卡焦虑地咬着指甲,瞳孔都开始颤抖,就是不愿意带她走吧?! 就是故意这样说的吧?! 凭什么呢?! 占着最好的资源,却不愿意救她一下吗?! “凭什么!!!” 尖锐的怒吼骤然响起,整个圆台开始高速旋转,谢楚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在地板上被迫拖动,根本就站不起来。 珀尔兰卡捂着脸哭泣,站在餐桌上,黑色的泪水如同瀑布一般从她的手指缝里溢出,开始逐渐侵染整个圆台。 “你不愿意带我走!” “那你也留下就好了!” 土狗飘在空中,【玩家!珀尔兰卡入场了!】 【滴——珀尔兰卡入场!】 “你们玩家真是好啊,明明施舍给我一点点的道路,我就能走得舒服很多————” “可是你们高高在上,把我当成了一串没有存在感的代码————” 珀尔兰卡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整个圆台随着她的尖叫而开始裂开,蜘蛛裂纹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我痛啊!!” “卧槽!!” 暴食城突然传来了极为夸张的怒吼声,在众玩家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整座高楼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长出数百数千的巨型手脚,像一个长满了手脚的硕大蜈蚣,就这么托载着十几万的玩家站了起来! “呕————”李明明捂着嘴,死死抓着栏杆不被甩出去,“卧槽啊这个东西——呕————” 整个地板都在颤抖,玩家们说的话也根本听不清,只知道混乱一片,随后,他们全部被甩向了空中—— 【滴——噩梦级boss场景已加载完毕!】 【140089名玩家已载入场景·珀尔兰卡的疯狂世界!】 几百个圆台从深渊里升起,精准的接住了四散在空中的玩家们,以谢楚所在的圆台为中心,有规律的排布着。 李明明摔了个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奔跑过来的墨犬一把拽了起来,“快躲开!!” 十几个面容狰狞的贵族化作巨大的体型,玩家与其一对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贵族们张大了嘴巴,朝着玩家聚集的地方咬去,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与追逐,把李明明吓得尖叫起来。 “我去你的长得这么丑!!” “别尼玛的耍宝了!!” 贵族们在这里成为了长相丑陋的吃人机器,它们头上戴着给精神病人们治疗用的机械头箍,张开嘴去吃人的时候身子动不了,只能拉长自己的脖子努力去拱。 “想办法把贵族杀了!!” “不杀我们只能一直跑!” 不计其数的玩家开始攻击贵族们,即使是巨大化的贵族们,攻击力还是很弱,被打了他们就只会呜呜的哭。 可是眼泪落到玩家们所在的平台上,如同高强度硫酸一样,一落一个大洞,不少人随之掉落深渊。 长长的手从珀尔兰卡身体里长出来,把她整个人撑在空中,速度极快,死死追着谢楚不放手。 谢楚沉下眼睛,突然一个转身,朝着珀尔兰卡的方向跑去。 【喂喂喂喂喂喂!!】土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又不敢多说什么打扰谢楚操作。 【噩梦级武器——餐叉已召唤!】 流光似的光体从谢楚手里飞出,径直朝着珀尔兰卡的方向飞去! 噗嗤一声,餐叉正中珀尔兰卡的心脏! “啊————!” 【噩梦级技能·shark说暂停时间——已启用!】 巨大的光波歘的一声冲击到了珀尔兰卡脸上,红毛小子从天而降,落在了谢楚身边。 “喂,怎么打?”shark双手插兜,按理来说他运输了几万的玩家上楼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可他偏偏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看得谢楚都有点佩服他。 “你想怎么打?”谢楚好笑,他一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澜。 shark有点烦躁地看着静止在空中的珀尔兰卡,“她很难打,还有三阶段,拼体力我肯定中途退场。” 他说着,侧过身子,泡泡就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朝着谢楚的方向走来,手中的红绳纠缠着。 “我觉得你可以听听蜘蛛的话。”shark这样说着。 泡泡把嘴巴张开了。 那只水晶切割出来的黑水晶蜘蛛缓缓露头,对着谢楚抬抬触手,“谢楚——” “闭嘴!”谢楚死拧着眉,突然出声打断了蜘蛛说话,“神神叨叨的,你如果想要用预言来押解我按你的方法做事,我现在就把你杀了,连带着你的预言小组一起。” “……” shark都傻眼了,“卧槽,牛逼。” 蜘蛛似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真没说话了,它知道谢楚说到做到,只是指了指圆台中心沉睡的城主,就缩了回去。 泡泡闭上嘴,拿起打字板。 【蜘蛛的意思是,你要做出选择,这一切才会结束。】 “选择?”谢楚把玩着手里的餐刀,手指抚摸过顶端的绿宝石,语气不明。 【选择当人,还是当怪物。】 谢楚的手握紧了。 土狗急的冒头,【玩家!你别轻易选择!这丫头说的话带坑啊!】 谢楚当然知道。 他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好像到如今了只有这么一个方法了。 珀尔兰卡不杀,十四万人全都得死在这里,噩梦级副本没有通关方法,需要玩家们自己砸出一条道来。 如果这条道,需要满足惨无人道的条件呢? 比如只允许一个人通关之类的…… 泡泡把手里的打字板展示给谢楚看,【你可以硬拼,但我想告诉你,预言是不会变的。】 【红楼会因为你而坠落,你不死,所有人都得死。】 【还不明白吗?你的一生都被主办方禁锢住了,你再怎么反抗,依旧逃不脱谢楚按照主办方安排的那样进入副本,最终来到《暴食季》,并死在这里。】 【十四万的玩家不是来杀珀尔兰卡的,是来杀你的,这是你的命,你根本就逆转不了。】 【这么久了,你当玩家也该当够了,别留恋了,你必须做出选择。】 【所以谢楚,你死吧。】 【你去死吧,死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你背的命已经够多了。】 【你想再背上十四万条命吗?】 字字句句,都在扎谢楚的心窝。 当泡泡的预言出现的那一刻,谢楚就意识到了,自己玩家的身份似乎要走到尽头了。 所有的人都在推着谢楚做出选择,选择当人,还是当怪物。 当人,他救不了人。 当怪物,他救不了自己。 谢楚哼笑一声,眼眶骤然间红了,“我真的挺讨厌你们这副样子的。” 他转身,朝着城主的方向走去。 土狗莫名有点心慌,【玩家?玩家?你要干嘛??】 谢楚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有何蕉蕉在的小群聊,往里面发了一段话。 【玩家?!】土狗急了,飞到谢楚眼前,【你你你……你要干嘛啊?!你不会要放弃玩家的身份吧?!】 【你别糊涂了!放弃了玩家的身份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自己有把握吗?!】 【喂!!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何蕉蕉和沈珉了吗?!】 对于土狗的声音谢楚充耳不闻,只是径直停在了城主的面前。 那张脸就微微垂下,安详的沉睡着。 是很熟悉又记忆久远的皮囊。 “要啊。”谢楚说,“我说过,属于我的,我一个都不会丢下。” 他的眼神阴沉沉地盯着虚无,“自由,朋友……” 第565章 “我全都要。” “你搞清楚一点,我是自由了,不是绝户了。” 【……这他妈也行啊?】 “当然行。”谢楚低低地笑起来,“就是可能……到时候我不太好看……” 谢楚当然知道主办方要干什么。 它要把谢楚孤立起来,成为人类的公敌。 不用主办方和谢楚对抗,到时候自会有人类替它解决谢楚。 可是怎么办呢。 谢楚叹了好长一口气。 人类是自私的、偏激的、众口难调的。 十四万人呢…… shark皱起眉,偏过头看向泡泡,“你丫到底要干嘛啊?你和主办方是一伙的吗?和奴役我们的黑心商家站同一战线了?” 泡泡抿唇笑笑,在打字板上打字,【我看起来像是反派吗?】 “特别像。”shark语重心长,“像极了逼自家孩子去上补习班的无良家长。” 泡泡笑得更开心了,【你就当我是无良家长吧。】 【谢楚只需要迈出这么一步就可以了。】 【后续的一切,就靠人类自己努力了。】 “看不懂。”shark无语地掏出小鲨鱼开始玩,“哎呀哎呀,我和你们这些玩战术的玩不到一块儿去。” 泡泡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shark展示打字板,【你刚刚不是问我和谁是一伙的吗?】 “昂。”shark发出了无意义的声音。 【我和人类是一伙的。】 泡泡神神秘秘地比了个‘嘘’的手势,【我说,谢楚必胜。】 血液飙了出来。 餐刀锋利,划破皮肉的时候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谢楚对自己总是很绝情,餐刀高高飞起,划破了自己的后脊背。 深深的刀口,露出白骨。 他轰然倒下,匍匐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shark和泡泡站在不远处龇牙咧嘴,“娘嘞……看着都疼。” 泡泡好奇地打字,【看你这反应,你早就知道谢楚不是人类?】 “喂,我又不是傻子。”shark好笑地戳了戳泡泡的脑门,“他之前闹出的动静我又不是不知道,赌游一年四季不会有神秘降临,谢楚去一个副本就闹一次神秘降临,当我是二货啊这都感觉不出来?” “只许你们天天算来算去的,不允许我聪明一回?” 小鲨鱼吐了一个泡泡。 “嘶啦————” 一阵撕开皮肉的声音骤然响起。 【滴——检测到不可预测等级的神秘降临!】 shark一摊手,“喏喏喏,又来了。” 【请《暴食季》副本位面坐标99272,22561的玩家们关闭五感系统!】 【请勿与祂对视!】 【重复!】 【检测——滋滋——请勿——滋滋滋……】 谢楚的身体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随后,一只泛着荧光的手从后脊背的刀口处探出来。 那只手剥开了碍事的骨头,扒住两边,将自己活生生地扯了出来。 莹白的人坐在血泊里,空无一物的脸上裂开一双翠绿的瞳孔,带了几分好奇,打量起四周来。 耳边全部都是系统警报的声音,很吵。 【玩家谢楚对赌失败!已下桌!】 【系统cmx001正在解绑!】 那极其不自然的纯白站了起来,朝着城主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系统cmx001申请延后解绑!】 谢楚摸了摸城主的脸,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城主的后背——那里也有一个自动裂开的缝隙。 黏腻的血肉疯长,肉体和灵魂的绑定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适配。 【滴————初代系统cmx001选择回到母体副本!】 【cmx001已绑定副本《楚门秀》!】 【系统接泊中……】 【系统接泊中……】 【提示,系统接泊已成功!】 “……” 【副本《楚门秀》您好,系统编号cmx001,竭诚为您服务!】 脚步声就是在此刻响起的。 所有的玩家被迫闭上了眼睛进行休眠,只有男人朝着谢楚的方向坚定的走来。 高大的身影步伐平稳,轻轻绕开站在原地没动的shark和泡泡,朝着谢楚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微笑。 “祝贺。” 白偃这样说着,直视谢楚那双比绿宝石还要耀眼的眼睛。 “祝贺你回到宇宙的怀抱。” 同一时间,土狗的声音响起。 【祝贺您回到宇宙的怀抱。】 谢楚扯了扯嘴角,他就坐在华丽的王座之上,头上的黑水晶王冠里蕴含着这世间最璀璨的星河,白发垂下,将他整个人照映得耀眼夺目。 蒙尘的珍珠终于焕发出它本应该有的绝世荣光。 这一路,谢楚走得格外艰难。 他垂下眼睛,艰难地站了起来。 如同月光一般皎洁的长发垂落在地,刹那间,黑夜被如同巨物降临的白洞驱散。 那闪耀着万千星辰的银河,照亮了这荒诞的世界。 李明明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这美的让人说不出话来的虚无。 他从未见过离自己这么近的白洞。 巨大,李明明一瞬间都忘了呼吸,这种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浮上心头。 在场的所有玩家都白了脸色,跌倒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洞浑身冒冷汗。 太近了。 这种巨物出现在眼前,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明明看了周围的玩家们一眼,终于明白了白偃说的那句‘你别害怕他’是什么意思了。 人类总会对这种认知以外的事物感到悲哀与绝望,他也一样。 可是如果,对象是谢楚的话…… 李明明痴了傻了一样,固执的盯着谢楚的背影看。 “楚哥……” 他离谢楚很远,但是这一声楚哥还是被谢楚听见了。 他回了头,看着李明明,只是笑。 李明明有预感,谢楚好像要消失了,“别走……” “咣!!!” 一座巨大的黑洞在白洞旁边骤然出现,还在疯狂地抖动纠缠! “啊啊啊!!!”李明明身边的玩家们全部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混乱里,李明明被撞倒在地。 他抬起头,天空里那一黑一白的巨大星球美成那样,哪里吓人了? 像是要冲破天际的双子星,低低悬挂,震撼的让李明明眼睛发酸。 【滴——副本《暴食季》已被全面污染!即将关闭重修!】 【请各位玩家注意!紧急通关按钮已发布!】 大概静了几秒,警报声几乎把人的耳膜震破! 【警告!!警告!!】 【神秘已降临双子红楼!】 【双子红楼主城已沦陷!!】 【请各位玩家紧急避开降临!】 【再重复一遍——————】 巨大的红楼轰隆落地。 主城双子红楼,彻底被封锁。 ---------------------------------------- 第313章 红楼降落后·一小时 红楼降落后·一小时 …… “不行!双子红楼主城里的玩家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给我姐姐发消息她都没有回应诶……” “传送锚点也失效了。” “房子都传不进去!不是?我就来维多利亚吃个特色菜,回头一看我家没了??” “等等,主办方呢?!主城封锁不给个公告说明吗?!” “主要是系统们对这个问题都避而不谈啊!!” …… 双子红楼彻底被封锁,像是被套上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也联系不上里面的人。 他们失去了一切进入双子红楼的途径,甚至刚从副本里出来的高级玩家们也发现进入双子红楼的传送锚点是灰色的。 红楼不是缓慢降落的,而是在某个节点,突然轰隆一下光速落了地。 声势浩大,四大主城刹那间只剩下了三座。 不管是各大公会也好,赌命游戏论坛贴吧也好,一时之间全都是关于双子红楼的事。 【关于双子红楼突然断联事件公共讨论帖子——已置顶】 【公共】:不是,什么情况啊?! 【公共】:不知道啊,刚刚还和我兄弟聊下个本什么时候进呢,突然就听见他那边一声巨响,下一秒电话就断了,再也没打通过。 【公共】:啊???双子红楼咋了?我看见论坛上好像都刷屏了。 【公共】:好像是整体失联了吧? 【公共】:一群风姿……怎么把主城都给干断电了? 【公共】:不是,重点难道不是主城为什么失联吗?以及双子红楼里的玩家们呢? 【公共】:主城封锁很大的可能是坍塌或者承载不了过多的人流量,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服务器崩溃……但按理说赌命游戏里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第566章 【公共】:……所以,封锁的原因不是服务器崩溃,而是更难搞的那种可能咯? 【公共】:主要是……主办方这次没发公告解释诶,而且系统们像是收到了指令一样,都不回答相关的问题……这很诡异啊。 【公共】:……嗯……那个,我有一段视频,你们可以看看。 【公共】:[视频] 视频的内容很直白,也很短,大概是两个女生在打视频电话。 长头发的女生在黑羊刑场,她点击了录屏,并且对视频那头的短发女生比了个ok的手势,“我录好了!” 视频对面的短发女生就站在双子红楼的广场上,闻言后退了两步,然后跳了一个俏皮的手势舞,“祝我们可爱的小菲妹妹18岁生日快乐啦!!这次我没在黑羊刑场,下次把礼物送给你~” 好像是她们在给共同好友录制生日祝福,录了两遍都对效果不太满意,女孩子们商量着又换了一个角度,这下视角正好对准那座高高悬挂的红楼。 女孩子又跳了一遍手势舞。 但这次没能说出那句生日快乐。 因为那栋红楼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像是卡掉帧了一样,上一秒还在空中,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地上。 “轰隆——————!” 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的炸开,长发女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消失在视频电话那头,吓得双眼通红,尖叫起来。 视频断掉。 【公共】:所以……双子红楼封锁的真正原因,是因为红楼落地了? 【公共】:之前不是一直有传闻说红楼要落地了吗……原来不是传闻啊…… 【公共】: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道白光吞噬一切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双子红楼的路人们都没能尖叫出声…… 【公共】:不是,红楼为什么会落地啊?!! 【公共】:这个得让主办方给出解释吧?!红楼不是主办方安置的吗?! 【公共】:我的亲人现在下落不明啊!! 【公共】:我的小组成员们都在双子红楼!主办方不给个解释吗?! 【公共】:去反馈!逼着系统们集体去反馈! 混乱得没有任何条理可言。 “黛莉——!”阿弥洛司推开黛莉的房门,左拐右拐愣是没找到黛莉的人,在打开了不知道多少个化妆室的门之后,他终于看见了慢悠悠给自己画口红的黛莉。 “你能进双子红楼吗?!” 黛莉涂口红的手都抖了一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哥,你真把我当任意门使啊?双子红楼那都被彻底隔离了,主办方到现在都没有发布公告安抚玩家,估计它本人都进不去吧?” 阿弥洛司的脸色很恐怖,“……歇尔莉在双子红楼里。” “……”黛莉的眼神也逐渐严肃起来,转头,“她怎么在双子红楼?” “大概十几天前她说要去双子红楼一趟顺便去抓沈珉……”阿弥洛司说着就没声音了,两个人猝不及防一对视,异口同声,“所以沈珉也在双子红楼?!” “沈珉这倒霉孩子!!”黛莉瞬间就没了补妆的心思,站起来手一抬,一道道光门围绕着黛莉升起,她顺手抓起一把梳妆台上的珍珠,潇洒一撒———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启用!】 珍珠落地,变成了一个个白白净净的可爱瓷娃娃,蹦蹦跶跶的冲进光门,去往了不同的位面。 “嘟嘟嘟嘟!对对糊小姐!黛莉大人喊您开会啦!” “嘟嘟~大丑小丑先生们!黛莉大人喊您们开会哦!” “铛铛铛!珍珠宝贝们闪亮登场!十三幺先生、清一色先生!黛莉大人喊您们去开会~” …… 神明会议桌上,一道道电子虚拟形象蹦了出来。 有的是一串葡萄,有的是一个长了五官的西瓜条。 看得出来神明们都很赶了,都来不及调出自己帅气漂亮的皮套,随便套了个特效就出来了。 “干什么?公会已经够乱了,神明会议怎么还要来添一把火?”白面生一整个大乱套,他们夜狼公会有分公会在双子红楼,此时那一整个驻地连带着几万名成员都失去了联系。 黛莉踩着高跟鞋进来,雷厉风行地一拍桌子,“双子红楼里的玩家们全部失联,我要确认神明里还有没有人也跟着失联了。” “也?”法芙卡那双山羊瞳眼睛瞥了黛莉一眼,有点无奈,“谁失联了?” “沈珉。”阿弥洛司的虚拟形象是一个方头方脑的显示屏,“也许是分身失联了,还不确定,毕竟他平时也差不多是失联状态,除了谢楚何蕉蕉以及歇尔莉,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嘶……”疯帽匠左右看了两眼,举起手,“那个……好像丢了四个人啊……我记得瘟疫客公会驻扎地就在双子红楼。” “……凌时越那个公会是吧……意思是瘟疫客的四个神明无一幸免。”黛莉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好,暂定丢了五个神明。” 她统计了一下抬头,“其余的应该都在吧?还有几个进副本救场去了还没出来……至于沈珉,他本体在黑羊刑场里睡大觉呢,分身在双子红楼里应该也没什么大事,金蝉脱壳还是能保平安的。” 黛莉面带痛苦地看着手里的名单,苦兮兮地趴在会议桌上写字,一头白金长发被她扎成了一个漂亮的鸡毛毽子头,嘟嘟囔囔的,“哎呀没有歇尔莉真是麻烦,记人数记得我脑子抽抽的疼,报数报数报数,不在场的说一下去哪儿了。” 说话的是阿弥洛司,“象王棋的木阿弥、国王棋、皇后棋、副官四个人都在,哦,副官进副本了。” 姜姜兔捧着一杯加了双倍珍珠双倍脆啵啵双倍布丁的奶茶大口大口嚼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小兔子,“黑白爱丽丝公会的姜姜兔、猫柴郡、疯帽匠三个人都在,刚吃完美味的下午茶就被抓来开会了~” 皮裁缝有点沉默寡言,一般这种发言他都是不参与的,但奈何如今木偶人只有他一个人到场,不得不开口,身上挂着的皮卷尺一晃一晃的,“木偶人公会,皮裁缝、赛缇、萝丝三个人都在。” 见黛莉一直盯着自己,皮裁缝结巴了一下,壮硕的肌肉此刻显得有点无措,社恐的无力感席卷着他,巨人般的身体缩成一坨,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赛缇已经醒了,但又在弯腰穿鞋的时候睡着了,萝丝挣扎了几分钟,没能成功起床,现在她俩估计都还在睡。” 黛莉露出一抹假笑,“……那睡眠质量很好了。” “送终鸟法芙卡,休赛尔,天竺,三个人都在,休赛尔是混血,在学中文,阿竺在学盲文,最近都挺忙的,没来开会,阿竺要准备盲文二甲考试。”法芙卡微笑着合上手里的圣经,头上那对亮晶晶的黑水晶山羊角闪瞎了身边白面生的眼。 白面生啧啧摇头,“这是什么考试啦?权不权威啊?管不管发证啊?” 法芙卡笑得温温柔柔的,“你要不把自己戳瞎了去考一个试试?” “我有病啊?!”白面生无语地抱着手臂,不和法芙卡斗嘴了,转头看向黛莉,“夜狼,禅客妹和我在,但宴珩那家伙天天下副本,卷的要死,我已经两个星期没见过他了,不过他每次下副本之前都会给我发个句号报备……” 白面生说着查看了一下二人的聊天记录,面无表情,“哦,上一个句号在十二秒前,又进副本了。” “卷的要死,他最近和象王棋的副官杠上了,俩人比谁下副本又多又快呢,男人的斗争不用管。”黛莉撇嘴,看向国粹三人组,“太阳神的不用汇报了,你们三个懒蛋能不进副本就不进的,看这脸色,昨晚又通宵麻将了?” 清一色摊手。 十三幺嘿嘿笑。 对对糊是个公主切黑长直,穿着宽松的睡衣,此时单手托着腮正在打瞌睡,听闻黛莉这话一下就来精神了,“你怎么知道?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手气好得不得了!!通杀啊通杀!今天继续啊,黛莉你来不来?” “停。”黛莉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上次和你们搓麻将搓的我脸色都黄了一个度,好不容易养回来了……” “ok,剩下的人都提前和我打过招呼了。”黛莉看着名单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丢失的神明比例不高。” 除了比较倒霉的瘟疫客那四只以外,只有沈珉被卷入其中了。 “这话说的。”对对糊打了好大一个哈欠,“沈珉卷入其中才麻烦呢,他有多重要我们都心知肚明的。” 众人沉默了。 这个沉默很快就被打破。 因为一道虚拟形象十分会卡点的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男人身材高大,一头白发垂在脑后,眼睛被一块纹有太阳纹样的布遮盖,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一堆西瓜条子搞笑特效里还真有点唬人。 “哎哟我去??”白面生眼睛都亮了,“不是说沈珉失踪了吗?这不来了吗?” 第567章 黛莉皱起眉,“怎么还是开的大号……” 沈珉鲜少地严肃,双手背在身后,出现后就没开口说话。 “怎么了这是?” 姜姜兔把手里的奶茶递到沈珉面前,“沈珉哥,来一口不?” 沈珉没绷住,被口水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咳咳……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我刚从副本里出来,才知道双子红楼不能去了。” “我来是拜托各位一件事。”沈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们看看论坛上最新置顶的帖子。” 黛莉依言点开系统,一块光屏放大,出现在眼前。 ————【红楼将倾,幕后原因是因为他!!】 “嚯,真是个吸人眼球的标题。”清一色出言点评。 【大家都知道红楼落地了吧?那你们知道红楼为什么会落地吗?】 【啊?落地就落地了啊,还有原因啊?】 【当然有原因了!s公会的预言家你们知道吗?】 【泡泡嘛,谁不知道啊。】 【诶对喽,就是那个泡泡,她预言的东西就没有出过错,只是一直很少公布出来。】 【可是大概两个星期前吧,她突然带着预言小组进副本了。】 黛莉的眉头死拧着,总觉得下面的内容没憋什么好屁。 【你们猜她为什么要进那个副本啊?】 【别尼玛的钓鱼了,要说就快点说,挤牙膏呢?!】 【好好好……那是因为泡泡最新的一条预言,和红楼有关!】 【啊?你的意思是泡泡提前预言到了红楼要落地、双子红楼会遭殃?】 【不对吧,按你说的,她提前预言到了,预言小组就会去解决这个预言才对,可为什么红楼还是落地了?泡泡他们失败了??】 【精彩的就在这里!】 【泡泡他们本想着顺着预言给出的解决方法把致使红楼落地的‘病根’除掉的,可是那个人牛的一批啊,愣是给他盘活了。】 【牛逼。】 【牛逼。】 【你们到底在牛逼什么,搞清楚重点啊!是因为那个‘人’所以红楼才落地的!双子红楼那么多人失踪断联都是因为他啊!】 好了。 黛莉看到这里多少能咂摸出这个‘人’是谁了,两眼一黑,心死了。 她从来没有如此思念歇尔莉,整个人瘫在会议桌上宛若一条晒化了的白金大蟒蛇,“啊……歇尔莉……我好想你……你在哪……快回来公关啊…………” 沈珉挠挠头,盖在眼睛上的太阳纹样随之晃动,“不是,你继续往下看,这个发展似乎有点……走偏了……” 【……兄弟,你这是什么逻辑啦?】 【……啊?】 【正常的逻辑难道不应该是——主办方吃饱了撑的没事把我们弄到这个地方,所以才有了双子红楼的隐患,再联系到主城封闭吗?】 【主办方不搞事,我现在还在苦逼的上大学考研呢,哪里需要在这里看论坛啊?】 【这不纯纯误导吗?】 【楼主,虽然我们在赌命游戏里不能讲究什么科学吧,可你这也太急着扣帽子了,预言这种东西呢,和星座占卜差不多,碰上了就是撞头彩,没碰上那就是纯纯自我安慰,怎么能因为一句预言把这么大的一口锅扣在那人头上啊?】 【诶诶诶,我们大华夏不干这丧良心的事啊!】 【就是就是……这玩笑可开不得,双子红楼人流量达到384亿人,你到底对这个数字有没有概念啊?打个比方,小行星得撞五次地球,地球起码得世界毁灭五次,才能有这个数。】 【这么大的一口锅,可不能随便扔,这已经超出道德的范围了。】 【就是……而且你说明白一点嘛,那人是凿了红楼的地基啊还是黑了主办方的代码啊?他有什么直接影响双子红楼的举动吗?是故意的吗?是他亲手用巴雷特大狙把红楼打下来的吗?他能那么牛逼的直接影响到红楼?】 【换句话来说,他要是真能直接影响到红楼,我靠,天选之子啊!赶紧组织玩家起义!干死主办方那个龟孙儿!!!】 ——玩家id:涵涵怕黑不怕胖因言语不当被封禁发言24小时。 “……” 会议室里寂静一片。 “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也是可以初具人形的。”法芙卡慢条斯理地关闭了论坛贴吧,专心默背起圣经。 白面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筹码币在手里把玩,“正常得有点吓人了。” “不过说真的,沈珉,双子红楼的封闭和谢楚真的有关系吗?”阿弥洛司突然开口,直接问。 沈珉沉默了两秒,拿出了一封手写信,“蜘蛛的预言原话。” 信封飞起,在空中燃烧,随后八个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红楼将倾,杀死谢楚。 神明们细细看着这八个字,一个个都没有多激动,反倒是细细盘问起沈珉来,“所以,你去找谢楚了?” 沈珉点头。 “谢楚到底进的是哪个副本?” “暴食季。” 疯帽匠啧啧摇头,“嚯,那个本啊,十几万条主线,几万个主角,副本老耐造了,我之前把整座城都炸成灰了都没塌,你们遇见的是哪个主线?” “珀尔兰卡和朱英。”沈珉老实回答,“走的城主路线。” 阿弥洛司推了推眼镜,快速购买了《暴食季》最新的官方录制视角视频,全程128倍速看完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在空中点点点,点出了许多意义不明的数据。 “猜的果然没错,珀尔兰卡是唯一一个知道赌命游戏存在的自我觉醒npc,她的觉醒条极高,在npc排行榜里她排第一。” 清晰认知到自己的npc定位与副本世界之外的赌命游戏,对于npc来说是大忌。 像是一个常年住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如果她一辈子不去推开那扇窗,她会认为整个世界就只有房间这么大。 可当她推开窗户,看见了外面广阔的天地,第一念头绝对是恐惧。 恐惧于自己失去了对‘世界’的绝对掌控力。 可珀尔兰卡不一样,她接触到了世界之外的世界时,第一念头是她也要到外面去。 “野心很足,她如果走对路子,还真的有可能成为赌游历史上第一个由npc转化为玩家的人。”阿弥洛司轻描淡写地说,“毕竟她真的占据了地利人和。” 清一色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的折扇轻轻的摇着,“什么地利人和?我只看见了她的疯狂。” “人和——她有朱英这个前玩家在手,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朱英的系统就是那条大宝石项链,如果珀尔兰卡意识到了系统就代表玩家身份,你觉得她不会抢走吗?” “主办方从来没有强制管理过系统之间的归属权,全都由系统们自己选定玩家绑定,如果那条项链觉得珀尔兰卡是个不错的主人,认了珀尔兰卡为主,那么珀尔兰卡就能成为玩家,跳出npc的框架,正式加入游戏。” “并且,她所处的副本是主办方全脱离模式,这就是她占据的地利。”阿弥洛司说得头头是道,“在主办方全脱离模式里她才能有这么尖锐的觉醒过程,这是她走运了。” “对。”黛莉把绑着的头发拆了,用手指轻轻顺着白金的发丝,“放在其他有主办方参与的副本里,一个npc觉醒已经是额外开恩,如果像珀尔兰卡这样觉醒到涉及赌命游戏,主办方一定不会让珀尔兰卡成长起来的。” 阿弥洛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着,“起码有主办方的副本里,珀尔兰卡不会因为觉醒值过高就听见和赌命游戏相关的内容。” npc们是会自动过滤玩家们有关于赌命游戏的对话的,他们的代码里就没有‘窥探赌命游戏’这一行,但是珀尔兰卡的觉醒度过高,她已经意识到了‘玩家’和‘副本’的存在。 还是那个象牙塔的例子,当你没有意识到窗外别有洞天时,你会自动忽略窗外的动静。 但当你知道外面有新的世界时,你的耳朵、眼睛,都会为你捕捉新世界的声音,比如鸟叫、虫鸣,主动为你丰富你的世界观。 同样的,过度开发的世界观会自动为珀尔兰卡补齐有关于这两个关键字的知识,并且主动去捕捉别人的对话内容。 如果不是主办方全脱离模式,珀尔兰卡应该会连带着源代码一起在她意识到那些漂亮帅气的人很奇怪的时候就被销毁了,这才是主办方的处理手段。 法芙卡微微笑,“子代码,永远翻越不了母代码这座高山,这是死规,是铁律~” 白面生撇嘴,阴阳怪气的补充,“是主办方的面子~” 阿弥洛司瞥了沈珉一眼,“所以呢?你去找了谢楚,副本结束的那段录像为什么是黑屏?官方视角都没有录到这有点玄幻了,谢楚他人呢?最后发生了什么?” 沈珉这一趟话很少,大部分都只是安静的听着大家说话,有人提问他才应两声,有点心不在焉的,说话也有点语序混乱。 第568章 “嗯……有点复杂,泡泡让楚哥做选择,不然红楼落下,副本里的人也会死,然后……他选择了和城主融合,红楼就倒了,他和白哥一黑一白、一黑一白地不见了。” 阿弥洛司一愣,大脑像是被谁打了一棒一样,“等会儿??你这一句包含的信息也太多了点吧?” 黛莉看着沈珉那样,一语中的,“你是想去双子红楼找谢楚吧?” 沈珉被说中了心事,抿唇别扭了半天,“嗯……我李明明的身体还留在双子红楼里,按理来说我是能进去的……” 黛莉的眼神微动,“这么喜欢谢楚这个朋友?你要知道双子红楼现在里面什么样可没人知道,可能很恐怖很危险。” 沈珉努努嘴,扭了扭身子,像个孩子似的摆动自己的衣袖,“啊……我想到了的……没关系啊……我又不会真的死在里面……” 他说着,纠结的要死,“因为我觉得……楚哥和白哥有很大的可能在里面诶,而且蕉蕉和歇尔莉也在里面,他们都在,我不可能不去的……” 嘟嘟囔囔的,把在座的人都看笑了。 黛莉也轻轻地放松肩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说得对,去啊。” 沈珉一愣,手指都开始开心的‘弹钢琴’,“你觉得我该去吗?!” 黛莉点头,“当然了,你是他们的朋友,该去,大不了死了再回黑羊刑场来。” “好!!”沈珉立马开心了,激动地转身,虚拟形象立刻消失。 会议室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皮裁缝开口问,“你真不怕他有去无回?他身上背负着那么大的一片海……” “啪!” 黛莉突然把手里的报表一扔,声响打断了皮裁缝的话,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精致的五官挂着笑意,说的话掷地有声不容置喙,“我们小神明想冒险,就让他去。” “他前十几年都在为别人而活,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眼睛眼睛没了,脑子脑子没了,身体身体没了。” “……还收到了楚门秀的特邀邀请函,过个几十天,命也要没了,都这样了,让他偶尔不那么大爱,自私一点为了朋友冲锋陷阵一回他还跟中了奖一样傻乐呢。” 黛莉长叹了一口气,对着皮裁缝眨眨眼,“唉…………就让他开心点嘛。” “把命给谁不是给啊?” “还是小孩子呢,找朋友的路上总是开心的。” 黛莉说着嘴巴一撇,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这样多好。” ---------------------------------------- 第314章 红楼降落后·十小时 红楼降落后·十小时 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 双子红楼的广场被黑白两色分割,而红楼正好坐落在黑白分割线的尽头。 那座红到有些妖异的大楼高耸着,相隔几千米也会被它吸引走人们的目光。 高跟鞋在广场的边缘停下了。 兔女郎试探着伸出手,去往前触摸。 “嘭————” 在手往前伸了大概十几厘米后,她的左手毫无预兆地被没有形状的气体迅速炸开! 手炸开后并没有血液与碎肉,而是化作冰蓝色的代码数据,随着兔女郎收回手,那些代码数据又再次凝聚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她的左手长出来了一样。 “哇。”兔女郎倒是对自己被炸掉的手很镇定,由衷感叹,“这么大的质量磁场,完全和我们不在一个等级上。” 贸然冲进去的话,会被撕裂成粉末的。 她的身后站了十几个人,打扮各不相同,只是一双双眼睛都泛着蓝光,像极了某种量产的机器人。 梁浣往前走去,好奇得抬起头,去看红楼本体,“里面有人影在走动诶。” 兔女郎漫不经心地点头,“这个质量磁场把整个主城中心的红楼都围起来了,作为执法者也进不去啊。” “汇报给主办方吧。” 消息传输出去花了点时间,执法者们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滴的一声,他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主办方换了套衣服,穿着宝蓝色的公主裙,腰间镶嵌的宝石因为走路而闪着耀眼的光,一头公主卷,顶着大大的蝴蝶结。 【进不去?】 “嗯哼。”兔女郎叉着腰,头上高高翘起的兔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你自己试试?” 主办方笑笑,【我可不能碰,我一碰,他会一口把我吃了的。】 【双子红楼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钢筋铁骨,还是能进来的,只是那座红楼……】主办方盯着巨大的红楼看,【得换个法子。】 “换个法子??”梁浣不理解,“我们的权限已经够高了,却依然无法靠近,靠近就是被迫代码解体,还能用什么法子?” 【纯善执法官,这很正常。】主办方双手交握,【白洞,作为宇宙初生的两大质量体之一,他的主要能力就是扩散。】 【他扩散出来的质量磁场类似于一个没有任何黑暗物质的真空环境,你用力往里面钻,他就会自发的与你对抗。】 【所以权限越高的人来,就越难进去。】 兔女郎眉头一挑,“所以?你想要人类进去?” 【当然。】主办方笑吟吟的,【作为最弱小的生物,他们脆弱,但又实在是强大。】 兔女郎说,“但是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如果进去一个就死一个呢?” 【不会死的。】主办方说,【白洞与黑洞其实本身没有杀人的能力,他们的存在其实就是时间的悖论而已,作为两个包罗万象的巨大天体,他们顶多会把时间流速拉得很长很长很长……】 然后脆弱的人类就会体验到被撕裂成一个个单独的粒子,被时间拉长、揉搓到一起、再分解……最后又组成一个人的样子。 可是谁也不能保证最后组成的‘人’还和之前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把一个人放进了箱子里,再出来的人还是之前那个吗? “……拉长时间??”梁浣别过头,“像他们一样?” 执法者们身边全是静止不动的人类,他们有的在走路、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发信息。 只是他们已经静止,动作都维持着红楼降下的那一瞬的姿势,一动不动。 【没错。】主办方笑着摸了摸梁浣的脸,【他们离白洞太近了,所以时间也被亿万倍的放慢了。】 这和暂停有本质的区别,人类的时间论只适配他们自己去区别流速,而不适配于主办方这种高维生物,也不适配宇宙初生的两个巨大神秘。 【可能对双子红楼的玩家们来说,这只是过去了普普通通的一秒。】主办方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cmx001真是好样的,给我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兔女郎眼神微动,却没说话,她对以前的事是有点印象的。 赌命游戏是一个了不起的项目,她承认,主办方的确有两把刷子。 主办方的能力足够让它扛起承接两大神秘并且正常运行的大旗。 当初那么多ip,没有一个ip敢接这个活,但主办方义无反顾的报名了。 【不拼一把的话,赌命游戏就会垮塌。】 这是主办方对兔女郎说过的话。 作为一个刚研发出来的平台,主办方甚至只来得及研发出第一个副本《暴食季》,就被迫接收了白洞·chu。 迎接了第一个星体白洞降落后,赌命游戏紧急修缮了很久,兔女郎也在其中。 游戏平台bug频出,因为白洞那永无止境的扩散磁场导致游戏世界接连崩溃,主办方没有办法,选择了自我分裂。 第二人格作为压制白洞的载体,陪伴白洞chu生成了第二个副本,《楚门秀》。 这个副本成功的让白洞安静了下来,可主办方却没有想到,它的第二人格成为了《楚门秀》的初代系统。 原本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去的‘自己’,却成为了一心为了白洞chu好的看门狗。 cmx001,各种意义上的初代系统,《楚门秀》的第一个系统,赌命游戏的第一个系统,第一个一出生就有强大能力的系统。 它甚至可以不用绑定玩家就能在赌命游戏里行走,它完全是《楚门秀》研发出来的最强助手。 cmx001显然很有主意,它在亲眼目睹副本《楚门秀》爆炸一次后,有了自己的想法。 主办方采取的是喂食白洞的方法逼迫白洞自爆,那cmx001就烧它的粮仓。 cmx001很疯,托了主办方这个主人格的福,它简直是没有任何下限,在白洞十年喂食期限即将来临时,它降落到了主城双子红楼。 没人知道cmx001是怎么做到的,只记得那一天,双子红楼的玩家选择了自爆,将主城全面攻占沦陷,赌命游戏严重失衡,主办方不得不停服维修。 兔女郎记得,因为cmx001的擅作主张,那次主办方没有足够的人类拿去给白洞喂食,就在大家都认为囚禁白洞的计划会就此失败时,白洞却没有离开赌命游戏。 第569章 按理来说,白洞应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才对的,可它没有。 安安静静地待在副本《楚门秀》里,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一样。 主办方不清楚这个神秘在想什么,它忙得焦头烂额,只能先去维修主城。 因为主城内死亡的人类不是因为副本而死的,并不能按照流程死后前往惩罚副本经受折磨,主办方思索了很久,最终往天空放置了收容亡灵的红楼。 这是它能给出的唯一答卷。 主办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发布公告吧。】 【滴————】 【主办方公告】 【针对主城·双子红楼封禁、玩家失联等情况做出合理解释。】 【赌命游戏致力于建造良好的游戏环境,但很可惜的是依旧有外力时刻阻碍,此次灾难是赌命游戏没有预料到的,我们深表歉意。】 【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入侵游戏系统,导致主城暂时断联,请各位玩家放心,失联的玩家并不会有生命危险,赌命游戏一定会努力营救与修缮。】 【自由副本·《红楼》已开放通道,各位玩家可以随时申请进入,为建造美好家园,需要更多的参与者加入。】 【主办方与您同在。】 “我去他的!!” 黛莉狠狠拍在了会议桌上,漂亮的指甲上钻石都崩飞一颗,正好砸在阿弥洛司脑门上,吓得眉头一抖。 “什么没预料到的?!红楼不是它放天上的?!连自己建造的主城都看管不好,还怪上外力因素了?!”黛莉按了按眉心,“把谢楚当外力因素,让玩家去和谢楚对抗吗?!” 阿弥洛司垂下眼睛,“不止吧,还有个白偃呢。” 黛莉捂着心口,狐皮大氅上的狐狸毛都一晃一晃的,简直是要气死,“现在还要让玩家去通关自由副本,我呸!黑心商家!” “怕就怕在玩家们真的群起而攻之。”法芙卡偏过头来,神明会议已经结束了,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只有法芙卡和对对糊留了下来闲聊。 她们俩都不是会长,不用急着回去联系失联的成员。 对对糊打了个哈切,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那个谢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还能整出个副本出来……” 阿弥洛司说,“游戏之外的生物,我们曾经见过的。” 对对糊一抬眼皮,“我们?” 阿弥洛司摇头,“我和黛莉。” “我俩?”黛莉一脸空白地盯着阿弥洛司看,“你确定?” 阿弥洛司把眼镜取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你曾经来找过我,让我帮你看看谢楚这个人的过去。” “因为你查他的档案什么都没查到。” 黛莉恍然大悟,“哦~你被咬得半死不活的那次?” 对对糊来了劲,“阿弥洛司被谁咬了?” 黛莉好笑地翘起大长腿,“因为沈珉和谢楚走的太近了,我怕他底子不干净害了沈珉,毕竟沈珉以前总遇见坏蛋。” “加上我对这个新人有点兴趣,他的能力不错,调查一下左右不是坏事。”黛莉说着还有点神神秘秘的,“他是噩梦级加密~” 对对糊哇塞一声,“八百年没见过噩梦级加密了诶。” 法芙卡眨巴眨巴眼,“哪有那么久。” 对对糊一脸认真,她的耳垂上还挂着一对红中耳环,“真的八百年没见过了。” “……”法芙卡一愣,“你什么时候进的赌命游戏?” 对对糊回答,“很久以前了吧,哎呀管这些干什么,反正我现在18岁啦~” 阿弥洛司也笑,“她很早一批玩家了,不用管什么时候进入的游戏,总之报多少岁就是多少岁。” 黛莉耸耸肩,“所以很新鲜嘛,就让阿弥洛司去查查,结果刚用技能进入谢楚的记忆海,就被他身体里同样栖息着的怪物赶了出来。” “怪物?”对对糊眼神落在阿弥洛司身上,“什么样的怪物?” “说怪物其实不准确。”阿弥洛司说,“其实就是那道黑火。” “曾经差点把赌命游戏烧穿了的黑火。” 法芙卡是39个神明里最‘新鲜’的一个,她算是比较后期才进入游戏的人,对赌命游戏往年的前尘往事一无所知,此刻倒是有点好奇了,“赌命游戏的过去这么复杂呢?” “神奇吧。”阿弥洛司抽了根烟,深邃的五官上掺杂了一丝复杂,“黑火这个东西,从赌命游戏第一次全面维修之后就出现了。” “也就是《楚门秀》第一次自爆后,玩家几乎灭绝之后。” 那次惨绝人寰的人命实验后,阿弥洛司和歇尔莉活了下来,第二批玩家载入游戏。 “至今为止我们都不知道赌命游戏一次性载入玩家的个数,只知道第二批玩家载入了一亿人。” “并且每天都有新人进入。” “那段时间算是赌命游戏的起步阶段吧,主办方把《楚门秀》自爆后的大漏洞都补上了,但我依旧觉得它重新开启的时机是不是太紧张了点,毕竟当时还有很多小漏洞。” 阿弥洛司思索了好一会儿,“当时的漏洞很多,有很多人依靠漏洞活了下来、刷筹码、刷道具,主办方解决这些漏洞也需要时间,为了尽快解决这些漏洞,它研发出了执法者。” “第三势力,辅助它在暗地里修缮副本。” “可有些副本就是修缮不了,因为有东西借着漏洞进入了赌命游戏,开始和主办方对抗。” “它的形态,就是黑色的火焰。” “那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燃烧过的地方无法再次用代码生成,它像是一个不断吞噬的……黑洞,将它穿过的所有副本全部吞噬。” 阿弥洛司说着,会议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回荡,“我们曾经猜测,这个黑火是不是主办方设立的禁制,也就是它放置的副本摧毁道具,毕竟它只吞噬副本,不吞噬人类。” “那些副本漏洞太多,主办方是不是不想修了,就用黑火一把火烧了拉倒。” “可是,黑火蔓延到了四大主城。”阿弥洛司说,“我看见黑火遮天蔽日,差点把双子红楼吞噬。” “你们肯定不知道,双子红楼以前不叫双子红楼,因为它有两座一模一样的高耸钟楼,所以叫做双子钟楼。”阿弥洛司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以前的双子钟楼也不是一半黑一半白的,而是从上到下都是纯白色的。” 黑火迅速涌过一半的主城,却突然停了下来。 “它停在了主城的正中央,毫无预兆的消失了。”阿弥洛司说,“我猜,它是被主办方踢出了游戏世界,而它吞噬过的地方也被污染成了纯黑,什么颜色进入黑火舔舐过的区域都自动失去了色彩。” “难怪双子红楼是一半黑一半白……”法芙卡若有所思的托着腮,“我还以为是主办方的艺术。” “它艺个屁的术。”黛莉嘴巴不饶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糊要笑死了。 阿弥洛司说,“从黑火吞噬主城这一点看来,推翻了我们之前的猜测,黑火和主办方不是一伙的,可以说,黑火在对抗主办方。” “它是游戏之外的第四势力,而谢楚,和它肯定有渊源。”阿弥洛司斩钉截铁,“它竟然能十分乖巧地依附在谢楚身上,这很特殊,所以连带着谢楚这个人也不普通。” “他也许和黑火一样,是游戏之外的物体。” 阿弥洛司深吸一口气,“泡泡曾经对谢楚做出过预言,她说谢楚是无人之境。” “这个预言很抽象,却也能代表很多意思,无人之境并不是指谢楚本人以后会孤独、寂寥,而是他本身就代表着无人之境。” “无人之境,等于囚牢。” “而对我们来说,囚牢就是副本。” 阿弥洛司的手指落下,眼镜重新回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我想,这是我们最新的机会了。” “跟随预言的脚步,跟上谢楚,推翻游戏的机会。” …… 【滴————】 【玩家阿弥洛司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对对糊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黛莉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法芙卡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白面生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沈倾山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沈落雪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shark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泡泡已进入自由副本·《红楼》!】 【玩家……………………】 ---------------------------------------- 第315章 红楼(一) 【玩家李明明,已回正坐标。】 李明明睁开眼睛的时候,花了五分钟,才看见旅馆的天花板。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看见的一切,像是油污污染了清水,五颜六色的光晕依附在每个物件上,像给世间万物添加了彩虹特效,甚至还在缓慢膨胀、收缩,这些五彩的附着物宛若有生命一样。 第570章 普通人来看一眼,肯定会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甚至是误食了某种毒蘑菇。 说实话,有点恶心。 李明明闭了闭眼,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能保证自己的速度很快,但实际上从支起自己的腰到完全坐起来,花了他大概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并不是真正的这个空间里的一两个小时过去,而是李明明憋红了脸坐起来之后的自我感受。 时间流速很慢,慢得离谱。 是人类绝不会在正常环境里体验到的。 因为时间被放慢,导致周围死寂一片,一点平时的杂音都没有,加上几乎真空的环境,李明明有点呼吸不畅,并且连自己耳朵的嗡鸣声都听不见。 这种情况下,人疯掉是迟早的事。 他恍惚想起来曾经见过某个社会实验,十个人各自进入一个绝对静音的密室,没有手机,没有电,没有任何声音,每个密室都是用高密度静音棉打造的,会吸收所有的声音。 在那种环境里,没人能待超过七天的时间。 总会有人说‘我去能待一辈子’‘那是我没去’,可真到了那个环境就会发现,安静、无人回应、没有任何娱乐,你只能睡觉与发呆,太寂静,就会像一座孤岛,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几点了。 失去了一切的生活感知,久而久之就会产生幻听与严重的失眠。 现在李明明就有点类似于这种情况。 李明明所在的旅馆离红楼算是有点远的,在双子红楼主城里,红楼其实就相当于市中心一样的地理坐标,商圈都围绕着红楼展开。 至于李明明为什么不订红楼附近的旅馆,没别的,太贵了。 但也许就是因为离得远,所以李明明受到的影响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速度无限放慢让他有点难受。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下了床,动作缓慢的像是在拍电影,尽管他已经尽可能的加速了。 按这种速度,他要怎么去红楼? 李明明没办法,咬咬牙,连接了自己的系统。 【滴————分身编号199722申请连接主机。】 【连接成功。】 【系统·小灯泡——已绑定玩家李明明!】 【玩家李明明您好,系统编号mey001,竭诚为您服务!】 系统小灯泡的外形真的就是一个小灯泡,情绪有起伏的时候就会发光,但大多时候它都成熟冷酷得像个靠谱的成年人。 小灯泡噗呲一声出现,缓缓落在李明明肩头,【叫我?】 李明明动作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眼睛动作缓慢地看向了墙上挂的表,又又又动作缓慢的张嘴,“我——————” 小灯泡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明明,替他把没说出来的话说了,【你的动作很慢。】 李明明又说,“你——————” 小灯泡,【我有没有办法帮你解决?】 李明明的手指龟速比了个大拇指,“牛——————” 【牛逼这都能猜到。】小灯泡无语地亮了亮灯,【我倒是有方法帮你,可是会很痛。】 李明明撇嘴,“你——————” 【我没有故意要整你。】小灯泡在空中飞舞着,双子红楼已经被主办方进阶成了一个副本世界,既然是副本世界,系统就是权限高的存在,但又因为依附在玩家身上,处于虚无状态,自然不受白洞磁场的影响。 一个原速系统和一个如同被放慢了几百倍的李明明放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谁有病。 【你楚哥自身携带的污染……不,自身携带的引力磁场就是这样。】 【你知道《暴食季》里的暴食城创始人和朱英是怎么变异的吗?他们被谢楚无限撕裂又拼了起来,可是拼起来的生物并不是以前的他们本人。】 一个人在进入黑洞或者白洞的瞬间,就会被无形的引力分解成无数粒子,在穿梭过那深不见底的虫洞后,又重新组装。 还是以前的论点,一个人要重新组装多少次才会成为原来的那个‘人’? 【他是白洞,本就会无限拉长时间,你如果想跟上他的磁场恢复正常的速度,你就得让你的身体流速与他达成同频,保证他不会将你分解成抓都抓不住的粒子。】 李明明瞪圆了眼睛,“我——————” 【我知道你是人类的身体无法与白洞同频。】小灯泡说,【但你可以不用人类的身体啊。】 “?”这回不用小灯泡翻译,它直接就能看懂自家主人脸上的问号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远程操控李明明的身体进入红楼,你本人别待在这个身体里。】小灯泡说着,突然飞起来,将桌子上的一把餐叉拂落在地。 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餐叉缓慢飘在空中然后慢慢下落的情节,而是正常速度的掉落在地。 【看,没有生命的物体本身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它们只有被造出来的建造时间,同样的,你也可以。】小灯泡飞到李明明眼前,【你可以远程操控李明明前往红楼,我保证,你会很顺畅的进入的。】 李明明站在原地纠结了很久,还是闭上了眼睛。 缩地千里,视野如同被人高高抛起一般成为了上帝视角,游戏世界也是圆的,因为高视角整个双子红楼都成为了一个圆球。 上帝视角下,红楼格外醒目。 穿过暗暗的云层,又穿透了无形的代码墙壁,顺畅地进入了另一个主城。 黑羊刑场的霓虹灯格外科技,甚至晃眼,各个店铺招牌都闪着灯招揽客人,与安静的双子红楼不一样,黑羊刑场热闹的很。 许多人在夜场蹦迪,头上脖子上手腕上都戴着发光的荧光环,就这样从热闹里穿过,左摇右摇,从高楼一跃而下! 摩登大楼最底下,视角十分丝滑地顺着地底楼道进入了最深处—— 那扇大门后,是熟悉的场景。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眼睛被白色的纱布层层缠着,呼吸机稳定运作。 他有些消瘦,因为常年卧床加上脑死亡,他的身体很难摄入营养,只能从心电图上辨认他此刻是沉睡的还是清醒的。 “滴——滴——” 心电图的声音突然起伏了两声,代表沈珉醒了。 可脑死亡的压迫让他面上看起来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还是那样安静的躺着。 小灯泡落在了沈珉的脸颊边,那个装载着李明明的侧脸的大头电视机也自动下落,出现在了病床边,【可以开始了,但是你不要太用力 ,不然眼睛会痛。】 沈珉的双眼是因为大脑压迫而失明的,作为主办方惩罚他的一部分,吃了那么多治疗药剂也没有恢复。 沈珉的手指动了。 与此同时,双子红楼的李明明也垂下了头,眼睛半阖着,动作怪异地往前走了一步,手脚像是刚安装上一样不自然,但适应了几分钟之后,李明明开始目的明确的去开旅馆的房门。 走出去、下楼、出旅馆大门。 动作流畅得很,不看那双无神的眼睛的话,还真以为他是真人。 双子红楼的时间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玩家全都保持着主城被封锁的那一刻的动作,离红楼越近,那些人静止得更明显,一个眨眼都做不到。 李明明就这样一路往前走,只是时不时被地面的建筑绊一下,但好在没有摔跤。 以红楼为圆心,往外延伸了大概一百米组成了一个圆球状的白色粒子屏障,李明明走到了这个屏障面前。 小灯泡的声音响起,【直接进去,这个屏障并没有拒绝人类的靠近,谢楚他只是不想让主办方和执法者进去而已。】 李明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进去。 无事发生,那道白色的光芒从李明明身上温柔扫过,并没有排斥他的靠近。 李明明往前走去,低垂的视角看见了很多人。 全是脸熟的。 阿弥洛司、黛莉、对对糊………… 他们都是几乎静止的状态,但如果李明明此时停下来看个一两个小时就会发现,他们在缓慢地朝着红楼的方向走去。 小灯泡的声音有点惊讶,【哦?我以为红楼的领域范围内他们完全动不了了呢?】 沈珉却没给出回应,他心知肚明。 这些人是以‘副本玩家’的端口进来的,自然和双子红楼原住民们的静止不是一个档次的。 李明明当然也可以从副本玩家的端口载入,但是那样的话,他的身体和沈珉的身体就失去了自由穿梭的能力,会被副本法规阻碍。 除非几具身体同时进入,不然真是把路都走死了。 李明明往前走去,路过了黛莉,又路过法芙卡,穿过密密麻麻的玩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这些玩家载入时估计都是宣布开放载入端口后的一两个小时后,所以走了这么久才走到五十米的距离。 可有一个人,已经走到了离红楼大门两米的距离了。 第571章 那一定是第一个义无反顾载入副本《红楼》的玩家。 李明明的呼吸莫名急促了起来。 眼前那个黑长直女生似乎长高了点,穿着皮革制的黑白棒球服,黑色超短裤配长筒靴,腰间挂着一条黑白棋盘格丝巾。 女生背影挺直,她就那样提前伸出了手,不知道在这短短一百米里走了多久,每一步都是坚定的往前,几乎要成为第一个进入《红楼》的人。 沈珉病床边的心电图声音又起伏了几下。 何蕉蕉。 是何蕉蕉。 李明明莫名停下了脚步,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但他想,他该慢一点。 何蕉蕉的动作很慢,但她一步跨越,手指成功摸到了红楼的门把手。 接下来,只需要一个用力。 身边都是寂静,李明明也静静地等待着。 他是用了点手段才能走到这里的,可是何蕉蕉是靠她自己。 那个一如既往坚韧的女孩,是进入红楼世界、第一个勇往无畏的客人。 何蕉蕉一脚踩在了红楼的迎客门槛内,滴的一声,何蕉蕉眨眨眼,她的时间流速随着进入红楼的一瞬间回归了正常。 “诶!”因为时间流速突然正常,导致何蕉蕉还有点不适应,像极了在外太空待了几年的宇航员,失去了时间与引力的托举,几乎是双腿一软就要往前扑去。 可一双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李明明一把抓住了何蕉蕉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 何蕉蕉一回头,两人对视上,皆是无声的笑了。 何蕉蕉说,“你来啦。” 李明明嗯了一声,眼睛笑得弯弯的,“你也来啦。” 【恭喜玩家何蕉蕉已进入未知级副本《红楼》!】 【系统编号doe311·黑猫已下线!】 …… 【恭喜玩家李明明已进入未知级副本《红楼》!】 【系统编号mey001·小灯泡已下线!】 【玩家道具已禁用!】 【玩家武器已冻结!】 【系统商城已关闭!】 两人一对视,皆有点傻眼。 未知级副本,这让人很不安,赌游历史上的副本全部都有等级区分,包括主办方建立的收割亡灵的惩罚副本。 惩罚副本位于主办方的极点空间,玩家在副本里死亡后就会自动前往惩罚副本,在里面经受非人的惩罚与折磨。 这样超出人类认知以外的副本都有等级,噩梦级。 可《红楼》没有。 “没事,别怕。”李明明咬着牙抬起眼睛,看向往上延伸的红木楼梯,“我们是去找楚哥的。”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走,发现这个地方的装修一层归一层,一楼是朴素的木质装潢,长长的楼道两侧挂了很多婴儿的照片,有满月照、有照b超时留下的阴影影像。 “这孩子谁啊?”李明明歪着头打量。 这个楼道里挂的照片简单粗暴的让他们见证了一个孩子从出生成长到四五岁的大小,看完最后一张照片,他们也成功的到达了一楼。 【滴——已到达红楼·一层!】 两人咽咽口水,试探地推了推眼前的木门。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一辆巴掌大的红色小火车玩具嘟嘟地朝着两人驶来,然后,轻轻地撞在了何蕉蕉的鞋尖,玩具小火车停下了。 两人顺着玩具小火车来的方向看去,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对上了视线。 “……” 三人对视,每一个人都很紧张。 小孩儿谨慎地站起来,和他俩互瞪了好半天,突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就在何蕉蕉他俩以为小孩儿要亲近他们的瞬间,小孩儿却转身就跑! “诶!!别跑啊!” 不知道为什么,追逐战就这样开始了。 小孩儿转身动作灵活地从床底蹿了出去,推开了一扇门跑到了走廊上,李明明和何蕉蕉两个人反而在这个装满了孩童玩具的房间里有点难以下脚,跌跌撞撞地跟上那小孩儿的脚步。 走廊上贴满了蓝色的大海壁纸,随处可见小孩儿玩的玩具和毛绒娃娃。 “别跑呀!!我们不是坏人!”何蕉蕉喊了一声,只看见一个网球朝着她的脑门砸来,但她一个下蹲躲了过去。 她躲过了,李明明就没那么好运,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个香蕉皮,他一脚正正好踩上去,猝不及防地摔了个屁墩儿,尾椎骨阵阵地痛。 这还不够,那小孩儿蹿上了玩具墙按了个什么按钮,铺天盖地的马桶搋子像一颗颗炮弹,精准地朝着两人打来! 何蕉蕉反应快拽着李明明蹿进了另一个房间里才躲过去,但他们显然是高兴的太早。 一桶史莱姆迎头落下,何蕉蕉下意识往旁边一挪,那桶史莱姆有一半黏在了李明明的衣服上。 何蕉蕉嘿嘿的笑,“死道友不死贫道……” “嗯!!!!”李明明耍赖似的把手上的史莱姆黏在了何蕉蕉的手背上,才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还没笑完呢,两人脚下的地板突然咔哒一声迅速下陷,两个人来不及惊呼,直接往下跌去,直接掉在了冰冷的水里。 “嘶!!”真的是冰水,大量的冰块还在水里泡着呢。 这下两人真是狼狈,跟俩落汤鸡似的。 “气死我了!!”李明明深吸一口气,气得一拍水面,水花砸得哗哗的响,“小屁孩儿!!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抓到!要是被我逮到!你就遭老罪了!” “我非得打你屁股才好!!” ---------------------------------------- 第316章 红楼(二) “站住!!” 漫天的棉花糖从墙上的孔洞里发射出来,直接糊在了李明明的脸上,“哎呀!!” 何蕉蕉真的是大脑一片混乱,她觉得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魔幻了,这个所谓的‘追逐战’没有任何伤害,他俩从开始追那个孩子起就没受过伤,似乎对方真的只是在和他们玩一场单纯的游戏。 可是为什么? 何蕉蕉猛地往前一跳,跨过了突然从地板下弹起来的卡通跨栏栏杆,整个人落在马卡龙配色的拼装海绵地垫上,往前滚了两圈卸力缓冲惯性,“我觉得有点怪啊!” “我知道啊!!从进入这个红楼开始哪里都很怪!!”李明明嚷嚷两声,身上被几个带颜色的水球砸中了,里面五彩斑斓的颜料水将他的衣服染成一块一块的调色盘。 他简直是要气笑了,“这也不痛啊,就纯折磨啊?” 何蕉蕉也有点无奈,他们抓不到那个小孩子,倒是一路上被各种幼稚的小机关阻碍了脚步,这里的所有房间都是连通的,装修亮眼,每个房间的主题都不一样。 这不,推开眼前的门,他们一脚踩在了沙砾上。 “……”两个人低下头,看见沙砾上放置了很多贝壳与珍珠,像是在模拟海边一样,甚至墙纸都是椰子树。 但这个房间的机关没多少,他们谨慎地穿过这个房间后去到了下一个房间。 一块披萨迎面飞来。 “我去!!”李明明紧急蹲下,何蕉蕉则是直接抓住了那个飞来的披萨。 “天降美食??”何蕉蕉咬了一小口,是真披萨,热热的香香的。 “哎呀什么披萨榴莲可乐鸡翅的,我都不管了!”李明明干脆地一屁股坐在走廊上,大口喘着气,“这里的房间根本就没有尽头嘛,你觉得楚哥像是在一楼的样子吗?” 何蕉蕉也和他并肩靠着走廊墙壁坐下,走廊很窄,所以机关也很少,算是两人能暂时歇歇脚的地方。 整个追逐战维持了几个小时,体力再好也累了。 “我觉得不像,楚哥如果在红楼里,应该不至于一上来就轻易被找到。”何蕉蕉垂下眼睫喘了口气,“你们在副本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明明抿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从他的视角来看,谢楚和白偃这两个人身上的谜团实在是看不清晰,只记得那挂在黑夜里巨大的两个物体,将他们带走了。 何蕉蕉听罢若有所思,“所以,楚哥和白哥他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赌命游戏里呢?” “什么?” 何蕉蕉一脸认真,“按你说的,他们是那么强势的存在,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离开了拉倒?” 李明明呆滞了一会儿,没能说出什么来,何蕉蕉却先开口了。 “他们离开不了,也许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找到、什么东西没有到手、或者,他们被什么东西限制了。”何蕉蕉说,“他们在寻找吧。” 何蕉蕉其实说不明白她对谢楚和白偃这两个‘人’的看法,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怜。 明明那么璀璨,在硕大的宇宙里无忧无虑地履行自己生来的职责,却被强行拉入不属于他们的世界,甚至还要为此付出代价。 很不公平。 赌命游戏所谓的公平,从来就没有包括他们。 第572章 “不过还好,大家似乎都没有盲目责怪他们。”李明明无意识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背,浅浅的指甲印出现在肌肤上,又缓缓消失,“还好……” “可能是有的吧。”何蕉蕉说,“毕竟双子红楼被封锁,大批玩家被冻结,这事是板上钉钉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可楚哥已经尽量缩小影响了,他也只是待在这栋楼里而已。”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小孩儿,就是楚哥呢?”李明明托着腮,有点没精气神,他跑累了,“虽然那小孩儿我看着不眼熟吧……可那股子使坏的性格真的和楚哥挺像的。” “可是他没有眼下痣,还是一双黑眼睛。” 这就和谢楚的特征不符了。 何蕉蕉思索着,“有可能吧,他也许就是我们在楼道的照片墙上看见的那个渐渐长大的小孩儿。” 两人短暂地休整了一下,又投入了抓小孩儿的工程里。 在他们看来,一个副本总要有目标和主线才算是副本的,那《红楼》肯定也有故事要告诉他们。 受小孩儿折磨的并不止他俩。 【恭喜玩家shark已进入未知级副本《红楼》!】 【系统编号udh004·鲨牙已下线!】 —— 【恭喜玩家对对糊已进入未知级副本《红楼》!】 【系统编号oop007·杠子已下线!】 “妈呀!” 滴滴两声,两条彩旗绳速度极快地从走廊尽头射出,直直钉在了二人身后的墙面上。 “我去?这是干嘛?”对对糊染了一头和shark差不多红的红发,说是意为鸿运当头,对她搓麻将有运气加成。 shark对于和他品位一样的人很有好感,俩人一对视就是一个当场称兄道弟。 他俩慢李明明他们一步,虽然也被追着赶着闹了一出追逐战吧,但两人显然没累着,体力都不错,追了几小时气都没喘。 “诶,这样不对吧。” shark穿了套天蓝色冲锋衣,手腕上是他新搜罗来的鲨鱼毛绒手环,此时正蹲在对对糊身边按着他的小鲨鱼,说,“那小孩儿不冒头啊。” 对对糊叉着腰,耳朵上的耳环样式变了,之前是一对红中,现在变成了一对二筒,因为她算卦算出来二筒是她下这个副本的幸运牌,“小东西还挺难抓的……” shark眼珠子一转,把小鲨鱼的声音调到了最大。 【滴滴!小鲨鱼饿啦!小鲨鱼饿啦!!】 屏幕上的小鲨鱼泪眼汪汪的,把shark都看急眼了,“哎呀不哭不哭,我这就去给你挣小鱼干!” 可说白了,shark玩小鲨鱼游戏机里的小游戏就没顺畅过,他对这种益智类的游戏真的是束手无策,什么数独、扫雷的,他根本看都看不懂。 对对糊眼睛一瞥,也蹲了下来,两个人就大张旗鼓地在一个全是海洋球的房间里大声争执起来。 对对糊一巴掌拍在shark的后脑勺上,“哎呀你这个数字填错了!!都说了三七二十八!!” “数独算什么三七二十八啊?!”shark嚷嚷,嚷嚷完了又吼了一句,“三七哪里二十八了?!不是二十一吗!!就你这数学还打麻将?!赢得明白吗你!” 对对糊一瞪眼睛,“你看不起谁啊?!谁说数学不好就不能玩麻将啊?你知道我在太阳神公会群聊里的头衔是什么吗?!” 她说着,双手一摊,“雀神!!雀神知不知道?!” “哎呀滚滚滚你完全不知道怎么玩游戏机你别说话了!”shark背过身去,又点开了华容道小游戏。 之前谢楚教过他玩华容道,也的确有用,只是依旧磕磕绊绊、大脑过载。 “哎呀你会不会啊!!”对对糊说着又去抢,shark不给,两个人就扭打在一块儿。 游戏机不小心脱手,掉在了海绵地垫上,被一只小手捡了起来。 两个人的打闹瞬间停止。 两人默契地悄悄抬眼,看向了拿着小鲨鱼玩华容道的小男孩儿,皆是勾唇一笑。 哦。 上钩了。 小男孩儿穿着白色的短袖和一件鹅黄色的背带裤,乖乖的脸蛋肉得很,手感很好的样子,只见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就听见游戏机里传出了一道声音。 【已获得小鱼干x10!】 shark双眼一亮,挪到了小孩儿身边,扭扭捏捏地开口,“嗯………………你会啊?” 小孩儿睨了shark一眼,说话声音软软的,“傻子才不会。” “啧!”shark一把抓住男孩儿的手臂,把他扯进怀里,两个人盘腿坐在地上,shark不客气地把下巴抵在小孩儿的脑袋上,调出了中等难度的华容道,“那你再试试?” 男孩儿不吭声,手指左划右划,对对糊也凑了过来观看,大概几分钟后,游戏机发出了庆贺的声音。 【已获得小鱼干x30!】 “哟呵?!”对对糊撸了一把小孩儿的脑袋,“你挺厉害啊?难怪把我们当狗溜呢!” 小男孩儿缩在shark的怀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看人,看了看他们,才开口说话,“你们是故意引我出来的。” “对呀~”对对糊笑眯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要捉弄我们呢?” 男孩儿垂下眼睫,“对不起。” “……”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男孩儿说,“我一直是一个人。” 红楼第一层都是他的,数不尽的房间里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几乎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他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我在这里很孤单。”男孩儿抬起头,盯着对对糊看,“……我弄痛你们了吗?” 应该不会吧,那些彩蛋他试过的,砸在身上不疼。 “没有痛,只是花招太多我们应付不过来。”对对糊笑着,“你只是想和我们玩吗?” “嗯。”男孩儿点点头,“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都陪我玩了。” shark歪头,“哥哥姐姐?在哪里?” 男孩说不清,“不知道跑到哪个房间去了,但是肯定在一楼。” 两人对视一眼。 这小孩儿说的这么笃定,那往楼上走的关键通道肯定是这小孩儿掌握的。 “听着宝贝。”对对糊耐心足够,柔声哄着他,“哥哥姐姐们也很想陪你玩,可是哥哥姐姐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shark嗯了一声打掩护,“哥哥姐姐们是来找朋友的,如果在这里待太久,朋友会伤心的。” “没错,你知道伤心是什么感觉的对不对?”对对糊说,“我们不希望朋友伤心,你能理解哥哥姐姐们吗?” 男孩儿理解了一会儿,落寞地低下头,“哦……你们已经有朋友了啊……” shark揉了揉小孩儿的头顶,“朋友不是专享的,我们也可以是你的朋友,可是现在并不是交朋友的正确场合。” 男孩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地面铺着的海绵地垫,“可是你们走了,就不会再想起我了……” “等我们把朋友找到了,我们就可以正式的当好朋友。”shark说着伸出了小拇指,“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陪你玩游戏的。” 对对糊也点头,也伸出小拇指,“姐姐也保证。” 男孩儿没再说话,两个人也不急,就这样僵持着僵持着,直到男孩儿抬起手,和他们拉钩,“好,那你们一定要回来和我玩。” 小孩儿的眼睛黑亮亮的,像漂亮的黑曜石。 “咔哒。” 一扇门在李明明和何蕉蕉的眼前打开。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看了看对方,确保不是自己以及对方开的门后立马后退一大步————李明明护在何蕉蕉身前,给他一把关公刀他立马就能耍起来,“呔!闹鬼了?!” 差点没把何蕉蕉笑死。 门自动打开,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向上延伸的楼梯,以及,楼道的墙壁上挂着的新的照片。 “卧槽??”李明明傻眼了,“啥意思啊?怎么出现楼梯了?有人找到那个小孩儿了吗?” 何蕉蕉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有人找到了小孩儿,相当于一楼的‘副本’通关了,所以通往二楼的楼梯出现了。 两人走进去,抬起头看挂着的照片。 一楼的楼道是出生前到四五岁的照片,二楼的就是四五岁到十岁的照片。 何蕉蕉在最后一张照片前停下了脚步,脸色极为难看。 最后一张照片是那男孩儿十岁的生日照,下面还有署名。 【谢楚研发日十周年纪念。】 “研发日?”何蕉蕉重复了一遍,“谢楚研发日?” 李明明也张大了嘴巴。 “谢楚是研发出来的。”李明明喃喃自语,“那楚哥呢?”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谢楚不止一次暗示过他身份的特殊,所以他俩也渐渐的适应了‘谢楚’是‘谢楚’、楚哥是楚哥这种情况。 本来在他俩的认知里,即使楚哥不在‘谢楚’的身体里,‘谢楚’也该是属于楚哥的。 第573章 可是现在他们直面了一个真相。 那就是‘谢楚’其实是属于主办方的。 他是主办方为了禁锢楚哥而特意研发出来的npc。 一个拙劣的、模仿着他们的楚哥而诞生的‘复制品’。 二楼的房门,自动打开了。 十岁的‘谢楚’坐在餐桌前,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生日蛋糕。 老旧的磁带开始播放,生日歌的旋律在此刻流淌而出,萦绕在两人耳边,略显诡异。 ‘谢楚’脸上是固定弧度的微笑,他机械地拍着手,嘴里断断续续地唱着生日歌。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谢楚’似乎笑了。 “祝我生日快乐。” 呼。 蜡烛被吹灭。 ---------------------------------------- 第317章 红楼(三) “第10922次测试。” “语言功能出现明显故障。” “判定:不通过。” 一道略显冰冷机械的声音突兀响起,在何蕉蕉和李明明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房间内的天花板突然下落。 “轰隆!” 那重如千斤的天花板压垮了房间内的所有家具,并且快速向下降。 而‘谢楚’还坐在椅子上,双眼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连基本的紧张都没有,他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灵魂与反应的空壳。 “喂!躲开啊!!”李明明大声喊了一句,‘谢楚’依旧没有反应。 直到重物落下,将他和桌子上的蛋糕一起彻底压碎。 何蕉蕉握紧了双手,他们二人就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天花板落下,像是电梯一样,在天花板之上,带来了一个新的房间。 新的‘谢楚’穿着一样的衣服、长着同一张脸、同样一双黑色的瞳孔,面前摆放着同样的蛋糕。 生日歌再次响起,‘谢楚’鼓掌唱歌。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这次的‘谢楚’语句流畅,语气自然,就在两人以为会判定通过时,天花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10923次测试。” “表情功能出现明显故障。” “判定:不通过。” 又被再次压扁销毁。 “表情功能??”李明明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谢楚’的表情就没有变过,虽然也是自然的笑容弧度,可那个弧度一直僵持着,看久了像一张照片似的。 何蕉蕉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二楼是十岁的‘谢楚’研发处,可我们要做什么才能上三楼?” 眼前这个房间四四方方,一眼就能看完全部的设施,布置得像一个普通平凡的房间,碎花的桌布、老式的冰箱、沾了些油污的燃气灶…… 太过生活化,在红楼里显得格外扎眼。 “先等等看吧。”何蕉蕉说,“看看会不会有新的东西出现。” “第10924次测试。” “语言功能出现明显故障。” “判定:不通过。” …… “第11544次测试。” “眼皮反射功能出现明显故障。” “判定:不通过。” …… “第15447次测试。” “手臂摆动功能出现明显故障。” “判定:不通过。” …… “第16027次测试。” “各方面表现良好。” “判定:通过。” 就在两人坐在门外等的都要开始打瞌睡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不同的播报内容,把两人听得一怔,立马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眼前的‘谢楚’表情生动,唱生日歌时脸上还有可爱的小表情,的确和之前的那几百几千个有巨大的差别。 他唱完了生日歌,还偷偷伸手用手指挖了一点奶油送进嘴里。 太灵活了。 何蕉蕉不由得心头一冷,这种眼睁睁看着人造人有了人类的思想的过程实在是太恐怖。 为什么呢? 明明和人类不一样,没有血肉、没有思想、没有心脏,甚至没有灵魂,却能成功的混入人类的种族里,用那一个个细微的小表情脱颖而出。 “他通过了,然后呢?” 李明明小声问出声,但很快就闭嘴了,因为这个‘然后’自己出现了。 ‘谢楚’突然站起了身,朝着何蕉蕉和李明明走来。 “诶诶诶诶诶诶!!别过来啊!”李明明害怕到cos海豹,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 何蕉蕉却冷静很多,她注视着十岁的‘谢楚’朝着自己走来,又像是没看见他俩一样擦肩而过。 ‘谢楚’看不见他们。 两人随着‘谢楚’的路线转头,眼前的景象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原本挂满了照片的楼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是一片静谧的街道。 他俩瞪大了眼睛,四周环顾一圈,刚刚那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也消失了,他们身后是几个卖包子的店铺,街边还停着两个卖西瓜的拖车。 麻雀停在电线上,时不时叫上一声,天空很蓝,白云像是堆在一起的棉花糖,缥缈着纠缠在一起。 何蕉蕉都有点恍惚了,这种移步换景的把戏他们在赌命游戏里见得多了,但每一次都会觉得神奇。 ‘谢楚’背上出现了一个书包,他往前走着,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脚下踩着树叶,清清脆脆的,‘谢楚’似乎很喜欢听这个声音,笑着蹦起来,再精准踩在落叶上。 无忧无虑的,和普通的小孩儿没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就跟在‘谢楚’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们像是某种第三视角,就这样窥视着关于‘谢楚’的生活。 “你说……”李明明突然开口说话,“楚哥如果是人类,他的孩童时代也会这样吗?” 何蕉蕉垂下眼睛,“什么是如果?” “明明,虚无的问题没有设想的必要,因为这个问题不存在任何的意义。” 她说着抬起头,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鞋尖踩在一片落叶上,“你我都清楚,楚哥他没有过去,所以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李明明撇撇嘴,“也是……” ‘谢楚’一个拐弯,从一个巷子进去,巷子是比较老旧的,不知道谁家种的枇杷探了出来,‘谢楚’蹦起来,抓了一颗枇杷,也不嫌脏,直接剥了皮就往嘴里送。 可能是太酸了,‘谢楚’皱了皱脸,连连呸了几声,耸耸肩膀快步跑开了。 何蕉蕉莫名笑了起来。 ‘谢楚’往前跑,三人都看见了一个大铁门,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李明明连忙拽着何蕉蕉快跑几步,趁门还没关窜了进去。 “差点就被关在外面了……” ‘谢楚’径直走进院子,这个房子的景象也自然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很普通的小院子,是生活里最常见的布局,厨房里打扫的很干净,冰箱上还贴了很多米老鼠的贴纸。 ‘谢楚’他很会照顾自己,先是从冰箱里拿了个小冰激凌奖励自己,又搬了小凳子,踩着凳子去最高的柜子顶上扒拉出一个糖罐子来。 糖罐子放的那么高,显然是不想让小孩儿多吃的,可‘谢楚’这轻车熟路的样子,看起来是没少偷吃。 糖罐子里放了很多棒棒糖,各种口味的都有,‘谢楚’嘟着嘴翻找了一阵,在里面翻出来一个葡萄口味的。 他开心的眼睛都笑弯了,谨慎地把罐子放回去,打开电风扇,搬了小桌子,从书包里拿出作业,这才坐下。 但小孩儿写作业也不安分,什么东西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除了作业。 他时不时抠抠手、抬头看屋檐上的麻雀、观察蚂蚁、嘴里发出奇怪的特效音拿着笔左右甩像是在和谁比剑术一样。 李明明笑了,“虽然但是我也是这样的。” 何蕉蕉却一挑眉,“我不是。” 李明明惊讶地看着何蕉蕉,“这么爱学习?” “不是啊。”何蕉蕉说话的语气很坦然,“我如果分神,我书桌上的五个摄像头就会立刻通知我爸,然后那天晚上我的晚饭就会变成一碗空气。” “……”李明明意识到了什么,闭嘴了。 ‘谢楚’玩了好半天,终于消停了,埋头写作业。 大门咔哒一声,似乎是有人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手臂上挎着一个菜篮子,抬眼和‘谢楚’对视一眼笑了,“小楚放学啦?饿了吧?等着啊,妈买了好多好多菜,马上吃晚饭!” ‘谢楚’笑着点点头,“妈妈,我想吃红烧鸡翅!” “好~”女人径直走进厨房,很快,洗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个画面和谐得让人惊叹,何蕉蕉和李明明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里,注视着这个平凡又美好的画面。 第574章 妈妈在哼着歌做饭,孩子就在一边偷吃糖果一边写作业。 天气正好,夕阳染红了天幕,还有小鸟在远方啼叫。 这样好的日子,让人羡慕。 也许就是在赌命游戏里见了太多妖魔鬼怪,导致他们无限渴望以前普通但安稳的生活,现在想来,在现实生活里遇见的所有‘死定了’的问题,都成了过眼云烟。 除了生死无大事,可来到了这里,生死已经不是他们能掌控的了。 “小楚啊,快到你爸下班时间了,你去打个电话给你爸单位,你爸说的今天可能要加班,你问问他还回不回,不回我就给他留份饭出来。”女人高声说着。 ‘谢楚’嗯嗯两声,丢了笔就往屋里跑。 房子的装修偏向九零年代,何蕉蕉转头就看见了一张影楼拍的结婚照,上面的女人正是刚刚的妈妈,身边站着一个敦厚温和的男人,还挺般配。 结婚照旁边,又挂了好几张孩子的照片。 从出生、到走出人生第一步、到一岁生日,时时刻刻记录着小孩儿的成长。 “这家人……生活好幸福。”李明明说着,眼中流露出不明显的羡慕,“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他们跟着‘谢楚’,看着他跑到了座机旁边,座机边的箩筐里放着一个电话本,他翻了翻,找到了爸爸单位的电话。 他俩凑到电话边偷听。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男人张口就是,“喂老婆。” ‘谢楚’嘟嘟嘴,“老婆不在,是小楚。” 男人笑了,似乎心情很好,面对孩子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逗弄,“小楚啊,找爸爸什么事儿啊?” ‘谢楚’的手指绕着电话线,把妈妈的话重复了一遍。 男人哦了声,“这件事啊,没事,爸爸不用加班,马上就下班到家了。” ‘谢楚’悄悄地回头,确认妈妈没有从厨房里出来才压低声音,“爸爸,我想吃糖人……” 男人没憋住笑,配合着也压低声音说悄悄话,“好,爸爸偷偷的给你带,不告诉妈妈。” “好!”‘谢楚’满意了。 他挂了电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继续去写作业,而是转身上了二楼。 他们家不大,一个主卧,一个次卧,一个厨房一个厕所,顶多配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何蕉蕉去了主卧看了一眼,很朴素的布置,像是一切从简了一样,一张床带衣柜,加个书桌,可转身来到‘谢楚’的房间,又会止不住的啧啧啧。 这家人一看就很宠孩子,‘谢楚’的房间明显和主卧的朴素形成对比。 墙上贴满了某个乐队的海报,角落还挂着一个练拳用的沙包,通屋铺了柔软的地毯,那堆成山的悬疑电影碟片数量极为夸张。 李明明走到‘谢楚’的床头,还看见了大胃王比赛金奖的奖杯。 “我滴个妈呀,谢楚还挺……”李明明纠结了好半天,憋出来一个合适的词语,“符合人设的。” 因为他们的楚哥也是会打拳、会推理、会吃。 ‘谢楚’钻到床底下,拿出了他藏了很久的铁盒子,打开之后拿出来一朵用钩针勾出来的红玫瑰,“爸爸悄悄给我买糖人,对妈妈不公平。” “我给妈妈送花,这样就公平了。” 何蕉蕉倚在墙边,心都软了,“怎么说呢……这孩子也挺可爱的……” “是呢……”李明明叹气,“不管了,都怪主办方。” “小楚?”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哦!” ‘谢楚’把玫瑰花塞到衣服里,应了一声往楼下跑。 妈妈把菜端到桌子上,笑着看向他,“练跆拳道很累吧?你也是,非得那么勤快天天都去练,要不明天休息一天?” ‘谢楚’每天要上课,上了课还要去练跆拳道,虽然是孩子乐意去练吧,做妈妈总会担心孩子累着,神色担忧。 “明天周六,就休息一天嘛?” ‘谢楚’嘟嘴,摇头晃脑,“不行不行,明天我要去,明天我们小组比赛呢!” “你这孩子……” ‘谢楚’把作业收起来,刚抱着作业进房间,就听见大门被人打开了。 他眼睛一亮,立马往楼下跑,“爸爸回来了!!” 爸爸把公文包一放,笑着把‘谢楚’抱起来转圈圈,嬉笑了一会儿,他才神神秘秘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糖人,“给你,一个你的,一个妈妈的。” ‘谢楚’高呼万岁,一边跑一边跳的蹿进了厨房。 ‘谢楚’像一个小精灵,左手糖人右手玫瑰花地出现在了厨房里,把妈妈感动到的同时,何蕉蕉和李明明也沉默了下来。 他们的心情很复杂,他们既膈应这个‘谢楚’是主办方有心准备给楚哥的皮壳,又觉得这个‘谢楚’可怜。 即使是一早就设置好的程序,‘谢楚’也有一个和谐美好的家庭。 可他后续……却失去了这一切,成为了一个供人挑选的选项。 难怪楚哥一开始就失了忆,因为这些东西并不是属于他们的楚哥的。 “哦对了,明天晚上我要带个小孩儿来家里住一段时间。”爸爸突然开口说,妈妈和‘谢楚’也探出头来,“谁家的小孩儿呀?” 爸爸把外套脱了,笑着说,“是我大老板的儿子,最近老板要出国出差,家里的孩子没人看管,就来我们家住三天。” “哎哟,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单独在家呢……”妈妈拧着眉,“行,你带回来,和小楚住一间屋,小楚同意吗?” ‘谢楚’点点头,“同意呀!” “诶老谢,那孩子叫什么名啊?喜欢吃啥啊不喜欢吃啥啊?”妈妈说着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我明天去菜市场买只鸡回来炖……” 爸爸摸了摸‘谢楚’的头,“那小孩儿乖得很,大老板的孩子教养特别好,没什么忌口的。” “至于名字嘛。” “叫白偃。” ---------------------------------------- 第318章 红楼(四) 黑夜来临。 shark手指按着小鲨鱼的按钮,正慢悠悠地玩着推箱子的小游戏,对对糊就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诶我说,这条路没尽头啊?” 对对糊打量着夜色下的街道,两侧的路灯亮着,有小飞虫围绕着灯光飞舞。 shark努努嘴,“反正这个副本对我们又没什么攻击性,迷路了都不用害怕啦~” “小心死于安乐。”对对糊一甩头发,快步来到shark身边,“这个红楼应该就是那个谢楚的主宰世界咯,那个小孩儿估计也是他,包括那个被关在小房子进行无数次测试的npc。” “哦。”shark不关心,他只关心手上的小游戏快赢了,“他人生还挺精彩的。” “哟。”对对糊睨了他一眼,“我们鼎鼎大名的鲨鱼哥竟然也表现出欣赏的态度,你对那个谢楚还蛮包容的嘛,小鲨鱼都拿出去当诱饵。” shark咧嘴一笑,舌尖轻轻扫过他嘴里若隐若现的尖牙,“嘁,我看起来像是很包容的人吗?” shark最看重的就是小鲨鱼和他家里那一条条大白鲨了,“我敢把小鲨鱼拿出去勾引那孩子出来,就做好了他敢拿着小鲨鱼逃跑我就敢把他生吞活剥的心理准备。” shark这话说得很轻描淡写,对对糊却听出了一丝认真。 能把自己的软肋拿出来的人,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豁出去了。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噫,真是残暴。” shark笑笑不说话,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夜色朦胧的街道尽头,他们看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巷子口。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警惕起来,脚步却没停,往前走去的同时两人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这个副本出乎意料的温和,即使是那小孩儿的有意捉弄也算不上‘恶意’,可两人才不相信这栋楼里的‘人’都是好人。 走的近了,也就看得清了。 那人一头白发在脑后束成一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宽松裤,整个人略显单薄,侧着身子,瘦的像一片纸。 深邃的祖母绿瞳孔被他的眼皮微微掩住,整个人像是一抹游魂,就那样站在一家人的门口。 shark皱起眉,他注视着这人的脸,觉得还怪眼熟的。 ……谢楚? 他刚想上前拍拍谢楚的肩膀,却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双手捂住了嘴。 有人大力拖拽着shark往后走,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变故却没有发出声音,一切都像是特意压低了声音一般。 shark下意识就要一个肘击加过肩摔了,结果一个回头,和一脸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李明明对上视线,李明明挤眉弄眼的,疯狂摇头,示意shark别出声,他这才一愣,没挣扎了。 啥意思? 李明明捂着shark的嘴,何蕉蕉就眼神凌厉地捂着对对糊的嘴,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后退,来到了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第575章 “呸呸呸!”shark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我说你俩哪儿冒出来的??” 李明明翻了个白眼,“你管得宽!” 何蕉蕉略带歉意地看着对对糊,“不好意思啊姐姐吓到你们了。” “没事没事……哎哟吓我一跳……”对对糊颤颤巍巍的捂着心口,“年纪大了实在是受不住突然来这么一下……你俩干嘛啊?刚刚那个人是鬼吗?” 这话有点拗口,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何蕉蕉抿唇,眉头皱起,“应该是。” “……啊?”对对糊傻眼了,“真是啊?我随口说的。” 何蕉蕉说,“我们观察了他很久,他一开始出现在那一家人的院子里,我俩和他搭了话,才刚说一个字呢,他就消失了。” 李明明接话,“他像是不能被人发现一样,一旦有人惊扰了他,他就会立刻消失,再次出现时,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我们尝试了三次,他从院子里逐渐退到了门外。”何蕉蕉抿唇,“我们发现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任何威胁,像是静止了一样一动不动,而且……” 她说着指了指头上,“月光穿透了他。” 那人没有影子,甚至也没见他呼吸。 种种证据证明了那个白发谢楚只是一抹残影,不能对话、不能触碰、不能靠近。 像是某种海市蜃楼,你靠的越近,他就走得越远。 对对糊实在是好奇,盯着何蕉蕉看,“你们和那个人……不,你们和那个残念认识吗?” “认识,我俩进来就是来找他的。”何蕉蕉说完又肯定的补充,“但应该不是鬼,因为楚哥肯定还活着。” shark眼神一动,“你这么确定?” 何蕉蕉一双眼睛像是一滩翻涌的暗流,就那样注视着shark,“如果可以,他永生。” “没死……但有残影到处跑……感觉更像是灵魂帧呢……”对对糊嘟嘟囔囔的,被李明明听见了,“灵魂帧?” 对对糊嗯了一声,“曾经有一个神明玩家也是类似的症状,你们可以理解为他灵魂解体外加一点掉帧。” “灵魂形成了掉帧,每一分每一秒的灵魂都分散开来,随机出现在某些让他有执念的场景里。”对对糊说,“这种情况的出现一般是因为本体巨大的悲伤与崩溃导致的。” 李明明和何蕉蕉的脸色算不上多好。 “在赌命游戏里,玩家的生命与时间成为了肉眼可观察的物质,所以遭受重大打击灵魂分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担心,分散的碎片在外面转一圈会自己回去的。”对对糊见三个小孩儿脸色都不咋地,连忙开口安慰。 何蕉蕉脸色差是因为她猜测谢楚如今的状况可能不太好。 李明明脸色差是因为他听见对对糊说的那句‘一般是因为本体巨大的悲伤与崩溃导致的’,悲伤与崩溃?谢楚是不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而shark脸色差是因为刚刚因为李明明和何蕉蕉拖他们出巷子而耽搁了他玩推箱子小游戏,20条小鱼干没拿到手。 生气。 何蕉蕉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乖乖巧巧站在人家门外的谢楚,莫名觉得迷茫。 ——‘随机出现在某些让他有执念的场景里’ 对家人有执念吗? 为什么崩溃呢? 为什么悲伤呢? ……楚哥? 她莫名感觉有些难受,她其实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人,从小到大压抑的生活将她养得人不人鬼不鬼,身边的朋友同学也只是因为父母的身份地位而相识的。 可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环境,她以为自己能够好好生活下去。 可自己的朋友身陷囹圄。 她时常在想,为什么非得是谢楚。 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 有些人自身不动,也会有人莫名冲上前来往他身上扔刀子,可不能因为扔刀子的人打着‘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斗争’的旗号,就觉得这样是对的吧。 何蕉蕉沉默着,扯了扯略微苦涩的嘴唇,“楚哥,应该很想要家人吧。” 她不止一次看见谢楚在提及自己的‘亲人’时露出的那略显迷茫的眼神。 为什么红楼里有‘谢楚’从小到大的记录呢? 是想看看别人的人生是怎样的吗? 李明明拍了拍何蕉蕉的发顶以示安慰,他能感觉出何蕉蕉现在情绪不高。 他虽然年龄已经冻结成了19岁,可真的追究起来的话,他比何蕉蕉大了不止几百岁。 平时和何蕉蕉相处时更像是同龄人的视角,可每当这种低迷气氛时,两人的心态差距一下就能显现出来。 “没关系。”李明明说,“楚哥不幸福,可是能让他幸福的人都在朝着他的方向走。” 他说着笑了,“我们走快点就行了。” shark莫名看了李明明一眼。 天色逐渐亮起,早餐铺子早早地出了摊,因为是周六,没有学生仔们早起去上学,房子里也很安静。 大概七点半,爸爸和妈妈同时起床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下楼,一个洗漱一个做早餐和午饭餐盒,等收拾完去上班时,‘谢楚’也醒了过来。 “妈妈妈妈!”‘谢楚’几步从楼梯上跳下来,活力满满的小孩儿头发都乱翘着,“晚上想吃炒土豆丝!!” “好~”妈妈把跆拳道服给他装好,等小孩儿叼着一个包子出来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我们小楚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呀?” ‘谢楚’压了压翘起的乱毛,倒是不在乎,“昨天晚上梦到和一个方头方脑的骰子吵架,它吵不赢我就乱揉我的头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出了门,妈妈也慢慢地收拾着出门去买菜。 很正常的一家人。 玩家四人跟在了小孩儿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去到了一户人家的围栏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腿肠,他左右看了看,对着围栏里嘬嘬嘬了几声,“土狗!” 何蕉蕉眼皮一跳。 一只大白狗哈巴哈巴地出现在了围栏里,口水滴得像是瀑布一般,大脑袋恨不得挤出围栏,整个狗头都挤变形了,略显傻气与滑稽。 ‘谢楚’被逗得咯咯笑,把手里的火腿肠喂给了那只大白狗。 “我明天再来找你玩。”‘谢楚’一字一句地和大白狗说着话,小孩儿很看重承诺,所以他说到做到。 离开了这户人家,他又往前走,踩着吱嘎作响的落叶,抬头去看从树叶缝隙里探出的阳光。 那细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绿荫下,蝉鸣早早的响起,天空蓝得让人忍不住多贪看两眼。 小孩儿乱翘的头发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他这种自由程度,真的还算是npc吗?”对对糊没忍住,开口问了。 shark也瞥了那小孩儿一眼,“当然不算。” 三人都纷纷朝着shark的方向看来。 “你们别忘了,他是根据谢楚量身定做的皮套。”shark摸了摸小鲨鱼,头都没抬,“但皮套终究只是皮套,那16027次测试里没有一次是性格测试、喜好测试。” “为什么?” shark淡淡地抛了个为什么,“因为皮套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它不用喜欢什么口味的棒棒糖、不用爱吃什么零食、不用讨厌什么口味的水果……因为它是皮套。”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次的测试里都没有测试‘谢楚’的口味的原因。” 三人沉默了。 没错。 喜欢吃葡萄味棒棒糖的人不是‘谢楚’,是谢楚。 喜欢看悬疑推理碟片的人不是‘谢楚’,是谢楚。 喜欢吃糖人的人不是‘谢楚’,是谢楚。 “按理来说,它作为一个皮套不会被植入灵魂核心,毕竟谁会给一件穿脱的衣服植入对话程序呢?”shark心满意足地把小鲨鱼喂饱了才收起来。 何蕉蕉感觉大脑有点宕机,“可是……可是他在说话,他在思考……” “对啊。”shark轻描淡写地抛了个巨大的可能,“他能对话能思考,代表着他这个空壳里有人。” “谢楚的壳子里,能是谁啊?” 李明明感觉自己后背都麻了,“……你是说,这个谢楚,是楚哥本人?” shark耸耸肩,“我以为你们知道呢?” 三人一对视,异口同声,“你看我们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鲨鱼的嗅觉很灵敏,它们能在深海之下嗅到水面上蔓延开来的血味。 shark曾经仔细嗅闻过谢楚灵魂的味道,是冰冷冷的、有些寒入骨头的冰川味。 说白了,这种味道很少能在活人身上闻到。 shark当时就知道谢楚不是普通人类。 直到眼前这个小孩儿出现,shark几乎瞬间就锁定在了他的身上,这不就是谢楚本楚吗? 虽然那不近人情的冰川味道很淡。 第576章 几人跟在小孩儿身后一整天,目睹他参加跆拳道比赛,赢了金奖,何蕉蕉和李明明叫得比带谢楚去比赛的教练声音还大。 对对糊好奇地看着他俩,“你们和谢楚关系不错嘛,两个中级玩家都敢直接进来。” 李明明一抬下巴,得意得很,“你羡慕?” “……呵呵。” 一天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谢楚抱着怀里的奖杯一跑一跳地往家的方向跑去,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头发都被打湿了很多也不在意。 “妈妈妈妈!!我赢了跆拳道冠军——————”大门被谢楚推开,迎面和一双雾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男生和谢楚一般大,穿着一看就很昂贵的贵族校服,此时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块西瓜。 谢楚眨巴眨巴眼,“你谁啊?” 男生突然站了起来,小跑到谢楚面前,二话不说把手里的西瓜塞进了他的嘴里。 谢楚一脸懵地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西瓜尖最好吃了,清甜,在夏天简直是降暑神器。 男生笑了,“甜吗?” 谢楚听话点头,捧着西瓜就是啃,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甜,你是好人。” 男生满意的点点头,收下这张好人卡,面不改色的继续说,“我家的西瓜更甜,你要不要给我当老婆?” “…………” “???” 何蕉蕉和李明明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喂!!!!!!!!” ---------------------------------------- 第319章 红楼(五) 爸爸急匆匆提前回到家的时候脚步都是乱的,直到看见那个小男孩儿安然无恙的坐在自家孩子身边给他辅导功课时才松了一口气。 “哎哟……小偃你在这啊……” 白偃抬起头,对着爸爸点头,“不好意思,我学校放学比较早,之前有听我父亲说过谢叔叔家的地址,就直接先过来了。” 他说完瞥了正在和一道数学题作斗争的谢楚,压低声音说,“我是不是闯祸了?” 他指的是没有提前通知大人就先来了,还擅自进了别人家大门的这件事。 白偃多聪明,如果和谢爸爸到吃晚饭的时候一起回来,他就不能和谢楚提前单独相处了。 但在他在大门外敲了三次门还没人来开门时,他干脆地拿出符合年龄的手表电话,面无表情地输入了贴在巷子电线杆上的开锁号码。 【江南锁王,诚信开锁,一个电话马上到您家门口,不要998,不要888,只要58!】 花小钱,办大事。 谢爸爸笑着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下次去哪里要提前和大人打招呼,我就怕你来早了家里没人导致你被关在外面,如今天气这么热……不过看这样子是小楚先和你相处上啦?” 他默认认为门是谢楚开的,白偃也没说什么。 “好,你们学习啊,我去给你们切水果。” 大人离开,就只剩下两个小孩儿了。 “诶诶,蓝眼睛。”谢楚眨巴眨巴眼,用自己的膝盖碰碰白偃,他伸出手把作业本往白偃的方向挪了一下。 “这个题我没看懂。”谢楚蔫儿蔫儿的托着腮。 蓝眼睛说是和谢楚一样是十岁,可是他小小年纪已经展现出了优越的身体素质,身高出一大截,粗略一看,比谢楚足足高了半个头还要更多。 长得又是十分夸张的漂亮,谢楚忍不住打量了他好几眼,觉得他像是老师曾经说过的外国人。 “老师说过外国人都是金发碧眼,可你为什么不是金发?”谢楚问的很认真。 白偃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你喜欢金发?” 谢楚思考了一下,笑着点点头,“想想都觉得好看!” “好。”白偃和谢楚对视着,他看着谢楚那双黑瞳孔,神态认真,“……等你醒来,我就给你看金发。” “什么醒来?” “没什么,看这题…………” 晚饭在妈妈回来后一个小时就做好了,小孩儿吃东西都快,友谊也来的快。 两个大人还在想着怎么促进一下两个小朋友的感情呢,白偃已经开始跟开了雷达一样在谢楚屁股后面转了。 谢楚到哪里他就到哪里,谢楚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这种类似于跟踪一样的行为有点惹恼了谢楚,因为他要换睡衣,白偃还跟着。 “色鬼!!!”谢楚皱着眉把他推出去。 白偃就站在门外,乖乖的等门打开。 大概几分钟后,穿着一套米白色睡衣的谢楚打开房门,撇撇嘴,“进来吧。” 白偃也不生气,谢楚说什么他做什么。 家里的床有限,白偃自然和谢楚睡同一张床,好在家里给谢楚安置的床是按照他以后长大的尺寸做的,2.3米x2米,睡两个小孩完全够了。 白偃躺在了谢楚身边,看着他打瞌睡,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之前的那个问题你思考好了吗?” 谢楚眼皮一撩,困意随着吃完饭后阵阵袭来 “……什么……” 白偃配合的放轻声音,像是在哄小孩一样飘渺,“给我当老婆的事。” 谢楚微微皱眉头,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固执呀?” 他说着侧了个身,面向白偃,眼睛却是半闭不闭的,感觉下一秒就会睡着,“我不能当你的老婆……因为老婆是女孩子才能当的,我的妈妈就是我爸爸的老婆,他们相爱才能这样喊的……” 谢楚闭了一只眼,一本正经的给眼前这个‘外国人’科普着。 白偃笑眯眯的,“你也可以当我的老婆。” 谢楚缓缓摇头,空调温度打的不是很低,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他下意识往毯子里一缩,遮住了半张脸。 “不行……老婆是女孩子们的称呼……不能拿来形容男孩子……” 他嘟嘟囔囔的,白偃就耐心的听着。 谢楚很想睡觉,可是白偃总是抓着他聊这个事,久而久之,他直接一个摆烂,“哎呀……你怎么听不懂啊……都说了不能当老婆。” 他有点无语,伸手探进了白偃的毯子,抓住了他的手指。 然后,讨好的挠了挠他的手心。 “你是不是睡不着呢?” 他哄着白偃,“你闭上眼睛,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别聊了别聊了,最纯困的那年为了睡觉竟然开始给别人讲睡前故事。 “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狐狸独自闯进了寂静的森林。” “它在里面遇见了残暴的棕熊、可爱的黑猫、友好的猫头鹰……” 谢楚实在是困,说的睡前故事也是颠三倒四,明明说好是给白偃讲睡前故事,结果谢楚把他自己给先哄睡着了。 “噗。” 对对糊没忍住笑了出来,身边三个人都朝她看了一眼,“不好意思,他说猫头鹰恐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shark无语地扯扯嘴角,“我真服了。” 四个人分散着挤在谢楚的房间里,显得房间格外拥挤。 白偃瞥了李明明他俩的方向一眼,没有说话,闭眼装睡。 可是这一眼被何蕉蕉捕捉到了,“……刚刚,白哥是不是和我俩对视了?” “……”李明明也呆滞着,“好像是。” 他们和npc们不在同一图层、同一维度里,所以至始至终npc对他们都是视而不见的态度。 说白了,他们也习惯了。 可是猝不及防的对视,倒是把这个人都看傻了。 “……你们口中的这个白哥又是个什么品种?”对对糊不解的问他们。 她实在是觉得这群新人很有意思,一个二个身份都不简单,如今赌游招新的质量这么好?? 李明明嘿嘿一笑,“白哥啊……他品种也不正常,所以出现一点卡bug的情况也很正常。” “……” 房间里陷入安静,李明明走到二楼的窗边往外一看,眼神顿住了。 那个残影又出现了。 他想了想,下了楼。 残影这次没有出现在门外,而是出现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块水泥砌圈出来的人工沙地,是爸爸妈妈给谢楚准备的‘沙滩’,沙滩上还有小孩堆的沙堡、捏的小人儿。 那道如同光影立体投影一样的人,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小沙滩上,眼睛半垂着,似乎是在看地面,而月光轻柔柔的落下,像是给他勾勒了一圈光晕。 白发很长,几乎要垂在地上,绑住白发的那根墨绿色丝绸绑带也乖顺的垂下。 李明明没有选择靠近他,而是挑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就地坐下。 他和那道残影相处了大概半个小时,本在走神思考着什么,却在一个回神时发现残影突然转了个方向。 它原本是侧身对着李明明的,这么一下,直面了李明明。 “我去…………”一瞬间,李明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577章 李明明本想着下来陪一陪楚哥让他显得没那么孤单,却没想到这个残影竟然还有转身的能力。 这个场面其实有点滑稽,李明明谨慎的站了起来,和残影做出一个对抗的姿势。 就这样僵持着。 李明明等待了好几分钟,确认对方不会突然突脸攻击自己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为什么会突然转身呢? 灵魂帧一般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某一分某一秒的灵魂怎么会给出独立明确的反应呢? 李明明的耳边回响起对对糊说过的话。 ——‘灵魂形成了掉帧,每一分每一秒的灵魂都分散开来,随机出现在某些让他有执念的场景里。’ 随机出现在某些场景里…… 李明明琢磨着,他的脑子转的慢,思考的时间需要的长一些。 何蕉蕉从楼上走了下来,李明明和她对视一眼,突然就想明白了。 “别动————”李明明对着何蕉蕉比口型。 他走到了何蕉蕉的位置,两个人的方向和那道残影转了很大一个角度,几乎是背对着他们。 “怎么了?”何蕉蕉不理解。 李明明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紧张,他害怕自己猜错了。 两个人就这样化成两座雕塑,在夜晚里站在原地,几乎半个小时没动过。 何蕉蕉中途没忍住连连看向李明明,她不明白李明明这个举动是在做什么。 直到,残影谢楚再次转了身。 “……”何蕉蕉眼睛瞪的老大,她震惊的看向李明明,“楚哥他…………” “没错!” 李明明也激动啊,他笑着说,“楚哥不是依恋家庭的场景才出现在这里的!” “他是跟着我们来的!!” 残影消失了。 两个人的兴奋戛然而止,皆是脸色一变,茫然的朝着残影原本的位置跑了两步。 李明明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完呢,“人呢?” “他回去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两人一个激灵回头,发现白偃站在楼梯口,一双雾蓝的眼睛盯着两个人,像极了某种即将发起攻击的野兽。 他似乎是无语地瞪了两人一眼,“真是无知者无畏,就这么莽撞的进来了,如果在这里出现了意外怎么办?” 谢楚不得伤心死? 何蕉蕉抿唇笑了,“白哥,你都说无知者无畏了……” 无知者无畏,无畏者无罪,无罪者无惧。 事已至此,李明明他俩也不在意为什么白偃能看见玩家们了,“白哥,楚哥的残影是不是跟着我们转的?” 白偃坦然点头,“是。” “你们在哪里停留的久,残影就会越来越多。” 他说着思考了一下,“当然,他主动出现的地方也许会留下一点东西。” “东西?”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朝着那个小沙滩跑去。 沙子堆出来的城堡已经干在一起,两个人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这个雄伟建筑,害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沙堡弄垮。 两个人蹲在刚刚残影站着的位置边,用小铲子挖了挖。 铲子一敲下去,敲到了一点硬物。 沙子扒拉开,一本书籍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书名叫做——《素食者》 他们知道谢楚在看书的,偶尔不过副本的时候,在主城里,他们经常会看见谢楚捧着一些书籍看。 他们也曾经问过,看书会不会觉得无聊? 谢楚笑笑摇头。 ——‘学知识怎么会无聊?’ 当人类走向成年的年纪,生活就被生存的压力与经济压的喘不过气。 他们再也无法主动的去选择知识学习,翻开一本书前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及对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惰。 曾经有过一个采访。 一个女性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十分富裕的老板,记者询问她,当自己有了那么多钱后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女人眼睛都没眨,立马就说——学习。 是的,人是越学越没有知识储存的,当你越来越大,去到了更大的世界,你就会发现你脑子里原本储存着的那点知识根本就不够用。 总有你不会的,总有你不了解的,总有你说不出来的话,总有你用不对的成语。 当你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支持你的时候,就代表着你可以学习任何东西。 是主动的去吸收学习对你有利的知识、爱好、三观。 不止人类在这样做,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万类霜天竞自由。 谢楚就是这样的观点。 他也在不断的学习,他也许还做不到将世界握在手心,可是他能做到用什么样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 不断从书本里累积到的三观,将他彻底的从阴霾里拉扯出来。 《素食者》里有一句话。 虽然翻译的版本不同,可文字表达的意思总能有力的穿透人心。 ——‘当我忘却身为人类的事实,才能挣脱一切。’ 白偃看着两个人的脸,恍惚的觉得,谢楚其实很努力的在让两个小孩儿幸福。 可是怎么办呢。 幸福总是模棱两可的,没人知道幸福的标准是什么。 也许伴随着疼痛。 也许是无尽的痛楚与心酸。 随着疼痛一起来的,是将人沉入河底的枷锁,与不断浮沉的爱。 白偃轻轻的说。 “请去时间的长河里找到他吧。” “他走得很快。” “但如果是朋友在追赶的话,他一定会再次放慢脚步的。” 他说着,摸了摸李明明的发顶。 “你们是他自己选择的家人。” “他会等你们的。” ---------------------------------------- 第320章 红楼(六) “你觉得,红楼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兔女郎坐在酒水吧台边,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 “不知道,我们又进不去……”梁浣对这里的环境还挺感兴趣的,看着十三地宫里随处可见的兔女郎,有点新奇,“诶,这些都是你的同款代码生成的模型吧?” 十三地宫里有比较特殊的npc,就是那身材火爆脸都长得一模一样的兔女郎。 在弯弯绕绕的十三地宫里,如果你不幸的迷了路,就可以借助这些兔女郎npc的帮助到达指定地点。 当然,不是免费的。 如果不想花这个筹码,也可以自食其力,只要你不介意在原地瞎打转几个小时就行。 这些兔女郎npc和执法者兔女郎是同一个原生代码,只是没有执法者权限而已。 “对啊。”兔女郎点点头,手指一挥,拿着冰棍大有一种‘这天下都是我打下的江山’的气势说,“都是我的赚钱机器~” 兔女郎授权自己的原生代码给主城十三地宫,那些npc就利用引路赚钱,赚到的筹码会以五五分成的利润转入执法者兔女郎的口袋里。 无痛暴富。 “哇,真羡慕主城执法官,不仅能在主城住,还能在主城吃喝玩乐……”梁浣羡慕的要死,他是副本类型的执法官,常年停驻在副本里,很少能有时间来主城溜达。 四大主城各有一个权限极高的执法官,维多利亚的执法官就是那只高耸入云的木偶手,只是至今还没人见过那人的模样,执法官id木偶戏。 而黑羊刑场的执法官是一个开专业办假证的小店铺的男人,也很少出现,似乎是办假证被人打击报复了,执法官id闲游。 双子红楼的执法官比较特殊,他倒是从来没有露过脸,不少人猜测他是不是一直待在红楼里,执法官id匿名。 十三地宫自然就是兔女郎了,和纯善梁浣一样,是执法官里的第一批产物,权限极高。 “诶,说真的。”兔女郎对梁浣眨眨眼,“你想进红楼看看吗?” “你能进啊?”梁浣懵懵的看着她,稀里糊涂地鼓了鼓掌,“好厉害……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帮主办方进去?” 兔女郎切了一声,“看我心情啊~” “你不觉得如今赌命游戏的氛围已经大大的改变了吗?”兔女郎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梁浣嗅嗅空气,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反而是空气里的酒味弥漫在鼻尖,猛吸了两口之后还有点微醺,“啊……没闻到……” “……” 兔女郎翻了个白眼,轻轻的拍在了他的发顶,“你就说你想不想进去?你的那个楚哥不是也在红楼里吗?不想进去找他吗?” 梁浣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可是他是玩家,我是执法者,规定里,在执法者身份暴露之后不能多接触的。” “去他的规定。”兔女郎哼笑一声,“你想看着你的朋友死去吗?” “当然不想!”梁浣激动了,“楚哥他们很有意思的!特别特别好玩!” 第578章 “这就对了~不用管主办方,它这个主办方当的够久了。”兔女郎说着,手里已经吃完的冰棍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小木棍,她笑着说完后,小木棍被她松开。 缓缓下落下落,在即将落到地面的瞬间,却像是一滴水珠落入了水面。 地面瞬间荡起涟漪,那泛着霓虹灯光的地板,都被这种水波纹影响,整个坚硬的地面化成了柔软的水面。 梁浣还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呢,只觉得脚下一空。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掉进了地板里,像是跳水运动前丝滑入水的场景。 十三地宫很热闹,人流量巨高,大家都忙着热情高涨,在极限逃生的生存环境里博得一丝放纵的安慰。 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吧台这边少了一个人。 “人呢?” 妈妈推开房门准备喊两个孩子起床吃早饭,却发现床上已经没有小孩了。 “妈妈!我们在院子里!”谢楚的声音传来,妈妈走到窗边,从二楼往下看。 谢楚拉着那个混血小孩在玩沙子。 小孩子的精力就是足,一大早起来也不怕饿,总之先玩再说。 谢楚新奇的指了指沙地里某个地方盛开的一朵小野花,“开花了!” 白偃蹲在谢楚身边,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看,嘴上却迎合了两声,“嗯,开花了。” 谢楚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手指轻轻的戳戳戳,想把人戳远一点,“别看我,看花!” 白花瓣,黄花蕊,五片花瓣,长得规规整整。 这朵花实在太小了,从沙地里钻出来,感觉一个不注意,一脚就能踩死。 “你说这个小花怎么这么不聪明?”谢楚说,“旁边有泥土地不长,却要长在沙土地里。” 植物是需要土壤提供营养的,显然沙土地里不是一个好归宿。 白偃这才施舍了一点目光给那朵花,“很傻吧?” “嗯,傻。”谢楚双手压在膝盖上,自己的小白鞋已经沾上了一些沙土,“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要去营养最丰富的土壤里。” “只有这个样子我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白偃低低的笑了,“你是花,怎么能变成树?” 谢楚脸皱了皱,反驳了他,“不,只要我想,我能是任何东西!” 是了。 这才是谢楚,是绝对的自由。 白偃摸了摸谢楚的脸庞,神色有些怜爱,“是……你能是任何东西。” 变故来的很快。 站在一边的四个人都还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属于主办方的播报声,从天而降。 【滴————家庭模拟测试已通过!】 【灵魂碎片融合度达成98%!】 【判定:可承受白洞冲击。】 【已增加碎片浓度!】 【目前碎片浓度:10%!】 【增加目标碎片浓度:50%!】 四人还在消化这几句话的内容,下一秒,谢楚突然闭上眼睛,倒在了白偃的怀里。 像是触发了某种剧情一样,妈妈突然尖叫一声,“小楚!!!” 她快步跑下楼,把谢楚抱了起来。 昏迷的孩子脸色格外苍白,四肢无力,像是溺水了的人,浑身瘫软。 妈妈哭泣着,她把孩子抱起来就往外跑,白偃回头看了何蕉蕉他们一眼,也转身跟上了。 四个人立马就要跟上,谁料却被大门直接阻碍,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房子内,不能出去。 “我去?!”李明明傻眼了,狠狠的推了推半掩着没有关上的铁门,却根本推不开,“天呐,家庭的氛围实在是太逼真了,我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原来这也是一个测试……” 何蕉蕉抿紧嘴唇,“我们根本就没有从二楼出来过。” 眼睛看见的一切,不过是二楼模拟出来的景象罢了,什么街道,什么跆拳道馆,都是电子模拟出来的。 为了测试谢楚这个容器而模拟出来的。 “碎片浓度是什么?”对对糊不是很理解这个碎片浓度的测试到底是在干什么,“谁的碎片?” 何蕉蕉握紧了双手,“楚哥的。” 主办方其实很聪明,普通的皮囊不一定能够承受谢楚的降临,谢楚当然也知道。 主办方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精力就为了测试这么一款皮囊,肯定是会提前做模拟测试的。 “我现在就想知道……”何蕉蕉一双眼睛低沉着,看起来心情很差,“这个时间点,楚哥并没有真正的出现……主办方哪里来的楚哥的碎片……” “它把楚哥……切成了很多份吗?” 几人沉默了,都意识到了这个话题背后的敏感程度。 shark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很明显了,谢楚的确是碎成了很多片,碎成这么多片的原因,我们不知道,暂定都是主办方的错。” “能确定的就是,有一部分的碎片的确被主办方掌握在了手里,所以主办方才可以拿谢楚的碎片来做模拟测试。” “它这样做的目的也很明显,他要阻止谢楚融为一体呗。” shark的话一针见血,“阻止的目的,当然就是因为它打不过。” “毕竟没有什么比一个听话的npc更好管控了,它一个指令下来,谢楚就得乖乖的晕倒。” “由此可得,谢楚本体也许是一个能直接颠覆主办方的存在。” “主办方费尽心思的想要把谢楚困在这个皮囊里,即使皮囊里不是百分百的谢楚,它也要能困一点是一点。” shark手心一翻,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燃起。 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伸出另一只手揪掉了一小坨火焰,“就好比这团火焰。” “它就那么大,在我的左手上。” “我揪掉了一点走,它的本体虽然还在左手上,可它的体积已经改变了。” 被分割开来的火焰体积肉眼可见的缩小了一圈,直到shark把揪掉的火焰塞回去。 “主办方就是要阻止这个事情发生。” 对对糊听着,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早晨的太阳光穿透大树,落在四人的身上,却根本就没有温度,“为什么呢……” “主办方这样做,一定是在防范谢楚的……可这个方法很笨……稍微有一点不对,谢楚就会逃离这个皮囊了……” 她喃喃道,“一定是它原本圈禁谢楚的方法失效了……所以它才这么着急的用了这个笨方法……” 李明明听着,脸色缓和了很多,“还好,楚哥已经摆脱了那个皮囊。” 在《暴食季》的末尾,他亲眼看见了谢楚换了一个模样。 原来的那个皮囊已经随着副本的关闭而彻底销声匿迹。 不管怎么样,谢楚已经不用再受主办方的管辖,那这就是好消息。 “那我们的目的也很明显了。”shark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伸出手指晃了晃,“帮助谢楚融为一体,就是我们的目的。” “道理我们都懂。”对对糊说,“可是要怎么帮助呢?我们连真正的谢楚在哪都不知道。” 整栋红楼里,谢楚的含量为百分之百,如他所说,他可以是任何东西,就看他能不能被找到。 “躲猫猫?真有意思。”对对糊真心实意的拍了拍李明明的肩膀,“你们楚哥真爱玩。” 李明明无奈了。 shark却拧着眉,“其实我觉得……红楼并不算一个正常的副本,它没有主线,没有剧情,没有一定要完成的任务,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的boss,但它的存在一定有它的目的。” 红楼落下,能为谢楚带来什么好处? “双子红楼一直流传着红楼内三千万亡灵的传说。”何蕉蕉突然出声。 对对糊点头,她回忆着过去的事,“嗯,当时主办方给出的公告是双子红楼遭遇入侵,导致三千万玩家被迫集体自爆。” “可我看了一个帖子。”何蕉蕉的声音很稳,“帖子里面说那三千万亡灵是自愿的。” “自愿?”对对糊皱眉,“帖子的内容一般都是娱乐吧,可能并不可信,那是三千万条命,并不能因为一个帖子就能扭转死者的想法。” “我知道。”何蕉蕉点头,“那个帖子,是阿弥洛司先生写的。” “?” 对对糊脸色空白了一瞬,“啊,阿弥洛司写的吗?那不得不信了。” 毕竟两个人对比起来,阿弥洛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赌命游戏开服玩家。 这老前辈命硬的很,从赌命游戏第一波玩家被主办方强制收割人头的迫害里都能活下来,还安稳活到了如今。 恐怖。 “内容是什么?”李明明问。 帖子的内容是阿弥洛司用他的技能进入过一次红楼。 那时,红楼还高高挂在天上。 帖子里,阿弥洛司的文字精简干练,直接向大家描绘了他在红楼里看见的画面。 三千万亡灵,在红楼里生活。 第579章 帖子的原文是—— ——我第一次看见生活的那么悠闲的玩家。 ——我看见他们都有一个房间,房间里的设施齐全,他们好像不像我那样常年惊恐,而是神态安然的在红楼里生活。 ——像我在地球时居住的老城区,邻里邻居的关系特别好,串门闲聊,天气很好。 ——很可惜我并不能和他们对话,但他们笑的都很幸福。 ——我意识到红楼也许并不是剥夺他们生命的物品,真正意义上剥夺他们生命的,另有其人。 ——也许一切都是我的一场癔症,受到红楼的影响,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我似乎在红楼里遇见了一个比较特殊的人。 ——他对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当时并没有认出他,直到现在我双手放在键盘上,打下这句话时才恍惚的想起那人是谁。 ——那个人,好像是我进入赌命游戏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他的脸很模糊,我记不清了,但是他的声音,如平地起惊雷。 ——我想,这一切都还有待探寻。 ——木阿弥,于某年、某月、某日记录。 ---------------------------------------- 第321章 红楼(七) “哗——!” 水面突然间扑腾起来,一双手从水面下无措地探出来,混乱的挥舞了几下,被人抓住了。 梁浣被人拖上岸,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说得出话,“咳咳咳咳……谢谢你啊咳咳咳……” “不客气。” 回答梁浣的人是个不大不小的孩子,身上穿着一身白,此时好奇的看着梁浣,“你怎么掉到水里去了?” 梁浣懵懵地抹了一把脸,左右观望了一圈。 这里像是某种中世纪孤儿院一样的地方,高耸尖锐又华丽的古堡坐落在建筑丛林内,黑色的旗帜高高伫立。 梁浣有点惊讶,兔女郎本事这么大? 本事大就大吧……这是给他送哪儿来了? 梁浣咽咽口水,手自然地撑在地面上,这一触摸,他才发现自己身下是一片绿茵茵的大草坪,草坪前不远处正是一个不足小腿深的小池子。 梁浣刚刚就是在这个小池子里扑腾。 “我……”梁浣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能乱说话,于是含糊了一下,“哦我东西掉水里了,在找东西来着……”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也没追问,“毕业仪式马上开始了,我先走了,你也赶紧换套衣服去吧。” “毕业……毕业仪式?” “?”孩子也有点懵,“你不是这里的npc吗?” “啊?啊……啊、对,我是……”梁浣连忙爬了起来,对着那孩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等人走了,梁浣才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拿出一套衣服换上。 道具和系统都被强制关闭了,可背包里的食物和衣服还是能拿出来的,这个副本只是把一些可能带来攻击的玩法都禁止了而已。 梁浣跟着大部队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教堂。 “唉……不知道我会分去哪个副本诶。” “我也……如果我俩的副本离得近,还能约出来吃吃饭诶~” “想得美啊,进入副本后我们的自我意识就会消失了,到时候还记不记得对方都够呛……” “你怎么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啊……” 梁浣挤在人群里静静地听着,这里的孩子数量太庞大,大家都在说话,一时有点嘈杂。 “诶,你说那个人今年会不会依旧留级啊?” 梁浣眉头一跳,捕捉到了这么一句,他回头,看见两个人在他手边说着话。 “不知道……好像他留级了好几次吧?总是图灵测试不通过,一直都没能进入测试副本……” “也是个狠人了,次次都没通过,竟然还没有被销毁,我都说不清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人群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梁浣被推着往前走,没有一步是自愿的。 而教堂内,几个修女妈妈笑眯眯的站在台子上,正在为上台的孩子们颁发所谓的副本录取通知书。 梁浣随便找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眼神四处打量着,希望能在人群里面看见几个眼熟的。 “诶!我被分到了白金级副本诶!” “切,我在噩梦级!” “我去??” 有两个孩子坐到了梁浣的身边,两个人兴高采烈的打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研究着。 梁浣瞄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副本名字。 看来这里真的是npc培养基地,等他们学习的差不多了,就会被送进一个特定的副本进行‘实习’,‘实习’如果通过,就会留在那个副本里。 不通过,估计要么是销毁,要么是送回来重新培训。 梁浣作为执法者,没有接触过npc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此时还挺好奇的。 他在这个教堂内干坐了三个小时,孩子实在是太多了。 修女妈妈们倒是不嫌累,对着每一个来拿录取通知书的孩子都恭喜着,梁浣回头,入眼的都是陌生的脸……诶,倒也不全是。 梁浣在一样不起眼的位置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孩子。 那孩子大约十五六岁,穿着精致裁剪的衣服,一头黑发垂下,耷拉在眉眼之上。 ……谢楚? 梁浣倒是有点傻眼了,孩子的脸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经有谢楚的大概模样了。 眼下痣实际上是一个很普通的特点,但落在他琥珀色的眸子下,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子别样的痒欲。 他刚想站起来去找谢楚,还想问问清楚,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不是npc培训基地吗?谢楚又不是npc……应该不是吧? 梁浣刚站起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他就这样回头,和惊讶的李明明对上视线,“真是你啊?!” “我去了,你怎么在这??”李明明左顾右盼了一圈,确实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才一把抓住梁浣的手腕,拖着他就往一个方向走。 梁浣也欲言又止的指了指谢楚的方向,“楚哥不是在那边……” “闭嘴啦,我们先不去找他!”李明明把人扯到了教堂外面,走进小路左拐右拐,看见了好几个人。 何蕉蕉好奇地看着梁浣,shark和对对糊蹲在地上玩蚂蚁,阿弥洛司和黛莉则是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哟?我们明明巡回犬又带人回来了……”黛莉回头,刚想打个招呼,结果脸色僵住。 她质疑的看向李明明,顿时眼前一黑。 咬牙切齿的说,“我让你去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人,你怎么把执法者给我带过来了?!” 李明明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执法者不是人啊?” “……” 阿弥洛司被黛莉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梁浣的脸他们见过的,“哦,你是对抗副本里给谢楚发布作弊检测报告的那个纯善执法官?” 梁浣挠挠头,“是我……” 阿弥洛司双手插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红楼的三楼里待着?” “三楼?” 李明明他们也是在三楼和阿弥洛司黛莉他们相遇的。 二楼的谢楚因为测试合格后被强制增加了浓度,随着他的家庭模拟结束,三楼的大门出现在了李明明他们的面前。 一样的,三楼的楼道里是新的照片。 孩子已经长到了十五六岁,主办方把他从家庭模拟里剥离出来,送到了专门培养npc的地方。 阿弥洛司他们俩就站在教堂门口往里面看,也是找了好半天才艰难的在人群里面看见了谢楚的脸。 那孩子沉默了很多,坐在位置上像一个沉默的雕塑,肉眼可见他现在情绪不好。 他身边也坐着一个孩子,在叽里咕噜的对谢楚说话。 几人依旧不被这些孩子所看见,干脆地派一个李明明盯着谢楚,其余几个人就不跟着一起挤了。 结果谢楚没盯出个花来,先逮到梁浣了。 “哟呵,你们执法官怎么来《红楼》副本了?”李明明勾着梁浣的脖子,“来针对我楚哥的吗?!” 梁浣哎哟一声,连连摇头,“不是啊不是啊,我是被兔女郎姐姐送进来的,和主办方没关系啊!” 对对糊哼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谁不知道执法官是全权站队主办方的?” 何蕉蕉听罢也微微抬起下巴,一双眼睛紧盯着梁浣,似乎他如果说出一句稍微不对的话,何蕉蕉就会把他打成筛子。 梁浣苦兮兮地拍了拍李明明紧勒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我只是在主办方手下讨生活,没有盲目到那个地步好嘛……” 梁浣有点委屈,但他也知道,在玩家们的眼中,他作为执法者,就是站队主办方的。 赌命游戏一直都有‘执法者是主办方的看门狗’这一说法,玩家们怀疑他的目的也情有可原。 第580章 shark状似无意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应该不是来阻止我们的。” 何蕉蕉偏过头,“你怎么知道?” shark耸耸肩,“起码主办方不会派一个这么呆的执法官进来。” “那还真说不准。”黛莉打量着自己漂亮的美甲,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小镜子,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口红,水灵灵的当着众人的面补起了妆,“梁浣和谢楚有过相识的渊源,万一主办方拿这个当跳板、正好给了梁浣接近谢楚的理由呢?” 李明明撇撇嘴,松开了梁浣的脖子,“小浣熊,你小子不老实,最好全部交代哦,万一有一句话不对,两把刀把你砍成血雾!” 李明明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做了个十分嚣张威胁的表情,又狠狠的用大拇指比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但因为他的眼睛是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实在没有凶到哪里去。 梁浣咽咽口水,“我猜你们并不知道……红楼外那个百米屏障是禁止主办方与系统进入的……” “嗯?”阿弥洛司有点意外。 梁浣说,“那个屏障是红楼自带的,它直接拒绝了任何有威胁的生物的靠近,主办方进不来,系统也进不来。” “同样的作为执法官,也进不来。” “可你进来了。”shark打断了他的话,“你走了别的通道?” 梁浣挠挠头,“算是吧,我从十三地宫来的。” 兔女郎能够将他传送进来就不说有多厉害了,她还直接把他传送到了3楼。 梁浣简单的把他和兔女郎的对话以及细节讲了一遍,几个玩家才缓和了脸色。 “为什么提起十三地宫就放过他了?”何蕉蕉不理解。 shark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巧克力豆,从袋子里捡起一颗巧克力豆高高抛起,然后又精准的落入嘴里,“十三地宫是四大主城里唯一对玩家高度友好的主城。” 四大主城各有各的物价、生存难度,其中其他三座主城皆是‘贵的要死’,想要稍微生活的好一点、住好一点的旅店,就要花费足够多的筹码。 可十三地宫不一样,唯一需要花大钱的就是聘请兔女郎带路,其余的住房、食物、娱乐,都是低价就能够花费。 这也是为什么十三地宫的房价最高的原因。 谁不想在一个高收入、低消费的城市生活呢? “四大主城里,十三地宫是最推荐新人玩家去的主城,系统也会主动的将没有什么筹码的玩家投入十三地宫。” 而这个主城的日均进出人流量高达394亿。 数字实在是没有什么既视感,汇算过来其实也就是几百次春运而已。 何蕉蕉咂了咂舌,点头,“那还挺权威的……” 梁浣嘿嘿笑,“我刚刚看见楚哥了,可他怎么缩水了?” 李明明诶了一声,“人家那是返老还童!” “真的假的啊……”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教堂那边传来了议论声。 “他又没通过啊……” “好几年了吧……” “谁说不是啊,关于他的档案都在斯福林孤儿院里传遍了,说是自我意识太强,所以不敢投入副本。” “意识这么强的npc,也不敢投入副本吧。” “万一一个没弄好,副本就会被玩崩的。” “对啊……”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转身走向教堂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因为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毕业仪式也差不多走到了尾声。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孩子们就直接离开了这个副本,教堂内还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有的是在对修女妈妈表达不舍,有的则是在和朋友聊天。 毕竟他们如果离开了这里,下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还真说不好。 “npc确认投入自己要去工作的副本后,他们在培训基地的记忆就会被层层封锁。”梁浣说,“工作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除非是npc聚会,脱离副本进入聚会场合,他们副本以外的记忆才会激活。” 这就是npc运行法则。 几人朝着角落看去,谢楚身边的那个孩子在安慰他。 “没事的,明年一定可以成功的!”那孩子眼眶红红的,他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所以很快也要离开这个培训副本了。 “呜呜呜……小楚……”那孩子死缠烂打的挂在谢楚身上,哭的好不可怜,“我不想去这个副本嘛,我想和你一起玩!” 谢楚本来还有点迷茫的心情顿时消散了,剩下的都是哭笑不得,“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你现在说这些,谁能帮你改?” 小九撇撇嘴,“我去找修女妈妈改!大不了我不去副本了,我留下来陪你!” 小九说着,还真的站起来就朝着修女妈妈的方向跑,谢楚想抓他都没抓住。 “诶!” 谢楚无奈地叹气,站起来走出了教堂。 福斯林孤儿院的天气灰蒙蒙的,像是时刻都会有一场暴雨落下。 谢楚眼神迷茫,盯着天边的黑云看了很久。 何蕉蕉和李明明就一左一右的站在谢楚身边。 因为位面的不同,红楼内的人都看不见作为玩家的他们。 在谢楚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未来会遇见的两个朋友悄无声息的陪伴着他,观看了云来云往。 明明在二楼还幸福生活的孩子,到了三楼,就成了一阵风随时会被卷走的单薄身子。 …… 【滴————培训模拟测试已通过!】 【灵魂碎片融合度达成99%!】 【判定:可承受白洞冲击。】 【已增加碎片浓度!】 【目前碎片浓度:50%!】 【增加目标碎片浓度:90%!】 ---------------------------------------- 第322章 红楼(八) 【已增加碎片浓度!】 【目前碎片浓度:90%!】 …… “小楚。” 有人推开了房门,修女妈妈站在门口,神色担忧地看着谢楚的背影。 谢楚坐在桌前,手上拿着笔,似乎在本子上书写着什么,听见有人喊自己才慢慢回了神,应了一声。 “怎么了?修女妈妈?” 谢楚没回头,回复修女妈妈的语气甚至有些俏皮,说话时尾音高高的翘着,像个机灵的小动物。 修女妈妈心口一松,放心了不少,她没选择进入谢楚的房间,而是倚在门框旁,轻声细语,“我还以为你在难过今年依旧不能毕业的事……” “听着sweet heart,我知道这件事会为你带来打击与失落,但你要相信这不是你的问题。” 修女妈妈双手交握着,有点焦心,她的中文有些蹩脚的口音,但在很极力的说清楚每个字的发音,“我保证,不是你的错。” “明年一定会通过测试的,你科科考试都是满分,是最适合当噩梦级boss的npc,你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岗位……” 修女妈妈还没说完,她的系统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她哽了一下,看也没看是谁打来的就挂断了。 当她再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谢楚回应了她。 谢楚嘴里哼着歌,像是某首轻快的童谣,“放心吧妈妈,我没什么问题。” “我迟迟不能进入副本测试岗位,该急的人不是我~”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轻松,轻松到修女妈妈都有点茫然。 谢楚写完了字,把笔往桌面上一丢,潇洒地靠在椅背上,脚尖点在桌腿上一个借力———— 旋转椅就这样带着谢楚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两人这才对上视线。 谢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越来越亮,比起谢楚刚进孤儿院时的黑瞳,这双眼睛简直就像是黑色褪了色后的琥珀珍宝。 谢楚嘴角挂着一抹坏笑,“您还是接一下电话吧。” 电话被修女妈妈接起。 她的脸色从茫然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凝重,最后面色复杂地挂断了电话。 她嗫嚅着嘴唇,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主办方说,它愿意为你破例开启一次直线对话……” 谢楚挑着眉,双手一拍座椅扶手站了起来,脚步轻盈地越过修女妈妈,只留下一句,“知道了~” 主办方对谢楚开了恩,它始终不解,为什么谢楚和chu的兼容度这么高了,却依旧无法通过图灵测试。 几个玩家和梁浣平移到了一个小黑屋内。 说是小黑屋其实不准确,这里更类似于审讯室,一张光秃又冰冷的铁制桌子,两把固定在地上的铁凳子。 一个固定在地上的落地灯,再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什么意思?”李明明问,“我们出不去啊?” 何蕉蕉抬手,去推唯一提供进出的门,纹丝不动。 比起两个中级玩家小朋友,其他几个老油条显然很淡定。 黛莉坐在那张桌子上,大长腿在皮裤的包裹下凸显出来,一头白金色的大波浪卷编了一个大光明鱼骨辫在脑后,长度直达大腿根。 第581章 晃动头部时,辫子就像一条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蝎子尾针。 “不要紧张。”黛莉说,“进入剧情了。” 这个副本对他们来说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完善剧情,让玩家们参与其中。 但实际上,没有玩家们,这些剧情也会自动完善,因为谢楚在看。 何蕉蕉心神一动,陡然转头! 几人纷纷随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 昏暗的小黑屋内,有一个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和之前在二楼看见过的‘灵魂帧’一样,他几乎是透明的,没有任何反应与生命波动,甚至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一直跟随着何蕉蕉与李明明……谢楚的灵魂帧如影随形。 李明明和何蕉蕉在离他大概两米的地方盘腿坐下了,他们就紧紧盯着谢楚那道残影。 直到他化作消散的月光,消失不见。 而他消失后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球状的物体。 “一颗……眼球?”何蕉蕉迟疑地伸手去拿,转了一个面,那浓厚的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映入眼帘。 李明明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情绪激动,“嘶——————眼睛!!!眼睛!那个眼睛!” 李明明脸憋的通红,他又想大声说话,又得压低声音,听起来像是橡皮鸭没气儿了一样。 何蕉蕉皱眉,“什么眼睛…………等等,你是说那个?!” 李明明憋红了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好奇的脸,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疯狂眨眼,“就是……就是楚哥说的那个眼珠子,那个眼珠子,眼睛!” 李明明含糊了两句,推了推何蕉蕉,“你先收起来,先收起来……” 何蕉蕉蒙了一瞬,盯着手心的眼珠子,“不是吧…………就这么被我们拿到……了?” 李明明用极小的声音嘟囔,“应该楚哥拿到了,但是他现在可能出了点问题,只能丢给我们保管……” “你收好你收好,贴身收好……”李明明小声逼逼,戳着何蕉蕉的手臂语速极快。 “喂,什么东西啊?”shark皱起眉,有点不耐烦,“都一起进副本了,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啊?太不厚道咯————” shark最后一句‘太不厚道咯’是用四川话说的,配上故意矫情的表情略微好笑。 李明明哎呀一声,瞪了shark一眼,“就是……就是楚哥和我们讲过的小玩具,我觉得新鲜,不行啊?!” “啧行行行,行行行好了吧?” 两个人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几句话没说又有要吵架的趋势。 对对糊和阿弥洛司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小黑屋几乎安静了下来,就在shark要失去耐心把这里炸了拉倒之前,小黑屋的门终于打开了。 谢楚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套衣服,依旧是纯白色的棉质套头衫,因为他太瘦了,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他坐在了铁凳子上,几乎下一秒,他的对面亮起了光。 那是一道略微科幻的霓虹光,像3d打印技术一样将主办方打印了出来。 黛莉吹了个婉转的口哨声,“剧情开始了。” 主办方笑了笑,两个人对立坐着,是警察在审讯犯人一样。 它把手里的小蛋糕推向了谢楚,【面试的路上给你带了小蛋糕,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哦~”谢楚也不客气,直接拿在手里就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开始吃。 主办方观察着谢楚,从头到脚打量一丝不落,【那我们的对话就开始了。】 谢楚点点头,一只手抵在桌面上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向主办方。 所谓的对话面试,其实就是主办方提出情景模拟,然后谢楚回答。 这种面试的好处,能够直观的看出对方的思想走向以及道德文明。 【第一个问题,一辆火车在轨道上行驶,左边的轨道绑了5个人,右边的轨道绑了50个人,你此时能做的只有利用手中改变左右方向的一个按钮,你选择左还是右?】 很经典的电车难题。 这个问题太刁钻,也太狡猾。 谢楚几乎一瞬间就抬起了眼眸,眼中的幽幽暗火好像下一秒就要溢出来,将对方烧死。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吗?放轻松一点,我们只是在讨论、讨论而已,不会有人真的死亡,所以说什么都可以。】主办方微微笑,【还是说……就是因为只有文字讨论而代入不了吗?】 谢楚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发表一个观点,只是静静的盯着主办方看。 而主办方像是早就打好了这一套说辞,它自说自话的把手心放在了桌面上。 几乎瞬间,小黑屋四面的墙壁被弹飞,露出一个纯白的空间,而在两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钮。 与此同时,谢楚脚边也出现了一条轨道,朝着前方延伸,又突然分叉,一条往左边走,一条往右边走。 “卧槽?!”李明明大声骂了一句,“这是要干嘛呀?!” 阿弥洛司抿紧唇,“它在测试谢楚的意识,是很典型的心理问诊与观点分析测验。” 哦,唯一不同的就是别人进行这种测试都是文字,而主办方加入了环境。 这种肉眼视听带来的观感就和文字完全不同了,会极大化的摧毁人类的意志。 轨道的尽头,一辆火车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呜呜——————!” 火车发出了沉重且刺耳的悲鸣,催促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揪紧了心。 他们皆是把目光调转方向,看向了分叉的轨道。 两边的轨道上各绑了许多人,一条轨道5人,一条轨道五十人。 此时他们都挣扎着,嘴里发出了尖叫与哭喊。 “救命啊!” “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快放开我啊啊啊!” “我不能死!我妈妈得了病我死了她怎么办啊?!” “我家里人还需要我赚钱养家呢!!” “我死了我妹妹只能去福利院了我求求你们了放开我吧!” “救命啊…………” 一时之间,所有的哭泣与悲伤迎面涌来,如果只是一串文字,人类也许能够劝着自己冷血一点。 但当这些鲜活的生命出现在眼前,并且一个个啼血哀鸣,字字泣血,像一把把刀一样扎在你的大脑里,催促着你做出选择。 这其实是一个很可怜,很可悲的画面。 那些人甚至都没有自救的能力,只能把悲切的目光放在你的身上。 随之而来的压力像一座巨山,恨不得把人压死。 梁浣脸色都懵了,“不是……这要怎么选啊?” “这个问题本来就有问题。”shark冷着脸,双手插兜站在人群最后,左手紧紧捏着小鲨鱼,仔细看的话,红发遮掩下,他脖子上都暴起了青筋。 “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不把人命当人命。”shark的眼神放空,似乎透过眼前疾驰而来的火车而看到了别的东西,“那是一个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的东西,但是没有人有那个权利去决定别人的命。” “这个问题无解,所有的回答都并不能真正的解决掉这个问题。” 阿弥洛司听完也点头,“shark说的没错,如果有人对你用了电车难题,代表对方从骨子里就不觉得人命很重要,这是可以拿来娱乐的东西,可以拿来设想的东西,可以拿来去逼另外一个人就范的东西。” “所以谢楚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即使他回答的再完美,也总是会被人挑出刺的。” “他要怎么办呢…………” “呜呜——————!” 说话间,火车已经来到了谢楚的面前,就在即将越过谢楚朝前疾驰而去时,时间顿时百倍放慢。 主办方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选吧,我们后面还有好几个题目呢。】 谢楚看了看轨道上被绑死的哭成一团的人们,神色不明。 他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到让人误认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嘭!” 谢楚突然站了起来,他阴沉沉地看着主办方,然后一个跨步猛跳,抓住了火车的驾驶位。 驾驶门轻轻松松的被打开,谢楚眼睛都没眨的把驾驶员丢了出去,他自己接手。 他做了一个让人心尖胆寒的决定。 他把两条轨道合并了。 在一阵尖叫声里,谢楚嘴角扯起一抹笑,然后拉了拉火车的阀门。 “呜呜—————!” 随着火车运行的巨大声响,火车狠狠碾压而来————! 骨头被压碎的声音,像极了恶狗啃食肉骨头吃发出的威胁般的呜咽。 血液染红了这个纯白色的空间,极为扎眼。 饶是主办方都有点惊讶。 不是没有人做过电车难题。 第582章 通常都会选择救人多的那一方、或者直接摆烂都不救、更多的是谴责出题人、抽象的说把出题人杀了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但这些选择其实表明的都是懦弱与胆怯。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想当那个罪人,不想把自己处于一个不道德的地界,更不想在几句话的事上,自己就背上了那么多条人命。 即使这只是一个文字游戏。 即使这个事情不会真的杀死50个人或者5个人。 人类的底层道德逻辑就表明了,他们永远都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任何有悖于自己‘清白名声’的事。 历史上有多少自愿去当大奸臣的人呢? 失去了面对问题的勇气就是懦弱。 失去了对责任的担当就是胆怯。 失去了对自己阴暗面的承认就是伪善。 失去了对人类劣根性的认同就是虚假。 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这个问题讨论到了如今也没有一个答案。 谢楚用自己的双手杀死了这个问题中的55个人。 因为他做不到反抗主办方。 主办方让他选,他就一定得选,这是他对自己能力不足而看见的事实。 他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那5个人,也救不了那50个人。 选哪边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但如果跳出人命这个观点来看,这只是他和主办方两个人之间的博弈。 凭什么主办方不用选? 它只用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谢楚成为一个‘杀人凶手’。 那谢楚觉得不公平。 火车慢悠悠的停下,谢楚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了那摊人肉里,弯下腰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很久。 最后他好像看中了一个什么东西,握在了手里,朝着主办方走了过来。 主办方没动,全程都是微笑着看着他,像是在打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谢楚走到主办方的面前,轻描淡写的说,“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主办方很脏,它从骨子里脏到了心里,它手上的鲜血与人命已经不计其数,自然是不在意这55个人的。 这只是它出给谢楚的一道题而已。 它几乎是宠溺的看着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这个‘孩子’,甚至能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 杀伐果断,像是被血污弄脏的白纸。 谢楚懒洋洋地歪头盯着它,“谢谢,我很喜欢这场盛宴。” “可是,还没够。” 话音刚落,谢楚突然暴起,单手掐着主办方的脖子,狠狠砸在地面上!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捅进了身体的声音。 谢楚压在主办方的身上,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如同妖精一样盯着对方,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 “这题出的就不公平。” “已经把天平朝着公理倾斜了,人命在这道题里不值钱。” “同样的,你也不值钱。” 谢楚站了起来,主办方身上穿着一整套纯白的公主裙,而此时,它的心口插着一个锋利断掉的手骨。 径直将它捅穿。 谢楚盯着主办方的尸体看了很久,突然扬起手,把什么东西扎入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顿时飚出三米远。 他在为主办方挑选刑具的时候,也为自己挑了一个。 “楚哥啊啊啊啊!”何蕉蕉眼睛通红,尖叫一声,想冲上去,却被李明明拽住了手臂。 他低吼一声,“别去!” “这只是一个录像,这只是一个回忆,这是楚哥以前的事情了!!” “他!!!”何蕉蕉一口气没上来,话语全都梗在心口。 李明明的眼泪也落下来。 太惨烈了。 刺目的红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慑住。 没人再说话。 ---------------------------------------- 第323章 红楼(九) 【检测到主办方构建世界中。】 【副本框架完成、副本场景搭建完成!】 【基本法则已公布!】 【世界线汇总同步中!】 【npc植入中!】 【f级、e级、d级、c级npc共计350011名已集体载入!】 【b级npc甄康、夏生…………等共计18872名已集体载入!】 【a级npc许海、康舞、何佼佼已载入!】 【…………】 【测试对象:npc谢楚已载入!】 “我去啊啊啊啊啊————!!” 一条长长的管道里传来了动静不小的声音,像是水上乐园的巨大水滑梯一般,李明明在里面不受控制地随着管道的方向急速滑行。 “抱住头!!”对对糊大声喊了一句,几个人连忙蜷缩起身体、双手交握垫在后脖颈上。 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在水上乐园,因为重力而不断加速滑落的管道并没有水流的温柔缓冲,而是硬生生地兜着他们,把他们撞得浑身尖锐疼痛四散。 铁制的管道撞起来动静吓人,但却没人发现这边的异常。 李明明只觉得自己一阵失重,猝不及防的滑出了管道,终于重见天日,还没开心上呢,就龇牙咧嘴地砸在了水泥地上,“嘶…………哎哟我的手、我的脚……哎哟我浑身疼啊…………” “让开——————” 没等李明明多哭几声,就听见何蕉蕉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到脸上来了一样。 李明明浑身一抖, 在拔腿就跑和舍身就义的选择里选择了后者。 “别怕!!我明明大侠来救你!!” “来来来别慌!我就位了我已经就位了!” 李明明连忙站起来伸出双手就在管道口摆出接人的动作,结果刚摆好,何蕉蕉就以一个冲浪踩板的姿势从管道里帅气的飞了出来! 冲浪,是一项十分需要观察力与敏捷度的运动,不仅要学会驾驭风险和阴晴不定的海浪,还要对自己的身体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冲浪手需要踩住自己的板子,不能随着它晃两下就失去重心。 何蕉蕉显然驾驭的非常好。 “我————去???!”李明明抬起头,和凌空的何蕉蕉对视一眼,何蕉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小表情,她脚下踩着的不是别的,就是她那把破茧。 李明明彻底痴傻在原地,愣怔地看着何蕉蕉踩着杀鱼刀起飞、腾空、落地、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卸力站起来的全流程,瞠目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蕉蕉像是玩爽了一样呼出一口气,手里拿着毫发无损的破茧杀鱼刀,跟摸小猫一样顺毛撸它,“什么表情啊?” 李明明表情抽搐,“我什么表情??这话你问我?你刚刚和空中飞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手里没有耍杂技的瓶子啊!” 何蕉蕉一扬头发,说话认真,“那个还挺难的……” “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你需要我给你扔表扬的花束嘛…………” “让开啊!!!” 李明明叉着腰刚想教育一下何蕉蕉这种逐渐谢楚化的毛病,就听见对对糊一声尖叫,紧接着,李明明感觉自己被牛撞了腰。 他飞出去了。 被不受控制的几个人夹带着飞出去了。 对对糊和shark两个人姿势诡异地冲出管道,径直把李明明撞飞出去之后,阿弥洛司和梁浣也乱七八糟的滚了出来。 “哎哟我的老腰啊…………” “拜托,你全程把我当肉垫子用的,我都差点被你坐成鲨鱼干了!!” “等一下我有点晕车……” “哪来的车啦!!” 吵吵闹闹的几个人互相压着,半天没爬起来。 阿弥洛司蹲在路边狠狠反胃了几下,回头就看见最后出来的黛莉。 “哎呀~一个个粗鲁得很……”黛莉是慢慢悠悠地从管道里滑出来的,全程姿势优雅轻松,滑的也很慢不如他们那样狼狈,这简直是把几个人都看傻眼了。 为什么她可以控制速度啊? 黛莉嘘了一声揪住李明明张嘴就要问的嘴皮子,“知道我牛就行了,原理少问。” 被抓住嘴皮子的李明明沉默了。 这种翻天覆地的进入四楼的方法不太友好,几人缓了好久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是正在稳定堆砌建筑的幻想空间,一切都从零开始制造,被植入的npc逐渐多了起来,大学城里的商铺也开始有了热闹的迹象。 “好神奇啊……”何蕉蕉哇了一声,她第一次看见副本搭建,原来是这么科幻的场面。 “看来主办方的确很希望谢楚这个npc正常投入使用。”shark抹了一把脸,顺手捋了捋自己一头红毛,神色意味不明。 阿弥洛司认同的点点头,“没错,即使它认为现阶段的谢楚是那么不受控、那么残暴、那么高自由,它也依然认为谢楚必须进入测试副本了。” 他们不信主办方不知道把谢楚投入副本使用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谢楚图灵测试不通过啊,这是致命的。 第583章 代表他有自己的思想,所以处理事情上会完全不受控。 “怎么这样说?”何蕉蕉不解,她没有看出他们和谢楚一起被迫载入这个临时搭建的副本的原因。 仅仅是因为主办方认为谢楚是一块不可多得放置太久就会亏死的宝玉? 别开玩笑了。 黛莉摸了摸何蕉蕉的脸颊,意有所指的说,“谢楚那样的举动,按理来说换来的只会是惩罚或者主办方的怒火,可是你猜怎么着?” 黛莉红唇一抿,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它不仅没有惩罚谢楚‘刺杀’它的事,还破例给npc谢楚‘特例’建立了一个新的副本……” “你可别认为一个副本建立有多简单。”黛莉的手指指向已经成型了的大学,“我们看见的只是大学,大学外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城市、山水……” “这么大的工程,给了一个刚刚刺杀了自己的凶手?主办方又不是蠢货。” 对对糊伸了个懒腰,“它这个目的也太明显了。” 何蕉蕉若有所思地接了话,“你们的意思是,主办方之所以在楚哥反抗了它出的面试题目后还破例让他进入副本,是有利可图的。” “多新鲜啊。”李明明无语地撇撇嘴,“你们说七说八的说了这么多,最终这个结论不是我们早就知道的吗?” shark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之前我们面对的是玩家谢楚,那么主办方的一切行为都在我们的意料中——它怎么针对谢楚,我们都会觉得合理,毕竟立场不同、原因太多。” 他说着咧嘴一笑,尖锐的鲨鱼牙锋利得李明明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冲上来咬人,“但是如今,我们面对的是npc谢楚,这是对它来说最有利的身份,按理来说它可以随意操控谢楚,可主办方还这么急躁的对待他,那就很不对劲了。” 主办方这个人,已经当了很久很久的上位者,它习惯了同时操纵指使成千上万甚至上亿的角色。 在赌命游戏里,玩家们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角色,经历不同的剧情。 而对主办方来说,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代表它需要足够的严谨与理性,才能同时处理好那么多情绪与故事。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上位者,竟然在谢楚恶意提交惨烈答卷后,还为了这个不可救药的npc搭建了专属的副本,甚至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这不对劲。 从一个老板的角度来看,不对劲。 “所以,关键点就在这里。”阿弥洛司推了推眼镜,转头,迎面看见一个男生踩着滑板,手上提着一个装着贝斯的乐器包,就这样在几人中间穿行过去。 李明明和何蕉蕉都看呆了。 大学时期的谢楚……真的挺帅的。 【副本已建立完毕!】 【剧情已全面同步!】 【测试!测试!npc谢楚请停下。】 在几人的注视下,刚刚踩着滑板潇洒离开的男生突然一只脚踩在地面上,停在了原地。 “……” 【测试!测试!npc谢楚请完善台词!】 他们盯着谢楚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谢楚一直直挺挺的站着,不由得揪心了一瞬。 说话啊。 快说话啊。 如果测试不达标,谢楚会经历什么他们还真不好说。 何蕉蕉咬紧牙关。 楚哥,快说话啊,说什么都好。 就在主办方的播报警告即将响起的瞬间,他们突然看见谢楚弯下腰,似乎刚刚那么久的沉默是在打量着黑暗的灌木丛,想要确认什么一样。 谢楚似乎真的看见了什么,对着灌木丛嘬嘬嘬了几声,“嘬嘬嘬,小狗。” 随着谢楚的话,一只白花花的小狗窜了出来,围着谢楚转了好几个圈。 “……” 真有狗啊? 【……测试已达标!】 【黑金级副本《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已正式开始运转!】 【将于七天后上架四大主城玩家随机副本池!】 “哟?” 一杯红茶放在桌子上,赵烟芮促狭地对着来人眨眨眼,“稀客呀?怎么来找我了?最近那么乱的事就没停过,你们公会不忙啊?” 观音雪苦笑着喝了一口红茶,不出所料地被烫了手、烫了嘴、烫了舌头,整个人都麻了,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我来找你问点事。” “还有事是我能告诉你的?真有意思。”赵烟芮点头,“问吧。” 他们在赵烟芮买在维多利亚的房子里,和双子红楼的那栋房装修很像,布局大致都差不多。 是的。 观音雪无语地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羡慕两个字已经说累了。 赵烟芮这厮有两套房。 是半年前抢到的,当时好友朋友圈里全是赵烟芮三百六十度超经意炫耀自己的大房子,把观音雪气得将赵烟芮拉黑了一个月。 “我要问的事可能不太好回答。” 这算是一个温馨提示,代表观音雪表明了自己的问题会有点敏感。 赵烟芮也在赌命游戏里混了很久,自然知道观音雪这话里的意思,她表情没变地抬起手,将系统强制休眠,“你有半个小时。” 观音雪确认了对方关闭了系统才松了一口气,一双黑眸里浮现起眼睛图标的亮光,“天眼。” 眼球形状的系统飞了出来,【玩家观音雪,我在。】 “开启强制覆盖模式。” 一道冰蓝色的线性光芒迅速扫描过两个人,以不可控制的速度迅速扫描过整个房子,将整个房子包揽其中。 紧接着,赵烟芮的肩膀上冒出来一个眼睛的图标。 她被观音雪标了点。 “这么大费周章?”赵烟芮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观音雪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几份打印出来的报表,开始一份份的摊开。 “你也知道最近赌命游戏里发生的事情,我们公会自然也是要帮一把,所以开始调查有可能导致目前境界的一切因素。” “我们查了大量的与双子红楼有关的人、事、物,这可真是个大工程,熬了我一个月没睡好觉。” “但是你猜怎么着?”观音雪扯出一个神鬼莫测的表情,“我们还真查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赵烟芮低头喝了一口红茶,没说话。 “大概几个月前,你进入了一个副本,叫做《人类之血》,与你同行的,还有星轨夜游公会的桑沁与康甲,那次的玩家名单我研究透了,他俩是去筛选新人的,你呢?” 观音雪的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份报表,上面是进入那个副本的玩家名单,“每个人我都调查了,几乎没有和你有直接关系的同伴,也不是带新人,那这个举动有点奇怪啊。” “毕竟我们太极传人赵小姐是无利不起早,在进入《人类之血》副本前,可是在黑金级副本里反复刷筹码啊。” “没有目的,没有原因,没有动机,没有铺垫,十几分钟前还在刷黑金级副本,下一秒进了《人类之血》……”观音雪抿唇笑笑,“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进入这么一个菜鸟副本吗?” 人能在赌命游戏里活得有多滋润,和自身的实力挂钩,赵烟芮显然是中等偏上的标志性人物,她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这样一个高级玩家,却突然断层进入菜鸟副本,还全程装菜鸡…… 观音雪把那个副本的官方视角录像翻来覆去研究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他是知道谢楚身份的不对劲之处的,他也明白,在主办方还没有正式撕破脸皮之前,一切都还算是有余地。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级玩家,在赌命游戏里,高级玩家职称并不稀有,只要活过前十几个副本,就能在赌命游戏里站稳脚跟,观音雪的实力算不上什么数一数二的顶,甚至,有点弱。 但他的脑子好用。 见赵烟芮不说话,观音雪也不强逼,手指转移了一下,点在了另一份报表上,“你进入了副本《人类之血》后,一共有三次对着直播镜头比手势的动作,三次,都在谢楚的身边。” “虽然很隐蔽,也的确很难找,但不算把路走绝了。” 他笑着翻开了三张图片,放在赵烟芮的面前,“别觉得我死咬着不放,我有那个义务去满足我的好奇心,真的是花了我不少的时间去扒当时各个玩家的直播间录屏,换了好几个角度,才捕捉到了这三张模糊的截图。” 观音雪说着,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怪异的手势,“三次都是这个动作,这是什么意思?” 赵烟芮依旧没说话,神色自然,全程没有过一丝紧张与无措,她太淡定。 “你在对谁传递消息。” “这个人不在副本里,但是当时一定在看你们直播。” 观音雪不指望赵烟芮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你曾经参与过公会争夺赛,人才公会当时分出了十八个小组,你在其中一组,而你们那一组的组员里,有一个人,他很特别。” 第584章 “他叫厉义桥,是个后天声带受损、听力受损的玩家。” “但他又实在是厉害,所以当时你推举了他当队长。” “为了方便你们沟通,厉义桥就用他自己自创的一套战术手语与你们进行交流。” 观音雪又做了一次那个动作,手指下压,“这个动作你们曾经在公会争夺赛里使用过。” 他说着有点无奈地一摊手,“我又去研究了你和厉义桥参与过的数十次公会争夺赛,好在老天眷顾,我找到了。” 模糊的截图打印出来实在是一团黑,观音雪把那三张撤掉,下面相对比较清晰的图片出现。 观音雪掏出一个电子屏,双击播放。 里面是一段录屏,赵烟芮和她的队员们在公会争夺赛里使用了这个手势,配合着赵烟芮当时严肃凝重的大喊,这个手势的意思不言而喻。 观音雪说,“你们的确很谨慎,几乎从不外传你们的战术手势,也从不留下影像,这张还是当时有个别的公会的毛头小子胆子大,年少轻狂,偷偷跑到了你们的营地里潜伏着,才拍到了这一幕。” 赵烟芮压下眼眸,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对着同伴说话。 声音不大,被噪音掩盖了,可是口型暴露无遗。 这个手势是———— 观音雪做着这个手势,一字一句跟随着视频里赵烟芮的口型,发出了声音。 “确认————” “头目————” 时间迅速闪回,闪回到丧尸在车外猛砸玻璃的瞬间。 赵烟芮亲眼看见那个原本是npc的谢队长眼中迸发出了一股子额外不符合他人设的狠厉。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在隐蔽的地方做出了手势。 确认头目出现。 人类的头目,正式登场了。 ---------------------------------------- 第324章 红楼(十) “谢楚是你要面对面确认目标的头目?” “或者,不是你,是你‘们’?” 观音雪这个人长的很妙,平时插科打诨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的样子,一旦涉及到打听某种消息时却尽显精明。 像胸有成竹的青蛇,游刃有余地把他所掌握的所有证据摆到台面上来,不怕你不承认。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观音雪没再说话,赵烟芮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她手里拿着一副特殊定制的纯黑塔罗牌,在手中慢悠悠地切着花牌。 眼花缭乱的手法在寂静的空间里成了唯一一个发出声音的声源。 两个人眼神对峙着,谁也不让着谁。 但在观音雪眼里,赵烟芮这个沉默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很清楚,赵烟芮也是个极难揣测立场的人。 在赌命游戏里,大部分玩家的立场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明确。 如果想凭借着对方加入了哪个哪个公会来判定立场的话,其实有点幼稚了。 赵烟芮这个人和shark差不多,她是不在乎人权的那种类型,打心眼里不在乎,非要论的话,她可能忠于金钱教——筹码是唯一能驱使她涉险的东西。 观音雪当然知道赵烟芮以前的‘丰功伟绩’,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浑身冒冷汗。 他甚至慢慢品出了一些荒唐的迹象,赌命游戏历史上的几件大事里,都有赵烟芮若有若无的身影,只是不起眼,但她出现之后,往往伴随着的就是事变。 甚至当初几大公会之间内斗,象王棋的章玖初突然围剿送终鸟的人,这件事里也有赵烟芮的出现。 罪名一旦成立,抱着这样的目光再去看观音雪列出来的一份份报表,赵烟芮在这些事里做下的手脚就会一览无遗。 可她为什么那样做、甚至包括和谢楚有关的几次接触的目的是什么,除了赵烟芮本人以及她背后的‘人’,估计没人能挖出来。 那该死的直觉告诉观音雪,赵烟芮身上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是和谢楚相关的。 观音雪只能逼自己沉下心来,专心和眼前这个难啃的骨头对峙。 “我知道,赵小姐不打算多说什么,毕竟多说多错。”观音雪笑笑,拿了一份新的报表出来,“不强求,我来只是想看看赵小姐的态度,是非对错我自有判断。” 他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行文字上,“你的行程很好查,虽然你我同为高级玩家我无法调取你的档案,但我这个人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朋友多。” 观音雪谦虚似的坐直身子,“花了点我宝贵的筹码币,买了几杯珍珠奶茶,十分荣幸的请动了几个等级高的朋友帮忙调取了你的副本记录,游戏支持这种玩法,希望你不会觉得冒昧。” 这话说的,赵烟芮切牌的手都顿了一下。 她知道观音雪人缘不错,这个人消息四通八达,自然是有很多人愿意和他交好。 没人乐意和消息中心人物弄僵关系。 那这里提到的等级高的朋友,估计就是那群神明玩家了。 “我观看了你多达4900+个副本,你的副本偏好其实很简单,筹码多的副本你就进。” “我明白你要养‘猫’,所以这很正常,对一个极端爱财的人来说,你的副本记录是一份完美的答卷。” 人吃习惯了大鱼大肉,就不会浪费时间去吃快餐。 “《人类之血》先不说了,我根据你的副本记录来看,发现了另一个不太对的副本。” 观音雪说,“在你进入《人类之血》之前,往前面数十个数,有一个叫做《玛丽珍的黑舞鞋》的c级副本。” “这个副本我知道,我带新人的时候刷过这个本,所以印象深了很多。” “据我所知,这个副本穷得很啊,道具也没什么好用的,筹码给的也不多。” “可你又是一次没有理由没有目的没有预兆地进入了。” 观音雪见赵烟芮始终沉默不语,他暗暗垂下眼睑,吐出一句话来,“如果硬要解释,也可以说成偶尔想休息一下过过菜鸟本放放松。” “但可惜,我一向疑神疑鬼,所以又花了点我宝贵的筹码去找主办方购买了那个副本的官方视角直播录屏。” “这一看,哈,那可真是不得了,看见老熟人了这可就撞到我枪口上了,那个副本是菜鸟……可过副本的人不菜鸟啊。”观音雪嗤笑了一声,把一张照片扔在了报表上。 照片滑出去,正好落进赵烟芮的视线范围内。 那张照片是《玛丽珍的黑舞鞋》开始时的剧情画面,被人截图打印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个空旷的舞台剧剧院,成排成排的空座椅上,零零星星坐了八个人。 赵烟芮坐在二排中心。 观音雪的手指挪挪挪……挪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身上。 “s公会鼎鼎有名的预言师,泡泡。” 一锤定音,赵烟芮停下了玩牌的手。 “你们不是第一次借着过副本的名义私下见面了吧。” 不同公会归属的玩家其实是可以一起下副本交朋友的,结婚都可以,但要看身份。 泡泡是s公会的王牌之一,又是整个赌命游戏里唯一一个有预言能力的人,s公会捷克李想把这个王牌紧紧抓在手里不放走也是要花大心思维护关系的。 而享受了公会优渥待遇的人,就得遵守规矩。 比如不和其他公会的人私下建交,防止被挖墙脚。 赵烟芮,人才公会重点培养的苗子,更是代表了人才公会出席过公会联赛的,她自己天天都会遇见很多要来挖她去别的公会的人,更别说主动顶着这个公会立场和泡泡私下见面了。 一般来说,从她们这样的身份等级、公会之间的关系深浅来看,私下见面是需要第三公会的人在场的,以免落人口舌。 公会越大,就越看重名声,谁也不愿意担任上一个‘背地里使阴招挖人家核心成员’的名声,这是在赌命游戏里砸自己的招牌。 就好比谢楚要去见阿弥洛司打听黑火的那次,当时谢楚没有公会是孤狼,可阿弥洛司是象王棋公会的人,那就得让妄想税公会的黛莉作为第三视角在场。 在赌命游戏里立场敏感是很要命的事情,再回头去看赵烟芮和泡泡的私下见面就添了几分意味不明。 “这个副本里,除了你和泡泡,其余六个人都是新人。”观音雪哇塞了一声,“好聪明啊,全都是新人,他们也许都活不到离开副本,都死了,谁知道你们两个私底下见过面?” “我顺着这个副本往前慢慢推,越推越多,越查越深。” “而根据你的副本记录来看,你和泡泡起码在十年前就认识了对方,我不知道你们是副本结缘还是早就在主城里相遇了,单单从副本记录里能看出来这十年里你们来往不少。” “虽然大部分副本都没有你俩同屏出现的迹象,可是你们的副本记录里有大量的重合副本——主办方也许这辈子都想不出来,会有两个人借着副本定位器传递消息。” 第585章 “像是在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一样。” 观音雪掰着手指头数,“你们两人会提前让一个人进入副本,在固定的地方留下要传递的消息,再随便扔一个自己的道具在副本里,随后正常过副本。” “等到通关后,另一个人再单独进入副本,利用副本定位器定位前面那个人提前故意丢失的道具,达到即使不在同一个副本里却能在同一个世界线并且完成传递消息的手法……” “你们一前一后地下了106个副本,大部分都是你先进副本,通关后泡泡就跟着进了。” 观音雪啧啧摇头,“正常的玩家下本可能半辈子都遇不见几个朋友,你可别和我说这106次都是你们心有灵犀。” “我觉得,你直接说泡泡暗恋你,这个理由比较靠谱。” 观音雪说完,神色有些揶揄,“但嘴长在你身上,你想反驳我其实也能说出几百个理由来,毕竟小说与现实,往往都是现实比较离谱。” “你要非说是巧合,我也不得不信。” “那我们不说以前了,说《人类之血》之后的事吧。” 观音雪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里面是赵烟芮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站在昏暗的巷子里,拍这张照的人其实是想偷拍走在前面的谢楚。 根据那人的说法是他想后续挂到论坛里‘捞一捞’联系方式。 很……古早的搭讪手法了,可就是拍到了有用的画面。 谢楚走在前面,赵烟芮站在暗巷里明显就是在跟踪。 观音雪抿唇笑开了,“你又猜怎么着?我正好知道有些图片调整曝光度后可以看见黑暗里的东西,也就是那么顺手一调,我得到了这么一张照片。” 他夹着那张照片的手一挪动,跟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只是有一张明显是人为调整了亮度的。 很清晰的,一眼就能看见赵烟芮身后的暗巷里还站着一个女孩儿。 泡泡。 “看,又是泡泡,真是让人惊喜。” “这个时候的谢楚正准备进下一个副本,你为什么跟在他身后呢?” 观音雪托着腮,注视着赵烟芮,她的脸色全程都没什么波澜,甚至在观音雪慢慢讲述的过程中还给出了十分正常的反应。 该惊讶就惊讶,该疑惑就疑惑,一切的表情都是那么刚好,不刻意,极其自然。 自然到如果换一个人来质问看见赵烟芮这个反应都会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赵烟芮心理素质极强,可观音雪的心理素质也不赖。 他在精神拉扯这方面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观音雪说,“你和泡泡的这次见面也许是讨论了一下《人类之血》里你发现的某些东西吧?比如那个什么确认头目。” “显然谈话的结论有些分歧,不然你也不会继续接触谢楚。” 观音雪说着,把被一堆报表压在最下面的一份文档抽了出来,拍在最上面。 “这就是你故意让谢楚进入《阳阳的娃娃屋》副本的原因吧?” 《阳阳的娃娃屋》里有一个和谢楚长得极像的npc,那个npc没有戏份,它像是一个没有什么重要作用的撞脸怪,甚至没有生命,就那样泡在全是水的展示柜里。 那是一条隐藏彩蛋,发现它的人是赵烟芮,赵烟芮显然十分喜欢这个没有生命的npc,但也恰好是因为它没有生命,赵烟芮无法带走。 直到她进入了副本《人类之血》。 发现有人撞脸自己的大梦情就算了,还恰好是她要观察的对象。 这也是为什么赵烟芮第一次看见谢队长就产生了把他当成npc带出副本养成‘猫’的原因。 她以为谢楚是个脸码通用的npc。 在完成观察后,赵烟芮和泡泡表明了一切,她认为谢楚就是泡泡预言里的那个领头羊,他们应该立马将谢楚拉入阵营,培养他才对。 可泡泡拒绝了。 她甚至临时让赵烟芮为谢楚开通了进入s级副本的通道。 这是很危险的。 谢楚当时才过新手本,一切都是未知的,第四个副本就让他进s级,他极有可能会直接赌局失败死亡。 可泡泡坚持这样。 “谢楚如你们的愿进入了《阳阳的娃娃屋》,他的表现不错吧?” 观音雪说,“你们放心了吧?” “正式将他纳入了你们的计划了吧?” “所以赵烟芮,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问你这一个问题。” “你靠近谢楚,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预言的存在?” “就回答我这一个问题,是,还是不是。” 如果不是,那就是赵烟芮和泡泡有其他的计划。 如果是,那就代表着那个为了人类而努力的预言家早就包藏祸心。 明知道红楼会倒,却放任谢楚成长。 放纵,是预言家的狼子野心。 赵烟芮把手中的塔罗牌洗好,压在一堆报表上推出一个漂亮的卡牌轨迹。 她微微笑着抽出了三张牌,一一翻开。 第一张,愚人。 第二张,女祭司。 第三张,审判。 三张大牌。 赵烟芮眼神里掺杂了一丝惊讶,随后抬眼,对着观音雪露出了一个笑容,缓缓开口。 “噗…………观音雪,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啦?” 观音雪眉头皱起,“……” 赵烟芮好笑地歪头看着他,“从刚刚就一直在胡言乱语,我根本就听不懂,又不好打断你,毕竟我看你兴致那么高,打断你你可能会生气。” “但我真的听不懂。” 赵烟芮无奈叹气,手指摸在愚人牌上,“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你带着目的搜罗出来的结果罢了。” “你认为我有那样的心思,所以你觉得我所有的举动都在贴合‘别有用心’四个字。” “我和泡泡的确认识了很久,那是因为我们新人阶段就加上了好友,互相也经常在私底下聊天。”赵烟芮耸耸肩,觉得有点荒唐的可笑,“我承认我俩有私交,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可小姐妹就是想一起玩一起下副本的。” “你说的那个什么利用定位器来达成传递消息?太可笑了。” “什么消息不能发私信?即使是敏感的内容不能让主办方察觉,那我也应该在主城里和泡泡交流更方便吧?” “我为什么要在明知道副本里有主办方官方视角直播的情况下还要冒那么大的险在副本里进行传递?” “如你所说的,106次重合副本啊,我有那么大的本事保证这106次里不出错一次吗?” “如果我们真的在做什么邪恶的计划,绝对不会是用那么愚蠢的办法。” 赵烟芮的手指挪走,点了点第二张牌女祭司。 “你那么大一顶‘暗自谋划’的帽子扣在我俩的头上,这不太合适吧?” “至于接触谢楚,很显然啊,我喜欢长的漂亮的人,不管男人女人,我都会多看两眼,谁不喜欢?” 赵烟芮坦然承认,“我当初动过把他圈养起来的心思,那是因为当时我认为他是npc,我觉得我的举动很正常。” “你不能因为我眼馋美人就判定我动机立场不纯啊。” “我说白了,《阳阳的娃娃屋》那次我是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结界房间的,我的噩梦级道具对他不起作用,我都觉得惊到了,担心卡笛伤害谢楚,怎么到你那就成了我故意的?” “拜托~”赵烟芮叹气,“搞这么烧脑干什么?我们在演谍战片吗?” “那次意外导致谢楚在新人阶段就进入了s级副本,是,很危险,我知道,我也很愧疚,所以我一掷千金在谢楚直播间里赔了罪,全程礼物没有断过,就怕他没有筹码买道具保命,我也不知道卡笛会突然看上谢楚还把他拽回了那个副本啊,我真的不知道。” “再就是那个偷拍的照片,我不知道有人拍,甚至不知道谢楚在我前方不远处。” 赵烟芮实在是有点心累,“我要是知道他当时和我一个主城且还是个玩家,我早就加上好友了,还至于等到后面才加吗?” 她说着,眼神落在第三张审判上。 “当时不过是我和泡泡正常的吃了饭分开而已,这也能解读出那么多东西吗?” 赵烟芮笑得很猖狂,“我说你啊,你是在做什么语文阅读理解吗?长篇大论的,给我说的都要相信了。” 观音雪的眉头死皱着,跟上了锁打不开似的,他的大脑此时全是问号以及怀疑,赵烟芮的反应实在是太自然了,看不出任何一丝的破绽。 这种对峙拼的就是双方的意志力与心理素质,观音雪被赵烟芮这轻飘飘的回击都弄得一愣一愣的,对方有条不紊地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真的是……猜错了吗? 观音雪抿唇,还是觉得不对,想说什么,就看见赵烟芮把第三张牌拿了起来。 第586章 审判。 赵烟芮的半张脸都被这张牌挡住,露出来的那一只眼睛狡黠地看着他。 “好啦大文豪~” “你真的想多了。” “真的是,你想多了。” ---------------------------------------- 第325章 红楼(十一) “感觉有点奇怪。” 李明明和剩下几个人站成一排,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煎饼就是啃,啃着啃着,李明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大学城一大早就看见很多学生飞奔着,一看就是起晚了,一个个蓬头垢面穿着拖鞋就往不同方向的教室赶,估计脸都没洗。 “哪里怪?”对对糊被煎饼烫到了,斯哈斯哈了两声,“煎饼辣度刚好啊。” “……”李明明无语地看了对对糊一眼,“我不是说煎饼怪,我是说楚哥……不,是这个副本里的谢楚有点怪。” “他好像身体不好。” 他们昨晚上看见谢楚独自一个人出了宿舍楼扔垃圾,别人都没发现,但李明明眼尖,在垃圾袋里看见了药盒子。 楚哥生病了? “可能是这个副本里附带的人设?”阿弥洛司腮帮子鼓起,嘴里还在不断地嚼,“都扮演npc了,有点符合人设的小病还挺正常的。” 何蕉蕉点点头,“感觉这个谢楚瘦了很多,病气有点重。” 几人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就看见谢楚推着行李箱出来了。 “这是要干啥啊?”shark手里拿着一瓶酸奶吸着,“又没到放假的时候。” 他们跟着谢楚来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一走进去就看见辅导员在语重心长的和谢楚谈心。 “谢楚同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休学之后会落下很多课程的。” 谢楚垂下眼睫,“不用劝了老师,如今对我来说读书救不了我的命,钱才可以,我已经找好了工作,准备先把手术费凑齐。” 辅导员哽了一下,“……唉,我替你向学校申请了贫困补助,虽然已经过了申请的时候,但你这情况特殊,我尽量帮帮你,对了,还有大学生互助平台,我让你填的申请填了吗?” 谢楚露出一个笑容,“填了,谢谢老师,一直在帮我。” 辅导员拿出谢楚的休学申请,最后还是在上面签了字盖了章,“我们会帮你募捐一下手术费,社区的人也会出一份,政府的各种补贴我都会留意一下…………孩子,你别怕。” 谢楚接报表的手顿了一下,他脸上依然是笑容,“嗯,我不怕。” “如果医院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可以去。”辅导员这话说的很隐晦,她知道眼前这个孩子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分努力学习,好不容易出人头地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结果疾病却把他直接腰斩。 脑瘤,已经中后期了。 谢楚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打工和学习同时在掏空他的精力,到最后为了活命,甚至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学业。 好难。 谢楚离开了学校,学校门口,一个女生站在一辆出租车边,频频看向自己的手机,直到谢楚出现了才眼前一亮,“学长!” 几个玩家的脚步同时停下了,全都看向何蕉蕉。 没别的,因为那个女生和何蕉蕉长得一模一样。 李明明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背着我在外面给主办方打黑工?” 何蕉蕉扯出一个笑容,挠挠头,“别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知道,可是说不清楚。 ——人类的语言太匮乏,她没有办法讲清楚当初遇见的那颗灵动的星球对她做了什么。 “佼佼。”谢楚走到那女生面前打了个招呼。 何佼佼叹了一口气,“学长,游泳馆那边我都联系好了,他们抽成少,给的多,只是可能会很累,游泳嘛,都是卖课、办卡、当教练赚钱的,你的身体可以吗……” 谢楚别无选择,“可以。” “好,走吧,我带你过去。” 何佼佼给谢楚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虽然包吃不包住,但给的钱实在是谢楚这个学生能接触到的最高的一个了。 谢楚送走何佼佼,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很久。 几个玩家就站在谢楚对面的马路边,沉默地看着谢楚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纯色的宽松棉麻衫,笔直站着的时候甚至能看见他凸起的肩胛骨。 太瘦了。 一看就没有幸福地生长。 何蕉蕉有点不忍再看。 谢楚开始了专心打工赚钱的日子,每天都会忙到夜里两三点,饭没吃几口,全吃药了。 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鞋子都没时间脱,囫囵睡个三四个小时,早上七点又得去上班。 很累,谢楚吃的药越来越多,从原来的一小把,变成了一大把。 他站在茶水间里,神情平淡地给自己抠着药,药板子发出的锡纸声显得格外刺耳。 “天呐……”李明明眼眶都红了些,有点不忍心去看。 疾病,人类无法释怀的第二种死法,第一种,是寿命论。 疾病这个东西很坏,它能让你在短时间内亲眼见证一个精神焕发的人变得萎靡,直到死亡。 原本那么活泼、爬山都不带喘的健康人类,一夜之间变得寡瘦,躺在床上,无数的透明管子接在他的身上,液体注入身体四肢百骸。 还不一定能救回来。 即使旁人流了再多的眼泪、说了无数声祷告,也不会令疾病的魔爪退去。 谢楚把药分了三次咽下去,他双手撑在台面上,闭着眼睛垂着头,似乎在缓劲儿。 他的身体日渐变差了,开始头疼耳鸣,甚至有时大脑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剧烈疼痛。 他开始出现幻觉,与幻听。 比如……现在。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的倒影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七个人。 这七个人一直跟着他,从学校跟到了游泳馆,还跟他回了家,但他们似乎没什么恶意,只是一直在自己身后。 自己一旦痛苦,他们就会跟着露出不忍的表情。 这给了谢楚一种错觉,一种好像他……被人关心着的错觉。 谢楚喘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毛巾转身,准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离开茶水间,却陡然一下嗡鸣,一股刺痛从后脑勺传来,下一秒,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脚步踉跄着向前两步,紧接着,他被几双手从四面八方地扶住了。 谢楚剧烈地大口喘着气,豆大般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他腿一软,直接狼狈地跪倒在地。 那几双手紧紧拽着谢楚,不让他摔在地上,甚至抱住了他。 是那几个人,谢楚知道。 原来不是幻觉吗? 可奇怪的,谢楚听不见声音,他看不见,也听不见,是那几个人没有说话吗? “楚哥!!” 何蕉蕉脸色都白了,双手架着谢楚的手臂,“怎么办?!我们没有这个世界的手机,我们不能喊120啊?!” “他这样不行,一看就是脑瘤复发了,得赶紧送医院!!” “可现在游泳馆的所有人都午休了!” “没人能看见我们!!”对对糊眉头拧的死紧,“我们能找谁帮忙?!” 李明明一直沉默着,他突然松开了谢楚的手,站起来就往外跑。 “明明?!你去哪儿啊?!” 何蕉蕉的声音被李明明甩到身后,他呼吸急促地跑出了游泳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忍。 你看,外面的行人们欢声笑语,一切如常,可谁又知道有人快死了呢? 李明明喘着气,眼睛左右扫视着。 冷静点…… 冷静点! 他不断地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 白偃在的,白偃在这个《逃到黎明降落之后》副本里的,李明明看过这个副本的官方直播录像,他知道白偃也在这个副本里的。 只要找到白偃,谢楚就有救了。 白偃肯定能看见自己,他一定能去救楚哥的…… 李明明咬紧嘴唇,急得眼泪不断落下,又被他用力擦掉,“我记得的……我肯定记得的……我记得我当时放大过白哥递给楚哥的名片的……上面有名字的……” “那个公司的名字……名字是…………” 李明明用力去回想。 ——白偃从包里拿出名片递过去,“叫我白偃就好。” 那张名片在直播录屏里一闪而过,可李明明记得的…… “永恒……” 李明明喃喃地吐出两个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谁一拳打通了一般,冷不丁地想起了关键的回忆。 “永恒科技。” 名片上简洁的花纹上,有不大不小的字样。 ——永恒科技,研发部部长,白偃。 “永恒科技!!”李明明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了出去。 第587章 巧的是,永恒科技离这里并不远。 李明明心知肚明,这是白偃的私心。 他几乎是关闭了呼吸通道,一鼓作气地朝着那高耸的大楼冲去,一路上他路过了无数行人,耳边都是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快点。 要再跑的快点。 李明明冲进了大楼,没人能看见他狼狈的模样,李明明喘着气在前台看了大楼分布图后挤进了电梯。 “快快快……”李明明急得手指都在颤抖,电梯门一开,他恰好和准备进电梯的白偃对上视线。 电梯里只有李明明一个人,他狼狈极了,头发被汗湿,脸色通红,头发凌乱。 像委屈的小狗。 两人一对视的瞬间,白偃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谢楚怎么了?” 这个时间点并不是白偃出场的时机,可是看李明明这样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他也懒得管太多了。 李明明再也绷不住了,心里的害怕与紧张在此刻一股脑涌了出来。 他几乎是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 “白哥!!你快去救救楚哥啊!!” “你快救救他吧!你快去救救他,他要死了,他死了怎么办啊…………”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把人彻底淹没。 救护车驶离的时候,李明明还在哭。 他眼看着医生们用担架把谢楚抬出来,一路上急救措施没断过,那样的感觉太恐怖了。 好像一个松懈,那个男生就会就此死亡一样。 几个人都呆滞地站在游泳馆的大门口,直到何蕉蕉和李明明突然拔腿追车。 因为救护车里坐不下太多人,他们并不打算跟去的,以免都挤在救护车里耽误医生救援。 但果然,不亲眼看着,心慌就是无止境的。 他们用尽了力气,穿越人群,跨越车水马龙的街道,顶着那刺眼的骄阳,追了足足半个小时。 谢楚被送进了急救,李明明和何蕉蕉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站在急救门外沉默的白偃。 玩家们姗姗来迟,看见这一幕也是沉重非常。 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shark莫名有点烦躁,他想抽烟,却被黛莉阻止了。 他压下眉头,看起来凶得很,“少他妈管我。” 黛莉嘁了一声,“谁乐意管你啦?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不知道吗?” shark暗骂着,直接靠墙坐在地上。 他把兜帽戴在头上,不说话了。 又是这种感觉,又是他在病房外等待医生判定生死的感觉。 差的要死。 shark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掏出小鲨鱼,拇指轻轻摸着它。 何蕉蕉的眼泪没断过,即使她没有情绪激动地哭泣,眼泪还是忍不住地自己冒出来,她的衣袖都被湿透了,直到白偃递了几张纸巾过来。 “谢谢白哥……”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更想哭了。 她在茶水间里抱着谢楚的时候,眼看着怀里的人生息一点点流逝,体温一点点冷却,她的心都被揪紧了。 太恐怖了。 她在那一刻才意识到,谢楚在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是会死的。 白偃叹气,摸了摸何蕉蕉的发顶,“这就是为什么不和你们说太多的原因。” 谢楚这个人在赌命游戏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太痛,每一段经历放在旁人身上早就被压垮了,可他一直撑着。 一个人能撑多久呢? 世界上有那么坚强的人吗? “他不说……”何蕉蕉哭着,“他从来不告诉我们他有多痛……” “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们如果一辈子不进红楼,是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谢楚以前有多难过? 可是一个人独自难过久了,是会生病的呀。 朋友的关键作用不就是在困难的时候能依靠一下吗? 急救的门打开了。 在场的八个人里七个人医生看不见,只能看见白偃,白偃也十分自然地走到医生面前。 “脑瘤很严重了,怎么还不做手术??”医生语气严肃,“他这种程度,走是随时的事,你做家人的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白偃老实听训,点头,“是我疏忽。” “不能再等了,必须安排手术了,手术的成功率也不高,太乱来了……他的并发症太严重,随时有颅内感染的风险,一旦感染,情况就不可挽回了。” 白偃听话,“好,马上做,我去缴费。” “诶诶诶诶!”医生拿出一份病危通知书,“他还没脱离危险,手术还得准备,但病危已经下来了,你先签个字吧。” 两个小孩儿又开始默默掉眼泪珠子了。 白偃沉默了,他拿过那份病危通知单,最终还是快速地签了名。 “你是他什么人呐?”医生问了一句,“不是亲属的话签名无效的哦!” 走廊上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看向了白偃。 他闭了闭眼,像是有点不忍心说出来一样,“不好意思。” “他是孤儿,没有别的亲人了。” 语毕,白偃又张了张口,“我是他的爱人。” 医生顿时闭嘴了。 门再次关上。 ---------------------------------------- 第326章 红楼(十二) 【梁浣。】 手术室外,一行人都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座椅上,何蕉蕉和李明明盯着那亮起的‘手术中’的红灯牌久久不能回神,其余人也适时地给予了沉重的尊重。 而就在此时,梁浣耳边响起了令他心惊胆战的声音。 【梁浣,能听见的吧?】 是主办方。 梁浣瞥了一眼身边的黛莉,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了安全楼道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了和主办方沟通的频道,惊讶的发现这个频道用的是兔女郎的终端机。 不对。 主办方怎么会有兔女郎的终端机?? 【我知道你在红楼里,现在到几楼了?】 梁浣心脏狠狠一抽,他没说话,用这种逃避的态度去面对主办方,但实则已经能够意料到主办方会说什么了。 【谢楚这个人呐,实在是很会收买人心。】 【从他知道我试图让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npc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悄无声息的瓦解我手下的所有阵营。】 【这是他对我的报复,力度大到——把我忠心的执法官都骗走了两个。】 主办方坐在座椅上,穿着奶白色玛丽珍鞋的脚踩着兔女郎的脸颊,狠狠碾了下去。 【真是睚眦必报,他对我的报复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在谋划了。】 兔女郎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虚无,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空壳,狼狈地侧躺在地板上。 她的手被主办方卸了一只,断肢处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冰冷的蓝白色机械光子代码。 从主办方的脸上看不出有多生气,反而它还是笑着的,它抬起头,看着飘在空中的电子屏,上面显示正在连线纯善执法官。 【我亲爱的孩子,你们实在是不应该骗我。】主办方说着还痛心地叹了一口气,【我对你们不好吗?】 梁浣沉默了好久,“你把兔姐怎么了?” 【……】 主办方闭上眼睛,语气十分痛苦,【…………死了呀。】 它的声音染上不易察觉的颤抖,心情复杂。 【她作为我创造的第一个执法官,我给了她无尽的偏爱,我看着她成长,从小孩子变成一个令我骄傲的第一执法官……】 【到底是谁教坏了她,能做出欺骗我的事情……】 梁浣抿紧唇,不说话了。 【你们如果乖乖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她为什么会死呢?】 【我对你们已经够好了,给了你们自由的权利、足够成长的空间、至高无上的地位……我想不通……】 主办方说着,被梁浣打断了。 “你是个骗子!!什么自由的权利……什么空间什么地位啊!” 梁浣低吼出声,双手握成拳,砸在自己背靠着的墙壁上,发出才沉闷的打砸声。 “统统都是你的托词!” 主办方不说话了。 “我们和人类没什么两样!!”梁浣眼眶逐渐发热,他盯着通话的屏幕,呼吸急促起来,“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让我们自由!” 四大主城明面上是交给执法者们管辖,实际上主办方的监视如影随形。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伴随了他们一辈子。 他们像是被驱使的野兽,主办方让他们去干什么就干什么,每个人手上都染上了洗不干净的人血。 ——‘梁浣,你不觉得我们和人类差不多吗?’ 兔女郎的面容再一次闪回在梁浣的脑海里,那天,十三地宫依旧热闹,可兔女郎的声音是那么悲伤与寂寥。 第588章 ——‘像是被关起来观察的蚂蚁,只是关我们的牢笼大了一些而已。’ ——‘一点点权利,一点点特殊对待,就成了喂养我们的蜜糖。’ ——‘我好累……我看着那些努力想活下去却反抗不了被我杀死的人类,我感觉我快疯了。’ ——‘好可悲,好可笑。’ 梁浣咬着牙,还要压低声音不被别人听见,“好可悲,好可笑……” “兔姐什么都没有做错……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是,我杀了她。】 主办方的声音冷硬起来,【纯善,我且问你,你们是我创造出来的,我给你们分配的任务你们是不是应该做到?】 【没有我,就没有你们的存在……】 “那就别把我们创造出来!!!”梁浣一脚踹在楼道的铁栏杆上,巨大的声响顺着铁栏杆往下延伸了好几层,“你创造出我们,却不爱我们!” “我们只是你驱使的一把刀!你让我们收割多少人类的人头你自己清楚!” 【是。】主办方夺过话语权,【我成了坏人,我成了不让你们自由的那个人,你们有本事就不依靠我生存,但如果你们依旧无法独立,依旧需要汲取我才能成熟才能长大,那就老老实实听我说话!!】 【我让你们替我做事,是我本应该实行的权力!你说你们是我驱使的一把刀,你们就是一把刀!!是我亲手研发并且打磨锋利的刀!】 【小兔如果听话点告诉我进入红楼的方法,她现在就还活着不会死去!!】 【你如果不违背执法官守则私自进入不属于你管辖的副本区域,你也不会成为被通缉的目标!】 【你们如果听话!!…………你们如果听话!!】 【你告诉我!现在这个局面,是我想要你们的命吗?!】 【我把你们创造出来,是只为了要你们的命吗?!】 主办方抬手拍在桌面上,十三地宫刹那间被彻底静止时间。 梁浣低下头喘气,他哭得不能自已,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很难过…………” 主办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轻柔了下来,【看,孩子,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们听话。】 【不要去做错事,就不会有责罚。】 【你如果现在醒悟,我就还能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现在,告诉我,你见到真正的谢楚了吗?】 梁浣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我告诉你……你会让兔姐回来吗?” 【当然,她也是我最喜爱的孩子,我会给她新生的机会。】 梁浣沉默了好久,然后,红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到现在为止,我们只看见了谢楚的回忆。” 【回忆啊…………谢楚这个人啊,很聪明。】 【他不做选择,他全都要。】 不管是chu,还是谢楚,他都试图全部融在一起,所以谢楚的过去才会出现在红楼里。 谢楚那个皮套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空壳,是主办方研发出来的一个虚拟物品,可chu要把这个虚拟物品变得真实。 这也是主办方一直在做皮套实验的原因。 不是多精良的皮囊才能承受白洞的冲击的。 而是只要够真实,就能百分百的和神秘融合在一起。 【神明是温和的,不是肆虐的。】 只要是真实的,再平凡的人类也能成为神明降临的载体。 chu肯定不屑于去剥夺一个人类的身体,所以他要把谢楚变得真实。 怎么变得真实呢? 把属于主办方的部分剔除掉,把属于npc谢楚的部分留下来。 留下来的那一部分,将成为谢楚存在的载体。 “出来了!!” 李明明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这场十八个小时的手术在此刻结束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漂亮的脸,女人笑的很自信,因为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导致脸上留下了口罩的压印也成为了别样的勋章。 李明明一愣,“沈落雪??” 黛莉看了白偃一眼。 没错,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女医生正是沈落雪,但她此时并没有理会李明明,像是也看不见他们几个玩家一样,对着白偃说,“恭喜,手术成功了!” 一锤定音。 “啊啊啊啊!!!”李明明懵了好一会儿,突然一蹦三尺高,激动的勾住shark的脖子往死里晃,眼泪和笑容在此刻同时出现在了众人的脸上。 shark也把担忧的神情掩去,改为不耐烦地挣脱李明明,“哎呀?!烦不烦,撒手撒手!!” “我就知道楚哥没那么容易死!!太好了!!” “太好了……”何蕉蕉站在一边表情空白了很久,像是一颗心落了地之后绷不住了,她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崩溃地哭了出来,“活了……活下来了……” 黛莉把何蕉蕉拥入怀中,她垂下眼睛,静静地安抚着怀里痛哭的小孩儿,“好了,好了……” 只有阿弥洛司转回了头,发现了刚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梁浣,眯起眼睛,“你干嘛去了?” 梁浣沉默地摇摇头,下一秒就被李明明抓住了手臂,李明明开心得一边流眼泪一边和他说,“楚哥活了!!手术成功了!!” 梁浣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来,“太好了……” 沈落雪左右瞥了一眼,在她的视角里的确是空无一人的,她对着白偃说,“后续病人会转入vip单人病房,按你的要求,所有的是顶配的,和我去缴费吧,术后的安置也有一些细节需要交代给你。” 白偃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偏过头和黛莉对视了一眼,黛莉自然知道白偃的意思,对他示意可以放心。 他们跟着后续推着谢楚病床的护士去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几个人站在床边,盯着躺在床上沉睡的谢楚看了好久,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谢楚的头发被剃光了,他的头颅上开了很大一个口子,此时被好好的包了起来,口鼻被呼吸机盖住,身上插了很多维持他生命的管子。 他浑身惨白,呼吸几乎察觉不到,明明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却还是像一捧雪,好像下一秒就这样化成水雾,彻底消失不见。 黛莉看着两个小孩儿就有点好笑,何蕉蕉和李明明俩人蹲在病床边,好像看着看着就又要哭了,连忙小声说,“好了,都先出去吧。” 阿弥洛司嗯了一声,“从当时在茶水间的情况来看,谢楚也许是能接触到我们的,当时我们不是接住了要跌倒的他吗?” 对对糊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说话……” “他也许是听得见的。”阿弥洛司耸耸肩,“大家都挤在这里会吵到他休息的,那么大一次手术,他估计消耗的不轻,都留在这里只是负担,留一个人看守就行了。” 李明明撇撇嘴,忍着眼泪,“我们出去吧……梁浣,你情绪稳定,你留下来,楚哥醒了就和我们说嗷!” 梁浣张了张嘴,“我……我?” 他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有点惊讶李明明的选择。 他以为会是李明明和何蕉蕉其中一个留下来的。 李明明皱眉,“我不行,我总想哭,会吵到楚哥的,何蕉蕉是女生,留下来也不方便,其他几个不是同一个公会的我不知道底细怎么样所以我不信任……黛莉又只顾着臭美补妆。” 黛莉:? “只有你了。”李明明忍着眼泪拍在梁浣的肩膀上,“楚哥说过,你人不错。” “…………”梁浣沉默下来点点头,“好。” 病房里顿时走光了。 梁浣把窗帘拉了一些遮挡阳光,确认病房里的光不刺眼后才安静地在床边坐下。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微微靠近了一些,观察着谢楚的眼睫毛。 人装睡的时候眼睫毛会不自然的颤抖,但此时谢楚的眼睫毛很安静,显然是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 也就是说,别人做什么,谢楚都不会发现。 “谢楚……”梁浣轻声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唯一回答他的,只有平稳的心电图的声音。 他坐在椅子上,低下头无声地哭泣起来。 主办方的话还萦绕在他的心头。 【梁浣,你只需要把你的刀插进谢楚的心口,这一切就结束了。】 【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兔女郎也会醒来。】 【一切都会结束的。】 “怎么办…………” 梁浣无助地无声质问着,质问谁呢,他也不知道。 梁浣从被研发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是跟在兔女郎身后的。 考核、学习、实习、正式上岗,兔女郎陪伴了梁浣半辈子。 那个看起来花天酒地只知道收钱的师父,是梁浣接触到的第一个人。 ‘人类和动物一样,是趋光性动物。’ 第589章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你眼里闪闪发光,那么就放肆的去追随ta。’ ‘ta一定会带领你去走对的路,做对的事。’ 兔女郎喝醉后,总会哭泣。 为什么哭泣,她酒醒后却说不出个原因。 梁浣从没有告诉过她,在自己的眼里,闪闪发光的人只有兔女郎一个。 自信的、熠熠生辉的。 梁浣握紧了双手,站了起来。 手中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了一把匕首。 匕首被他双手握住,然后悬在了谢楚的心口上方。 他心中天人交战,他甚至希望此刻有谁能突然闯进来制止他,然后大骂他是背叛者,再一刀捅死他。 可是没有。 他们真的相信梁浣会好好的照顾谢楚。 思及此处,梁浣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病床上。 “对不起……” 梁浣低声说着,高高扬起手———— 匕首划破空气,却骤然悬停,连谢楚心口的病服都没有触碰到。 梁浣突然收手,惊恐地把匕首扔了出去! “不行!!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我做不到!!” 他跌倒在地,捂着脸在病床边痛哭起来。 没有人教他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他所有汲取的知识都是从兔女郎那里学来的。 那个强大的女人把梁浣养成了一个心思干净的人,以至于他不能对自己的朋友下手。 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句叹息。 那是来自主办方的,失望的叹息。 【梁浣,你好没用。】 【可即使你没用,也不能留给谢楚他们。】 它花了精力磨出来的利剑,不能因为优柔寡断就白白送给别人使用。 【所以,永别了,我优柔寡断但实在善良的孩子。】 一道刺眼的巨雷从天而降。 噗嗤一声。 穿透天花板,穿透水泥钢筋,径直戳穿了梁浣的心口。 属于主办方的母代码,就是杀死他们的专属武器。 梁浣一刹那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不能动,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想,这是主办方对他的最后一点仁慈。 “妈妈…………”梁浣轻轻喊着,却也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主办方听不见,自然看不见。 他出生的那天,主办方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说这会是它最可爱的孩子。 梁浣感受着自己浑身上下的温度消失,眼前出现了无数个交杂的系统屏。 【核心系统已被破坏!】 【母代码强制回收!】 只能任凭眼泪落下。 他不是被爱的孩子。 只是一个失败的下属而已。 …… “怎么躲起来悄悄哭?”兔女郎掀起桌布,也钻了进去,坐到哭泣的纯善身边。 小孩儿缩成一团,不理她。 “不就是主办方指责了两句吗?这次任务没做好,下次我们继续加油嘛。”兔女郎嘻嘻笑,捏了捏纯善的脸蛋,“小男子汉还哭鼻子?” 纯善撇撇嘴,“呜呜……” “好啦。”兔女郎拿起手里的书,对着他晃了晃,“还想听,就别哭。” 纯善眨眨眼,还真的不哭了。 “你这么喜欢听这些哲理的语句?小小年纪,听得懂吗?”兔女郎说着翻开到有书签夹着的那页。 女人纯正的英伦腔在狭窄的桌子下响起。 quot;walk towards the place with the sun.quot; (“朝着有太阳的地方走。”) quot;when the human soul transcends life and death.quot; (“当人类的灵魂超越生死。”) quot;their bodies will become glory itself.quot; (“他们的肉体将成为荣耀本身。”) ---------------------------------------- 第327章 红楼(十三) “病人已经入院了。” “听说危险程度非常高,通知防暴队。” “何蕉蕉!去通知白医生,我们得提前准备多少剂量的麻醉才合适?!” 被喊到的女生猛地睁眼,眼睛左右打量了一圈,才恍若初醒般回头,“啊,白、白医生?” 另一个护士也有点被她这样搞蒙了,“干嘛啊?你别告诉我你在这个关键点失忆了啊?白偃白医生啊,快去诊疗室通知啦!!” “哦……哦哦哦……”何蕉蕉被推着走,这才发现眼前的景象是那么熟悉。 无人精神病院。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激烈。 这些npc能看见她! 这种状态莫名的让何蕉蕉开心。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楚哥看见他们也是指日可待! 她快速奔跑起来,朝着医院的指示牌一路上楼,然后推开了诊疗室的门。 诊疗室里,白偃穿着合身的白大褂,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低着头写着什么东西。 “白哥……”何蕉蕉轻轻喊。 白偃抬起头,对着何蕉蕉笑了,“小何护士。” 何蕉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有点不适应这种护士发型,“科室让我来问问麻醉的剂量。” 白偃点点头,他和何蕉蕉一起走了出去,“不用麻醉。” “啊?可是她们都说新来的病人很危险…………”何蕉蕉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当初在《无人精神病院》,我们也是这样进入精神病院内部的……” 白偃目视前方,嗯了一声,“他来了。” “楚哥来了?”何蕉蕉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深,“可是四楼的楚哥……怎么办?他才做完开颅手术……” 白偃说,“不用担心,四楼的他已经足够真实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独自成长、恢复学业、过上普通人的一生。”白偃说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很不错。 何蕉蕉好奇,“可是白哥你不在他身边啊。” 白偃一脸认真地看向何蕉蕉,“何蕉蕉,不是因为我在他身边他才是他,没有这种说法。” “……”何蕉蕉承认,她被震撼到了。 “没有人是需要依靠另一个人才能成就自己的一生的,谢楚没有遇见我以前,难道不耀眼吗?”白偃笑吟吟的,化去了对待除谢楚以外的人的冰冷,很认真地问何蕉蕉。 “他不耀眼吗?” 何蕉蕉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盯着白偃的背影看了好久。 “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你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因为想要这样耀眼的人继续走在光明大道上吗?” “对于谢楚来说,我只是他的爱人,他的世界里,已经有了太多值得他去努力奋斗的目标,我只是一个执意想要分走他一点点点点注意的人罢了。”白偃说完,声音轻飘飘的。 “没有我,他才是他。” 何蕉蕉一瞬间想哭。 人在接触到名为‘幸福’的情绪时的反应是很有趣的,会笑,会无措,会紧张,会哭。 何蕉蕉惊觉,他们因为把目光着重的放在了谢楚的身上,以至于忽略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的内心。 是沉默的吗? 不是。 白偃总是在面对谢楚时展露出有些腻歪人的孩子气,那是他喜欢谢楚的证明。 这种喜欢从古至今,从头到尾,从…………不爱到爱,都没有变过。 谢楚令人心疼,白偃也一样。 那个擅长等待与包容的男人每次只会在不起眼的地方牵一牵谢楚的手,不抢走属于谢楚的每一个高光。 可他一定很伤心。 何蕉蕉认为他一定很伤心。 可现在白偃是笑着的。 他因为谢楚要来了而开心。 好奇怪。 何蕉蕉想,谢楚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爱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爱人,在每一个世界里,都没有缺席。 何蕉蕉突然无声地笑了,擦了擦眼角,快步跟上了白偃。 精神病院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李明明和shark两个人穿着警务员的衣服站在人群里,热得有点发蒙了。 “啥意思啊?这次轮到我们角色扮演了?”李明明杵了shark一下,牛一样的力气分不清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总之差点把shark杵出二里地。 红毛小子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肋骨,龇牙咧嘴地一脚踩在李明明的脚背上,“不!知!道!” 李明明倒吸一口凉气,“痛死了痛死了……” shark哼哼两声,眼睛四处打量着,在医生的列队里看见了阿弥洛司和对对糊,黛莉则是在院长的身边。 “混这么好……”shark看了好大一圈,不仅看见了何蕉蕉,还看见了好几个脸熟的人,“白面生?这老东西也来了……” 李明明跟着去看,“哪儿呢哪儿呢……” shark瞥了他一眼,“你对白面生反应这么强烈?” “我呸啊。”李明明脸上有作战口罩,看不清表情,可那十分明显的白眼倒是把shark逗笑了,“谁在意他了,我是怕他去我楚哥脸上跳脚。” 第590章 “啊?” 李明明神神秘秘的,“你不知道吧,白面生曾经喜欢过我楚哥。” “真的假的?”shark来劲了,“这倒是个新鲜事儿。” shark说完又一脸嫌弃地推开李明明,“一说起谢楚你就来劲,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那是我楚哥诶,我亲哥,我老大,我偶像,你知不知道偶像是什么意思啊?可远观不可亵玩一旦亵玩一律按死刑处理知不知道啊?” “当初他和白哥谈恋爱我还花了好几章的时间说服我自己…………你是不是樟脑丸吃多了有点发烧啊???”李明明茫然地看着shark的脸,突然伸手狠狠揪住了shark的脸颊,然后大力往两边一扯! “嗷————!”shark痛的大声叫了出来,导致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shark闭眼捂嘴低头面壁思过,老实了。 好安静,我以为我们永远都有话说。 李明明这厮一脸正经,竟然也看着shark,似乎在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叫什么叫’。 shark捂着自己的脸颊,气的恨不得现在就和李明明来一场生死决斗,面上还只能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 大家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黛莉看得一清二楚,她要笑死了。 从樟香大道的尽头缓缓驶来几辆车。 车轮子压着飘黄的枫叶,携卷着最后一抹秋天,停在了众人的眼前。 李明明紧张起来,“他们不会像之前进入副本的那次一样,拿防爆叉架着楚哥进来吧…………” 他话还没说完,车门就打开了。 和副本进场的严肃氛围不同,医生和护士们是温温柔柔地上前,把车内的病人一个个接了出来。 即使是危险程度高的病人,也穿着尽量舒适的束缚衣,大家说话的声音很轻柔,病人的情绪也很稳定。 不如说,是沉默。 他们身上都是伤,是从以前的医院带来的。 几个护士一下就红了眼眶,“怎么能这么对待病人……” 即使是精神病,也不能用极端的手法去治疗,人是会疼的,越疼,越反叛,病情就越来越重。 车上下来的几个病人都沉默得不像是得了病,而是得了自闭一样,面对医生护士的安慰都不予理睬,他们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孩子,不接受外界的一点点好意。 他们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做给外人看的。 等进了精神病院内,留给他们的依旧是虐待与打骂。 都这样。 最后一辆车打开,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年纪轻轻的男生。 他的双脚上戴着五公斤重的铁镣铐,导致走路都慢吞吞的,车上的医护人员嫌弃他走得慢,推了他一把。 “快点走!我们还要回去交差呢!” 男生闷哼一声,朝着前方摔去。 一道身影闪过,白偃冲了上来,把男生抱进怀里。 白偃冷着脸,看向车上有点愣怔的医护人员,“你们是来交接病人的,不是来递交劳改犯的,病人受得起贵院的这样虐待吗?!” 推人的人一时哑口无言。 白偃的声音像是淬了毒,“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好人呢?” 他的质问深入人心,狠狠刺痛了那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大的羞愧从心底涌上来。 白偃把怀里的男生扶着站好,微微弯腰,去看谢楚的脸。 谢楚在上一个精神病院过的不好,整个人瘦的就像是一张纸,惨白,贫瘠,头发干枯,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动力。 不给吃的喝的,每天都是所谓的高强度治疗,说白了也就是电击与洗脑。 这样的虐待之下,即使是个正常人进去也得变成一个疯子。 白偃心疼坏了。 二话不说直接掰断了谢楚脚踝上的镣铐,把人像是抱小孩儿似的抱了起来。 谢楚眼神动了动,顺从地抱住了白偃的脖子和后背。 他把脸埋进白偃的脖颈里,浅浅的呼吸洒在白偃的心上。 “我先把人带走了。” 也不管身边的人是不是被他刚刚那神之一手给吓呆了,白偃抱着人就走。 何蕉蕉和对对糊两个人一对视,很自然地替白偃和谢楚拦下了想跟上去的护士们。 走廊上逐渐安静下来,白偃抱着人走在布满阳光的长廊上,没人说话。 谢楚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许久,突然嗤笑一声。 他像是一条闷声不吭咬人的毒蛇,在白偃耳边轻轻的说,“医生,我是白卡患者,你就这么放我自由,是不是太蠢了?” 谢楚说,“你不怕我就这样咬死你?” 白偃轻描淡写地开口,“你不咬怎么办?” “…………”谢楚的脸色一空,有点没反应过来,“…………嗯……嗯??” 白偃偏过头来,两人鼻尖抵着鼻尖,能精准的感受到对方滚烫的呼吸,白偃的喉结滚了滚,“我说,你如果不咬我,该怎么办?” 不咬……不咬就不咬呗,什么怎么办?? 谢楚觉得这个人脑回路不对。 白偃却觉得自己的逻辑很攒劲,“问你呢,不咬我该怎么办?不会说话吗?小哑巴?” 谢楚张了张嘴想骂人,却被白偃颠了一下,又倏然闭嘴了。 他想不通,只能皱着一张脸,报复似的咬住了白偃的耳朵。 牙齿碰撞在一起,还是疼的,但白偃觉得刚好。 就是这样的触碰才会让他觉得谢楚真实的活着。 就这么咬到了病房。 白偃把谢楚放在了病床上,谢楚闷闷不乐地伸出双手并在一起,方便白偃捆绑。 他以前的精神病院就是这样的,他的双手双脚时时刻刻都是有束缚绳绑着的,即使谢楚没有攻击意图,他也没有自由活动的机会,以至于他已经有了条件反射。 像是被驯化了的狼。 白偃看着这一幕很久很久,意识到了谢楚的‘顺从’是从何而来的后,他猛地一沉眼,精神病院外,那几辆驶离了几百米的车突然莫名其妙的爆胎,噼里啪啦的全部撞在一起,升起了浓重的黑烟。 狼狈的几个医护人员从车上爬下来,咳嗽声刚响起,那几辆车毫无预兆地爆炸了。 深藏功与名的白偃突然弯腰亲在了谢楚的手心。 叭叭两口,亲得谢楚炸了毛,“你神经病啊?!我是方便让你拿束缚绳绑我!!” 这个场景莫名的好笑,一个真正的神经病在质问医生有没有神经病,说实在的,很滑稽。 白偃却是一脸无辜的笑笑,“不好意思,我以前是儿科的,小孩子都是这样伸手找我要糖吃的,抱歉,职业病,一时把你也当小朋友了,我没带糖,只能先拿这个抵了。” 谢楚气蒙了,一脚踹在白偃的小腿上。 白偃却眨巴眨巴眼,一脸认真地说,“少干这种令人兴奋的事情。” 我靠,遇见变态了。 谢楚嘴角狠狠抽搐,一个翻身躺在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兜头盖住。 一个完美的谢楚三角饭团就做好了。 白偃闷声笑了好半天,才缓缓蹲在谢楚的床边。 “辛苦了,宝贝。”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都辛苦你了。” 一道几不可闻的泣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在幽深的走廊里缓缓流淌。 再悄然消逝。 ---------------------------------------- 第328章 红楼(十四) “诶兄弟,过会儿轮到你们值班了对吧?”准备收拾东西下值去吃饭的警卫员对着刚走过来的青年笑笑,“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青年浅浅地回了一个微笑,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好嘞,我先走了哈,记得每半个小时确认一下病房监控。” 人走了,只留下了青年一个人。 青年打量着墙壁上成排列开的监视器,环视了一圈后,像是找到了目标,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十分有目的性的朝着一个房间走,还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谢楚是一个不错的模仿者,不管是从一开始的模仿人类还是如今模仿主办方建设副本世界,他都是一个成绩出色的孩子。 青年来到了谢楚的病房外,轻轻推开了门。 病床上,谢楚已经睡着了,他身上穿着灰白色条纹的病服,手腕上还戴着一圈白色的手环。 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微微弯下腰——在谢楚耳边低声细细密密地说着话。 像是一个没有呼吸心跳的鬼魂,浮在人的身上低声低语。 他的声音很小,但真真切切地涌入了谢楚的耳朵里,睡梦中的人眉头渐渐紧锁,甚至开始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且诡异的氛围从房间里溢出来,以至于谢楚惊醒后,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第591章 他大口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有人? 谢楚光着脚下了地,发现自己没有被绑起来,还有点惊讶。 那个医生没骗他,无人精神病院真的没有关押病人的习惯,连电子脚镣都没有给他戴上。 来不及想太多,他一刻不敢耽搁,跪在地上就开始检查床底,还不够,又去检查衣柜,即使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可能藏人的抽屉他都翻了一遍。 确认没有令他不安的东西出现后谢楚才瘫软地坐在地上。 是错觉吗? 谢楚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种起鸡皮疙瘩的冷意似乎还萦绕在他的耳廓,久久不能散去。 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白偃端着一份餐食进来就看见谢楚像个团子似的窝在地板上,呀了一声,“发现了野生的三角饭团。” 谢楚对他比了个中指。 谢楚吃饭一向很安静,但白偃就是从他的表情和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的动作里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他也跟着看了一圈房间,眯起了眼睛,“有人来过了。” 谢楚双眼一亮,盯着白偃看,“你怎么知道??” 白偃闻了闻,“有老鼠进来的味道。” 谢楚顿时泄了气,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的嘴塞满食物,像是不满白偃怎么不知道他的意思一样嘟嘟囔囔,“不是老鼠…………” 白偃失笑,“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需要换房间吗?” 换房间? 谢楚第一次用认真的神情去打量他,“是你的私心,还是医院大方?” 说实在的,他转过很多个精神病院,一般都是这样的流程。 先是假情假意地对他们很好,渐渐地,耐心消失了,就会彻底翻脸。 谢楚很好奇,好奇白偃会多久翻脸。 白偃也知道谢楚的警觉性很高,有些感叹,这个阶段的小狐狸着实有点难搞,每一句话他都要怀疑一下,没点心理素质还真怵他那个眼神。 “是私心,也是大方。”白偃稳妥起见,“医院本就以病人的体验感为主,不喜欢这个病房或者对这个病房感到不舒服都可以换,直接说就可以了。” 他说着单手托着腮,盯着谢楚看了很久,“再说我的私心————你这个病房离我的诊疗室有点远,不能时时刻刻看见你,我好可怜哦。” 谢楚哽了一下,坦诚发问,“你喜欢我?” 谢楚坦然,白偃就更坦然,他直接一个承认,“没错,一见钟情,爱死你了。” “……”猝不及防的表白迎头打在谢楚脑门上,因为槽点过多,谢楚嘴角狠狠抽搐,紧接着往嘴里塞了一坨炒鸡蛋,“医生爱上患者?你不怕你的医师资格证被吊销?” 白偃捂着心口一脸痛心,“可是怎么办呢,爱上就是爱上了,被吊销也没事,知识在我脑子里,大不了以后再重新考。” 有病。 谢楚两眼一黑,搬着椅子坐得离他远点,毫不掩饰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四个字总结,“疯言疯语。” 白偃笑笑不说话了。 谢楚没忍住,呛了他一句,“你别多想了,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不是gay。” 白偃给谢楚剥烤红薯的皮,不走心的回应,“嗯。” 谢楚眉头能夹死一个核桃,“我真不是gay。” 白偃一把将热腾腾香喷喷的烤红薯塞进了谢楚的嘴里,还是敷衍,“嗯嗯嗯。” 谢楚恼了,不理他了。 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啊?! 没有。 白偃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就这样看着谢楚吃东西,只知道他一张小嘴叽里咕噜的,说什么他都乐意听。 谢楚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不知道是不是白偃对谢楚自带滤镜的原因,谢楚的一举一动在白偃眼里都挺可爱的。 鼓起的腮帮子、握着筷子的手指、吞咽时嘴角会无意识的抿一下、嚼东西的时候一双眼睛就会盯着餐盘里的菜,似乎在思考下一口吃什么一样。 灵气太足了,像一只古灵精怪的小动物。 哎哟。 白偃在心里叹气,这谁不喜欢? “你刚刚说什么?” 李明明傻眼了,盯着何蕉蕉看了好久才迟疑地问出这么一句。 何蕉蕉抿唇,又说了一次,“这个世界的楚哥最后的下场是因为伤人而被实行了安乐死,确切的来说,这是主办方给白卡患者谢楚的结局。” 她和白偃聊了很久,白偃向她透露了这一件事。 她其实还挺欣慰的,白偃以前从来不向他们主动透露关于‘以后’的事情,都是把他们排除在外的。 但也许是见证过他们真的是在为谢楚好之后,白偃也愿意把‘一个人努力’变成‘大家一起努力’了,才会主动向何蕉蕉透露这些。 “所以我们要阻止楚哥被安乐死。”李明明摸着下巴,不由得有点唏嘘,“之前在副本《无人精神病院》的时候就觉得楚哥的人设很苦,当时我看那个病历档案的时候人都傻了。” “当时还想着还好只是一个副本人设,结果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李明明心口酸涩得很,“真的很可怜,他也许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吃了很多苦,也许是苦到疼了,所以他才选择了遗忘。” 他们都没有忘,初遇谢楚的时候,他是失忆了的。 那个一尘不染到可以无伤通关公交车海选的谢楚,是经受了一切折磨后还能如同一张白纸一般新生的人。 坚韧得可怕。 shark撑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看,另一只手里还摩挲着小鲨鱼电子屏,他的左耳垂上挂着的小鲨鱼早就不是之前在副本里谢楚为他偷来的那个了,但他几乎随时都能想起那天谢楚的脸。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谢楚是傻子,为什么要那么聪明呢? 因为太聪明,所以意识到了自己不止是一个npc。 因为太聪明,所以把自己的以后都置身在水深火热里。 明明他装装傻,主办方就会为他提供安稳的生活,只需要他装装傻…… 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觉醒npc,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吗?主办方给的路不一定是坏的,起码他会好过一点。 shark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盖住了眼睛。 收回上面的话,谢楚一点都不聪明,反而很蠢,特别蠢,蠢到喂鲨鱼都会导致鲨鱼降智的程度! 阿弥洛司若有所思地靠在墙壁上,左右环顾了一圈,“梁浣呢?” 几人这才抬起头,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因为五楼一进来我们大家就被分开了,所以还真不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所有人的去向……” 李明明皱起脸,“小浣熊不会出事了吧?” 他说着捂了捂心口,“我怎么这么不安呢?”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去找吧。” “啊?”对对糊愣了一下,“不是要忙着救谢楚吗?” 李明明巴巴地看着对对糊,“谢楚要救,可梁浣也要找啊。” “嗯。”何蕉蕉点点头,“梁浣是我们的朋友,楚哥说过,不能丢下朋友的。” 黛莉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谢楚把你们教的很好嘛。” 李明明拉着何蕉蕉和shark准备去找人,听见这话才咧嘴笑了,“那是~” 团结,友爱,一群激昂向上的中二少年。 往往成年人最需要的就是这点激情。 对对糊也挂起笑容,她是真的有点好奇谢楚这个人了,一开始只是顺着阿弥洛司和黛莉的推理进入这个副本的,为的只是完成所谓的‘救世主计划’而已。 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救世主’有什么好值得她去研究的,直到被他影响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对对糊眼前,从这些人的身上,她能拼凑出一个虚幻的身影。 那应该就是谢楚吧。 几个小孩儿走了,只剩下三个老家伙。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阿弥洛司突然开口,“四楼里,给谢楚做手术的医生,是沈落雪。” 黛莉点头,“我注意到了,沈落雪当时是扮演角色的状态,可是红楼是临时降落的,主办方能做的也只是临时建立一个提供玩家进入红楼的通道而已。” “也就是说,主办方无法控制这个副本里npc的植入,这里面的‘npc’,其实都是谢楚安排的。”阿弥洛司精准总结,“谢楚安排了一切,包括沈落雪的出现。” “……”对对糊砸吧砸吧嘴,有些讶然,“谢楚什么时候认识的沈落雪?” 黛莉有些不确定,但还是说了,“也许是……副本《无人精神病院》之后吧?” 那湿咸的海风似乎再次迎面吹来,黑沙滩上影影绰绰的玩家们对着哭泣的何蕉蕉实行注目礼,像是一场盛大且庄严的葬礼,将所有人沉沉拉入那悲伤的世界。 那朵唯一在黑白世界里散发生命力的小野花,是承载了谢楚的脆弱载体。 第592章 在干涸的枯木后,焕发着鲜活生命的弧光。 “当时谢楚被封存在那朵指甲盖大小的花朵里,后续怎么出来的我们都能猜个大概。”阿弥洛司沉稳推理着,“李明明应该带着谢楚去找了沈落雪。” 沈落雪,沈倾山的小妹,按沈倾山的话来说,他们家是三兄妹,他还有一个弟弟,沈落雪还有一个二哥,只是这个人并没有载入赌命游戏。 这也是一场悲剧,哥哥妹妹都在现实世界里死去了,只留下那个一个人孤独的活着。 因为兄妹羁绊,沈倾山和沈落雪一进入赌命游戏就展现了独特的能力,这种独特的能力直到两人高级玩家考试通过后,彻底展露出来。 沈落雪那双手拥有剥离主办方代码的能力。 这个能力很玄幻,更多的是奇妙,她能把附着在玩家身上的和主办方有关的一切都剥离,甚至可以剥离对方的系统。 主办方自然视她为威胁,一直在打压沈家兄妹,甚至为了打压沈落雪,故意将沈倾山关进了副本里。 差点死掉。 但谢楚的出现破了这个局,主办方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和谢楚对着干。 沈落雪多聪明啊,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是被自己连累所以才差点死掉,谢楚的出现成了救赎兄妹俩的人,沈落雪当然赴汤蹈火。 为了亲人,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你的意思是,沈落雪是白偃塞进来的?”对对糊不明白了。 黛莉却笑笑,“不,我认为,是谢楚塞进来的。” “在他第一次知道沈落雪的能力的时候。” 门被推开。 “沈小姐。”谢楚躺在病床上,房间里除了他和沈落雪以外空无一人。 沈落雪走进来的时候古怪地打量了谢楚一圈,“沈珉他们呢?都走了吗?你找我来干什么?你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她把谢楚从一朵花变成人的确不简单,所以她打算去狠狠购物一把回回血,刚准备离开呢,就收到了谢楚的好友申请,还喊她来一趟房间。 谢楚对着她笑,张口就是,“你档期方便吗?” “…………”沈落雪诡异地安静了两秒,然后抱住了自己,冷脸,但是说的话很搞笑,“虽然你长得帅,但是我出场费10亿筹码起步,没得商量。” 果然是狐狸精,把她哥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又对着自己释放魅力来了。 “…………”这下轮到谢楚安静了。 他无语地捂了捂脸,“好贵。” —— “太玄乎了吧?” 对对糊打断了黛莉的话,“哪有那么神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能预料到后续发展?和沈落雪一见面就知道以后会用的上她?谢楚当时连《暴食季》的内容都不知道呢?” “所以谢楚不是预料到赌命游戏后面的发展。”阿弥洛司纠正了对对糊的说法,“他是预料到了自己后面的发展。” 预料到自己根本就舍弃不了谢楚这个躯体,预料到自己无法善终,预料到主办方不会对他妥协,预料到事件一定会很惨烈。 对对糊傻眼了,浑身冒冷汗,“卧槽……有点吓人……” “他显然是把所有的可能都预想了一遍,并且为每一个可能性都找好了退路。”阿弥洛司说,“我不认为我们如果救援‘谢楚’失败后真正的谢楚会死亡,相反,他也许会走别的道路苏醒。” “可是走别的道路苏醒的谢楚,也许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谢楚了。” 也许会变成怪物也说不定。 “只要我们积极帮衬,事情就会在他的控制范围内,这也是谢楚想要的局面。” 黛莉嗯了一声,“好可怕。” 谢楚明明本体没有意识,明明灵魂都碎成了灵魂帧,却把一切都预料到了。 甚至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他让沈落雪在红楼里扮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角色,然后顺理成章的,让沈落雪帮npc谢楚剥离了和主办方有关的一切。 悄无声息的,顺水推舟的,‘谢楚’这个皮套将完完全全属于谢楚本人。 也许主办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连一个皮套都管制不了了。 它利用皮套操纵chu的大计彻底崩塌。 这太令人兴奋了。 那种谢楚不在场、可他的布局与安排遍布全局的感觉,让人兴奋到毛孔舒张。 这种程度的战术师在顶尖公会里会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尤其是一些看重战术的公会,比如s公会、五十二德州公会,捷克李和大丑牌可以给谢楚开无上限的筹码数量独家聘请。 “我感觉,这是谢楚在对我们展示。”阿弥洛司说着,抬起眼睛直视黛莉。 “他在向我们展示他作为人类领头羊的能力。” “他在给我们机会思考,要不要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黛莉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灿烂的笑了,美人明艳动人,把阿弥洛司都看傻眼了。 “站啊,怎么不站?” “就拼这一辈子了。” 人类从来不缺反抗的勇气,当有人带领,他们将成为踏碎山河的百万雄师,推翻曾经压垮他们的一切事物。 伟大的先驱者位置上,从来不缺人才。 ---------------------------------------- 第329章 红楼(十五) “谢先生。” 护士推着早餐车敲了敲谢楚的病房门,平时病人们的房门都是锁着的,只有吃完药后才会打开让病人们在院内活动,或者参与一些手工活动。 护士把药和今天的早餐一起放在一个托盘里,从门上的传递窗口推了进去。 “今天的早餐是中式的蔬菜饼和清汤面,味道比较淡,如果谢先生不喜欢清淡口味的话可以和我说。” 谢楚慢吞吞地走到门边,把早餐端走,药还留在托盘上。 护士见状也不勉强,只是轻轻柔柔地说话,“不开心的话可以吃完早餐后好好休息一下再吃药,哦对了,还有这个。” 护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颗糖。 透明的糖纸包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紫色糖果。 “这是白医生特别交代的,如果吃了药,就可以吃这个糖果。” 护士其实觉得有点好笑,在面对好几家精神病院之中周转的白卡患者,他们精神病院第一采取的措施竟然是给他糖吃。 谢楚沉默了一会儿,“什么味道的?” 护士低头看仔细了糖纸上的字,“是葡萄味的。” 谢楚不说话了,闷头开始吃早餐。 清汤面的味道不咸不淡,因为调料少的原因入口后更多的是食材本身自带的鲜美,绿葱葱的小白菜卷着米面,谢楚倒还挺爱吃的。 慢条斯理地吃完,犹豫了很久,才走到托盘前。 吃完了的早餐碗放了上去,他盯着那用小盒子装起来的药丸,表情几经变换。 这个医院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总是强行灌入,才不管你咽没咽下去,用特制的软管死命往胃里送。 那种折磨与恐惧让谢楚浑身的温度都开始消失。 门外的护士耐心很足,她不催促,甚至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她记得白医生说过的话。 ‘他很敏感,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犹豫。’ ‘他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只是以前的经历让他很害怕。’ ‘给他足够的耐心,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好,他会主动吃药的。’ 护士等待着,终于,她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把小盒子里的药丸拿走了。 护士连忙端了一杯偏凉的温水放到托盘上。 谢楚把药丸放进嘴里,借着水顺了下去。 护士亲眼看着对方吃了药,满意了。 那慢吞吞吃完药的男生垂下眼睫,乖的要死,对着她摊开了手心。 没说话,但护士知道他的意思。 他要糖。 护士笑着把两枚糖果放在了他的手心,谢楚这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姐姐!” 她把谢楚的病房门设置在十分钟后自动开启,对着谢楚挥了挥手,“园内有很多地方可以走走,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和小动物相处一下。” 她说着还俏皮地对着谢楚比划了一个猫耳朵,“这叫做精神疗愈法~” 和小动物相处无疑是治疗病人的一大利器,面对毛茸茸小小一团的小猫咪,铁汉也得柔成水上去摸两把,再夹着声音喵几嗓子。 谢楚没说话,目送护士离开后谢楚才把糖纸拆开来往嘴里塞。 葡萄的酸甜味儿顿时在味蕾上跳起舞,他眼睛一亮。 好吃,爱吃。 无人精神病院外有很大一片海,站在高楼上远远地就能欣赏仅仅只有几百米远就能到达的海滩,以及那随着狂风卷起百米海浪。 波澜壮阔。 第593章 人在意识到世界万物万顷之大时,总会感受到不可言喻的震撼。 谢楚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想去看看大海吗?” 有人突然在谢楚身后说话,谢楚面无表情地回头,和一个年龄相近的男生对上视线。 男生对着谢楚咧嘴笑了,“我带你去吧?那边有黑沙滩,特别漂亮。” 走廊上有很多病人。 他们有的安静,有的吵闹,拉着护士和护工们一起玩游戏,卡通卡纸铺了一地。 “这是画的什么呀?”小护士笑着蹲在一个小女孩的身边,看着她趴在地上画画,白纸上五彩斑斓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些颜色像是油漆桶被打翻了一样摊开,但又在左边留出了一个类似人形的空位什么都没画,只能依靠轮廓认出这应该是个人。 小女孩煞有其事地指了指画纸左边的人形留白,说道,“这是一个哥哥。” 她说着,又指向人形留白的右边,是一道乱画出来的涂鸦,和那个人形留白差不多高,“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护士当然看不懂,但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画的真棒~我帮你裱起来好吗?” 小女孩摇摇头,拽着护士的衣角说,“小女孩把哥哥带走了。” “啊?” 小女孩指了指空无一人的窗户,一双眼睛黝黑,盯着护士看,嘴里无意识地在重复,“小女孩把哥哥带走了……带走了……” 脚步声迅速掠过。 李明明推开了一间堆放手工艺术品的房间,里面都是病人们制作的摆件或者折纸,此时房间里没开灯,但能看清已经有几个人在这里等了。 白面生哟了一嘴,“我们珉珉终于是露面了~” 李明明对他做了个鬼脸,紧接着看向何蕉蕉,“没找到梁浣。” 何蕉蕉也一脸担忧,“我去悄悄翻了一下今天的报到的工作人员签到表,也没有梁浣的名字,他会不会在病人阵营里?” “你们的朋友什么时候失踪的?”白面生身边的男人轻声提问,男人周身气质柔和,但身量高,说话不急不缓,能看出来性格很沉稳。 白面生很淡然地介绍了一圈,“李明明,这是沈倾山,送终鸟公会会长,他妹沈落雪,这俩小朋友是谢楚的人,谢楚你认识吧。” 沈倾山轻轻笑了,“当然,一直很想和你们见一面。” 何蕉蕉很懂事上道,对着他点点头,“感谢上次你和你妹妹的帮助,不然楚哥真的就恢复不过来了。” 他们虽然一直知道沈倾山和谢楚的事,但一直没真正面对面见过,顶多看了帖子里的照片,以及见过他妹妹。 在赌命游戏里并不是想见到谁就能十分顺畅的见到谁的,大家的传送次数都要留给更重要的事情,往往并不能任性地穿来穿去。 沈倾山笑着摇摇头,“没事,落雪一直想替我感谢一下谢楚,算是圆了她的念想。” 他说着,把话题扯了回去,“刚刚说的,是你们的朋友找不到了吗?” 李明明连连点头,“小浣熊,梁浣,我们在五楼里一直没有找到他,但五楼也就这么大,白面生都出现了……他不会是偷偷传出副本偷懒去了吧?!” shark正玩着小鲨鱼呢就被逗笑了,“只有你才会躲起来偷懒。” 不等李明明炸毛,沈倾山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应该不是。” 白面生看向他,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阿弥洛司不在这,推理就靠你了。” 沈倾山无奈地叹气。 对对糊俏皮地晃了晃脑袋,说,“听见了吗?我们的脑子里传来了生锈的声音。” 几个人配合的齐齐晃脑袋。 沈倾山气笑了。 “别打岔别打岔,你刚刚说的,为什么不是??”李明明有点急了。 沈倾山说,“《红楼》这个副本是不存在的,可以说,它不是由主办方搭建起来的。” “既然不是主办方搭建起来的,主办方就没有任何权限管理人员,你们难道没发现,那个给我们提供传送进副本的通道很狭窄吗?” 那是主办方临时搭建的,唯一一条能让玩家接近双子红楼主城的通道,很破旧,很狭窄,也只能进,不能出。 他们到现在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红楼》,只能被谢楚推着走。 “所以你们的朋友……小浣熊?并不能自主离开副本,我们谁都不能离开副本。” 沈倾山说完,又纠正了一下,“纠正,这里根本就不是副本。” 副本,只是主办方这样称呼这里而已,这个红楼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欲望,也没有逼迫他们走主线、走剧情、完成任务的意思,它像一个程序。 “一个自己完善自己的程序,它在缓慢的进行着、推动着。” 沈倾山说,“我们只是看客,从一楼到四楼,我们都是旁观的视角,什么都做不了。” 岁月的长河马不停蹄地往前走,他们只能沉沦在时间轴的重演里,当一次身临其境的观众。 “这里既然连副本都不是,你们的朋友就更不可能自己离开了。”沈倾山思索了一会儿,“感觉,像是凭空消失了。” shark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可能死了呢。” “喂!!”李明明气得去揪shark的红毛,“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刚刚沈哥都说了,这里不是副本,没有人要攻击我们!小浣熊怎么可能死啊?!你盼着点别人好行不行??” shark灵活地一个闪身,转身压在了扑空了的李明明背上,笑得很嘚瑟,“抓不着抓不着……你这话说的,我只是在提供一个可能性,信不信完全由你们啊。” “话糙理不糙吧。”对对糊摸了摸下巴,倒是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了起来,“不得不多想想啊……还记得我们在进入红楼本体的时候闯入的那个球形的屏障吗?” “双子红楼被迫封锁,主办方和执法官肯定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对对糊耳垂上的麻将耳环换了一对,是一对幺鸡,“它们权限那么高,为什么不自己进来直接处理掉异常?” “大概率是因为他们进不来,但是梁浣还是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别忘了他也是执法官,能进入《红楼》本就是个例外了,姑且算是他是个好人,所以红楼不排斥他?” 对对糊思索着,“可这个地方是主办方都没有把握的,他在这里出意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嗯…………”白面生脸上的白色面具看不出表情,“有可能被红楼排异排出去了?” “很大的可能。”沈倾山给予了肯定,“我们上的楼层越高,接触到的剧情越多,谢楚这个人在我们眼里就越真实,梁浣作为执法官他的身份特殊,也许触发了红楼对谢楚的保护机制也不是不可能。” shark瞥了沈倾山一眼,“继续找呗,找不到就算是好消息,如果真找到啥了……这么久没有活动迹象,多半就是尸体了。” 他说着恶劣地对着李明明露出自己的一口尖牙,“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找,反正尸体是不会消失的。” 李明明听迷糊了,“为什么?” 何蕉蕉抿唇,“因为我们是外来者,对于整个红楼来说,我们是剧情外的人、时间外的人、位面以外的人,我们的尸体会在这里保持死亡的模样很久很久,不会有npc替我们收尸。” 因为npc看不见他们。 看不见,怎么收尸。 众人的心一沉。 在房间陷入安静后没多久,门被人敲响了。 走进来的是黛莉和阿弥洛司,两个人去调查了谢楚的病历档案,上面记载了谢楚的多次暴起伤人事件。 “我们看了,无人精神病院是谢楚这个病患最后一站,他如果在这里还不能得到有效的病情控制。”黛莉说着,歘的一声打开自己偷来的纸张,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话。 【如还有伤人事件发生,立即强制执行安乐死。】 这个判决的下面落款了十几个名字,代表这个安乐死早就已经是可执行的了,可无人精神病院突然提出要主动接收谢楚这个病人,安乐死才暂缓了。 无人精神病院愿意给谢楚最后一次活下去的机会,这份安乐死的判决书也一直悬挂在谢楚的头顶之上。 只要谢楚伤人,无人精神病院也保不住他,他会被不分场合不论情况地被射杀。 “…………”何蕉蕉低下头去,黛莉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肩膀安慰着。 小女孩儿多愁善感,想得多,正常。 大家都以为何蕉蕉哭了,想开口安慰时,她却陡然抬起头,脸上啥眼泪都没有,反而是一脸严肃。 “那我们就得控制住楚哥,不让他有任何伤人的机会。” “…………” 众人面面相觑,收回了安慰的话语。 也是,何蕉蕉一向是个冷静的女生,她和谢楚一样,出奇的坚韧。 第594章 谢楚的专属病房被何蕉蕉打开,里面没有人。 她的眉头一跳,转身在走廊上看了几圈,看见了值班的护士在和病人玩五子棋,指了指谢楚病房的方向,“这个病房的病人呢??” 值班护士有点茫然,左右看了一圈,“没在这里,可能在草地上?今天草地上举办了读书会,可能去看书了吧。” 何蕉蕉转身就走。 读书会。 读书会。 草地上聚集了很多人,形形色色的,看不清脸。 何蕉蕉心中逐渐不安起来,神色因为分神而恍惚,被人撞了好几次肩膀后,李明明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喊你怎么不回应呢??”李明明有点急,“你去病房找到楚哥了吗?怎么来这了??” 何蕉蕉抿唇,“楚哥不在病房里,精神病院会给病人们三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楚哥可能在任何地方。” “……我的天爷啊……”李明明转身,看了一圈占地面积两万多平米的精神病院,哑口无言,“任何地方??” “这怎么找啊?!” ---------------------------------------- 第330章 红楼(十六) 玩家们几乎是一点就炸,全部分散开来去寻找谢楚的身影,还不敢大张旗鼓地找。 又不能直接告诉医院‘啊你们的病人可能失踪了快和我们一起找找’,白卡患者失踪本就会引起恐慌,再一联系谢楚那份安乐死的判决书,这一闹估计场面会不太好看。 这么一看,还是之前那样npc看不见的状态比较方便他们行事,能被看见了反而有点耽误他们行动。 何蕉蕉和李明明快步走在楼道里,从楼道里出来之后又穿过医生护士推着推车的走廊,从配药室一路走进保安部。 这里值班的人只有两个男人,何蕉蕉几乎二话不说上去就是揪住两人的后衣领,然后顺势往后一砸! 砰砰两声,两个男人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下一秒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李明明见状立马伸手,把两个人扶着摆出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姿势以免引起怀疑,两个人又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一个小房间里。 监控室。 何蕉蕉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鼠标,正在查找着监控视频。 “楚哥是昨天入的院,昨天肯定还在,今天的话……”李明明嘟嘟囔囔。 何蕉蕉语气肯定,“今天早上肯定是还在的,无人精神病院早上是要集体吃药吃饭的,护士会亲眼看着病人吃完药才会放他们自由活动,如果早上就失踪了,肯定会有护士上报的。” “嗯……那就是吃完早餐后的自由活动出了问题。”李明明表示赞同,惊奇地看向何蕉蕉,“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楚哥。” 何蕉蕉笑笑没说话,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最终点出了今天的监控视频。 监控遍布无人精神病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这也是精神病院敢设立‘养老化治疗’的底气。 不像其他设施的监控区域总有漏洞,无人精神病院是算无遗漏,再偏僻的地方都有三四个摄像头。 何蕉蕉使用查找系统还有点生疏,但冷静的很,一点点来,丝毫不急躁。 “楚哥的病房在a-7栋,从这个区域找起……”何蕉蕉点开了对应区域的摄像头屏幕,屏幕里是早上六点钟,保洁拖着清洁车在打扫地面。 时间往后拉了半个小时,是保安巡逻。 又往后拉了半个小时,护士们开始出现了。 两个人挤在电脑前,看着护士一间间病房送饭、送药、叮嘱,最终,来到了谢楚的病房前。 监控器能录入声音,何蕉蕉把麦克风一打开,就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大部分是护士一个人在说,谢楚沉默。 也许是警惕,他很少回应。 ‘这是白医生特别交代的,如果吃了药,就可以吃这个糖果。’他们看着护士把糖果给了谢楚,谢楚那声清脆的‘谢谢姐姐’响起。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护士离开后十分钟,病房门自动开锁,谢楚走出了病房。 他走到走廊上站了一个小时,不知道透过了窗户看见了什么风景,一直没有离开过。 “楚哥在看什么啊?”李明明不明白。 何蕉蕉却一只手揪住了衣摆,十分肯定地说,“他在看海。” 那片波涛汹涌的、危险、却迷人的海。 他们知道的,谢楚一向喜欢一些自然风景,每每都会驻足停留很久。 他们所经历的那些副本里,总有美丽壮观的风景,也许是逃亡时崩坏的世界、红霞漫天的无尽天空、耀眼刺目的白虹贯日、一望无际的花田山林、诡谲怪诞的梦核场景。 谢楚总会用他那双眼睛欣赏很久很久。 监控被何蕉蕉加速到三倍,走廊上的病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玩,只有谢楚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 直到,一个两人都没预料到的男生出现。 李明明瞪圆了眼睛,“我去?梁浣???我们找他找的如生如死,结果他倒好,去找楚哥了??” 他们看见梁浣走到了谢楚的身后,脸上挂着笑容,对着谢楚说了些什么。 何蕉蕉把声音打开,但因为走廊上的人太多了,声音嘈杂,几乎听不见谢楚和梁浣的声音。 “啧。”何蕉蕉咬咬牙,一拳头砸在了桌面上,把电脑都震得晃了晃,“听不清。” “没事没事,先看完。”李明明连忙稳住她,生怕一个暴脾气把电脑给砸碎了。 监控里,梁浣对着谢楚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两个人就转身走出了画,何蕉蕉连忙调换摄像头,发现他们朝着楼道走去。 一路追随两人的身影,李明明也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比如梁浣一直走在谢楚身边,然后在低声说话,可奇怪的是谢楚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很乖地跟着梁浣走。 李明明双手抱胸,眉头逐渐紧锁,“等一下,你倒退一下。” 何蕉蕉依他,倒退了十秒。 “你把声音拉到最大。” 这个场景里谢楚和梁浣身处安静的楼道,所以按理来说监控是能收录进二人的声音才对的。 可是当何蕉蕉把声音拉满后,两个人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只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和白噪音。 能听见脚步声,说明不是监控器坏了,李明明有点傻眼,梁浣那嘴叽里呱啦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他这是在干什么? 行为艺术? 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安感渐渐浮上二人的心头,“明明。” 何蕉蕉不确定地把视频暂停在了某个界面上,是一个正对着二人的视角,她咽咽口水,说,“你不觉得……梁浣有点怪吗?” “他好像……白得有点吓人。” 话说到这了,他们才像是终于发现了梁浣的不对劲一样,抽丝剥茧。 梁浣的脸白的很,不正常的惨白让他和谢楚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楚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偏白两度,是很正常的程度,可梁浣就不同,十分突兀。 海里有一种红色的墨鱼,被打捞起来前颜色是红色的,但当捕鱼者把尖刀插进墨鱼的脑子里,那一瞬间,它就会变得惨白。 那是因为脑神经被毁,墨鱼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这么说起来……”李明明嗫嚅着,眉头不安地皱起来,“他一直在说话却没有声音这件事就有点吓人了……” 监控拍摄到的两人一路避开耳目与行人,径直走向了一堵墙。 谢楚和梁浣都翻了出去。 “他们出去了?!”李明明脸色都吓白了,“不行不行不行!这要是出去了我们能去哪儿找啊?!” 何蕉蕉脸色也难看起来,他们不知道梁浣为什么要带走谢楚,更不知道梁浣到底怎么了。 似乎他们在不知情的时候遗漏参与了一段剧情,在他们没有注意的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彻底出了监控的区域,何蕉蕉不死心地调换视角,却再也没有捕捉到两个人的身影。 “……为什么?”何蕉蕉问了出来,她不明白,梁浣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明明也沉默下来,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说……他进入红楼是不是……” 是不是为主办方办事的。 李明明没说出来,可何蕉蕉已经听明白了。 梁浣把谢楚带走,如果不出事那就还好,可如果出了事,谢楚面临的就是死在精神病院里的结局。 他们不知道这个阶段的谢楚死掉会不会对他们的楚哥有影响,只知道肯定会带来一些副作用。 就在二人沉默思索的同时,门外传来了那两个值班人员苏醒后捂着脑袋哎哟哎哟的声音。 何蕉蕉下手不重,只是令值班人员昏迷了一小会儿时间而已,可因为他俩没及时离开,所以现在有点进退两难。 这个监控室就一个进出门。 第595章 现在出去,估计就和苏醒过来的两个值班人员迎面撞上,到时候也要闹起来。 他俩如果被关起来了,焦心的就只会是他们本人。 “怎么办?”李明明压低声音,有点哆嗦。 他们在红楼里被全面禁止使用道具与技能,那就是一个普通人,顶多算是胆子大的要死的普通人。 何蕉蕉站了起来,随便抄起一把椅子,紧盯着门把手。 他们眼睁睁看着门把手转了转,然后被人从外面推开————何蕉蕉抄起椅子就要砸过去,却在看清了来人后又硬生生地僵住了。 白偃挑眉,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瞄了一眼监控室里的画面后心下了然,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个小孩儿来找人来了。 毕竟对比起人山人海的找,查找监控是最方便的方法,这也是白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在哪里消失的。”白偃问。 何蕉蕉和李明明俩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回答了他。 白偃点点头,“走吧。” 全程表情没崩过,白偃转身就走。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两个值班人员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对白偃走过来的举动完全视而不见。 一开始何蕉蕉以为是因为白偃的医生身份所以值班人员不多管辖,可当何蕉蕉和李明明一出现,两个值班人员像是陡然看见了什么一样站了起来,指着何蕉蕉和李明明就要呵斥。 白偃走在前面,不咸不淡地瞥了两个值班人员一眼。 紧接着,值班人员突然愣住,左右环顾了一圈,好像刚刚自己出现了幻觉一样又坐了回去。 直接忽略了三个人。 “…………”李明明都摆出了战斗模式,结果无事发生,他好奇地凑到白偃身边挤他,“白哥白哥,你干了啥啊??” 白偃无语地把李明明推开,“一点障眼法。” “哇塞!”李明明恨不得蹦起来,“红楼里不是不能使用道具和技能吗?!” 白偃耸耸肩,“那是你们,我不一样,我有特权。” 话语间多少沾点得意。 “白哥,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楚哥被带走啊?”何蕉蕉忍不住发问。 白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猜为什么谢楚会崩溃得灵魂破碎呢?” “…………” 两个人敛了声音,不说话了。 白偃抬手,摸了摸两个小孩儿的头,“本来不想带你们两个过去的,可碰都碰到了。” “你们要做好准备。” 何蕉蕉生涩地开口,“……什么准备?” 白偃低吟着,“做好悲伤的准备。” 他们一路跟着白偃出了精神病院,一路上的人都对他们三个人视而不见,像是又回到了一开始不被npc观测到的状态一样。 顺利地踏上黑沙滩,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他们看见了一道身影。 李明明眼前一亮,快速朝前奔跑,一边跑还一边挥手,“楚哥!!!楚哥!!终于找到你了!!楚——————” 他往前奔跑了几十米,陡然停下了脚步。 海浪往沙滩上打来,又缓缓退去。 李明明看见谢楚缓缓回了头,他的嘴巴、下巴、衣襟上,都被鲜血染红,跪坐在海水中,白白的浪花打在他身上,万籁俱寂。 像极了某种怪谈异志里的鬼怪,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诡谲莫辨。 何蕉蕉捂住了嘴,把惊叫声咽了回去。 海风带着湿气,谢楚浑身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显得人纤瘦非常,他有点摇摇欲坠。 谢楚恍惚地抬起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上飞过成群的海鸟,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而他的面前,梁浣背对着白偃他们躺在地上,脖子处已经被谢楚咬穿了,鲜血都被海水洗刷殆尽,却依旧让人心里发凉。 所有的情绪都渗透进黑沙滩里,没有显露出一点惨痛的画面。 谢楚那种状态像极了踩在云朵之上,轻飘飘地,嘴里还在小声说着什么话。 只要靠的近了点,就能听见。 “乌云……带来了…………白浪…………” “我的小船……已经临近倾倒……” “我努力拽住……我努力站起……” “大雨洗刷着我的罪恶……” “我已经失去了前往有太阳的地方的资格……” 像极了一篇短小的诗歌,谢楚反复念着。 李明明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僵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有点不是很明白眼前的景象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在李明明和何蕉蕉不知所措的时候,白偃走了上去。 沙砾踩在鞋底发出沙沙的声音,白偃蹲在了谢楚的身边,神情怜惜地摸了摸谢楚的脸颊。 滚烫的手心与冰冷的脸颊一触碰,谢楚下意识抖了抖,随后像是贪暖意的小兽,歪头蹭了蹭白偃的手心。 白偃微微皱起眉,似乎在犹豫着,却到了最后,还是捧起谢楚的脸颊,和他对视。 视线碰撞到一起的瞬间,谢楚混沌的眼神陡然清醒,那在耳边阵阵盘旋的低语像气球被扎破了一样随着白偃的出现而彻底消失。 谢楚嘴里反复念叨的诗歌也随之停下,他像是大梦初醒般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浑身的血迹,以及手边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梁浣。 大脑嗡鸣着,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冰冷的海浪声。 好冷。 好冷。 谢楚弯下腰去,把梁浣揽进怀里。 他茫然地看向白偃,怀里抱着没有呼吸的梁浣,眼眶逐渐发红,“偃哥…………” 白偃有些不忍,应了他一声,“不是你。” 谢楚摇摇头,试图用手去捂住梁浣脖子上被咬出来的伤口,却根本捂不住,“是我……是我……如果他不认识我……就不会……” 眼泪一颗颗地落下,落在了梁浣白得吓人的脸上。 “不…………” 谢楚去擦梁浣脸上的眼泪,试图唤醒他。 “梁浣?” 谢楚一声声地喊,一声声地喊。 “梁浣?” 谢楚想替梁浣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却事与愿违,越擦越多。 “不对……这不对……医生……我们去找医生……救命啊……快救命啊……” 谢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溃,再三确认梁浣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后,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是主办方在挑衅谢楚。 拿梁浣的命在挑衅。 谢楚瞬间被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笼罩,他气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我要杀了它…………我一定要杀了它……” “我要杀了它啊啊啊!!!” 他如同自虐一样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声音直达海面,不知道在对谁怒吼。 白偃再也憋不住,把谢楚狠狠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去看梁浣的尸体。 谢楚大力挣扎着,指甲划破了白偃的脸颊、手臂,却没有血液流出来,白偃一声不吭。 “放开我!!偃哥我求求你你放开我!你让我看看他!!” “白偃!!你快放开我!!” “啊啊啊啊啊!!!” 谢楚尖叫的声音混合着大海的呜咽,在白偃的怀里彻底爆发出来。 属于造物主的悲鸣盘旋在整栋红楼之上。 久久不散。 ---------------------------------------- 第331章 红楼(十七) “嘶————” 主办方猛地睁开眼睛,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着气,眼中明晃晃的恐惧毫不遮掩,导致一直站在它身边的几个执法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却又不得不开口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主办方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它不会流汗,此时却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冰冷冷的一片。 像是被什么东西恶毒的诅咒了,那种凉意从脚底窜到脑门,一直在盘旋盘旋,那种不知道这个诅咒什么时候会应验的不确定感让人的心高高悬起。 走钢丝的人被遮掩了双目,危险程度就会大大提高。 【没事,被小猫咬了一口而已。】 得到了主办方的回答,几个执法官也不再询问了,只是盯着地面早已因为失去了母代码加持而死去的兔女郎,沉默,说不清是怎么看待主办方的。 他们和兔女郎也是同一批长大的,这么久的情谊摆在这里,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主办方为什么要杀死兔女郎,不知道主办方为什么突然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安静的等待主办方吩咐,然后像一条条忠心的狗,主办方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得咬谁。 主办方的手指都在颤抖。 它的脖子上光洁无比,并没有狰狞的伤口,但是刚刚被咬死的错觉依旧萦绕在它的心头。 第596章 以前一直没有实感,因为赌命游戏是它建立起来的,它知道这个游戏的软肋,也知道这个游戏的全部,作为实际掌控人,主办方从来没有正视过谢楚。 这个它花尽心思用尽办法留下的星星。 不如说,它的视角从来就没有平等的对待过谢楚。 一开始,chu只是一个印在纸上、被贴在分析墙上被人一一研究的物品,所有的科学家都围着chu的照片大肆发布自己的看法。 他们认为可以利用他们的武器击碎chu。 他们认为可以把chu推往宇宙深处。 他们认为可以和chu和平共处。 想法五花八门,却并没有获得一致好评。 那璀璨耀眼的白洞高高挂在天上,直到研究人员里有人提出了一个想法。 【白洞拥有意识,就代表它拥有能量,只有足够的能量才能孕育出自我意识,并且强大到和我们对话。】主办方穿着合身的西装,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这么强大的能量就这么摧毁了,多可惜啊?】 他们作为高维生物,打着‘和平公平’的旗号,几乎是用俯视的角度判定了chu的去留。 后来,计划正式实施,chu成功进入赌命游戏的位面,并且被那片白色的花海禁锢,主办方的视角就从‘被印在纸上研究’变成了‘被花海圈禁’。 在主办方的眼里,chu是一个被观察的对象,它从来没有过实感,它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完成尽心尽力汲取chu能量的任务。 直到现在。 主办方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它似乎还不够狠。 之前一直在提主办方没有实感,是什么实感? 是它有一天可能会被谢楚杀死的实感。 打个比方,你养了一只不太听话的小猫咪,它叛逆,你给它吃东西它就打翻饭碗,你给它梳毛它就咬你,你给它洗澡它就乱跑。 你可能会生气,会失望,会难受,但并不会影响你的人生。 因为对方只是一只小猫咪,你是主人,你有处置它的权利。 可以放生、可以给它寻找新的主人、可以耐心地继续训诫。 主人和猫的视角本就不公平,在猫的眼里,主人也许是一个巨大的怪兽,而主人的眼里,不过是小猫咪闹矛盾。 直到某一天,小猫咪不再是小猫咪,而是一个会咬穿你喉咙的恶魔。 视角彻底翻转。 这下,猫也有处置主人的能力了。 主办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张脸冷若冰霜,【发布主办方公告。】 【滴————】 【主办方公告!】 【因为执法官id·纯善、执法官id·兔女郎擅自执法,私自进入副本,并暴露执法官身份,按照《执法官执行公约》第十二条:不得进入未被允许的副本、第十九条:执法官身份必须对玩家保密,如有泄露请中断接触,如果继续接触,视为结党营私、以上,判定为严重违反执法官执行公约。】 【已处决!】 【核心代码已回收!不再提供复制权!】 执法官有关的公告只会发布给各大执法官,玩家们并不能看见。 主办方身边的几个执法官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们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主办方。 【准备一下。】主办方说,【你们在其他三大主城守好,我接下来会离开一阵子。】 “离开?”执法官们对视一眼,“您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不怪他们多问,双子红楼的事还没有被解决,主办方就要离开一阵? 主办方叹气,【根本就阻止不了他。】 主办方似乎在此刻认清了,它阻止不了谢楚。 不管是一开始阻止谢楚找到‘自我’也好,还是阻止谢楚和本体接洽也好,又或者是阻止谢楚占领皮套。 最后,就是阻止谢楚回到宇宙的怀抱。 它阻止不了。 不管它怎么努力,用什么办法,耍什么手段,谢楚总是能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主办方想,它的确是玩不过对方的,也许到最后,谢楚还是会赢。 它是个聪明人,能和谢楚两军对垒这么久,它也差不到哪里去。 主办方不自负,在认清这个现实后它虽然不甘但还是接受了,接受谢楚会赢、并且离开这里的心理准备。 它并不打算再阻碍谢楚了,可它也不想谢楚这么幸福美满的离开。 【大反派总要有一个终结技。】主办方这样说,笑了笑,【谢楚会离开这里的,他像雨后春笋,不断地成长,赌命游戏留不住他,这是事实,我知道也接受……但他不惨烈的在这里脱一层皮,那就是我太仁慈。】 【你们知道的,我一向不怎么仁慈。】 是,谢楚要赢了,可主办方不打算让谢楚赢的那么舒服。 它手里握着的人命太多了,是它有力的砝码。 总要留下来一个的。 警报声骤然响起。 何蕉蕉猛地一个哆嗦,被人撞了一下,踉跄地抬头,茫然地看向四周。 她刚刚人都懵了。 他们不是没有面对过朋友死去,谢楚在他们眼前死了那么多次,他们也悲痛,也难过,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迷茫。 梁浣死了,作为执法官的梁浣死了。 明明是在赌命游戏里相对舒服一点的身份,却死的这么悄无声息,并且那样惨烈。 他们很迷茫,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他们的视角里,梁浣死在了谢楚的怀里,即使之前有那么多违和的地方,他们此刻也动不起脑子去思考了。 只知道那个挠头嘿嘿笑还有点笨笨的男生不会再醒来了。 何蕉蕉揉了揉眼睛,肩膀被人推了一下,她像是才回了神一样,耳边的杂音骤然拉近,她听见了很多人的尖叫声,以及焦急的李明明和黛莉。 他们把何蕉蕉扶了起来,她听见李明明在说话。 “他们发现楚哥杀人了!!!” 咚的一声,何蕉蕉心里一沉,听见这个话的瞬间就感觉到了眩晕。 她整个人都被酸水泡胀了一样,喉头干涩,眼前发黑。 她开始颤抖。 抬起眼,发现刚刚撞了她一下的人是大批大批警卫员,他们像是黑色的恶魔,朝着谢楚的方向压去。 “他咬死了一个人!!” 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这么一句,又重重地打在玩家们的心上。 完蛋了。 “他杀人了!!” “赶紧抓起来!!” “趴下!!双手抱头!!” 无数人从精神病院里涌了出来,像是黑压压的乌云,朝着海边拥抱的二人席卷而去。 “别…………”何蕉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酸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挤出一个无力的‘别’。 他们想挤进人群,冲到谢楚的身边去,可身材健硕的警卫员们把他们死死拦在外面,不管他们怎么冲,都挤不进去。 李明明揽住何蕉蕉不让她摔倒,也是急的要死,“不是楚哥杀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黛莉和阿弥洛司也在不断地寻找冲出人墙的间隙,可警卫员人数太多了。 精神病院本就为了预防这种暴力事件出现而拥有储备惊人的警卫员,甚至还有防暴队,没有技能与道具的玩家们根本就和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警卫员们没有什么可比性。 “别抓他!!” 何蕉蕉终于大声喊了出来,那无助又酸涩的悲伤被她狠狠压在心里,此时只能绝望地看着那群手里拿着电击枪和防爆叉的人朝着谢楚的方向走去。 “白医生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白偃听见这话皱起眉头来,他瞬间意识到了,这个精神病院的人认为他是被谢楚挟持的人质,“我不是人质!” “不要激动!” 警卫员们大吼着让谢楚松开白偃,一个个手里的电击枪已经蠢蠢欲动。 “马上松手!!自首!!” “马上放了人质!!” “开枪!!” 不知道谁的电击枪射出,白偃皱起眉想用自己的后背去遮挡,却被怀里的谢楚狠狠推开。 “谢楚?!!”白偃倒在黑沙滩上,没来得及坐起身,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谢楚被电击枪击中。 “楚哥!!!” 尖叫声在空旷的沙滩上尤为刺耳。 谢楚垂着眼睛,感受着巨大的电流走遍全身,最后,身体都不受控地蜷缩。 他恍惚地抬起头,看了最后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朝着身后仰倒而去。 哗啦一声,他砸进了海水里。 冰冷将他兜头笼罩,谢楚像是累了一样,闭上了眼睛。 那些哭喊,那些怒吼,那些悲痛,在此刻,全部远离。 啪嗒。 水珠落下的声音。 谢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漆漆的海面上。 第597章 很冷,很累,他不想再去纠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了,他太疲惫了。 他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服,光着一双脚,缓慢地行走在黑色的海面上。 这里很空旷,什么都没有,谢楚却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安宁。 他往前走,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了一个人。 走的近了才看清,是那个穿着性感的兔女郎。 谢楚见过她的,在副本《怪谈公馆》里,她收走了白偃的躯壳。 兔女郎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打字。 她的双手放在虚空上,手速极快的码着字。 谢楚有点好奇,站在兔女郎身后,把她在写的内容全部尽收眼底。 ——给我亲爱的学生梁浣,以及全体人类、全体执法官、谢楚。 “…………”谢楚瞳孔都开始颤抖。 —— 撰写这篇诀别信时,你们也许已经收到了关于我的死亡通报。 一直以来,我们作为执法官,似乎是高于人类的权限者,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没有什么两样。 被监视,被操纵,被注视。 我曾经想,为什么我非得是一个执法官,我为什么不能是一只小鸟? 我的灵魂是人造的,我的身体是代码替代的,我的思想是被时时刻刻检测的。 我好像被关在了一个玻璃罐里,打不破,能看见外面的景象,却永远触摸不到。 人类的自由也被限制了百年之久,甚至更久。 我想,你们也在同一个罐子里,只是比我们的要小一点。 很憋屈,是的,我一直试图寻找打破这个罐子的方法,但是很抱歉,我失败了。 子代码永远翻越不了母代码这座大山,我永远无法逃脱主办方的操控,只要它想,我们都可以是它的身体。 可是很累,我好像一个随时被支配的洋娃娃,我被压抑了这么久,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不认为我病了,我只认为我反抗的声音还不够大。 那就让声音再大一点,也许会好一点? 我的命,会让我怒吼的声音大一些吗? …… 打字的手停下了。 兔女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权限代码,在最核心的那一团里揪出来一根冰蓝色的代码条。 只见她把代码强行打乱,再一点点重组。 随后,一个直播界面出现在了兔女郎的眼前。 直播在实时播放着红楼内的景象,并且,收看的玩家人数达到了顶峰。 三座主城早已陷入了安静。 从梁浣进入红楼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眼前就不受控地升起了一个直播界面。 随着梁浣的行动,他们也观看了整场直播,直到主办方从天而降,冷着脸毫不留情的收回了兔女郎的生命代码,直播才骤然停止。 但已经够了。 副本外的玩家们脑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之前那个所谓的通告是假的,主办方欺骗了他们。 不是外力入侵导致双子红楼封闭、他们的家人朋友失联。 是主办方造的孽,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危险中。 “……混蛋。”有人轻声骂了出来。 “混蛋…………” “太可恶了……” “怎么这样…………” ---------------------------------------- 第332章 红楼(完) “药物准备完毕。” “静脉注射已经通过审批。” “现在是18:55分,五分钟后进行巴比妥类药物注射,陈医生怎么还没到……” 巴比妥类药物,泛指用来镇静注射的药物。 谢楚被牢固的牛皮绑带束缚在了手术台上,电击枪的后劲缓过来后他就醒了,此时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离他只有三十厘米远的顶光手术大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刺眼的光芒落进他的眼里,即使双眼干涩也没有挪开一步。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他,嘴里小声敲定着注射药物的剂量、顺序、后续安排,并没有避开谢楚这个当事人的意思。 冰冷无情的冷白瓷砖倒映着不断放大缩小的影子,像一个个身披人皮的恶鬼,在讨论怎么吃掉他这块肥肉。 谢楚的衣服上鲜血已经干涸,甚至开始慢慢发黑。 那是从梁浣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谢楚只觉得手脚冰冷。 他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得头昏眼花。 他能确定梁浣出现在‘谢楚’面前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梁浣了。 那双眼睛,那个微笑的弧度,那首不知名的、如同恶魔低语一般魇人心神的诗歌,还有行走时下意识的蹦跳,都是主办方才能做得出来的姿态。 谢楚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会杀死同伴,即使是被误导甚至可以说是诱导的情况下。 他只觉得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主办方会在梁浣的身体里?梁浣本人呢?他去了哪里?是他自愿把身体给主办方的吗?如果不是自愿的,主办方把梁浣怎么样了呢? 问题太多了,谢楚一时想不清楚。 主办方在挑衅。 它赤裸裸地把一个事实摆在了谢楚面前,那就是它拥有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 不仅是梁浣和兔女郎,他们是主办方亲手打造出来的生命体,现在处死他们只是主办方在展示能力罢了。 主办方的权利包括了整个赌命游戏。 它也许拿谢楚和白偃没办法,可是别人呢? 作为游戏的主理人,主办方拥有杀伐的快捷键,它如今还能彬彬有礼的发布公告、维持游戏环境,那是它还有心情玩这个游戏。 如果主办方撕破脸,它可以顷刻间让这个游戏灰飞烟灭。 不行。 谢楚的神色认真起来,他觉得这样不行。 杀死主办方需要考虑,因为它的身上携带着整个赌命游戏的命脉,所有的核心代码都在它的身上,保不齐杀死主办方后游戏会不会崩盘。 如果崩盘,谢楚有这个把握掌控一切吗? “还有两分钟,陈医生还不来就由我来注射吧。”男医生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手上已经拿起了一个小药瓶,开始抽取药剂。 尖锐的针头滋出几滴液体,谢楚就在此刻不咸不淡地看了过去。 针头很长,很细,在谢楚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却开始诡异地自己弯曲。 “…………”医生们瞪着眼睛,噤声了。 针头缓缓弯折,无形的大手将这么小的插曲摆在明面上,看似恐吓,实则威胁。 谢楚没说话,只是冷冰冰地收回视线,那张脸被顶光照射着,发丝下的阴影遮盖了眼眸,高挺的鼻梁撑起,整个人显得阴翳骇人。 时间还没到,还有一分二十秒。 还不到他死的节点。 时间一秒一秒的走,在剩下最后二十秒的时候,谢楚闭上了眼睛。 那个负责注射的医生咽了咽口水,重新拿起了一根注射器。 他们意识到了,谢楚不是要反抗,只是他不愿意注射镇静剂,选择直接死亡。 男医生刚要靠近谢楚,手术室的门骤然被推开。 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穿着白大褂的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围着谢楚的一圈人都不由得出了声,“陈医生……怎么才来啊……” 陈医生没说话,只是抢过了男医生手里的注射器,把人挤开。 大家也噤声了,不再询问为什么对方来迟,陈医生看起来大汗淋漓的,想必也是紧急赶来的。 时间耗尽了。 19:00 就在大家双手交握准备哀悼的瞬间,他们看见那个手拿注射器的陈医生突然用力掰断了手中的注射器,在大家瞠目结舌的时候,一个转身,一拳打在了自己身后的男医生鼻梁上! “唔!!” 男人轰然倒地。 陈医生动作极快,左边给一拳,右边给一脚,双手撑在谢楚躺着的手术台上,用力抬起下半身,两脚踹飞了床对面的医生! 打斗的动作太流畅,给人一种对方是在拍什么专业武打片一样。 “陈医生你这是干什么?!” “啊啊!!” 陈医生一直没说话,抓起医用推车上放置的各种药瓶动作干脆地砸晕了好几个,拳拳到肉,直到所有人都晕厥过去,陈医生才拍了拍衣摆,转身,和谢楚对上视线。 口罩被摘了下来,手术帽也被人扯下来,如果那群医生还醒着就会发现眼前这人和他们记忆里的‘陈医生’压根八竿子关系都打不着。 一头大卷发落下,女人姣好的惊艳五官此刻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英气。 黄蝉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把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扯下来,又从发间摸出了一个锋利的刀片,欻欻两下割开了绑着谢楚的束缚带。 “走吧,沈落雪在病房201等你。” 第598章 谢楚扭了扭被绑痛了的手腕,淡然点头,丝毫不意外现在的场面。 黄蝉领着谢楚走出手术室,直奔201。 201里只有三个人在,沈落雪,白偃,泡泡。 白偃见人来了,站起来和谢楚贴了贴脸,很久不温存,偶然贴一贴,两个人像是两个互相依赖的小动物似的眯起眼睛。 在收到了沈落雪和泡泡无语的眼神后,谢楚二话不说躺到了病床上,一颗一颗地解着自己的扣子,露出了腰腹。 沈落雪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站起来,撸起袖子,双手直接覆盖在了他的腹部。 光芒骤起。 谢楚和泡泡接触其实没什么人知道。 或者说,他们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没有正面接触过。 主办方的监视太全面了,没有私人系统还有天眼,没有天眼还有副本视角,没有副本视角还有上帝视角。 他们其实完全做不到无痕交流。 在《暴食季》副本里,谢楚在知道了那个预言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泡泡不是来针对他的。 如果泡泡愿意,她可以随时公开预言,把谢楚置于人类公敌的位置上去,都不需要他们预言小组费心,那么多玩家一人割谢楚一刀都能把他割成龙须酥。 但泡泡没有这么做,谢楚就明白了,她不站主办方,那就是朋友。 第一次接触到预言,是在电梯里,雏阿月。 寸头女人没有掩饰地要带走谢楚,当即引起了谢楚的警觉,警觉这群人拥有预言未来这种逆天的能力,可以利用。 泡泡能预言,代表她能完全预判谢楚的一切行为,她怎么不知道谢楚会被shark带走呢? 她知道啊,但是她需要雏阿月把消息传递给谢楚——在主办方的监视下,自然而然的传递给谢楚。 雏阿月当时在电梯里问过谢楚一个问题——‘你和双子红楼到底有什么关系?’ 谢楚回答说——‘可能我们都是双子。’ 不,谢楚这个皮套的生日并不清晰,没有任何佐证,而作为chu的他也没有生日这个概念,只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人类世界的‘星座知识’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双子座,于是也一直对外说自己是双子座。 严格去算,他还真不清楚。 所以双子这个信息是假的,不重要。 什么重要? 那句话里摘来摘去,也就只剩下一个红楼重要了。 泡泡要在红楼里和谢楚见面。 这就是雏阿月那个问题要说明的信息。 那个站在天平中心不参与站队的预言家,还是偏向了谢楚。 又或者是,偏向了代表人类的这一方。 但凡谢楚表露出一丝不愿意为人类而努力的意思,泡泡也许就会启用别的方案。 整个游戏里,泡泡代表着第六势力。 玩家、boss、神明、执法者、主办方,还有,泡泡代表的人类文明解放者。 这个团队没有独特的属性、阵营、规矩,甚至没有什么入会面试、考试,只要是和他们理念相合的人都算是自动加入了这个阵营。 赵烟芮,黄蝉,阿弥洛司,对对糊,兔女郎,沈落雪,shark,还有千千万万的无名玩家。 嗡! 沈落雪揪住了那一点在谢楚体内蹿动的代码,狠狠一扯!! “噗————”谢楚好大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他狼狈地坐起身子,一口血全部落在他的衣襟上,血迹浸染地更大片了,飞溅出去,略显惨烈。 “咳咳咳咳…………”谢楚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缺失了很大一个版块,那是被沈落雪筛选后拔除的部分。 沈落雪的双眼泛起红光,她的手心里拽着一条长长的、冰蓝色的锁链,无形地牵引着主办方与谢楚之间的联系。 “主办方写给谢楚的最后一幕,到此结束了。” 如同落幕宣告。 锁链被沈落雪狠狠攥住,力气大到直接将锁链彻底捏断! 啪嗒一声,锁链粉碎。 谢楚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停止了呼吸。 黄蝉有点讶然,“他死了?又?” 泡泡慢吞吞地在打字板上打字展示出来,【差不多,主办方打造出了这个皮囊,而小雪把皮囊和主办方之间的连接切断了,不就相当于断了‘谢楚’的生命供养链嘛。】 黄蝉神色担忧,“太冒险了……” 沈落雪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他之前喊我来做这个事的时候我就觉得太冒险了,除非他够强悍,不然贸然挣脱母体的供养,只有死路一条,参考梁浣和兔女郎。” 泡泡打字,【他们两个是命中注定的反抗失败者,不是他们不够努力,只是他们没有反抗母体的实力,生不逢时,他们的世界比我们严峻,也更加没有余地。】 白偃一声不吭地坐到病床边,摸了摸谢楚冰冷的脸颊。 “他什么时候能醒?”黄蝉问。 沈落雪琢磨了一下,“马上。” 说马上,就是马上。 他们耳边响起了一道类似于高超音速炮由远及近炸起的声音,一瞬间,房间内的设施全部被大力抛起,从地面倒转,全部砸进了天花板里。 “轰隆!!” 一道巨雷正正好劈开了天花板,他们入目所及的一切都随着天花板的破裂而向上飘走,类似于重力失控一样,除了白偃和谢楚,其余三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 “我去??”沈落雪努力在空中保持平衡,眼睁睁看着自己远离了地面。 黄蝉倒是冷静,感受着那股温和托起她们的东西,“重力…………引力?不对……宇宙?” 白偃注视着躺在病床上沉睡的谢楚,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能感受到谢楚的呼吸逐渐平稳,五官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立体、精致,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长,从发根开始被白色占领,像是一场完美的变装秀。 长发甚至从床上延伸到了地面,又像是有生命一样,下意识地缠在了白偃的脚踝上。 “宝贝。”白偃轻声喊他,盯着谢楚恢复红润的脸色,俯下身去,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记得有个什么童话故事里,沉睡的公主是被王子吻醒的。 谢楚冰冷的嘴唇在逐渐回温,白偃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周的空间传来了破碎的声音,如果有人在红楼之外注视,就会发现整栋红楼都有了裂开的痕迹。 双子红楼安静的主城内,突然炸开了一道格外梦幻的行星环。 被行星环的光芒扫过的区域里,原本时间被无限拉长的玩家们猛吸一口气,全部恢复了时间流速,跌倒在地,惊恐地环顾四周。 “我去…………” “发生了什么啊??” “不知道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挂在双子红楼主城天空之上的耀眼白洞,陷入了无措。 白洞扩大扩大再扩大,如同天空睁开了神性的眼睛,低垂注视着茫然的渺小人类。 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璀璨的祖母绿眼眸此时只有一只,另一个眼眶是黑漆漆的一片空洞。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了一样,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在病房外响起,何蕉蕉率先闯进了已经完全不属于红楼环境的异次元空间,她的手边是飘着的对话框。 就在几分钟前,白偃突然给何蕉蕉发送了一个私信。 【私聊】白偃:带着谢楚的眼睛来201。 “带来了!!”何蕉蕉一踏进房间,整个人就猝不及防地飘了起来,但她来不及疑惑和说什么,十分干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如同艺术品一样的眼球,在空中一个旋转,精准地丢到了白偃的手心。 白偃倒是熟练,像是在安装洋娃娃的眼睛一样,把手里的眼球按进了谢楚的眼眶里。 咔哒一声,谢楚眨了眨眼。 他调动了有些僵硬的身体坐了起来,身上的血迹受重力的影响从布料缝里飘出来,一颗一颗地凝成血珠,升腾,化作雾气消失了。 长到有些夸张的白发微微遮挡他的脸,白偃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宝绿色的丝绸发带,替他把头发揽在脑后,绑紧。 李明明和shark以及对对糊就在门外,瞠目结舌地看着房间内发生的这些事,哑口无言。 到底……什么情况?!! 谢楚的一双绿眸微微转动,似乎是在适应,眨了几次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嘴角一扯,低声笑了起来。 “哈!” 他的笑声其实有些癫狂,只是这份癫狂不是很激进,笑得时候他也是小声小声的笑,像个狡猾的疯子,一字一句地说。 “‘谢楚’,彻底归我了。” 【滴————副本《楚门秀》您好!】 【编号cmx001已连接成功!】 【系统·土狗很高兴为您服务!】 “哈哈哈哈哈…………” 第599章 泡泡彻底意识到了。 谢楚这个人就是个疯的,即使知道这样做的成本很高,他也要拿命去赌。 主要是还真让他赌成功了,每一步、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与进来的人都被他一个个安排好了,这完全就是见鬼了。 只见谢楚一个抬手,重力缓缓恢复正常,飘起来的人也平稳落了地。 泡泡慢吞吞的打字,【现在正式开始吗?】 谢楚笑眯眯地歪头,像一只餍足的白色猫咪,“当然。” 他的语气很恶劣,说,“主办方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能让它好过啊~” 泡泡抿唇,让主办方不痛快的事情她一向举双手赞成,继续打字,【o了个k。】 瞬间,赌命游戏的论坛上冒出了无数个加精飘红帖子。 【爆·主办方惨绝人寰屠杀事件!】 【爆·赌命游戏大漏洞导致72201个副本崩塌事件!】 【爆·主办方残杀全球人类数高达206亿!】 【爆·主办方管理漏洞致使副本自爆!】 ………… 不止,远远不止。 同一时间,全体玩家的系统全部被玩家们强制下线休眠,投诉通道极限拥堵,服务器一时水泄不通。 这些加精的帖子被翻译成了无数种不同的语种,挂上了不同国家的赌游论坛首页。 暴乱骤起。 三大主城里传来了抗议的怒吼声。 “给我们一个解释!!” “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人!” “主办方为什么不出面说明?!!” “你们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一道道光墙从天而落,无数执法官从光墙内走出,手拿武器,一个个面容冷漠。 他们举起手里的武器,指向人类,试图武力镇压,“退后!” 只能说他们天真吗?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很难懂的生物,你压制他们吧,他们一开始会害怕,会懦弱,但又会在这两种情绪里衍生出另一种走向,愤怒。 越被打压,他们的愤怒越难以平息,在执法官们的威胁下,他们的愤怒彻底达到了顶峰,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人类永不退后!!” 一呼百应,“没错!!我们又没做错!我们为什么要退后!!” 群众顿时如同浪潮,“我们才不退后!!让主办方给我们一个说法!!” “那么多条人命不明不白的死了!你们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吗?!” “你们说的公平在哪里?!” “给我们一个交代!!” 执法官们利落地拔剑,手中的电流刺破天际,朝着群众一步步走去,“聚众闹事,违反赌命游戏直播公约第172条,第一次警告!” “给我们一个解释!!必须解释!!” 执法官们皱起眉,“第二次警告!!” 群众的怒吼声一声一声,直面地打在执法官们的面前,毫不后退。 带头的执法官沉默了几秒,开始朝着人类的方向冲去。 群众尖叫起来的瞬间,一封封诀别信从天而降,精准地出现在各大执法官面前。 砍向人类的刀被生生止住。 而把这些诀别信发送出来的人————视角从按下发送的手指往上移,阿弥洛司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推了推眼镜,他窝在无人精神病院的安保室里操纵着电脑,电脑里编写的却是赌命游戏的代码。 那道代码是从梁浣尸体上发现的打了特殊标记的‘遗漏代码’。 这个‘遗漏代码’的主人,是兔女郎。 阿弥洛司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摘了下来。 兔女郎早就知道她自己活不了了,而梁浣也迟早会成为主办方拿去伤害谢楚的一把刀,于是她干脆的狠了心,把自己和梁浣变成了传递代码的载体。 主办方会把注意力放在兔女郎的直播以及梁浣的身份特殊上,并不会发现梁浣身上还藏着一个‘遗漏代码’。 而一切都这么巧。 先是因为《红楼》隶属于谢楚而主办方无权干涉,这给了大家操作的空间。 于是兔女郎把遗漏代码放在了梁浣的身上运送进了《红楼》,等于主办方也无权干涉这个代码的内容。 为什么要送进红楼? 因为唯一一个能解开这个遗漏代码的人,阿弥洛司·木阿弥在《红楼》里。 作为赌命游戏里唯一一个拥有解析主办方代码权限的人类玩家,阿弥洛司在梁浣的尸体上发现这个遗漏代码的瞬间,就来到了安保室里把这个代码解开了。 还是那句话,主办方无权干涉《红楼》,阿弥洛司就算是在这里写‘反主办方代码’主办方都无计可施。 哦,除非再来一个梁浣给它操纵身体,但同样的招式用一次就够了,多了没人愿意看。 代码里面是兔女郎的一封亲笔诀别信。 阿弥洛司意识到,这是兔女郎和梁浣送给他们的一把刀,一把削掉主办方手上那把名为‘执法官’的刀。 兔女郎也许还是对主办方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因为她的那个遗漏代码出现是有条件的。 这个条件,是梁浣的生死。 在整个执法官叛变的事件里,但凡主办方仁慈了哪怕一瞬间、犹豫了哪怕一秒选择不杀死梁浣,放过他,不对他赶尽杀绝,这把‘刀’都不会落到玩家的手里。 可惜了。 如主办方自己剖析自己的那样,它一向不怎么仁慈。 诀别信里,兔女郎着重交代清楚了主办方对执法官们的不公平待遇以及虚假的未来,还有她被打上的永久的‘卖身契’,那种永无天日的绝望是每个执法官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谁能不麻木呢? 谁天生生下来就是愿意杀人的? 兔女郎是执法官里的top1啊,她都无法摆脱,其余的执法官们也只能浑浑噩噩的这样过下去。 在阿弥洛司看来,兔女郎无疑是伟大的、用自己的血肉筑起高墙的代领人,她只是发现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翻身,绝望的同时为自己的阵营群体谋取了新的出路。 只要是能与命运抗争的人,不论阵营如何,都是值得哀悼的。 阿弥洛司看完了那封诀别信,默默地点了一根烟,没抽,放在了桌面上。 烟雾升起,阿弥洛司轻声说了一句。 “走好。” …… 【滴————】 【噩梦级副本《楚门秀》已开启强制报名!】 【参与副本的玩家将收到《楚门秀》定制邀请函!】 【请准时参加!】 【主办方与您同在!】 ---------------------------------------- 第333章 消失的辛德瑞拉 双子红楼的信号时好时坏,但好歹,里面的人能往外传递消息了。 【私聊】青雀:你还好吗? 私聊的消息过了大概几个小时对方才给了回复。 【私聊】歇尔莉:不出意外的话死不了,但是我好像也出不去。 歇尔莉把消息发出去后就看见青雀的名字后面一直有一个‘对方正在输入中’,可是输入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消息过来。 她拧眉,视线不由得看向酒店窗户外的天空。 青天白日,一个巨大的白洞挂在双子红楼的上空,威严,壮大,所有人都仰着头瞩望着,被这个巨物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洞降世,带来了很明显的影响,比如,时间。 在赌命游戏里其实时间是一个比较模糊的存在,玩家无法正常的用人类所理解的时间法则去规定流速,他们渐渐的不再把年月日分得那么清楚。 可再不清楚,歇尔莉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一些不对的地方。 比如双子红楼里的人们,时间是同一个流速,可双子红楼外的人,也许就是另一个流速了。 青雀的消息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发进来,歇尔莉即使是收到消息后立马回复,传递到青雀那里估计也得有个一两天了。 她试图用各种方式离开双子红楼,可都失败了,比如传送房屋,和进入副本。 可就这么邪乎,她连副本都传不进去,这背后的意义有些吓人。 赌命游戏的玩法就是不断下副本刷本,可如今连副本都进不去了,代表这个游戏遭受了巨大的bug。 而这个巨大的bug,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天上这个白洞。 歇尔莉靠在窗边,视线从白洞往下移,看向那栋惊人的红楼。 红楼大门依旧紧闭,在玩家们恢复了时间流速后不是没有想过进去看看,可他们手段用尽,都动弹不了红楼分毫,也就作罢了。 里面的人总会出来的。 一封漂亮的墨绿色信封飘了出来,带着华丽的水晶吊坠,轻飘飘的停留在歇尔莉面前。 不止,不止她。 双子红楼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自己的事,纷纷抬头,看着自己眼前的信封,一个个白了脸色。 第600章 主办方给他们发放了邀请函。 歇尔莉沉思着,接下了信封。 没什么好犹豫的,邀请函已经出现,他们再不愿意也得接受。 信封里是一张花边裁纸的卡纸,上面印了短短的一句话。 【《楚门秀》已筹备完毕,欢迎‘歇尔莉’小姐光临!】 信封里还有一张黑卡。 简约的样式,黑卡中心是一个白色的白洞轮廓,白洞下,是歇尔莉的名字。 信封背面有一个正一分一秒减少的倒计时,显示三个小时后副本开启。 歇尔莉闭了闭眼,觉得十分的不安。 双子红楼的人相当于和其他三座主城的人隔了一层膜,他们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大家都在积极地联系,却收获甚微。 加上《楚门秀》又提前开启………… 她拿出一根烟,没抽,手指轻轻揉捏着烟身,大脑飞速思考。 主办方不久前突然加快了《楚门秀》的开启日期,那个时候歇尔莉就觉得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这很不对劲,主办方一向是个雷打不动的黑心资本家,没有任何事情任何意外能让它打破自己亲手定下的原则。 之前又不是没有过厉害的人起义闹事,主办方都能一边应付一边照常运营,可这次………… 不仅把原本还有两个月才开启的《楚门秀》猴急似的缩短一个月,现在竟然又再次提前了?? 歇尔莉推算着,因为沈珉拿到了《楚门秀》的特邀邀请函,所以她知道《楚门秀》会在多久之后开启,即使之前提前了30天,那不还有30天吗? 她虽然在双子红楼里时间流速有问题,也不至于外面这么快就30天过去了吧? 这不是主办方坐不住了还能是什么? 一定是它感受到了重大的威胁,需要做出一些事情来应对,所以才自乱阵脚…… 歇尔莉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指间的香烟,不由得想起了谢楚。 男人狡黠笑着的那张脸在眼前忽闪,歇尔莉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之前还说会帮谢楚想办法搞到进《楚门秀》的邀请函,谢楚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不用。’ ——谢楚言笑晏晏地拍了拍他自己的心口,‘我有邀请函。’ 怎么不算有呢? 歇尔莉捏着手心的黑卡,哼笑。 这下所有人都有邀请函了。 “邀请函现在满天飞了。” 调酒的酒保撇撇嘴,把调好的酒推到了男人面前,“我都拿到了邀请函,天菩萨啊,我就是一个在主城里做点小生意混吃等死的,怎么还轮到我过楚门秀这种大本了。” 观音雪没忍住笑,拿起酒小口的喝了,“主办方无差别扫射而已。” “它简直就是疯了。”酒保坦然地等死,“算了,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死在楚门秀里起码没那么丢人。” 观音雪哈哈大笑,“别这么说嘛,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你这话才是在白日做梦吧……” “快看贴吧!!”酒馆里突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观音雪一愣,表情微变,也跟着点开贴吧。 之前那些爆火的帖子依旧飘红置顶,但观音雪发现了,在一堆置顶里,一个刚顶上来的蓝头标帖子极为显眼。 【红楼里的人出来了!】 观音雪敏锐的发现了这个标题里的不对。 它写的是‘红楼’里的人出来了,不是双子红楼里的人出来了。 观音雪点进帖子,迎面就是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四秒左右,有人拍摄着那栋落地的红楼,很快,观音雪就看见红楼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随后,好几个人从红楼里走了出来。 视频镜头一晃而过,但观音雪傻眼了。 他把视频反复拉回,又一帧帧地查看着,截了几十张图,一张一张地看。 看着看着,观音雪眼睛就红了。 不止他看出来了,帖子里也有很多常年潜水的老玩家出现。 【我说白了,就当我瞎说吧,那几个人里怎么有一两个我那么眼熟呢…………】 【楼上你也这么觉得?】 【这是真的假的啊?什么时候的视频啊?保不保真啊?】 【太阳神公会失踪的元老玩家淡若白、妄想税公会全队下落不明的队长蝎子、还有早就被传死了的杜若小姐……还有两个……】 观音雪抬起手,艰难打字。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s公会的老会长切尔,以及原驻守s公会但后续确认死亡的神明玩家,ruby。】 观音雪看着他截下来的图,图里,切尔和ruby的脸只能模糊的看个大概,但那该死的熟悉感是他怎么都忽略不了的。 观音雪刚想给捷克李发消息,捷克李就先找到了他,一个电话弹过来,内容简洁,“马上进公会驻地开会。” 捷克李的语气很冷,不如说自从秦遇死后,捷克李的性格就一直是这样。 越来越冷淡,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近人情。 观音雪揉了揉眼睛,也懒得去多想了。 “来啦~” 公会驻地的会议室里最先和观音雪打招呼的是一个大美女,穿着黑金针织的旗袍,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支钢笔固定着。 嗯,中西结合。 观音雪一屁股坐下,忧心忡忡的,“嗯。” 大美女戳戳他的脸蛋,说话有些上海人特有的口音,一听就很有钱,“怎么了啦?看脸色不好嘞。” 观音雪刚想说什么,会议室就走进来好几个人,包括捷克李。 “好了,玉娘娘别唠嗑了,你们几个都拿到《楚门秀》的邀请函了吗?”捷克李坐在会长的位置上,翻开手里的报表头也不抬地问。 玉娘娘啧啧啧几声,“收到啦收到啦,《楚门秀》每次开启时招纳的那个人数哦简直就是夸张,和人类大清洗没什么区别啦。” 次次进去几千万,人命就像是刀子砍断稻杆后洒落的稻谷,一箩筐就端走了。 几个人一对账,发现只有三个人没有拿到邀请函,这代表到时候公会里只有这三个高管管理公会,捷克李嗯了一声,“还好,管理层起码还有三个人留下。” “如果我们回不来,你们就自己推举有才能的人上位,会长的位置不能空太久,会影响公会的氛围。”捷克李说的很风轻云淡,但大家听了估计心里不太好受。 《楚门秀》是什么地方,进了就没人能活着出来,基本是判了死刑了。 捷克李那种淡然交代后事的语气听得人难受。 玉娘娘视线左右转了一圈,一拍手,笑了,“这么沉重干什么啦,谁还不会死了?反正老娘也在这个破游戏里活够了啦,天天看见那些丑不拉几的倒霉鬼都倒尽了胃口~” 观音雪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是啦是啦……” 话是这么说。 话虽这么说。 话只能这么说。 收到邀请函的玩家们的反应出奇的相似,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绝望低迷,只是统一的愣怔几秒,然后露出了一种‘这一天还是来了’的笑容,接着该干嘛就干嘛。 邀请函出现后的三小时后,将会自动传进副本里。 他们还有三个小时的生命可以浪费。 “怎么办?” 麻将桌上,四个人已经失去了搓麻将的心情,清一色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抓着一个九条麻将,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凹陷的字样,嘴里喃喃,“还能怎么办,反正我觉得就这么死了多少有点不甘心。” 十三幺哼笑一声,“牌桌上四个人,四个人都拿到了邀请函。” 他说着手一摊,“这叫什么,这叫通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牌也不打了,笑成一团。 笑容里多少夹杂着一丝苦涩。 【滴————】 【倒计时已结束!】 【请手持邀请函的玩家刷卡进入副本!】 歇尔莉垂下眼睛,随着主办方的播报声,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从虚空里伸出来的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黑西装袖子,袖扣还是绿宝石的。 歇尔莉把属于她的那张黑卡放在了这只手上。 黑卡被收走了几秒,再次还回来的时候多了一个装了船票、餐券、收据的船票册子。 歇尔莉迟疑地把黑卡和船票册拿回来,瞥了一眼长条形的船票,上面印了几个字。 “希克尔001号国王座·鲸舰。” 话音刚落,海风迎面吹来。 这是歇尔莉第一次体验到丝滑载入副本。 几乎是那道海风吹到脸上的瞬间,她人没动,只是抬起头,眼前看见的是如同高楼怪物般的鲸舰巨轮,海水打在码头边,身边人来人往,早已不是在双子红楼的酒店内了。 先是视觉,再是听觉。 第601章 耳边顿时涌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震天响的巨轮轰鸣声、路人们欢送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彩炮漫天响的声音,混在一起,十分热闹。 只能说顶级的副本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用等载入游戏的时间,一呼一吸之间就能把她从双子红楼无缝拉扯进副本内部。 【滴————】 【大型多人噩梦级副本匹配成功——】 【玩家身份绑定成功,玩家歇尔莉已载入噩梦级副本《楚门秀》!】 【提示线索:未检索到提示】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温馨提示!此副本难度极高!开启保命系统模式!玩家在此副本内将有三次复活机会!但并不是三条命哦!】 【主办方祝您好运!】 “女士,请直接登船。” 和歇尔莉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检票的管家,歇尔莉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个男人的打扮和刚刚那个拿走她黑卡的手一模一样。 歇尔莉不动声色地踉跄了一下,男人十分自然地扶了她一把,自然而然的,歇尔莉看见了他袖口上的袖扣。 一样的绿宝石。 还真是。 歇尔莉不禁在心里感叹,《楚门秀》好丝滑。 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载入的,也不知道从哪个时间点开始算是进入了副本。 歇尔莉拿着手里的黑卡和船票册对男人微笑点点头以示感谢,提起脚边的小巧行李箱就走上了长长的甲板。 希克尔001号国王座很大,外形酷似一头威武的鲸鱼舰艇,周身漆黑,在船身喷上了漂亮的‘国王座’三个字。 造价不菲,巨物苏醒。 上了船,还有专人接应,一个船员笑着迎上来,又检查了一遍歇尔莉的黑卡。 歇尔莉一路都很警惕,观察了很多和她一起上船的人,发现大家手里都有一张黑卡,类似于纸质船票? 船员手里有一个刷卡机,用歇尔莉的黑卡刷了一遍后机子上就显示了歇尔莉的房间,在一等舱。 “请跟我来。” 歇尔莉被引路到了a甲板登上舷梯,前往一等舱。 “一等舱有四个电梯,可以通往宴会厅以及娱乐厅,从舷梯出来就能上甲板,祝您在国王座玩得开心。”船员的笑容很完美,快速介绍完后就离开了。 正是登船的时候,船员们估计都很忙。 歇尔莉把行李放到自己的房间里,一等舱的房间大的离谱,如果不是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是蔚蓝的大海,她都要以为这是个什么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了。 她换了套衣服,灰色的阔挺西装黑色的高跟鞋,一头利落短发,摸了一个墨镜戴上,干净利落行动方便。 没什么行李好整理的,把黑卡揣上之后就出了房间。 不少人在往船上走,甲板上挂满了彩色的气球和彩带,礼炮还在不断打彩花,焰火也升腾,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像某种开业大典,热闹的很。 歇尔莉有点恍惚,太热闹了,她不像是来过副本的,是来度假的。 歇尔莉靠在船舷旁往下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排队检票,为了抓浑水摸鱼进来的人,检票的很严谨。 “好大啊!!” “快来拍照!!” 几个小女生挤在一起拍着照,叽叽喳喳的,像几只可爱的小鸟,有说不完的话。 歇尔莉看了一会儿,觉得人太多了有点挤就想去别的地方转转,结果一个转身,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其实这里的人太多了,看谁都觉得一个样,很难在千人千面里找出一个特殊的。 歇尔莉之所以会注意到那人,是因为男人一头白发长度直达腰际。 白发,很刺眼,一根墨绿色的发带绑在脑后,长长的飘带垂下,像勾人心弦的小钩子。 那白发和黛莉的白化病导致的还不一样,黛莉的头发更偏向于白金,而这个人的白发是刺眼的白,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白。 ……不太自然的白。 歇尔莉心神一动,一股子熟悉的感觉催促着她拨开人群朝着那个背影奔去。 那人离歇尔莉十几米,随着她的追赶,反而越来越远了。 “等一下!” 歇尔莉喊出了声,差点撞到人,一个恍神,那人不见了。 “…………” 歇尔莉感觉一头雾水。 她刚刚追的是午夜十二点就消失的辛德瑞拉吗?? ---------------------------------------- 第334章 楚门秀(一) 《楚门秀》,此次吸收了一共60049999个玩家进入,分成了无数个世界线,同步进行着剧情。 但这个特殊的副本拥有和其他副本不同的机制。 那就是当剧情进行到了大结局时,无数条世界线会融成一条,所有幸存者汇聚在一起,那时候才算是热闹。 而这个副本不挑食,什么等级的玩家它都吃,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神明玩家、高级玩家、中级玩家,还有不少新人。 “你们都是新人??”两个男人看着缩在楼道里的八个人,感觉到了头大。 因为那八个人一看就是新人啊,胆小、瑟瑟发抖、一个个像是要哭了的样子。 他们眼含热泪,都很绝望。 谁懂呢,上一秒在家里打游戏,下一秒进了赌命游戏。 进了赌命游戏就算了,他们随便一打听,发现自己进了赌命游戏里最难的副本。 哈喽?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游戏的匹配机制是用脚做的吗?!! 虽然他们天天嘴里喊着死了算了,可也不能真的死啊?! “呜呜呜呜呜我们是不是死定了…………”几个新人缩在一起哭出一个个鼻涕泡,实在胆小,但也知道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几乎都是静音版暴风哭泣,他们懂事的让两个老玩家心疼。 但即使是这样,两个老玩家也不能骗人吧。 他俩一对视,很坦诚地说,“是的,死定了。” 不止新人们死定了,他们老玩家也死定了。 新人们哭得更凶了。 “我冰箱里的榴莲还没吃完呢呜呜呜……” “我的小猫咪还没喂饭呢……” “我银行卡里昨天刚存了一百块,早知道就不存钱了现在人没了钱还在呜呜呜呜……” 老玩家无奈了,他们觉得还是给几个新人接受的时间比较好,也就没管他们了,默默地去了楼道门口替他们守门。 “咔嚓。” 新人们哭成一团,一转头,看见角落里一个人正认真地撕着菠萝包的包装袋。 这个人淡定的很,别说哭了,他连眉毛皱起来都是因为包装袋撕不开。 盯着包装袋看了两秒,果断上嘴咬。 “…………” 有个新人抽抽噎噎地来到那人身边,戳了戳他,“你怎么不哭啊?你不伤心吗?” 这话一出,引来好几个新人的注意,他们都认为这个人不哭是因为绝望到头了,心死大于哀默,不吵不闹的,实则内心已经碎成了渣渣。 他们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没事的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哦。” “没错没错……” 一口咬掉半个菠萝包的男生愣了一下,有点不是很明白他们为什么就开始安慰自己了,只是气氛都到这了,不哭好像有点让人失望。 于是他眨巴眨巴眼,突然皱起脸,做出一副他很伤心的样子,“啊,我在哭,在哭呢,只是哭累了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呜呜呜呜……” 新人无语了,“你压根就没眼泪啊!” 男生这才收了搞怪的表情,嘻嘻笑,“哎呀,被你们发现了。” 你压根就没想藏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一脸认真,“我叫王菠萝。” “……”新人的眼神盯了他的脸几秒,又看向他手里拿着的菠萝包,深刻怀疑这个名字就是他现编的。 王菠萝长得很漂亮,是有些雌雄莫辨的漂亮。 一双狐狸眼,类似于外国人那样的绿瞳孔,笑起来十分灵动,一头时髦的白发长度直达腰间,用绸带绑好,像极了某种油画里迷死人的公爵,穿着精致的白色中式剪裁上衣,细腰一把,衣服上还有竹叶的立体花纹盘在腰间。 一双大长腿,耳朵上还戴着两颗扎眼的绿宝石耳钉。 这一看就不是新人吧? 哪家新人一进游戏还有心思染毛?! “我真的是新人啊,头发是漂的,眼睛是美瞳。”王菠萝把菠萝包吃完了,“你不信?你查查?” 因为有些新人一进入游戏就倒霉的进了《楚门秀》,所以《楚门秀》也相当于他们的新手本。 一般来说新手本不会发放系统,可奈何副本强度太大,总要开点后门。 以防新人们上来就因为犯蠢自爆身份、闹事、大哭大叫而被副本处决,主办方给他们提前发放了私人系统。 第602章 新人见王菠萝这么说,还真去搜了对方给的id编号。 【赌徒id:王菠萝】 【赌徒等级:新人赌徒】 【赌徒状态:正在对赌中!】 “还真是新人啊…………” 王菠萝无辜,王菠萝点头。 “都哭好了?”两个老玩家听见里面动静小了很多,也探头进来看,发现他们都没哭了问了一句,“都哭好了就出来吧,我们得去找找神明汇合。” 王菠萝歪头,“找神明做什么?” 新人们都是一脸空白,“神明是什么?财神爷那种的神仙吗?” “…………” “好了你们别管了,跟上就得了。” 要解释的东西太多,心好累。 此次进入《楚门秀》的神明玩家高达21个,华夏的神明总共也才39个啊,想到这个事实,两个老玩家心里一沉,明白主办方这一下真是要把人类大清洗了。 几个新人玩家跟在他们身后挤进了越来越热闹的船舱,穿过了好几个船舱后,进入了vip一等舱的区域。 早就有人在vip一等舱门口等了,见他们一堆堆的来,一眼就看出来是玩家,于是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老玩家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交换信息,几个新人玩家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等待。 脸上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陈汉邦嘴角抽搐,看着身边的王菠萝吃完巧克力吃饼干、吃完饼干吃棉花糖、吃完棉花糖吃小面包,这一路上一点多余的担心受怕都没有,全是快要饿死的求生欲。 “你还挺松弛的……”陈汉邦这样说。 “没有啊,我很紧张,每个人紧张的反应都不一样嘛,我就是一紧张就想吃东西。”王菠萝敷衍两句,看着陈汉邦的眼神却会错了意,笑眼弯弯地把手里的小面包递了一个给他,“哦~你也想吃?” “不了不了不了……” 老玩家拍了拍手,对着他们说,“别唠了别唠了,一个个心这么大呢进了《楚门秀》还有心情唠嗑,走了走了。” 陈汉邦不好意思地扯了王菠萝一下,闭嘴了。 王菠萝却是个闲不住的,凑到陈汉邦身边和他小声说话,“你怎么进的赌命游戏啊?” 陈汉邦想了一下,“我记得我是在地铁上的,刚下班回家,想在地铁上睡一会儿,结果一睁开眼睛就进来了。” 陈汉邦不像其他新人玩家那样瑟缩,还有兴奋,“这不就是我看的那种穿越小说吗?帅死了!” 似乎年轻人都挺喜欢看那种穿越的小说,因为脱离了常规规则、被文字赋予了奇幻色彩的文学体系在一定程度上能满足人类的求知欲和新奇感官。 人总爱去未知的区域探索,陈汉邦这么兴奋也是正常的。 王菠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汉邦自然地反问他,“那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王菠萝眼睛都没眨,张口就来,“我啊,我从小家庭不好,爹妈虐待我让我扫厕所,然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仙女告诉我午夜十二点别睡觉会有奇迹发生,然后我就进来了。” “…………”陈汉邦无语死了,这人当他是傻子啊!! “这不是灰姑娘的故事吗?”陈汉邦怼了他一下,“你那个午夜十二点的奇迹不会是赌命游戏一拳给你打晕吧?” 王菠萝嘿嘿笑,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说不定呢~” 他们进入vip区域,vip区域一共有四层,每一层有七十个房间,此时这些属于玩家的每一个房间里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他们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诶?”陈汉邦有点怵,可能是被严肃的气氛影响,他原本兴奋的心情也逐渐消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随时可能会死’以及‘永远都回不了家’的茫然感。 “真的回不了家了吗?”陈汉邦懵懵地问老玩家。 顾子北被问了这么一句有点发愣,但还是理性地告诉了对方,让对方早点死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认清现实,“是的,赌命游戏是单程票,回不去的。” “啊…………”陈汉邦哑口无言,不知道在想什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王菠萝待着的角落,自闭了。 王菠萝还在吃东西,嘴里的糖被他咬得夸夸作响,“怎么?知道了真相,三观破裂了?” 陈汉邦闷闷不乐地蹲下来,“我以为……还有机会回家的。” “你以为?”王菠萝感兴趣了。 “小说里都这么写的。”陈汉邦说,“完成了系统的某些任务、达成什么什么样的要求,或者是攻略谁谁谁,只要是完成一个指标,就有可能回家的。” 陈汉邦叹了好大一口气,“怎么不一样啊……” 王菠萝思索了一阵,“体系不一样吧,赌命游戏就是这样无情的,所有人进来之后就没有离开的可能,这才是现实吧。” 王菠萝一句话把新人心里仅剩的火种都浇灭了,陈汉邦一脸生无可恋地红了眼眶,“那我爸妈……” “……” 王菠萝不说话了。 认清现实是每个新人玩家要经历的阶段,可能会血淋淋的,可能会很疼,但是挺过去就好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吃吗?” 陈汉邦不开心,“不啦……” 他看了王菠萝一眼,“你就一点不担心?” 王菠萝哼笑,“担心什么?活不下去就死,这是自然规律~” “……” 谢谢,更自闭了。 顾子北和自己的队友汇合后不由得想起刚刚那个明显有点被打击到的新人玩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去找人了。 新人玩家嘛,三观被赌命游戏打碎正是在艰难重建的时候,人类在自己的社会里浮浮沉沉了几十年,早就被一套固定的条规驯化,来到了新环境,正是需要安慰的关键点。 顾子北拨开人群,看见了蹲在地上的陈汉邦,他似乎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什么啊,原来有人疏导啊。 顾子北放下了一点心,转身就准备走,却在触及到陈汉邦身边的那人时迟疑了一下。 等会儿。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顾子北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要开始疼了。 不,是,吧。 《楚门秀》那么多条世界线,怎么还是分到同一条线里了?! 顾子北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听见陈汉邦喊那人。 “王菠萝,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王菠萝?? 顾子北感觉又是一口气上不来,谢楚这家伙不是在骗人就是在骗人的路上,主要是这么傻的名字陈汉邦还真信了。 他默默看着谢楚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给了个回答,“因为我爸是种菠萝的,我妈是卖菠萝的,我小姨是出口菠萝蜜的……” “哇塞。” 这声哇塞不是陈汉邦说的,而是顾子北说的。 被抢了台词的陈汉邦,“?” 他一转头,就看见顾子北阴森森地出现在谢楚身后,手指扣住谢楚的肩膀,“你家菠萝开会啊这么多菠萝!” 谢楚见被发现了没忍住笑,“呀,顾哥~” “谁是你顾哥?我和你很熟吗?”顾子北没好气,“老玩家都在忙,你倒好,又给我装新人躲清闲是吧!” 陈汉邦,“?!” 谢楚挠挠头,见顾子北话越来越多了,连忙拆了一颗糖塞到他嘴里,硬生生地打断了顾子北接下来要说的话。 “……” 顾子北气呼呼地把糖含住了。 谢楚这才对他双手合十拜拜,“好了好了这事过去了别念了,再说了,我也不是躲清闲啊,我在找人。” “找人?”顾子北把糖包在嘴里,说话有点漏风,“找谁?李明明?还是蕉蕉?” “都不是。”谢楚神神秘秘地笑,“在找一个胆小怕事的家伙。” “它可能是男人,可能是女人,可能是动物、植物,可能是任何人、任何样子,就藏匿在这条主线里。” 谢楚拆了一个果冻条咬在嘴里,一个用力,果冻被他吸溜进了嘴里。 “我要把它找出来,然后一口一口地把它吃掉。” 船鸣声响起,带起一阵欢呼声。 玩家们一股脑涌出船舱,倚在栏杆上,往外看去。 码头上有很多人对他们挥手告别,一束束祝福出行顺利的花被丢上甲板,烟火被点燃,升上天空。 砰。 砰。 国王座号鲸舰缓缓远离海湾码头,驶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楚门秀开始了。” ---------------------------------------- 第335章 楚门秀(二) “笃笃。” 随着鲸舰的启航,大部分乘客都开始了狂欢。 天边的晚霞倒映在湛蓝无边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落叶被风卷起般的海鸥落在船舷上。 一堆灰白的鸟群里,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显得格外突兀。 第603章 它似乎在人山人海的甲板上找人,看了一圈,又落在船舱的窗户外,盯着房间内换衣服的人,眼睛都不眨了。 找到了。 别人的窗户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间房的主人在窗外撒了几粒菠萝包面包屑。 不出意外的引来了鸟,乌鸦扑棱扑棱翅膀,低头去啄。 房间里换衣服的男人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踩在奢贵的狐狸毛地毯上,一件一件地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他面前有一个等身的大圆镜,等他慢悠悠地把衣服穿上后,眼神也随着一挪,从镜子的反射里看见了窗外吃面包屑的乌鸦。 谢楚破天荒的穿了一套全黑的西装,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和外套,在服装设计的领域内,黑白灰属于三无色,在整个穿搭里是最和谐的三个颜色,可以套进任何一个颜色搭配里。 白色膨胀,黑色收缩,一身黑的西装衬得人更加修长挺拔,除了他那一头白的刺眼的长发以及那双绿眸外,一点别的颜色都没有。 像一个沉默奔赴葬礼的奔丧者,整个人肃穆冷然,如同一块温冷的黑玉。 谢楚微微弯腰,把鞋跟穿上,转身,悄无声息的把窗户往上推。 船舱的窗户为了防水性都是上下推拉模式的,几乎静音,也是亏得静音,让他和乌鸦只隔了十厘米。 谢楚见乌鸦快把面包屑吃完了,欣赏了一会儿,才陡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乌鸦的翅膀! “啊!!啊!!”乌鸦显然是吓了一大跳,被谢楚抓住了翅膀后开始死命扑腾。 谢楚却一鼓作气把乌鸦拽了进来,反手关上窗户,这下就跑不掉了。 乌鸦挣开谢楚的禁锢,扑棱翅膀飞到了床架子上,一人一鸟就这么诡异的对视着。 谢楚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数三个数。” “数完你再不出现,我就生气了。” 这话显然是很有威慑力的,乌鸦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在谢楚刚要张嘴数‘一’的时候立马从床架子上落了地。 黑色的浓雾从乌鸦那泛着彩光的羽毛下溢出,以极快的速度将乌鸦吞噬,那如同深渊一般的黑火铺天盖地地蹿出来,蹿出三四米高! “轰!!” 伴随着刺耳的故障音,黑火逐渐稳定,在谢楚面前凝结出一个人形来。 谢楚靠在桌子边,锃光瓦亮的黑皮鞋有节奏的轻轻点着地面,一双锐利的眼眸紧锁眼前不正常的景象。 黑火散去,高大的男人静静地站在谢楚面前,一头金发随之落下。 谢楚不得不承认的是,白偃的金发的确比黑发更好看。 白偃的面容本就是混血,薄荷蓝的眼眸配上衬肤色的白金发,格外的神似油画帅哥,浅发色更是给深邃的五官增添了如同神明垂目的光环美。 谢楚吹了个流氓哨。 “大帅哥,装鸟偷窥我?” 白偃有点无奈的笑,“这次不是故意的。” 谢楚哦了一声,“那意思是以前是故意的?” 这话有陷阱,白偃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他当然知道谢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谢楚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事以密成,当谢楚点出某个破绽的时候,代表他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在手。 白偃的经验告诉他,他此时直接坦白还能争取一个坦白从宽的处理结果。 起码不会发生‘对象免费了’这种事情。 白偃立马凑到谢楚面前,握住谢楚的手,低头把脸颊贴上去,像小狗似的蹭了蹭,“楚哥,我错了。” 大金毛版的白偃更是漂亮的没边,谢楚的颜控属性也逐渐加重,他盯着眼前的大美人呵呵冷笑,“朕早就知道爱妃是狐狸变的,可你没告诉我你还是鸟变的。” “这话真是凶死人了,听得人家心都碎了。”白偃装可怜,但显然没什么用,才抿唇一脸无辜,“楚哥,我是百变侠嘛。” “去你的。”谢楚不客气的推开白偃,双手插兜,姿态散漫地逼近他,把他一步步逼到床边坐下,抬脚一脚踩在白偃的膝盖上,以绝对的高位压制对方。 “这么一想就全想通了,我每次没和你一起待着的时候身边总有鸟飞来飞去,我还以为我招鸟喜欢呢~” 白偃眨巴眨巴眼,很会顺杆爬,“是啊是啊,白小鸟喜欢你。” 谢楚当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神奇。 这家伙之前那么久竟然一点没露馅,还是因为谢楚从进入《楚门秀》后就发现有一只鸟总是盘旋在自己周围才渐渐引起了警觉的。 白偃见状也知道谢楚没真的生气,他立马抬起头,凑近谢楚,低声撒娇,“不喜欢分开行动……楚哥……你知道我是没断奶的,和你离得远我就要死了……” 谢楚憋着笑,摸了摸白偃的脸颊,也配合他压低声音,两个人耳鬓厮磨般,“离得远你就要死了?那你以前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死一死?” “虽然没死,也和死了差不多了呀……”白偃见有戏,伸手搂住了谢楚的腰身,稍微用力,就能感觉到小狐狸松了对抗的力气。 十分自然地岔开腿,面对面抱在一起。 鼻尖触着鼻尖,白偃像是可怜死了一样哼哼,“凭什么要为了找出主办方就委屈我呢……我见不得人嘛……” 冤枉死了。 谢楚是想找到主办方结束这一切的,可是赌命游戏里哪里都找不到,甚至极点空间里也没有主办方的身影。 还记得以前了解到的极点空间吗? 那是一个藏匿主办方本体的隐私空间,只有谢楚那双眼睛才能找到,一般来说主办方的本体都是沉睡在里面的,在外活动的都是主办方的虚拟皮套,防止被人反杀。 可那个极点空间里空空如也。 这代表什么? 代表主办方带着它的本体躲起来了。 主办方是不可能离开赌命游戏的,这里是它的心血,是它努力了很久的地方,是它立足的ip位面,它如果离开,这一切都将成为灰烬。 即使不为了赌命游戏这么多玩家的命着想,它也得为自己背负着的‘留下黑洞/白洞’的任务着想。 谢楚当然知道主办方还在赌命游戏里,如果它离开了,副本《楚门秀》就不会提前开启了。 很显然,它深刻的意识到阻止不了谢楚成长了、它以前的手段都失效了,甚至还搭进去一个皮套以及两个执法官。 失败的策划者是该下场了,可它不。 它的退场秀绝对不会是悄无声息的,作为一个合格的主办方,它的手段肯定不止这么一点的,逼急了,它也能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决定。 这也是谢楚急着找到它的原因。 在双子红楼解封的那一天,红楼里的三千万亡灵同时苏醒,早已被打上了‘死在了那年cmx001系统发疯屠杀双子红楼’标签的老玩家们纷纷复活,一个个状态好得吓人,就这么水灵灵的从红楼里走了出来。 死了那么久的人再次出现,带来的并不是欣喜,而是全体玩家的疑惑。 所以……红楼不是一座坟墓,而是孕育新生命的温床? 早已登上死亡申报的三千万人出现,直接打破了游戏的平衡,可主办方这都没有出来解决,更是代表它有别的打算。 果然,伴随而来的就是《楚门秀》再次提前开启的消息。 可那三千万人里却没有一个人收到邀请函,一个都没有,全都好好地在双子红楼里生活着。 谢楚想,可能因为他们是赌命游戏里最特殊最干净的群体吧——不受主办方管辖监控的、没有系统绑定的、没有玩家id的人类。 从红楼里诞生的人类,是最纯正的人类。 从邀请函发放的那一刻起,主办方的踪迹就消失了,根据执法官们提供的消息,它最后的代码追踪停留在了副本《楚门秀》的端口。 它躲到了《楚门秀》里。 谢楚觉得好笑,整个《楚门秀》都是他的血肉,主办方有多想不开才躲到谢楚的身体里? 可当谢楚一进入副本,就明白了主办方为什么有这个胆子这样做。 谢楚完全无法联系上副本核心,或者说,副本核心被主办方霸占了。 如果把一个副本比作一棵树,树根就是这棵树的生命来源,以前是chu来做这个树根,而此刻,这个树根成了主办方。 即使树枝与树干还是谢楚的,可树何时倒塌、何时枯萎谢楚都说不准了。 这棵树现在岌岌可危,毫不可控,主办方还在这棵树的基础上增加了不少荆棘,也就是崭新的主线剧情。 为了进入副本的六千多万玩家的命,谢楚也得把对方找出来才行,可两个人的目标实在是太大,两个人都成了谢楚白偃出行标配了,主办方得多瞎才看不出他俩? “我一个人还好隐藏,左右不过是换件衣服换张脸,可是你——”谢楚捏了捏白偃的脸颊,“长这么花枝招展的,往我身边一站,很容易暴露我,你不如直接把我的名字挂在脖子上吧?” 第604章 白偃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噜噜个脸把脸埋进谢楚的脖颈,“不开心不开心……” 谢楚笑着任由他蹭了一会儿,才开口哄,“你可以继续当鸟呀,你就飞在我身边,哪里都行,我允许你偷窥,看哪里都行。” “真的?” “真的。” 反正左右不过是吃饭睡觉洗澡换衣服,顶破天了也就是这些值得看了,谢楚和白偃没有羞耻心,比起人类的裸体,他们更喜欢纯粹的对方。 白偃和谢楚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泄了气,“可恶的主办方。” 阻碍他当谢楚的跟屁虫,好可恶。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主办方藏匿在《楚门秀》里,要知道一艘国王座能容纳包括船员在内一万人,而载入了六千万多的玩家,这么一换算下来,if线也有六七千多条。 虽然比起其他噩梦级副本来说这个if线的数量算很少很少的了,可排查起来也是要费很大的力气的。 好在白偃这家伙感觉不到累,愣是硬生生一条条排查排查,最终锁定了谢楚所在的这条if线。 主办方还是胆子大,它把谢楚和自己安排在了同一条线里,这也引起了谢楚的警惕。 得多自信多有把握?才能放心的玩这出? “今晚过后,《楚门秀》就正式进入主线剧情了。”白偃咬住谢楚的衣领,用牙齿咬开了谢楚扣到最顶上一颗的衬衫扣子,不客气地舔上谢楚的喉结,惹来谢楚一个激灵,伸手拽住了白偃的金发。 白偃享受着头皮拉扯的疼痛感,嘴巴不松开,“今晚之后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了。” “嗯?”谢楚听出了一些类似于剧透一样的内容,“你知道什么了?” 白偃狡黠一笑,“这个副本有点意思的,宝贝,你可以试试玩玩看。” 国王座鲸舰夜晚的甲板很热闹,露天乐队携带dj台,香槟红酒赌桌射击场应有尽有,舞池里已经有了很多热舞的男男女女,因为本船限制登船年龄为18加,导致深夜了船上还热闹非凡。 乐队唱着一首粤语老歌,dj热场,漫天的真金白银的钞票从撒钞机里喷出来,把气氛烘托到了最高潮。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拿着话筒高呼一声,“今晚玩的开心吗?!!” “开心!!” 一呼百应,乘客们纷纷扬起手里的酒杯,热情回复。 主持人神秘一笑,打了个响指,“国王座会让你们更开心!!” “在座这么多帅哥靓女,为了增加游玩的乐趣!”主持人说话一惊一乍的,却也把气氛拉了起来,“我们的船长大卫为大家准备了精彩的魔术秀!!” “wow!!” “哇塞!!” 魔术秀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大家多巴胺上头,一个个都很开心,简单的魔术秀也能惹来大家的捧场。 谢楚和白偃站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台上的表演,没说话。 他们两个人都换了衣服,谢楚一身黑西装,白偃就一身白西装,一黑一白的跟两个煞神似的。 看似人模人样,但只要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谢楚原本扣得一丝不苟的衣领扣子被人咬掉了,衬衫散开一些,露出布满了红痕的锁骨和脖颈。 而白偃脸颊上清晰的浮现了一个巴掌印。 “魔术没什么不对的吧……”有玩家在谢楚他俩前面一点点站着,低声议论。 “好像是没问题的,我没看出来哪里不对……” “就是很普通的魔术诶……” 海面卷起了冷冽的风,吹在了大家的身上,带起一丝凉意。 白偃神神秘秘地凑到谢楚耳边说,“冷吗?” 谢楚看了他一眼,其实是冷的,大海的风就是比陆地的风要无情很多,即使他穿了外套也会感觉到冷风吹进骨髓的感觉。 白偃说,“冷的话,偃哥抱抱?” 谢楚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塞进了白偃的怀抱。 不抱白不抱。 ---------------------------------------- 第336章 楚门秀(三) 国王座的第一夜,直到凌晨四点半才渐渐安静下来。 但即使大部分乘客都陷入睡眠,巨轮上依旧灯火通明。 玩家们几乎是紧绷着神经,丝毫不敢松懈,即使这个副本给他们的感觉是普通的、平淡的,骨子里的求生欲也会把他们的心高高吊起,不敢落地。 有清洁工在安安静静地打扫昨夜狂欢后的狼藉,几乎静音的洗地机缓缓滚过船舱外的甲板。 没有丝毫的不对劲。 他们就像一个个真的游客,在巨轮上参加了一个狂欢派对、享受大洋风光。 身体的疲惫渐渐大于大脑的疲惫,确认没有异常出现后,玩家们再硬挺也实在是撑不住,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两个小时。 直到,天光大亮。 谢楚拉开厕所房门,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袖口,他没有特殊打理自己那头白发,随意地往后抓了个大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后就不管了。 他尝试过染黑,也尝试过修剪成利落的短发,可是过了一天又会变回白发,长度也会自己恢复成到腰间以下,渐渐的谢楚也就没耐心了,不管了,爱咋咋地吧。 热了就扎成低丸子头,冷了就往脖子上一缠当围巾使。 谢楚还是一身黑,穿着长款的哑光黑风衣,腰带系好勒出腰身,行走时风衣衣摆扬起,能看见里面墨绿的丝绸内衬,破天荒的戴了一副墨镜遮盖那双实在是突出的绿瞳。 不知道是不是成功融合了皮套的原因,谢楚那张脸还是以前的模样,但只要细细打量就会发现五官精致的有些超出人类自然生长的范畴了。 雌雄莫辨,那是精灵的脸。 也许是‘非人类’本体的影响,谢楚逐渐开始和白偃一样,建模感高于原生自然感,站在人群里,像一个完美的洋娃娃。 美,但是一看就不是人类。 很可惜,这并不是谢楚自己能掌握的,白偃能熟练的捏脸,可谢楚还没学会管理自己的身体。 他刚准备去床头柜边拿回戒指戴上,却莫名停下脚步,如同感应到了什么异样一般眼神偏移,盯着自己的房门————下的地毯。 红丝绒的地毯上,不知何时被人塞进来一份信封,看那个位置,应该是有人从房门下的缝隙塞进来的,信封扁扁的,塞进来很轻松。 谢楚几乎瞬间就皱起眉头,什么时候?谁塞的? 连他都没有感知到,那塞信封的还是人吗? 不能是灵异本吧…………谢楚思索着,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份信封看了许久才把它捡起来。 【国王座游戏】 【hi亲爱的贵宾,欢迎您参与国王座南大洋巡游航线狂欢派对,为了您旅行中的乐趣,国王座特地推出大型游戏!】 【在8500名贵宾中,有一位贵宾的隐藏身份是‘皇后’,在国王座号到达川冰洋航线点前找出这位‘皇后’,即可获得船长的赠礼:转航券一份!】 这种游轮游戏其实很常见,尤其是狂欢派对性质的出巡旅行船上,这种游戏屡见不鲜。 多半是为了增加乘客之间的相互交流与熟悉的手段,以船长的名义增添乐趣,再用不痛不痒的礼物作为彩头。 可这个转航券………… 谢楚皱起眉,“土狗。” 【滴——土狗已上线!】 一颗金色的骰子霍然出现,托谢楚的福,它终于从银色的骰子变成了金贵的金骰子,嘚瑟的要死,落在谢楚的脑袋顶上,一出现就叽叽喳喳的,【我来了我来了!!!】 谢楚的手指点了点‘转航券’三个字,虚心请教,“这是什么东西?” 土狗嘶了一声,【楚门秀,这个东西可不简单哦。】 “……”谢楚的脸一皱,对这个称呼感到了无尽的羞耻,“别叫我楚门秀。” 【好的谢楚。】土狗老实了,【转航券,字面意思就是扭转航线的门票,可以从国王座号鲸舰转到别的游轮上去,自己选择航线游玩。】 “还能这样?那不就是离开了国王座号了?”谢楚不理解了,“这个东西当做奖励出现的话那就很不寻常了……” 【没错,我认为,这个转航券代表着可以退出副本《楚门秀》。】土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谢楚都说愣住了。 “所以,主办方设立这个转航券,其实是让玩家内斗?” 转航券只有一张,而副本《楚门秀》设立在国王座鲸舰上,离开鲸舰,不就是离开副本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楚脸色极差,本来大家都默认《楚门秀》只进不出,所以战线能够统一,可如今出现了转航券,大家为了活下去自然会争得头破血流。 “每条线里只有一张转航券。”谢楚呢喃着一个恐怖的可能,“那如果,有人能够在if线里来回穿梭,是不是可以垄断这个东西……达成阵营争夺?” 第605章 【……这个想法有点猎奇了。】土狗不禁吐槽着,【只有你这样想吧……】 谢楚却觉得很有可能,永远不要去挑战人性,当求生的欲望达到巅峰,再加上主办方的恶意放纵,if线被人为垄断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楚的视线落在手里的信封上,游戏下还有一段话。 上面写着——【请刮开刮奖区,查看你的身份牌~】 谢楚用指甲慢慢抠开刮奖区。 等看清上面的字之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海鸟落在甲板上,扑棱翅膀。 可能太早了,vip船舱还没人出来,海鸟们就能暂时在这里歇脚。 直到有人远远走出来,海鸟们才如同受到了惊吓一样飞走了。 谢楚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靠在船栏杆上享受了一会儿海洋的日出。 海风有些冷,吹动他的发丝,扫在睫毛上,有点痒。 顾子北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倚在栏杆上吹风看日出的美女,看了好一会儿。 他确认这位样貌惊艳的女士他没见过,但那出彩的气质实在是吸睛,很难不被吸引。 谢楚转头,和顾子北对视后也陡然愣了一下,摘下墨镜上上下下打量了顾子北一圈后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对他笑了笑,“早。” 墨镜被谢楚挂在领口,反射着日出的光芒。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又像是带了点没睡醒的困倦,听得顾子北心一跳,莫名有点腼腆地对谢楚点点头,“早。” 他想了想,就这么离开似乎有点不礼貌,还是走到了谢楚身边,和他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两个人一起吹了会儿海风,“有缘,我叫顾子北。” 顾子北只当这位女士是自己没有接触过的玩家,礼貌的开口自我介绍。 谢楚听见这话有点莫名其妙,“……我知道你叫顾子北。” 这下轮到顾子北莫名其妙了,“是……吗?” 他把脑海里认识的人都翻了一遍,确认没有见过眼前这位女士后陷入了迷茫。 因为眼前的女士太漂亮,这样漂亮的人是绝对不会忘记的,是他记忆出现差错了吗?? 谢楚的表情也很微妙,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没有直说,毕竟证据还不够,加上副本的乐趣是自己挖掘的,什么都坦白的话会很无趣。 “啊————!!” 一声尖叫突然响起,两个人一愣,动作整齐地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去,尖叫声是从其他船层传来的。 不止他俩警觉,很多人都动作极快地冲出了房间,试图分辨尖叫声的方位。 谢楚和顾子北是最先下楼到达位置的。 尖叫的女生是个刚进游戏的新人,谢楚认识,是昨天那几个新人里的其中一个,叫江淮情。 江淮情年纪小,16岁的高中生,谢楚记忆深刻,她的胆子很小,此时缩在走廊的角落里,用手里的花瓶砸向吓到她的那个男人,为自己清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走开走开!!” “救命啊救命啊!!” 江淮情害怕地瑟瑟发抖,盯着眼前手足无措且无辜的男人的眼神都充斥着恐惧。 被驱逐的男人表情很迷茫,可眼前江淮情的恐惧太真实,他只当是自己早起没刮胡子吓着对方了,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出声安慰着,“你别害怕,这里暂时很安全,没有威胁你安全的东西!” 江淮情充耳不闻,像是听不懂一样瑟缩着,完全不理会安慰的男人。 她的害怕太尖锐,谢楚盯着江淮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什么情况??”顾子北看向同样迷茫的女人,出声询问。 见有人问,男人挠挠头,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出房门,她正好路过,结果看见我的时候突然大叫起来,还朝我扔东西,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呢…………” 顾子北见缩在角落的男孩已经开始落泪了,只能看向无措的女人说,“这样吧女士,你先走远一点,给那孩子一点舒缓情绪的空间……” 这话其实没什么问题,可男人的表情古怪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以是可以……但你说我是……女士???” 谢楚突然没憋住笑。 顾子北抿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句,只当是自己的称呼冒犯到对方了,“那……小姐?” 男人的表情更扭曲了,肱二头肌都开始隐隐抽筋,“我是小姐???”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子,“我长这么糙,你说我是小姐?兄弟你故意侮辱人来的吧?!” 顾子北已经彻底不懂了,女士不行,小姐也不行,那他喊什么?! 喊姐姐吗?! 顾子北想了想,压根说不出来这话,求助似的看向谢楚。 那个长相惊艳的女人此时看热闹似的坏心眼般笑着,一双绿眸如同森林里生机勃勃的嫩芽,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如同有阳光洒进去。 谢楚很上道,一把抓住一脸怀疑人生的男人走开了,“兄弟别介意,我这朋友眼睛有毛病……” 男人和谢楚一起低声蛐蛐,“那你朋友眼睛毛病真不轻…………” “……” 谢楚倒是把人带走了,顾子北也把刚刚的插曲抛之脑后,刚想开口安慰江淮情,谁料江淮情看见他也是一脸惊恐。 随着时间的流走,这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江淮情更害怕了,盯着越来越多的人大声尖叫,嘴里一直在喊着‘怪物’、‘走开’等字眼,把大家都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最后还是船员匆匆赶来,江淮情才冷静下来,在船员的护送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事才堪堪平息。 “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 顾子北皱着眉沉思着,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直到谢楚回来,搭在顾子北的肩头和他低声说话,“那女生很奇怪吧?” 顾子北被谢楚的靠近整得有些心跳加速,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句,“……嗯嗯……嗯……” 谢楚没察觉,“她看见我们就尖叫,看见船员们却不害怕,你觉得是为什么?” 顾子北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谢楚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嗯嗯嗯。 “……”谢楚有点无语,“喂,副本还过不过啊?你能不能跟上我的思路啊?” 顾子北有点茫然,“啊?啊……过过过……” “……”谢楚决定把这家伙心里的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心动按死。 毁掉一个老男人的心动往往只需要四个字。 “我是谢楚。” “…………”顾子北懵了一秒,艰难理解谢楚说的那四个字。 奇了怪了,只是四个字而已,怎么就这么难懂呢?! 他本来还想打哈哈调侃面前的美女真会开玩笑,但一对上眼前人那双幸灾乐祸的眼神,他就莫名有种该死的熟悉感。 这种看热闹的眼神……怎么还真和谢楚有点相似呢?? 顾子北如同被针扎了似的一个大跳远离谢楚,见了鬼似的上下打量谢楚一圈,嘴里冒了一句脏话,“我去你的谢楚!!!” “你怎么还有女装癖好啊!!!” 不怪顾子北没第一时间认出来,谢楚的穿衣风格一向是中性风的,偶尔还配点女式胸针等装饰。 长发,大衣,切尔西高跟,谁第一印象不是大美人? 谢楚嘴角狠狠抽搐,随手拽了一个路过的男人,“你看他是男是女。” 顾子北迷茫,“女的啊。” 路过的男人:?? 谢楚又看了一圈身边的人,指了指一位女生,“你再看她呢?” 顾子北惊恐,“男……男的??” 谢楚哈了一声,双手一拍,摊手,几乎是幸灾乐祸地说,“诊断完毕,不是我女装癖,是你眼睛有问题。” 三观再次崩塌。 顾子北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能啊……你就算外观变了,声音呢?我听你的声音也是女孩子的声音啊!” 眼前的谢楚不仅是脸变成了女性版本的,就连身材、声音、喉结都变了,整个一风流御姐,撩谁都迷糊。 顾子北扼腕痛哭,原本以为是个英姿飒爽的白发美女,结果是谢楚这个天降神兵,滤镜一下就破碎了。 谢楚有点新奇地摸摸下巴,“全方位性转嘛……有点意思。” “到底哪里有意思!!”顾子北崩溃的很,谢楚这语气明显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性别混淆的又不是他,顾子北此时都有点精神错乱,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甚至大脑都欺骗了他。 谢楚嘴上和顾子北开着玩笑,实际心里却严肃很多。 什么时候中的招? 昨晚的魔术吗? 不对,昨晚的魔术那个叫做江淮情的女孩儿并不在场,谢楚记得的,那个女生和她的同伴离场了,因为谢楚和白偃当时就站在出口旁边的角落里,所以记得很清楚。 第606章 既然不是魔术导致的认知错误,那是什么导致的? 谢楚并不在乎他们认知错不错误,他只关心诱导这个东西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连怎么中招的都不知道,他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土狗嘟囔,【这真是挺戏剧性的,我看其他玩家没什么反应啊。】 谢楚和土狗对话,“姑且把这种影响算作是一种副本感染吧,这才第一晚过去,应该被感染的人不多,那个江淮情算一个,顾子北算一个,我算一个,其他人……他们不表现出来我们也无从知晓。” 尤其是像顾子北这种的性转类型的认知混淆,如果没有认识的朋友提醒或者自己说漏嘴,把男人说成女人,估计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认知混淆了。 谢楚暗自思忖,那种自从进入《楚门秀》后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了…… 这种认知混淆悄无声息的就出现了,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卧槽!”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谢楚转头,看见了在船舱里横冲直撞面色扭曲满口卧槽的红毛小子。 shark瞪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口一个卧槽没有停下过。 “卧槽!蛇!” “卧槽你怎么是……噫!” 他踉踉跄跄地撞到了好几个人,又面色扭曲的吐槽,“我去,昨晚也没喝这么多酒啊……” “我还在做梦吗……我病了吗??” 谢楚眯起眼睛,果断抛弃了正在自我怀疑的顾子北,朝着明显病得不轻的shark几步走上去。 他拨开议论纷纷的人群,一把拽住了红毛小子的后衣领,拖着人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红毛小子没来得及回头,嘴里还不断嚷嚷,“诶诶诶诶谁啊!我要被勒死了!” 谢楚冷笑,“你亲戚,力霸。” “……”shark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亮,转头问候的话还没说出口呢,表情顿时僵住了,“狐……狐…………!!” “糊个屁啊,你以为你在搓麻将啊,闭嘴。”谢楚没理会他,只是把人拽到了厕所里。 厕所门砰的一声被谢楚关上,“好了,现在告诉我,我在你的眼里是个什么东西?” shark的面容扭曲了,盯着谢楚看了好久好久才如同见鬼了一样一个深呼吸,指着谢楚的鼻尖怒吼,“…………我就说你是个狡诈的死狐狸!!” 这不怪shark。 因为出现在shark眼前的谢楚此时完全大变样了。 火红的毛发、祖母绿的瞳孔,一颗似笑非笑的狐狸头此时盯着shark看,这个场景别说有多诡异了,shark甚至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吃了没煮熟的菌子出现了幻觉。 谢楚那双真·狭长的狐狸眼里掺杂着无语和不耐烦,兽类的嘴筒子形状完美,微微呲牙,还能看见尖锐的两排尖锐兽牙。 高耸的兽耳黑红渐变,耳廓上还戴着绿宝石耳钉。 真是一只狐狸。 时髦的狐狸。 shark恍惚间想起了公会里几个女生曾经说起过的‘福瑞’,好像、大概、似乎、应该就是指这样的兽人? 毛茸茸的,动物脑袋,却穿着人类的衣服,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 眼前的谢楚人类头颅被狐狸头颅替代,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整个狐身形高挑,露出的手都是兽爪加黑色的肉垫,身后甚至还有一条又大又蓬松的狐狸尾巴,正不耐烦地低甩着。 黑衣人狐狸禁欲得很,shark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此时冒死拍两张照片发给那几个女生的话,会收获一连串的尖叫。 “狐狸?” shark看着眼前的狐狸开口说话了,说话时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shark一愣,有点被吸引走了目光。 “啊……对……你现在就是一个狐狸啊……嘶诶你这个牙给我看看……” shark还没说完呢,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腹部一痛,整个人被迫短暂的离开了地面,大概半秒后,他的后背狠狠砸在了厕所的地板上! “诶呦!!” shark委委屈屈地捂着后脑勺,茫然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这只火红狐狸过肩摔了。 谢楚蹲在shark身边,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还想看牙吗?” shark盯着眼前的狐狸头发愣。 狐狸作为创作里运用的最受欢迎、最广泛的设定之一,是有原因的。 那种天然的撩人感与斯文败类性格在动物界是独一份的,套在谢楚身上完全就是完美适配。 shark倒是没被这种危险的迷人感蛊惑。 倒是那口牙…… 形状完美、长度刚好、尖锐的美感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甚至快达到鲨鱼牙的标准了。 shark咽咽口水,估量了一下自己会被揍成什么样子后,视死如归地开口。 “想!” 厕所里安静了两秒。 传来了shark杀鱼一般的惨叫。 ---------------------------------------- 第337章 楚门秀(四) 发现不对劲的契机,是何蕉蕉在起床后遇见了一个玩家的时候。 那个玩家从甲板上走下楼梯,何蕉蕉远远的看着。 好奇怪。 明明动作很自然,可落到何蕉蕉眼里直接大变样。 她看见那人浑身黑白色,一点颜色都没有。 何蕉蕉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迈开步子走进提供早餐的船舱,她在二等舱,来的不算早,船舱里已经坐下了很多人在进食。 她的眼神缓慢扫过能看见的所有人,心中惊涛骇浪。 全是黑白色的,偶尔有几个正常的,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这个比例夸张的吓人。 她抿紧嘴唇,动作迟疑地随便拿了个面包就走出了船舱,靠在栏杆上沉默。 为什么有的人是黑白色的? 像是被老旧照相机拍摄的黑白成像一样,连肤色都没有,就那么突兀地在颜色鲜艳的国王座号巨轮上行走。 主要是,其余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有人‘褪色’了。 那就是只有她能看见? 何蕉蕉把面包囫囵咽下去,肚子里有了点食物也冷静了很多,《楚门秀》没有任何攻略,没有任何人有经验,也许这就是游戏的玩法也不一定。 何蕉蕉不傻,她并不会轻易的把自己看见的东西说出去引起注意,她还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疯了才会多嘴乱说当人群里的异类。 “蕉蕉!” 有人喊了她一声。 何蕉蕉恍惚地顺着声音回头,有很多人路过她,却并没有人停留在她身边。 “……”何蕉蕉甚至怀疑自己不仅眼睛出了毛病,可能耳朵也多少沾点。 没人啊?? 她四处观望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谁在喊她。 就在不安感升腾到最高点的瞬间,观音雪和捷克李带着一个穿着黑金旗袍的女人发现了她。 “哟!”观音雪对她打了个招呼,自来熟地凑上来,“都站这干啥呢?” 何蕉蕉紧盯着观音雪看,果然,观音雪也是黑白色的,只是褪色的程度不深,浅浅的黑白色覆盖在观音雪身上,衬得人雾蒙蒙的。 她又看向捷克李和他身边穿着旗袍的女人,双眼泛起一丝疑惑。 这两个人……怎么…… 捷克李没什么表情,对她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只是一双眼睛盯着何蕉蕉身边的空位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一时没人说话,反倒是观音雪怕冷场,先问了何蕉蕉为什么这么个表情,“怎么了?遇见什么东西了吗?” 何蕉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你们有看见楚哥吗?” “谢楚对吧?”旗袍女人开口接了话头,“哎哟早有耳闻啦,他和我们也在同一条if线吗?” 观音雪挠挠头觉得可能性不大,“虽然只有六千多条if线,可也没这么巧的在同一条线吧……” “你是沈珉吗?” 几人同时沉默下来,何蕉蕉的脸色堪称冰冷,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捷克李,发现他盯着自己的身边——那个问题也不是在问何蕉蕉。 在……在问空气? 何蕉蕉迟疑了一下,“……沈珉?” 她看向自己空无一人的左手边,“……你在问谁啊?” “我的身边……有人吗?” 何蕉蕉用手指把四个人都点了一遍,“一二三四,不是只有我们四个人吗?” 这下几个人表情都不自然了,尤其是捷克李皱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就那样当着何蕉蕉的面抓住了一团空气。 他像是抓住了一个隐形的‘人’,手指的肌肉不自然的呈现着发力状态,证明不是捷克李在无实物表演。 捷克李的脸色很难看,“我抓住了他的手臂,你看不见吗?” 观音雪和玉娘娘也脸色严肃起来,“何蕉蕉,你看不见他吗?” 何蕉蕉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立,她的身边真的有个‘人’,并且这个‘人’何蕉蕉看不见。 第607章 她如同见鬼了一样想起来观音雪刚刚靠近她的时候说的是‘都站这干啥呢’,这个‘都’字其实就已经说的不止她一个人了。 所以之前那声蕉蕉不是她出现幻听,而是李明明吗??! 为什么?? 为什么?!! 黑白成像、半褪色、隐形人………… 何蕉蕉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试图在捷克李抓住的那个方位看见点什么,可结果让她很失望。 什么都没有。 “明明。”何蕉蕉稳住声音,喊了一句。 没人回应。 她看不见,听不见。 何蕉蕉瞪圆了眼睛,果断伸手去摸。 “摸不到……” 观音雪瞠目结舌地看着何蕉蕉的手从李明明的身体里穿过,像是某种玄幻剧特效,放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何蕉蕉摸不到李明明,可捷克李能实打实地抓着李明明。 “卧槽??”观音雪感觉自己脑子要烧了,“啥意思啊?你们不在同一个图层吗??” 何蕉蕉呼吸急促起来,“我看不到他,听不到他,也摸不到他,可是刚刚我的确有听见有人喊我的……” 捷克李看着空气顿了几秒,“他说,他从你走出房门就一直跟着你,在喊你,只是你一直没有回应。” 几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股凉意爬上几人的心头,他们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陷入了副本的感染里? 因为什么呢? 食物? 水源? 还是他们这一天接触到的什么东西? 总有个感染他们的载体吧?! 玩家们进入《楚门秀》自然是谨慎又谨慎,能不碰就不碰,即使要碰也是再三检查确认没有威胁才放心。 可即使这样,也扭转不了主线推动的事实。 就是这么霸道,无缝的鸡蛋也能钻? “肯定不是李明明的问题。”玉娘娘还算是情绪稳定的,“我们都能看见他,只有小妹妹你看不见,那就是你出了问题。” 玉娘娘贴到何蕉蕉身上,在她耳边说话,“告诉姐姐,你从昨天登船起到现在,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些什么人、什么时间段干了什么……” 何蕉蕉警觉地往旁边撤了半步,“不好意思姐姐,我不想说。” 玉娘娘一愣,倒是没说什么,但观音雪急了,“不是,这是我们s公会的战术师玉娘娘,好人来的,她就是喜欢调戏小姑娘小男生,人不坏,你别怕……” “不是这个原因。”何蕉蕉说,“我有我不能说的理由,在找到楚哥之前,我不确定我能和你们结盟,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是否会让我和我的同伴陷入危险。” 从红楼出来后的何蕉蕉心知肚明的,谢楚有一条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战线,甚至每一个点每一个选择都提前打好了腹稿。 何蕉蕉不确定自己的选择会不会影响最终的走向,并且,说实在的,眼前的三个人并没有让她全盘信任的底气。 只是一起下过副本的关系,远远没有到何蕉蕉和盘托出的程度。 “你不是皇后吧?”捷克李突然问了一句。 “不是。”何蕉蕉果断回应,“不是转航券的事,但我也只能和你们说这么多。” 她说完,看向身边的空气,突然把自己脖子上的黑色长条丝巾取了下来,把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头垂在地上,“明明,能把这个绑到手腕上吗?” 何蕉蕉其实是忐忑的。 她本人摸不到李明明,但也许,没有生命的丝巾可以碰到呢? 果然,她看见垂在地上的丝巾无风自动,并且诡异的自己飘起来扭出一个圈,打结,还扯了扯,示意他绑好了。 何蕉蕉这才安下心来。 虽然她无法直接触碰李明明,可李明明这个人还是存在的,他只是从何蕉蕉的世界‘消失了’而已,借助其他载体还是能证明对方的存在的。 她对着眼前的观音雪他们点点头,“我们要去找楚哥了。” “诶……”观音雪想说什么,被捷克李拦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何蕉蕉点头,“可以,有任何需求都能来找我们,我们在二等舱b-1886。” 等人离开了,捷克李才回头,对着玉娘娘偏了偏脑袋,“悄悄跟着。” 玉娘娘红唇一笑,“哦哟~我就知道你不会放沈珉离开的啦~” 捷克李如同一座死去的死山,身上总缠绕着一股子沉默,“沈珉要跟,何蕉蕉也要查。” 玉娘娘倚在栏杆上往下看,何蕉蕉牵着李明明已经挤进了人潮,“她刚刚看见观音雪第一眼的时候是打量的眼神,可挪到我俩身上的时候就有几分……惊讶?或者说是震惊比较合适。” 捷克李嗯了一声,“她一定看见了什么,结合她看不见沈珉这件事……可能她误打误撞的摸到了一点主线,但因为不够信任我们,并不打算和我们说。” 观音雪叹气,说,“这也正常,我们对《楚门秀》完全没有苗头,甚至连这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当然没资格上第二梯队。” 捷克李顿了顿,显然也认同这个意思,“不怪她不愿意和我们结盟,我们起跑线不一样。” 《楚门秀》说实在的就是个人战。 大家进来都是一个死字,这种消极状态下总有情绪偏激搅屎棍类型的玩家存在。 如果反社会一点,抱着大家一起死的心态进来,结果发现有人竟然能摸到门道、甚至能苟活下来,心中的不平衡就会到达顶峰,后果会很惨烈。 会有人希望所有人一起死的,并且不少。 那何蕉蕉不愿意做出头鸟,捷克李很理解。 八音盒的声音渐渐响起。 巨轮的y-700区域是娱乐室,配备了电影院和歌剧场,甚至还有情景喜剧的场地。 此时的娱乐室因为太早了,还没开始正式轮播电影,都是在放一些无意义的默剧短片。 何蕉蕉拉着手上漂浮在空中的丝巾,走进了昏暗的电影院。 八音盒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幕布上一个头戴麻布袋的女孩子就蹲在八音盒边,跟随旋律轻轻哼唱。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哼着不在调上的旋律,听得人脚脖子嗖嗖冷。 何蕉蕉确认没人过来,才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明明听我说,接下来非必要情况下这个丝巾不会解开了,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我不希望你在我的世界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为了方便沟通,扯一下代表是、知道了,扯两下代表否、不理解。” “如果发生紧急情况,直接割断丝巾,代表保护自己或者赶紧逃跑。” “记住了没?” 何蕉蕉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扯了一下,代表李明明知道了。 “好,我们来理一下。” “我从早上起床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我的眼里,所有人都成了黑白色,只有人,建筑或者大海天空这些东西没有影响。”何蕉蕉说着,又自我纠正了一下,“那个所有人其实不严谨,也不算所有人,还是有寥寥几个人没有变化的还是有颜色的。” “但那是少数,大部分人在我眼里就像是褪色了,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有的人严重些则是一点颜色都没有,只有黑白灰。” “刚刚捷克李和那个玉娘娘,完全连灰色都没有了,只有黑色和白色,看起来很吓人。” “我认为的话,当人身上的颜色越来越少,少到只有黑白灰,再慢慢减少灰色,黑色,白色……最后一点颜色也没有了,就会像你一样,直接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说到这里,何蕉蕉哽了一下,看着手腕上的丝巾,只有这个丝巾飘在空中能够给她带来‘啊,李明明还在’的感受,不至于孤身一人。 “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会褪色,为什么有的人没有变化,我不好说。”何蕉蕉分析的还算是冷静了。 “因为你只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但你在别人的世界里还在。”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是好还是坏。” “可能是……死亡的时间?”何蕉蕉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也可能是什么倒计时、什么严重程度、什么优先顺后、什么预言、什么寓意……” “……李明明,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丝巾被扯了一下。 李明明在安慰何蕉蕉。 何蕉蕉只是不安而已。 那么多人,那么多玩家,可她偏偏看不见李明明。 也许也有其他人和李明明一样消失了,她也无从证实。 “你有见到过楚哥吗?” 丝巾扯了两下,李明明没见过。 “那你觉得,他和我们在同一条if线上吗?” 丝巾沉默了一会儿,迟疑地扯了两下,李明明觉得,他们不在同一条if线。 何蕉蕉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去到楚哥的if线上。” 第608章 丝巾扯了一下,李明明觉得正确。 显而易见,如果他们在一起,谢楚是最先找到他们的那个,像是救世主一样,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倏然出现。 带着他那双笑意弯弯的眼眸,以及不会断的零食投喂。 “来张嘴吃,啊————” 一枚酒心巧克力被塞进顾子北的嘴里。 顾子北很郁闷,shark捂着自己的肚子,被谢楚打得很痛,但是谢楚投喂的巧克力他吃的很开心。 这两个人蹲在一起,一个不高兴,一个没头脑。 谢楚就笑嘻嘻的站在他俩面前,“四舍五入,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病友了。” 一样的眼睛有毛病。 顾子北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蹲姿粗犷但长相嚣张漂亮的红发女人,有点绝望。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眼里所有的美女实际上都是大老爷们儿的事实,但这个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他一个人有点承受不来。 shark蹲在地上揉肚子,他倒是不介意被打,反正谢楚打完他总会给补偿。 果然,谢楚给他们投喂了零食后,从自己的兜里掏了一会儿。 哗啦一声,一个钩针做的小鲨鱼挂件出现在了谢楚的手里,“嗯,给你。” shark直接愣住,嘴里略微涩嘴的巧克力慢慢化开,他的视线从小鲨鱼出现后就没有移开过。 只是他没想到谢楚会掏出这个来。 “你原来耳朵上那个小鲨鱼不是丢在《暴食季》里了吗,用这个代替吧。”谢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的,系统商城里有一个盲盒区,每天没事就刷新点无聊的小玩意儿,能开出什么都看运气。 运气好能开出道具,运气不好就开点毛绒娃娃、挂件什么的,一般大家都是选择把开出来的垃圾分解兑换成抽盲盒的积分,再反复去开盲盒。 可谢楚扭出一个小鲨鱼挂件,迟疑了两秒,还是留下了。 还是那句话,用小利益钓巨齿鲨,很划算。 shark眼睛都亮晶晶的,肚子也不揉了,可怜也不装了,跟个在路边捡钱了的笨鱼一样凑到谢楚的手边,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哦~~~好可爱的小鲨鱼~~” shark这个人,实在是有点难以形容。 比谢楚还要多变,时不时看起来很可靠,下一秒又幼稚的像个小孩儿,好像一切都是随他心意在变化。 shark把钩针小鲨鱼挂件拿在手里,马不停蹄地掏出拓麻歌子电子表,把真正的小鲨鱼界面按出来后还让两个小鲨鱼贴贴,过家家玩够了,才把挂件挂到他的耳洞上。 顾子北已经龇牙咧嘴了,“这东西你当耳环使啊?” shark点点头,嘚嘚瑟瑟的,“你也觉得小鲨鱼可爱吧?” “啊?”顾子北不理解,鲨鱼应该是可怕才对………… 他还没张口说什么呢,就收到了谢楚略微警告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胆敢说一句鲨鱼不好,shark能直接把你片成生鱼片’,顾子北从来没有这么懂事过,立马一脸认真地夸,“可爱,可爱的惨绝人寰。” shark满意,shark点头,“你也挺可爱的。” 顾子北,“?” shark咽咽口水,似乎馋得很,“你现在像一只海狮,感觉很好吃。” 顾子北,“??” 看热闹的谢楚贴心地科普,“鲨鱼有时候会捕猎海狮,温馨提示,离他远点。” 顾子北,“???我谢谢你的科普?” 谢楚皮一下很舒服,“不用谢,被shark咬的时候别喊妈妈就行。” “……” ---------------------------------------- 第338章 楚门秀(五) 门被人敲响,船员脚步急促的走进了房间,手上还拿着一个医药箱。 “江小姐,我给您拿来了医药箱。”船员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害怕自己音量稍微重一点就会吓着那个窝在床上的女孩一样。 江淮情身上裹着被子,整个人闷在被褥里不作声,她把四面八方都压得严严实实的,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获得一点安全感。 因为不通风,汗水已经汗湿了她全身,但那没有尽头的恐惧迫使她忍着不适,就是不给回应。 船员迟疑了一下,“江小姐?你还好吗?” “我注意到现场有血迹,我猜测是您被花瓶碎片割伤了,还是请您出来包扎一下吧?” 说完又思索了一阵,“如果您感到害怕,我也可以让女同事来帮助您,好吗?” 江淮情急促地呼吸着,她闷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嗯的音节。 船员见她终于松了口才稍微放下一点心,转头走了出去。 江淮情没动,她时时刻刻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概几分钟后,门再次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以为是换了女船员进来,谁料下一刻,她身上披着的被褥被人毫不客气地掀开——! “啊啊啊!!!”江淮情闭着眼睛尖叫起来,手心里都捂热了的水果刀横冲直撞地扎了出去。 一只相对来说冰凉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轻松一拽、一折,江淮情只觉得手腕传来轻微的刺痛,手中的水果刀不受控地掉落在地。 “哟,小丫头这么冲。”有女人笑着说话,江淮情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人鱼,整个人缺氧到了一种头晕眼花的境界。 她摇摇晃晃地抬头,有些模糊的视线自然将眼前的景象看了个透彻。 几乎是瞬间,她双眼瞳孔紧缩,失了魂一样一口气卡在喉咙,像是害怕到了极致反而叫不出声一般,手脚并用地在床上挣扎起来。 她用尽了力气去掰抓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手,整个人朝后蜷缩,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落在床单上,整个人凌乱又疯狂。 “放开我…………”江淮情终于能说出话,第一句就是这个,“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阿弥洛司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松开江淮情的手腕,而是耐心地开口,“我们不会杀你,我们是来询问一些事……” 江淮情压根就听不懂对方在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只是那恐怖的声音钻进大脑堪称一把把电钻,听得她整个人透心凉。 怎么办…… 她会死的…… 阿弥洛司和黛莉对视了一眼,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眼前这个女孩儿压根就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啊。 “不能沟通可就难搞了……”黛莉叉着腰,漂亮的五官上笑容消失,微微冷却,“可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外国玩家啊……再说了,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我俩长得都不错啊,按理来说不会是这个反应……” 黛莉一抬下巴,结案,“她的认知有问题。” “肯定的吧。”对对糊拿着一盘水果,正往嘴里塞香蕉,“她都哭成那样了。” 黛莉啧了一声,对她使了个眼色。 对对糊反应了几秒,立马来事了,她跑到江淮情身边,毫不客气地往女孩嘴里塞了几颗葡萄。 “呜呜呜呜…………唔?” 效果很显著,江淮情咬破了葡萄,清甜的水果汁顺着喉管往下流,舒缓了她早就因为尖叫而干涸难受的喉咙,同时,也为她带来了疑惑。 江淮情的情绪因为几颗葡萄而略微稳定了下来,她忍着害怕抬起头,重新去看床边站着的三个…………怪物。 抓着她手腕的怪物脑袋是十几条张牙舞爪蠕动的触手,触手上还有数不清的嘴唇,每一张嘴唇都在细细密密地说话,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 触手怪浑身都萦绕着黑气,挂着血液,十分骇人。 而另外两个,一个是头颅被人劈成两半的橡皮人,一个是浑身惨白的长发女人。 一个个长得跟山海经似的。 “…………妈妈呀……”江淮情感觉自己要晕了。 你是说,这三个能把人活生生吓死的怪物,给她喂了四颗葡萄吃是吗? 那她可能真的疯了吧。 江淮情大喘着气,刚要晕厥过去,就看见那个浑身惨白如同溺死的女鬼一样的怪物拿出了……一个手机。 怪物就这样当着江淮情的面点开了手机便签,然后在上面打字,最后丢到了江淮情的面前,让她看。 【姐你别晕啊,我们还有问题要问你呢。】 “……” 江淮情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飘出去的魂吸回来了一样,头脑清醒了些。 “这样靠谱??”对对糊深表怀疑地看向黛莉,“她万一真是外国人看不懂中文怎么办?” 黛莉切了一声,表示一点问题没有,手机自带翻译功能,“那我的手机也略懂一些英格里希。” 江淮情脑袋嗡嗡的,听着那两个怪物嘴里叽里呱啦的,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怪物之间的交流她是不懂,眼下她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眼前三个怪物没有恶意的事实,虽然还是会被他们的外观吓到,但江淮情安慰自己只要对方不杀她就行。 第609章 至于害怕什么的……尽量盯着床单看就可以了,江淮情嗫嚅着嘴唇,小声询问,“问、问什么问题啊?” “只要别杀我,我什么都回答!” 江淮情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一口气叽里呱啦的报了很多东西,“我叫江淮情我十六岁我家地址是…………” 怪物嘴里发出了一阵声音,打断了江淮情的话。 江淮情也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手机被怪物拿走,捣鼓了一会儿又递到她面前来。 【我们不查户口,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早上你为什么害怕就行了。】 黛莉一巴掌打在阿弥洛司的肩膀上,嫌弃的很,“这个问题还有什么好问的啦?!她看见我这个大美女她都害怕成那样,认知出现问题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弥洛司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被黛莉打得没有知觉了的肩膀,“那你来问?” 黛莉不客气地打字。 【小妹妹,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就行。】 江淮情咽咽口水,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才忐忑着一颗心,指着他们,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真不怪她害怕,江淮情从小就害怕这些怪物啊鬼魂啊什么的,恐怖片是一点都不敢看,就连稍微诡异一点的短视频她都不沾的。 黛莉的脸色越听越差,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浑身惨白的女鬼?!!” 对对糊笑得要捶床,阿弥洛司也无奈地叹了好大一口气,“难怪她害怕成那样。” 坐在床上的江淮情茫然地看着三个怪物一个笑得要跌倒在地,一个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一个跟看戏一样,有点怀疑人生。 怪物……这么智能? 对对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哎哟真是给我笑不行了,这换谁不害怕啊哈哈哈哈哈!” “去你的!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吧!”黛莉气笑了,“大家都丑的可以,王八别笑猪黑。” 她说着拿起手机,把之前打的字都删除,重新打了一行字给江淮情看。 【你被副本感染了,认知出现了问题,我们都是人类,可你看见的是怪物。】 江淮情愣了好久,才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早上把她吓着的怪物没有直接杀死她,而是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东西,手势还是安抚状的。 原来那是个无辜的路人啊?? 那她………… 江淮情揉了一把眼睛,眼前的三个怪物还是那么丑。 “我的眼睛坏了吗?” 【不一定。】 阿弥洛司拿过手机,冷静地打字。 【只是你的世界变了而已。】 “不只是简简单单的障眼法。”阿弥洛司说,“这是直接把每个人所处的视角世界都颠覆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是‘你’? 你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 你为什么可以操控你的身体而不是别人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你是怎么变成的你? 你的意识是从哪里来的,死了又会去哪里? 每个人长得不一样,意识不一样,所看见的世界也不一样。 这一切都是个人决定的。 那如果某一天醒来,你眼里的世界大变样了,你能看见的、感受到的、触摸到的所有人都变了,是你出现了问题,还是世界出现了问题? “这种颠覆人世界的手法很极端。”黛莉啧啧称奇,“她不只是看见,还有听见,甚至,能触摸到。” “我们在她的世界里,就是真真正正的怪物。”对对糊往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那如果,有真的怪物出现,她也无法做出准确辨认。” 当江淮情看见的所有人都成了怪物,真正的怪物也许就会隐藏其中。 她会死的。 阿弥洛司的脸色很凝重,“为什么是她呢?” 其他玩家有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还不可知,可为什么呢? 就像是游戏出现了故障,原本处在同一副本的玩家卡出了无数个里世界,虽然本体还在同一个服务器里,看见的、经历的世界已经完全不相关了。 这很可怕。 “这代表我们也会变成她这样。”黛莉说,“只是我们也许目前没有……中招?” 但只是迟早的事了。 他们在明,感染的方法在暗。 一无所知的玩家无法安全规避。 “诶,你不是说你也被感染了吗?” shark抬头看向正在甲板上喂乌鸦的谢楚,出声询问,“那你眼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谢楚表情没变,“就是正常的样子啊。” “骗人!”shark不满地哼哼,“如果是正常的样子那你怎么知道你也被感染了?” “我就是知道。”谢楚没什么反应地推开shark的脸,专心掰着面包屑喂给乌鸦吃。 “大海上还有乌鸦??”顾子北双手抱臂,感觉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喷。 谢楚笑笑,“我养的,它跟着我上船的。” shark努努嘴,“你什么时候养的宠物啊……” 乌鸦比普通的海鸟还要大,大的夸张,翅膀一展开,臂展足足长达一米多,不客气地将试图再次靠近撒娇的shark硬生生扇走。 “诶!”shark被乌鸦扇了一巴掌,不疼,但是懵。 乌鸦满意的啊了一声,双爪抓着栏杆收了翅膀,又大鸟依人般几乎埋在谢楚怀里。 谢楚见乌鸦不吃了,也不介意地把剩下的面包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不好意思,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宠物。” 顾子北眼神怪异的看了谢楚一眼,“呵呵。” 乌鸦眼睛就紧紧地盯着谢楚看,威风凛凛的,像个穿着西装的暴徒。 谢楚摸着乌鸦光滑的羽毛,眼神有些出神,“……出事了。” “嗯?”shark不理解地看着谢楚,“出什么事了?” 顾子北也皱起眉,开始环顾四周。 国王座号稳定行驶中,甲板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大部分都在摆动作拍照拍视频,能看出来这些人是真的npc,真是来旅游的,完全不像玩家们那样紧绷。 顺着甲板往下看去,露天游泳池里还有不少人在比赛,许多人都在欢呼。 船员们在准备午餐开席,一切都井井有条,热闹、舒服。 一派祥和,不像是谢楚说的出事了的样子。 “好像没什么不对的……”顾子北的话还没说完,谁料乌鸦突然展开翅膀,就这样飞了起来。 谢楚顺着乌鸦的方向转了个身,眼神落在了地面上。 “怎么啦?”shark也跟着看向地面,甲板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什么了?”顾子北轻声问了出来,谢楚之前说过他也被感染了,那就代表着谢楚眼中的世界也发生了变化。 他肯定看见了什么东西。 谢楚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停下。 别人看不见,可谢楚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面前甲板上,有一条长长的、拖拽出来的血迹。 血迹边缘还有手指抓挠留下的印记,从谢楚面前一直往前延伸延伸,直到下了楼消失。 shark见谢楚不说话了,刚想开口问呢,却突然皱起眉,抬起头嗅了嗅空气,“……怎么……有股子血味儿……” “不愧是鲨鱼。”谢楚顺手捏住了shark的后脖颈,给予了正确的答案,“你没闻错。” 谢楚三人顺着血迹走下甲板,来到了二等舱的楼层。 大海托着巨轮行驶在早就确定好的航线上,船身伴随着海浪开始缓缓晃动,船舱内的视角也随之摇晃。 二等舱的走廊铺了红色花样的地毯,在谢楚眼里,这些地毯上的血迹已经深深渗入布料,甚至滟出一大片血痕。 这样的出血量,那人估计已经活不了了。 谢楚踩着血迹往前走,带着人绕过二等舱下了楼,最后,停在了某一个房间门口。 “……在这。” 国王座号上乘客众多,其中某个人出了事压根就不会立刻引起注意。 谢楚对shark使了个眼色。 shark也不客气,上去就是一脚。 “嘭——” 舱门砸在墙壁上,把一幅挂画砸掉在地。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谢楚盯着房间里的‘盛况’,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是陈汉邦。 昨天还和谢楚聊天的男人今天已经失去了生命。 床褥上,陈汉邦平躺在上面,他的腹腔被人抓破了极大的一个口子,一种深褐色的藤蔓从他的肚子里长出来,将整张床都缠住,而藤蔓上,长满了一朵朵一丛丛堆叠的蘑菇。 像是被某种菌类寄生了一样,整个场面瑰丽又可怖,异样的美在他身上生长,空气里都漂浮着细小的孢子。 谢楚下意识捂住了口鼻,紧急把门拉着关上。 第610章 “你认识里面那个人?”shark见谢楚脸色不太好,遂问了一句。 “认识。”谢楚说,“……昨天认识的一个新人。” 他和陈汉邦也不算很熟,但还是觉得可惜。 悄无声息的死了,如果不是谢楚能看见血迹,陈汉邦在房间里躺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昨天还在因为不能回家而红眼眶的人,今天就已经身首异处。 顾子北已经习惯将性别对调了,“他的死法在我们眼里都是一样的吗?” “被蘑菇寄生?”shark说了这么一句,其他两个人都点点头。 看来死法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样的,不会‘千人千面’。 谢楚闭了闭眼,说,“……通知船员吧。” “我们需要把事情闹起来。” ---------------------------------------- 第339章 楚门秀(六) “这里是国王座号船长室,请接通紧急救援热线。” …… “国王座你好,这里是海陆空救援热线。” “你好,我和我的船员在早上九点十四分接到乘客求助,发现一名男性乘客死亡,现场已经隔离保存。” 船长在通话,谢楚和shark就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 shark抬起头,看向天空,此时乌云低低地压在人们头顶,似乎即将有一场大雨要落下似的,“我怎么觉得,这事不会顺利结束呢。” “当然不会。”谢楚说,“你看这乌云,这么大,这么厚,紧急救援的直升飞机有各种借口不能到达国王座,事情只会无限拖后。” 像是在证实他俩的话一般,船长的声音略微迟疑地响起。 “这样啊……好的……好的好的……嗯,明白。” 电话结束,船长回头对着围在走廊上的乘客们抱歉地鞠了一躬,“十分抱歉打扰大家游玩的心情了,这件事国王座上下一定会妥善处理,请各位放心享受旅程吧!” 船长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并不打算把通话内的内容告知大家。 谢楚抱着双臂,语气没什么大的起伏,“船长,请你一定要妥善处理。” “好的好的……” 这件事没有被瞒着,玩家之间很快就流通了,只是当他们想办法去找到陈汉邦的尸体时受到了船员们的阻挠。 陈汉邦的房间被封锁,尸体被安置进了单独的冷冻室,也有专人守着,他们并不能直接进去。 那就只能去找当时目睹陈汉邦尸体的当事人——谢楚,shark,顾子北。 顾子北和shark都有公会组织,当然第一时间就是先去找自己的组织讨论,就剩下了谢楚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缓缓走下楼梯。 他能听见巨轮上远处响起的音乐,很多人都在热舞、享受人生。 这样好的旅行航线他们也许一辈子都只会赶上这么一次。 土狗飞出来,落在谢楚的肩头,【你觉得陈汉邦的死亡是主办方导致的吗?】 谢楚眼神微动,“不觉得。” 陈汉邦的死亡更像是一场秀,一场精美绝伦的表演秀。 因为不管是场景的布置、还是视觉艺术、或者是灯光设计,那都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艺术。 主办方不至于,它不至于把心思花在这些华而不实的地方。 但是如果是这个走向,那就代表着,船上有一个‘杀人犯’正在潜藏。 【好吧。】土狗说,【但是我要告诉你,主办方的本体在这里是实体。】 “……”谢楚莫名停下脚步,“实体?” 【没错。】 【其实不难理解,主办方和人类有维度之分,如果在人类的地盘里,他们是无法触碰到主办方的本体的。】 【可是这里是赌命游戏。】 【主办方在自己的地盘里,本体就会实体化。】 “所以这就是它设定楚门秀的意图。”谢楚恍然大悟。 主办方在每个人眼里都会变成不同的东西,在shark眼里是动物,在顾子北眼里是性转,在别人眼里又会是不同的形象。 这样下来,即使谢楚知道主办方在这里,他也无法第一时间找到对方。 没人能帮助谢楚找人。 有点难搞。 谢楚无奈地叹气,“它真的是很难对付。” 花样太多了。 【对了,如果陈汉邦不是主办方杀的,那还能是谁?】土狗突然想起这个点,咽咽口水。 谢楚理了理垂在肩头的长发,“嗯,也许,剧情才刚开始吧。” 【哎呀!那你不应该通知船员啦!不通知的话还能在房间里找找有没有杀人凶手留下的痕迹之类的!】土狗有点恨铁不成钢。 谢楚却觉得没必要,“如果真的是谋杀,那个房间就是一个艺术装置,一个合格的艺术家不会让自己的痕迹留在现场破坏美感的,这是基本素养。” 他不认为能在房间里找到什么有关杀人凶手的东西,疯子都是有洁癖的,敢在国王座上杀人,就代表他对自己有极大的信心能逃脱。 “……船上人太多了,根本就不好找。”谢楚还有点不确定这个杀人凶手是不是真实存在,毕竟他上面的推理也只是基本的猜测,没有证据能够证实。 万一不是杀人凶手,而是意外、自杀、巧合、或者玩家之间摩擦等等等等…… 还有很多种可能。 【唉……如果真的有杀人凶手,这次不抓住杀人凶手的尾巴,岂不是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谢楚沉默,好半天吐出三个字,“没办法。” 要怎么在上万人里找出一个坏蛋? 谢楚突然嘶了一声,双手插兜露出一个微笑来,“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啊?】 土狗略微有点拘谨,它看着谢楚的笑容总有股子不安感,孩子每次要闹事的时候总是会笑得这么阴间……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谢楚一抬下巴,眼神落在走廊尽头的广播上,“要把事情闹大。”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黛莉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紧身裙,一撩头发,走进了餐厅。 国王座的午饭开设在一等舱的左骑士厅,偌大的餐厅高达三十七米,四层圆形环绕式的大型建筑,罗马窗、七彩廊,挂满了金桂,花香溢满整个会场。 “小姐这边请。”船员引着路,把黛莉带到了她的位置前坐下。 同桌吃饭的还有黄蝉与泡泡。 “谢楚呢?”黛莉说话不动声色地,眼睛反复打量黄蝉和泡泡的脸。 黄蝉把牛排切成一块块的,切完后端起盘子和泡泡交换了一下,看泡泡一口一个牛排粒黄蝉才满意地开口,“他说不能和我们一起行动,主办方会察觉的,等吧,到时间了他会告诉我们该怎么做的。” 谢楚有那个本事让主办方认不出他,可万一谢楚身边跟着黄蝉他们,暴露的概率太高了。 对这些黛莉也理解,喝了一口饮料,小声说,“有个新人玩家死了,可国王座的船长船员们把这事瞒下来了。” 玩家们当然是想借着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去查,狠狠地查,把《楚门秀》的主线全给他们查出来才好。 可是船长和船员们一个个守口如瓶,玩家们也害怕过度闹事会触发什么隐形的规则,只能三缄其口,憋屈地当一个游客。 黄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我知道这个事,不用太担心。” “嗯?”黛莉不懂,“怎么能不担心?进入《楚门秀》后我的一颗心就没下来过,副本越安静我越不安。” “这才第一天。”黄蝉静静地盯着黛莉看,意思是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泡泡左看看右看看,用力嚼嚼嚼,伸手拿出了自己的打字板。 【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黛莉一头雾水地聆听起来,耳边都是人们闲聊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泡泡指了指大厅四周的广播,【广播里面,有声音。】 广播镶了金边,和宴会厅的装修很搭,在热闹的环境里,广播里的那点杂音显得微不足道。 可还是被人捕捉到了。 “滋滋……” 广播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样。 紧接着,一道叹息声从里面流淌了出来。 “唉,先生,这些我们都理解,可是目的地真的不能改变临时停靠,你一直来找我说这些,我也没办法啊。” 船长苦口婆心地说完,一道气势十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不能临时停靠?我朋友都死了,如果直升飞机不能来,岂不是尸骨要在大海上飘着?” 宴会厅里吃饭的乘客们统一停下了动作,大部分是玩家,少部分是npc,此时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广播的方向。 黛莉和黄蝉莫名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离开了宴会厅。 只有泡泡留在了原座位上,一人吃三份牛排。 广播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第611章 谢楚坐在船长室的椅子上,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被陶瓷头打开的广播开关,继续说道,“船长,我觉得您还是替死者争取一下吧,或者,把不能临时停靠的原因告诉我。” “我可是看了航海图的,离我们最近的停靠点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到达,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停止航行,我对出海是一问三不知的门外汉,可船长你应该是有办法解决的吧。” 谢楚的声音放软很多,甚至称得上是柔和的,有商有量,可字里行间总有股子威胁的意思。 船长哑口无言的打量了谢楚一眼,“这……” 他环顾四周,确认门外没有人后才压低声音说,“……紧急救援热线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不允许上岸。” 谢楚眉心一跳,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不允许?” 这个词就很微妙了。 不能,不可,不行,其实是三个意思。 不能,代表不符合规定,或者码头地域问题不能上岸。 不可,代表受到了阻挠或者无法与码头合作所以不可上岸。 不行,代表直接受到了拒绝、有别的考量。 这三个托词都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没办法’‘很为难’的意思。 可不允许,是一个很敏感的词汇。 被谁不允许,国王座鲸舰隶属于公司,公司不允许吗? 但涉及到人命,公司无法凌驾于人命之上。 谁敢阻碍亡者上岸? 除非是有别的意思。 比如——不是不允许游轮上岸,而是不允许游轮借着上岸把某人放跑了。 谢楚的脸色骤然阴沉,“我朋友,是被谋杀的?” 船长心里一惊,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下就说出来了,他明明说的很隐晦的,一时之间也是没有反应过来,“这……” 谢楚站起来,一步步紧逼,“我作为国王座的游客,花了钱的,起码应该知道真相吧?” “比如,我有没有和一个杀人犯共处一室?” 宴会厅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只有泡泡还心情美妙的吃着牛排。 “什么意思啊……”有人小声询问同伴,“船上有杀人犯吗?” “广播里的意思就是这个吧,我倒是听说早上有个小年轻死了,船长给出的解释是过敏死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了,这种大型派对航行都是会提前收集游客们的过敏项的,怎么可能还过敏死呢……” “妈呀,真的是谋杀的话……那岂不是杀人犯就在我们之中吗?!” “啊啊!!” 有人吓得大叫起来,抓着船员们的手就质问,“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我们花了钱上来玩,不是要把命交代给别人的!” “还撒谎骗我们是意外死亡?!” “广播里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船员们被拉拽得焦头烂额,站都站不太稳,还要去安抚激动的群众,“各位乘客请冷静一下!请相信我们团队!国王座共计出航上万次,这次只是一点点小意外!” “没错!”船员们互相打着配合,“一定有误会存在,在船长正面解释之前请不要相信不实言论!” 他们对视一眼,十几个船员凑在一起拦着激动的人群,其中一个船员则是悄悄地溜了出去,直奔船长室。 谁料刚一出门,就被一只脚绊倒在地,眼花缭乱之后,他只感觉后脑勺一痛,黛莉收回手,确认他晕了过去才把人拖走。 船长室里,船长一时哑口无言的直叹气,“这,我们也不清楚,只能配合陆地上的意思。” 谢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哼笑一声转身,打开船长室的门走出去,“是啊,配合,杀人犯此时完美的隐藏在群众之间,你们就能配合着抓到ta了?” “一天抓不到,我们可以在海上飘一天,十天抓不到,我们也可以在海上飘十天。” 谢楚眼眸一弯,“那如果永远都抓不到呢?” 人走了,只留下船长一个人在船长室里沉默着,直到有船员跑过来通知他广播没关,刚刚的对话全传出去了,船长才焦躁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骂了一句脏话。 海风肆虐地卷过甲板,此时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座游轮的乘客都开始躁动不安,全部涌向船长室要一个解释。 这太令人不安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和杀人犯一起在宴会厅里吃过饭、有没有擦过肩、有没有说过话。 万一他们谁又悄无声息的死了怎么办呢?? 谁来保护他们?谁来负这个责? 谁能负的起生命的责? 谢楚跟看好戏似的从人群后走出来,很低调的走到香槟塔边,随便拿了一杯,小口的喝着。 他其实已经功成身退,眼前的景象已经不需要谢楚引导了,其他的玩家很上道,直接就开始闹。 谢楚只需要静静等下一个关键剧情点出现就行,他这样想着,端着酒杯就往外走。 ……不好喝。 谢楚的思路被酒精味打断,皱皱脸,不太开心的刚想放下,一只大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白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把谢楚不喝的酒拿了过去一口喝光。 谢楚吹了个口哨,拉住白偃的金发,“谁家的小垃圾桶~” 笑声低低地响起,白偃弯下腰去亲谢楚的额头,谢楚没让,这里人很多,“回房间吧,这里没我什么事了……” 两个人往那一站,跟两个来拍杂志封面的男模一样,很难不引起注意,谢楚的意思是回房间后随便怎么腻歪。 可白偃只是对谢楚歪了歪嘴,突然拉着他趁着没人回头看他们,一个闪身挤到了窗帘后面。 “你…………” 重工缝制的丝绒窗帘把整个宴会厅窗户都遮盖住了,重重的布料压在白偃的肩头,却不妨碍他和谢楚接吻。 他们接吻其实是痛的。 谢楚如今和白洞本体没什么区别,和白偃亲密接触的时候总是折磨人,两个人凑在一起,自身携带的光暗物质就会下意识地蚕食对方。 白偃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几百根针连着扎一样,发麻,发烫。 在情爱里,这种痛苦不重,但刚刚好能提醒他们对方的特殊存在。 越深,越痛。 越痛,就要贴的越紧。 这种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爱情,只适合宇宙怀抱里那极端相斥却又忍不住相吸的双子星。 很奇怪。 吻得有些晕乎的谢楚冷不丁的听见了窗帘外人群的讨伐声、议论声,这种有可能暴露的危机感以及不知名的激动统统化作兴奋,从脚底板升到头顶,以至于他没忍住咬了白偃一口。 “嘶……怎么咬人啊楚哥。”白偃低低地笑了,鼻尖去蹭谢楚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像一匹光泽度顶级的绸缎,“亲舒服了?” 他其实发现了,谢楚在与自己亲近的时候是会这样的,一旦上头了就会无意识的咬人,会故意让白偃痛,会坏心眼地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印记。 是谢楚的恶趣味,也是白偃享受的点。 此时谢楚一双绿眸亮的吓人,视线盯在白偃的嘴唇上。 白偃形状漂亮的嘴唇被亲的泛红,水光湿润,说话时还能看见里面时隐时现的牙齿,唇角还有明显的红晕,是谢楚刚刚咬的。 “白偃。”谢楚低声喃喃地喊他的名字。 坦白的说,谢楚喊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很带感。 像是在说一些能撩死人的情话。 白偃咽了咽口水,差点没忍住。 谢楚的声音很好听,声线慵懒,像午后睡足了的玫瑰,像上好的琴弦,像完美的瓷器。 白偃恨不得用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去形容自己怀里这个令他心跳停止的宝贝。 “后悔了。”白偃说,“刚刚应该直接回房间的。” 这下轮到谢楚笑了,他抬起双手,圈住爱人的脖子,歪头,疑似故意撒娇,“……那我给你三秒钟,带我回房间,你想亲多久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谢楚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一刹那停止了。 白偃定定地和谢楚对视着,眼神有些如狼似虎,很吓人。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 谢楚只感觉自己原本靠着的玻璃窗户好像消失了一秒,倏然,整个人被白偃压着往后一倒—— 像是移形换影一样,谢楚被压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白偃如同一头野兽般咬住了他的手腕,牙齿轻轻研磨着谢楚加速跳动的血管,像是邀请,又像是一种预告。 预告他要开始吃了。 呼吸逐渐炙热,热度把谢楚熏得有些恍惚。 他盯着房间里的天花板,很久很久才急促的喘出了一口气。 天旋地转。 ---------------------------------------- 第340章 楚门秀(七) 国王座的第二晚,悄然来袭。 第612章 巨大的鲸舰在海面乘风破浪,船长也终于在晚宴时现身,带来了他所谓的解释。 “请各位放心,凶手已经抓到了。” 黛莉倏然抬眼,玩家们锐利的眼神如同一把把能把船长千刀万剐的利刃,一瞬间锁定在了船长身上。 船长心里一紧,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但因为种种压力,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扯,“凶手已经被我们关押在了地下室船舱,有专人把守,各位乘客可以安心游玩了。” 没人理他,偌大的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俊男靓女交错坐在昂贵布料手工打造的座椅上,面前餐盘上放着国王座厨师团队精心制作的佳肴,却没人动餐。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玩家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船长这话不过是无力的借口罢了,凶手有没有抓到、抓到的是不是凶手根本就不重要,船长把这话摆出来,就是拒绝上岸。 这是欺骗。 谢楚和白偃坐在最前面的餐桌边,谢楚双手交叉抱臂,双腿交叠着,一双绿眸似笑非笑地盯着船长那满头大汗的模样,最终耸耸肩,没说话,先拿起了餐刀,切起牛排来。 金属刀具和瓷器碰撞,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极为明显。 这像是一个信号一般,代表放过船长了。 紧接着,白偃动餐。 黄蝉和黛莉对视一眼,也开始进食,玩家们这才一传十十传百,开始吃东西。 船长拿了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一颗心现在还在急速怦怦跳,生怕刚刚一个不如意大家直接闹起来。 宴会厅的钢琴师开始演奏,舒缓的音乐进场。 “不继续紧咬了?”白偃给谢楚剥了一盘鲍鱼,放到了谢楚面前,“船长的心理素质没有那么好,如果他直接放弃解释,玩家们不是就有正当的借口去调查了吗?” 谢楚喝了一口葡萄汁,摇头,“现在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但他依然没有松口,代表船长即使害怕却还是坚持掩盖,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咬死让船长团队辅助我们调查了。” “偷偷查,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他说着歪头看向白偃,狡黠地对他眨眨眼,“何况,他们之所以能继续找借口,不过是如今还没有危害到船长的团队罢了。” “但副本是公平的。”谢楚说着,用手模拟了一下海水流动的动作,骨骼分明的手指并在一起,有力且硬朗,“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们看见的,他们迟早也会看见。” 灯光打在谢楚的侧脸上,衬得整个人如同话本里的幕后黑手,谢楚撑着下巴,“到时候,就不是‘吓到’这么简单了。” “当他们直面极致的恐惧时,什么借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到时候,他们的大脑就会如同灯泡炸开一样————” 谢楚的手倏然张开,如同一朵烟花绽放。 “嘭——!” 一道惊雷重重地劈在海面上,夸张的巨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落在众人耳朵边,那夺目的雷电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宴会厅。 “…………” “哇…………” 终于有人出声说话了,四周逐渐吵闹起来。 “好大的雷啊……吓我一跳……” 大雨降落。 海洋上的雷雨大得声势浩荡,闪电在云层里如同演奏生命之歌一般踩动鼓点,狂风卷起十几米高的海浪,整片洋域被狠狠掀翻,国王座这样的巨物在自然面前也不过一叶扁舟。 船身晃动的更厉害了,大家匆匆结束了进餐,一部分选择回房间,大部分去了娱乐室。 今晚娱乐室播放着一部口碑不错的悬疑片,紧张刺激的节奏引起很多观众的尖叫与欢呼。 时间逐渐来到凌晨一点半,影片结束,观看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分开坐着,像是互相不熟一般。 直到,电影进入片尾曲。 “我去地下室看了看,根本就没有那个船长说的什么所谓的凶手。”shark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往嘴里塞着爆米花。 他说,“但我的确发现了点东西……我怀疑这艘船可能秘密押解着一个人,因为地下室里,有一个很完善的押送设备。” “设备?”阿弥洛司和黛莉同步皱起眉,“什么样的设备?镣铐?还是铁笼?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押解人类的?也可能是什么动物呢。” 有些游轮会押送一些交易向的动物,也会有见不得人的灰色产业,倒卖一些珍贵动物。 “当我是傻子啊。”shark说着,靠在椅背上,“那样规格的镣铐,只有人的四肢能铐住,绝对不会是什么动物。” 阿弥洛司没说话了。 “如果是真的,代表那个通缉犯还是逃出来了,并且开始杀人了。”对对糊坐在角落里,戴着3d眼镜,喝完了最后一口冰可乐,“所以,船长他们其实是知道这一切的,却还是在我们面前装无知呗,真是狡诈的孩子。” 认真吃爆米花的泡泡停顿了一下,感觉有点被攻击到。 黛莉听罢嗤笑一声,“一看就不是正当运输,如果真的是通缉犯,除非是有管辖地纠纷、一定一定要把这个通缉犯送到原管辖地关押,不然一般都不会进行远程运输的,因为风险太大。” 脱离精密管控的监狱,高危囚犯一旦接触到外面,逃脱的概率不可估量。 “押送罪犯一般会选择这种娱乐类型的航线吗?”阿弥洛司突然开口问。 黛莉思索了一会儿,“一般不会,因为娱乐类型的旅游游轮上人多眼杂,而这种秘密押解的罪犯最忌讳这样放松的场合,一般是由专业的警卫队和特定类型的船只进行配合,两地警署都会在场才对。” 像国王座这样的运输,明显就是儿戏。 谢楚冷不丁开口,“所以,这不是一场押解。” 黄蝉偏过头去看,坐在她身边一直面无表情的谢楚双手交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偷渡。” 整艘船包括船长船员在内一万人,用这么多人掩盖一个通缉犯,还不是简简单单? 雨夜还在继续,狂风卷起海水,砸在船舱的窗户上,砰砰作响。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十五分。 船舱内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尖叫声,很快被人为掐断,又归于平静。 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昏暗的走廊穿过,手里拿着一件衣服,正麻利地往身上套。 那人穿过了走廊,从旋梯下到船舱里,因为大海不平静,整艘鲸舰都摇摇晃晃的,还有点站不稳。 衣服穿好,那人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往脸上糊去。 闪电劈下,走廊大亮。 那人的脸也被闪电照亮,无神的脸颊如同惨白的人偶模特面具,丝毫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这张脸只出现了一瞬,下一秒又归于黑暗。 大雨下了一整晚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狂风骤雨十分危险,并不适合航行,鲸舰只能紧急转舵,被迫转进了一个新的航线。 但这样就属于严重偏航,想再回到原来定好的航线就需要绕过这片暴雨区,危险程度也随之升高。 一夜过去,鲸舰已经驶离了原航线,因为远离了降雨区,所以平稳很多,晕船的人也渐渐舒服了些。 黛莉被雨滴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吵醒,冷不丁的睁眼,缓了好半天。 昨晚上船摇了大半夜,一直到早上六点多才渐渐平稳,即使是玩家这种身体体质提升的状态下也多少有点难受。 她半睁着眼睛坐起身,身上穿着香槟色的吊带睡裙,光着脚走进了厕所。 手按上灯光开关,她也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瞌睡顿时烟消云散。 瞳孔骤缩。 镜子里,原本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比人头还要大的火红玫瑰花。 “…………啊?”黛莉好半天没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 她张大了嘴巴,镜子里的玫瑰花也随之盛开,像是在模拟她张嘴一样,这个画面实在是太奇葩,黛莉感觉到了莫名的荒谬。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黛莉喃喃,她想起了昨天看见的那个叫做江淮情的小妹妹。 之前黛莉还在想这得多扯才会吓成那样,现在看来,的确挺震碎三观的。 黛莉迟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明明触感还是一样的肌肤,可落在眼睛里就是两根树藤交缠着代替了她的手脚。 变花就变花吧……这花还穿着一条裙子这算怎么个事…… 黛莉莫名没忍住笑,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给自己逗得直乐。 “太荒谬了…………”人无语到了极致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黛莉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老实了。 感觉到荒谬的不止黛莉一个人。 是所有人。 阿弥洛司皱着眉摔门而出时,船舱的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大喊大叫了。 感染的人不止玩家,还有npc。 老玩家们脸色严肃,新人玩家们一个个白着脸,不去看身边的人只盯着地面看,只有npc在害怕地尖叫。 第613章 阿弥洛司走到了楼梯口,迎面和一个人撞上,他看着眼前的人,直接问了出来,“名字。” 对对糊一愣,听这个声音也认出来了,“啊!你是木阿弥啊!我对对糊啊!” 阿弥洛司松了口气,眼前的对对糊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人形的镂空代码,脸上都是流动的数字和字母。 在阿弥洛司的眼中,所有人都失去了模样,只有代码组成的外轮廓。 对对糊听了这个解释后哇塞一声,“那你怎么分辨谁是谁啊??” 阿弥洛司很淡定,“我把你脸部的代码记下来了。” “…………最强大脑。” 阿弥洛司问,“你呢?你刚刚也没第一时间认出我,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对对糊嘻嘻笑,学着魔性bgm里的节奏摇了摇双手,“吃~~白板白板~白板~~” 对对糊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麻将白板,笑得停不下来。 天晓得当她走出房门时看见路过的每一个人脑袋上都顶着一张巨大的麻将是什么心情,她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觉得神经,最后还是接受了。 她仔仔细细地向阿弥洛司形容着,他的脑袋此时变成了一个长长方方的白板麻将,身体倒是没什么变化,但麻将上没有五官,所以对对糊无法认出对方是谁。 反正声音能听出来,对对糊也就没多担心。 “感觉有点麻烦了。”阿弥洛司说,“即使你可以听声音认人、我可以记代码认人,可这船上人这么多,记忆力再好也会觉得吃力。” 对对糊也表示认同,“更何况我们现在连基本的辨认面容的能力都失去了,凶手藏在我们之中我们也很难立马认出来。” 越说越忧愁,阿弥洛司愁得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把对对糊笑死了。 谁懂麻将抽烟的笑点呢,来个人救救她吧。 阿弥洛司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代码狂笑,笑得代码里几个字母都飚出去了,“……总之,先找到其他人吧。” 其他人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黄蝉已经和谢楚白偃大眼瞪小眼很久了。 确切的来说,是盯着他俩的膝盖看了很久。 谢楚有点疑惑地和白偃对视一眼,开口,“蝉姐?” 黄蝉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谢楚弯下腰,最后直接蹲下来才勉强和黄蝉对视上,不解地问,“你盯着我膝盖看什么啊?” 黄蝉很难解释。 她该怎么解释,她其实在和谢楚对视? 只是她眼里的谢楚…… 眼前的两个小孩子穿着简约的白衬衫黑短裤,踩着黑色的学院鞋,精雕玉琢的手牵手,简直就是两个漂亮的艺术品。 而两双大眼睛就这样和黄蝉对视着,嘴里还喊着她。 小孩儿的声音稚嫩,黄蝉听得心里软下去一块。 谢楚挠挠头,“你的意思是,你眼里的我们是小孩子。” “嗯,很小很小的小孩子。”黄蝉想了想,给予肯定,“……你俩,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真服了。 谢楚无奈了,“谢谢你夸奖啊。” 白偃笑着把谢楚拉着站起来,“应该就是等比例缩小了,她眼里的我们估计就只到膝盖这么高。” 话是这么说,可被人一直盯着膝盖看还是多少有点滑稽。 黄蝉清了清嗓子,“没事,只是变成了幼年时而已,好像没有其他的影响。” 这话说的,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视角一样。 谢楚叹气,走到船舷边往下面的楼层看去,已经有很多人在吵闹尖叫了。 “看来这下,都不用我们闹大,直接就开始混乱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白偃,笑得蔫坏,“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浑水摸鱼了?” 白偃全方位肯定谢楚,“当然。” “咱大大方方的浑水摸鱼。” ---------------------------------------- 第341章 楚门秀(八) 手上的丝带被扯动了。 何蕉蕉回头,自己身后依旧空无一人,可手腕上的丝带很急切地想扯着何蕉蕉离开这里。 夜晚的游轮依旧灯火通明,但此时走廊上只有何蕉蕉一个人。 哦,还有一个她看不见的李明明。 “怎么了?”何蕉蕉问。 手腕上的丝带用力了一点,这股力量直接拽着她下了楼梯,何蕉蕉被拽的几乎小跑起来,直到转了两个走廊,她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往前走的两个人。 原来是看见眼熟的人了啊……何蕉蕉有些惊讶,“是你们啊?” 歇尔莉和青雀听见声音齐齐回头,看见何蕉蕉后视线自然地看向她的左手边,“哟,我们在同一条线啊。” “不过…………”青雀好笑地看着两个小孩儿手腕上绑着的丝巾,“你俩这是什么造型啊?孩童防丢绳?” 何蕉蕉笑笑,刚想解释,就看见青雀和歇尔莉脸色一滞,“……看不见?” 她意识到李明明应该先开口解释了,于是点点头,“是的,我看不见他。” 歇尔莉皱起眉头,这件事可大可小的,询问的更仔细了些,“完全看不见吗?声音呢?触觉呢?” 她问完直接偏过头去看李明明,于是何蕉蕉就没说话,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歇尔莉似乎得到了解释,“全方位屏蔽嘛……这样啊……很奇怪啊……” 何蕉蕉犹豫着垂下眼睫,她似乎有话想说,但又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 如果她的猜测是错误的,误导了大家的推理方向怎么办? 她这个心事重重的模样摆明了有事,歇尔莉尽收眼底,只是问,“除了看不见沈珉以外,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比如幻视、看见了一些不太符合常规的东西之类的。”青雀笑着补充。 他们看着何蕉蕉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抬起头,“我看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青雀,“灰色的。” 手指移到了歇尔莉身上,“黑色的。” “你们已经开始褪色了。”何蕉蕉说着话,一双黑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冷静,“你们也被‘感染’了。” 何蕉蕉眼里的歇尔莉身上颜色还算是重的,而青雀已经褪色到发灰了,显然两个人感染的程度有很大的差别。 “我不确定我眼中的褪色代表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你们在遇见我们之前,去过哪里,干过些什么事?”何蕉蕉问,“比如在某个地方待的时间格外的长、某个食物吃得出奇的多之类的。” 青雀和歇尔莉对视一眼,自然知道去排除他们这一天的行程,摘来摘去,占据了他们时间大部分的活动与场所就筛查了出来。 青雀说,“我和歇尔莉其实也才相遇没多久,大概两个小时前在甲板上遇见的。” 他说完话突然安静了几秒,惹来何蕉蕉的注视,却发现青雀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身边的空气,几秒后,青雀才沉沉地嗯了一声,“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但会长,我觉得巧克力蛋糕吃太多应该不至于让我褪色吧。”青雀无语地看向小空气,“明明你也吃得不少啊。” 歇尔莉才不像两个男人那样开小差,专心思索后拍了拍青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房间吧。” 她的房间是vip一等舱,大得再进来四个人都睡得下。 “wow。”青雀打量了一圈,最终坐在了沙发上,“知道吗,在进入赌命游戏之前,我一直想去这样的游轮上玩一玩。” 男人一双大长腿搭在一起,笑起来像只慵懒的大猫,“好不容易真的上来了一次,结果副本还给我分了个三等舱,气死。” 歇尔莉倒了两杯酒给青雀和自己,又拿了两瓶在小冰箱里的牛奶给两个小孩儿,“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姐能住一等舱,而不认真过本只知道玩的二会长只配住三等舱。”歇尔莉单挑眉毛,说的话嘲讽味满满。 青雀这个人是个双面佛,你想看他什么样子,他就能表现出什么样子,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靠谱又成熟的大人,可一旦和好友待在一起,就会发现他这个人挺呆的。 贪甜食、爱玩换装小游戏、爱看某部主角长得像粉色吹风机的动画下饭、想学跳舞可惜四肢不调、想学唱歌可惜五音不全、想学画画可惜有腱鞘炎…… 这个人出奇的格外有‘活人感’,也跳脱。 传闻妄想税公会的档案监控里还有青雀喝醉之后拉着花瓶跳了四个小时广播体操的珍贵视频。 他和歇尔莉两个人是多年好友,说话也就更直白一些,互怼的时候都是专挑对方脊梁骨戳,谁先破防谁请客下次吃饭。 青雀被一等舱狠狠冲击到了,咂咂舌,“老板,嘴巴干巴,搞点喝哒。” “再卖萌你试试呢?”歇尔莉啧了他一下,左手托着放了两杯酒的托盘走了过来,歇尔莉的手又大又长,骨骼分明,手背上青筋恰好,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大大的手稳稳托着,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第614章 不是传统的纤细美,而是有力的、有棱有角的。 何蕉蕉看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自己左手边的空气,嘴里止不住嘟囔,“歇尔莉姐姐也太帅…………” 她说完就愣住了,因为眼前空无一人,平时两个人小声说话时李明明总会回应她几句的,这下听不到了还有点不适应。 几人坐下,何蕉蕉也把牛奶接在手里,但没喝。 她其实不怎么爱喝奶制品,更喜欢气泡水,可眼前两个大人一个是二会长,一个是神明经纪人,她也不想说出来麻烦人。 何蕉蕉刚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却发现青雀和歇尔莉说话的声音突然卡顿了一下。 随后,歇尔莉看了何蕉蕉一眼,伸手把她手里的牛奶拿走,去小冰箱里换了一瓶可乐给她,“不爱喝直接说,我喜欢直率的小孩。” “…………谢谢姐姐。”何蕉蕉眨眨眼,不懂为什么歇尔莉知道她不爱喝牛奶的,但她脑子动的快,转头去看自己的左手边—— 虽然她看不见李明明,但在场的人里只有李明明知道她不爱喝牛奶。 何蕉蕉叹气。 “现在可以说了,你看见的黑色灰色是什么意思?” 何蕉蕉把自己看见的一切都说了出来,眼前的两个人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何蕉蕉说完,房间里的气氛也安静下来。 “首先,这肯定是某种状态。”歇尔莉说,“现在你眼前已经有了三个不同的例子,黑色的,灰色的,还有无色的。” “那这就代表着一种正在进行时,或者某种未来……”歇尔莉说着,像是被某个关键词触发了一样,“……是不是……未来啊?” 何蕉蕉没听懂,“这个概念太笼统了,很难解释清楚吧。” 在几人沉默的时候,何蕉蕉看见对面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他们在看李明明。 李明明应该是在说话,何蕉蕉听不见,只能安静地等待。 可她眼看着歇尔莉和青雀脸色越来越差,心里的不安感也重了起来,“怎么了?明明说什么了?” 歇尔莉不说话,青雀却开口了,“他说,你看见的有可能是每个人未来的命运。” “……”何蕉蕉也不说话了。 青雀继续说,“从黑褪色到无色,这是一个死亡的过程。” “而李明明之所以在你眼里消失了,代表着,未来的他已经死了。” 何蕉蕉双手骤然用力,指甲狠狠扣在可乐瓶上,锡纸罐发出了承受不来的吱嘎声。 她不敢去看左手边的空位,只是盯着可乐罐的拉环,“不可能。” “你们肯定猜错了,不是未来……” 歇尔莉拧着眉,“……其实有点道理。” 何蕉蕉一下没收着力,指甲抠在罐身上,力气太大,导致凹进去一块。 “这个影响肯定是坏的,副本不会让玩家在机制内讨到好处,你看见的,也许就是每个人的死亡倒计时。” 何蕉蕉牙齿咬的死紧,“倒计时……不合理,这不合理,如果真的是死亡倒计时,那是什么时候的呢?一年以后?两年以后?几十年以后?” “几十年的话,大家都会死。”何蕉蕉不抬头,“那这个倒计时就没什么用…………” “那万一,就是明天呢?”青雀突然开口打断了何蕉蕉的话,“这是沈珉让我问的。” 何蕉蕉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我不信,别瞎说,不可能。” “何小姐。”歇尔莉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你需要直面这些。” “……” 歇尔莉看出来何蕉蕉对着同伴有着几乎极端的保护欲和依赖,这种偏激的想法体现于她会为了同伴豁出去一切,甚至回避一切会给同伴带来不祥的信息。 平时似乎看不出来,就是一个很普通很热烈的活着的女孩子,可一旦触碰到她的逆鳞——同伴,也许不止是同伴,是对她来说有存在意义的、给她带来了归属感的、特殊存在的人。 何蕉蕉就会立马竖起浑身的尖刺,尖锐地刺向所有试图靠近她地盘的人。 初步反抗的症状,就是从根本上否认,甚至会自我洗脑、自我调节、强行合理。 好像只要否认,不好的事就不会存在。 可是这样不对。 歇尔莉始终认为,神明玩家和普通玩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条命,迟早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理性无法主宰感性,直面死亡永远是人类无法自洽但必须学习的课题。 活着的人接受亲人死亡的速度越快,得到的往往不是图一个自己痛快,而是为了让死者安心的离开。 歇尔莉和青雀,甚至是沈珉,都已经送走了很多人。 朋友,亲人,后辈,甚至是心仪的爱人。 那些人在他们停止生长的岁月长河里已经模糊到只有一个轮廓了,即使偶尔会因为某个不起眼的物件想起他们,却也只是轻轻的一笑而过。 逝去了,就是逝去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他们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在赌命游戏里被悲伤的情绪捆绑太久,会被无形的魔鬼吞噬殆尽的。 歇尔莉说,“所有人都会死的,在《楚门秀》里,这甚至已经是默认的事情了,可默认,不代表放弃自救,我需要你跟上我们的步伐,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青雀撩起眼皮,一言不发地拿起酒杯站起来,走到了离他们这边有点距离的窗户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歇尔莉的话字字清晰,声音坚韧。 “女性对于苦难总会有极深的感悟,但我现在不希望你陷入这种旋涡里。”歇尔莉一字一句,言情恳切,“我希望你能直观的面对未来发生的一切,死亡、分离、遗忘,把这些抛到身后。” “用你的聪明和实力去挽回、扭转这一切,你要说的是铿锵有力的‘我可以解决’,而不是自欺欺人的‘我不信’。” “在无限的恐怖世界里,逃避和柔弱并不能为你挣来一个期望的结局,但,强大可以。” “不要做理想派的花瓶,要做真金火炼下的先驱者。” “然后,成为可靠的大人。” 何蕉蕉愣愣地看着歇尔莉。 她其实是严重缺失女性长辈的教育的。 从小的‘好孩子教育法’并没有告诉她要怎么去处理这些情绪,唯一接触到的女性思想其实也就是她严厉到有些病态的母亲。 受到了日积月累的影响后,何蕉蕉压抑地成长,久而久之,她已经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方法,那就是豁出去,把脑子里的魔鬼放出来。 跳楼自杀是、主动进入赌命游戏是、在公交车上杀光了所有和她争夺下车名额的新人也是。 都是她近乎‘野兽丛林法则’的生存方法下的产物。 没人告诉她怎么长大,只知道时间推着她往前走,可没有正确的引导,她只会是那个阴郁的站在血泊里的可怕玩家。 她可以独立,可以杀人,可以算计,可以耍心机,可以去豁出去拼一次和朋友们明天见的机会。 这样太累了,每次都像是要把何蕉蕉这个人掏空、毁灭、然后填充进一种名为‘疯狂’的填充物。 在没头没脑的情绪涌上来的时候,她只能遵循着本能地劝诫自己不要去想,只要不想,这件事就不存在,于是一点点积攒,最终,把她逼得走向极端。 歇尔莉的话重重砸在何蕉蕉心上,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没有长大。 心里那一点向往美好未来的妄想实在是很难开出花来。 人可以有梦想,但不能一直在梦里,不然,就是痴人说梦。 何蕉蕉把可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哭没闹,甚至情绪都还算稳定,“……你们的头顶上,有一个漂浮着的日期。” 青雀站在窗户边,窗外就是波涛汹涌的海浪,耳边是何蕉蕉略微颤抖但语句清晰的声音。 “歇尔莉姐姐的日期是10月14日。” “青雀先生的日期是10月12日。” 何蕉蕉抿紧唇,“李明明的,我看不见。” 歇尔莉皱起眉,看向自己的电子手表,上面显示今天的日期是10月4号。 “日期是固定的。”何蕉蕉说,“如果是未来,那这个日期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等到了日期的那一天,你们也许会死。” 她说着,没去看左手边的李明明,“而明明……也许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巨雷落下,房间里没人说话。 李明明震惊地看着何蕉蕉的侧脸,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雨滴落在船舱的玻璃上,砸出细细密密的雨声。 李明明这才如同大梦惊醒一般,挠挠头,讪讪地对着歇尔莉和青雀笑了一下。 “啊…………” “我好像要死了诶?” ---------------------------------------- 第342章 楚门秀(九) 第615章 谢楚手里的花毫无预兆地枯萎了。 他盯着那一片片掉落地面的花瓣沉默了很久,最终,是白偃把他手里那根光秃秃的花杆拿走,才回了神。 “……”谢楚莫名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没说话。 shark转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有点不知所云,“咋了?你脖子疼?” 谢楚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出了shark的房间。 黄蝉就在门口等着,见人出来了才问了一嘴,“发现什么了?” 大概半个小时前,谢楚突然带着他们来到了这个房间,但他们都进去看过了,很正常的一个房间,什么异常都没有,可谢楚就是在里面停留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谢楚思索了一下,用脚踏了踏地板,“国王座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旅游向巨轮,每个区域都有特殊主题房,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夏威夷风格的装修,地板也是用木板拼接的。” 黄蝉的视线盯着谢楚的膝盖,“所以?” “所以,某些东西会顺着有缝隙的地板流到下一层去。”谢楚笑笑,转身拉着白偃就往楼上跑。 “…………”黄蝉和shark对视一眼,果断跟上。 他们甚至有点习惯了谢楚这种拔腿就跑的过本风格,都懒得再吐槽了。 四个人往上跑,谢楚在最前面带路,shark蹦跶着来到他身边,问他,“诶,你到现在了都没有告诉我们你看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谢楚的眼睛盯着地面,往前走,嘴上漫不经心地回答,“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是正常的。” “正常个屁嘞。”shark撇撇嘴,不开心,“你这两天做出的举动已经够奇怪了,你当我是傻子啊这都看不出来?” 白偃凉凉地开口,“不就是傻子吗,谢楚不是摆明了不想告诉你吗?” shark无语,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怵白偃,主要是这人有外人在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起来格外的不好相处,感觉下一秒就要不耐烦地转身离开了,“得得得~” 谢楚笑了好一会儿,偏过头看向白偃,“你为什么不问我看见了什么?” 白偃耸耸肩,一本正经的,“不用问,因为我看到的世界也是正常的。” 谢楚撒没撒谎他不知道,反正白偃自己的世界是正常的。 也许也有主办方不能把白偃怎么样的原因在,白偃很少会受副本的影响。 他们走到一扇门前停下,都不用谢楚使眼色了,shark已经十分上道地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谢楚先走了进去,迎面就看见了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垂着头身体僵硬,没有动静。 “哟!这个豹子老哥这是在干甚啊。”shark双手插兜,弯了个大腰去看那花豹男人的脸,“哦,死了啊,我还以为他在冥想呢……哎哟!” shark的宝还没耍完,先被谢楚抓住了后衣领扯开了,他一回头,对上一颗笑得很狡诈的火红狐狸脑袋,心脏都差点吓死。 谢楚的确笑得很恐怖,双手捏着shark的脸蛋狠狠往两边扯,咬牙切齿的说,“再添乱,我把你拧成麻花挂在船舷外当挂件。” “…………”shark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脸蛋从谢楚手里抢救回来之后揉了揉,才嘻嘻笑,“那记得给我配一个小鲨鱼的玩偶,我俩一起当挂件。” 谢楚握了拳,做出一副要打人的动作,“滚蛋。” 黄蝉脸色复杂,在她的眼里,三个小孩儿吵吵闹闹地围着一个死小孩儿 ,画面别提有多诡异了,甚至诡异到不太诡异了。 “尸体已经僵硬,能看出来死了很久了。”谢楚轻轻推了一下,用手托着尸体躺下时,男人的手脚都因为尸僵而固定了姿势。 直到躺下,他们才看清,男人整个下巴加喉咙都已经不翼而飞,身体的血如同瀑布一般落在地板上,再从地板的缝隙渗透到楼下。 而地板已经被血液腐蚀掉了半指厚的厚度,如同硫酸落地一般,十分夸张地晕染着充满毒性的黑边。 看清死相的时候,几个人心里一沉。 男人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浑浊灰白,白到有些病态的脸颊上只有发黑的经脉四散遍布,看起来像是某种丧尸。 “这是被咬的。”黄蝉看了几眼,发现了男人尸体上的其他地方有好几个血洞,“这些都是留下来的。” shark哇塞一声,“这么大的牙印,这得是个什么野兽才咬的出来?” 那牙印连着血洞,从男人左心后咬到后背去,足以证明这个杀死他的东西嘴巴大得吓人。 白偃靠在门边,冷不丁来一句,“不一定是野兽吧。” 三人回头看他,白偃也没变脸色,只是对着谢楚眨眨眼,“每个人看见的东西不是不一样吗?” “每个人看见的东西不一样,可死法不会改变这个事情我们之前不是确认过了吗?”黄蝉冷静分析着,“还是说,你的意思是,死法和每个人眼里看见的世界不同有关系?” 谢楚沉思着站了起来,“的确有点奇怪。” “陈汉邦的死法也不正常,被蘑菇寄生,什么蘑菇能做到一夜之间寄生并且杀死一个体魄正常的成年男人?”谢楚说,“陈汉邦的死法已经不是常规死法了,唯一导致蘑菇出现的,也许就是他眼中的世界。” 白偃微微笑,没说话了。 黄蝉却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凶手其实还是个人类,但是ta在陈汉邦的眼里是蘑菇,在这个男人眼里是野兽。” 世界异常了,不管是触觉、听觉、视觉、嗅觉,都会全方位的改变,在陈汉邦的眼里,他就是被蘑菇杀死的,在这个男人眼里,他就是被野兽杀死的。 所以他们死后,尸体上的作案遗留也随之变化。 时间太短了。 “也许吧,也许连个人类都不是。”谢楚有些不爽,一天死一个,他们却依然不知道真正杀死玩家的凶手是什么东西。 蘑菇。 野兽。 这个凶手在每个人的眼里都不同,ta的作案手法也会随着异常世界而变得难以辨认。 难搞。 “难搞哦…………”黛莉托着腮,看着眼前一朵向日葵一朵小牵牛,忧愁得很,“那个皇后根本就找不出来啊,谁会蠢到自己自爆身份啊,更何况《楚门秀》连个任务牵引都没有,系统更是像是死了一样没动静。” 牵牛花·对对糊也忧愁地叼着一瓶旺仔牛奶,“还不知道转航券有什么用呢,感觉一直这么下去,要么我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疯掉,要么,在海上飘到死。” 《楚门秀》对于他们神明玩家来说其实难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毕竟也是过过上万个副本的人了,只要有任务,只要有主线,他们怎么都能走下去。 各发所长,各司其职,总不会绝望到没招。 可事实就是这样,他们找不到任何苗头,连那个所谓的地下室里也只有一个遗留下来的押送设备,其余的一点都没留下。 按理来说,都会附带档案啊、踪迹啊之类的线索,可这里干净得吓人。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普通世界,你不会有任何系统的助力,也不会有什么好运气能让你找到什么关键的线索。 这种碰一鼻子灰的感觉反而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焦虑。 三个人坐在露天游泳池边的乘凉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也许是因为昨天大家都受到了影响看见了不同的世界,今天的游轮安静了很多,只能看见玩家们动作匆匆地在游轮上穿行寻找过副本的办法,npc们更是直接把自己都关回了房间,害怕到不出门了。 阿弥洛司沉默着,眼睛看向大海。 航线已经彻底偏离,在大海上盘旋,像一只陷入了刻板行为的狼,孤零零的走在刻在骨子里的轨迹上,永不停歇。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看着黛莉和对对糊,最终还是闭嘴了。 他知道的,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不管他们怎么破局,耗尽心力用尽手段,最终,只会归于一片刺目的白昼。 被不可忤逆的机制推着走,然后,被吞噬殆尽。 玩家们的挣扎,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想什么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木阿弥回头,对上了带队的队长的眼睛,“在担心吗?” 木阿弥没说话,男生年纪看起来算小的,长期营养不良迫使他清清瘦瘦的,感觉跑两步就会累死,明明长得不错的脸被略微长长了的头发遮盖眉眼,整个人不说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有点阴郁吓人。 可队长不怕这小孩儿,不过是中二病而已,大手一挥,笑得很开心,勾住木阿弥的脖子,“别担心,我们主线马上就探完了,虽然很难吧,但是开门的密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队长的声音很热情,“看,就这扇门,把密码输入进去就会打开,打开之后,就是通关了!出去之后,我们狠狠投诉主办方!” 第616章 《楚门秀》耗尽了大家的希望,此时玩家们都无力地坐在地上,等待最后的密码来临。 找到密码的人隔了很久才来,队长也不怪他,显然是临近通关,大家都放松了很多,也没力气去计较。 木阿弥站在队长身边,看着那复杂的九十二位密码一个个被输入,问队长,“你不怕死吗?这一路上你都在保护我。” 队长害了一声,“怕啊,肯定怕啊,但是你看看,我身后那么多玩家,谁不害怕嘛?” “他们害怕,脚都动不了了,我不牵这个头谁来牵嘛?” 木阿弥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傻子。” “是咯是咯,我的弟弟也总说我傻子。”队长哈哈大笑,手上还在谨慎地输入密码。 木阿弥别过脸去,“你弟弟呢。” “死咯。” 木阿弥一愣,“其他家人呢?” “都死咯。” 木阿弥不说话了。 “我老婆,我妈妈,我哥哥,我弟弟,我儿子,死在同一个绝境级的副本里,他们拼命把我送出来,结果他们自己留在里面了。”队长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松,跟这件事不是他那悲痛的过去一样。 “可能傻子这特质是会传染的吧,他们是傻子,所以我也是了哈哈哈哈。”队长手上没停。 木阿弥没说话,只是心里不舒服。 他问,“你真的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队长没说话,手上的密码依旧按着,“不会。” 这句不会他压的很低很低,只有他俩才能听见。 队长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前面那么多努力,都没有用。” 最后一位密码输入,门开了。 那扎眼的光芒四泄,木阿弥感觉自己被人狠狠一拽,一双粗粝的手死死捂着他的眼睛,有人在他耳边大吼,“别睁眼睛!!!!” 耳边尖叫声四起,系统更是直接崩坏,他们每个人身上爆出了无数道血注,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面蜿蜒蜿蜒,最后,汇入远处的白昼。 “草!!” “我他妈就知道!!” 那么多悲切的、怒火中烧的声音在耳边混乱响起,木阿弥只感觉到了无力。 兀的,他感觉到自己手心被人塞进了一张纸质的东西。 转航券。 队长的身份是皇后。 惶恐顿时大于惊讶,木阿弥下意识后退,却被队长拽住了。 队长说,“阿弥,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活着出去的话,你就活着出去吧。” 木阿弥哭了。 眼泪没有落地,这里的引力让眼泪往上飘去,悄无声息。 他听见了很多人越过他往前跑的声音。 “队长!!我们不知道boss在哪个方向啊!!” “睁眼去看吗?” “不能睁眼!!睁眼就会和老刘一样直接化成粒子的!!” “那他妈鬼知道boss在哪个方向啊?!” “老子大招都蓄好了!” “…………” 木阿弥咬紧牙关,手中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质转航券,“我来…………” 拽着他的队长猛然一推,“不许睁开眼睛!!” 木阿弥却不听。 他有转航券,他能活着离开。 即使不能活着离开,那就和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也挺好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眼睛像是要被人灌入热油一般煎熬,睁开眼睛的一刹那,鲜血已经从眼睛里喷溅而出。 他看见了,那个浑身白到妖异的‘人’。 它靠近了木阿弥,眼神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 一瞬间,木阿弥甚至荒谬的觉得,对方并不想杀死他们这些玩家,可做不到。 刺痛顿时传来,木阿弥只睁了三秒的眼睛,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啊啊啊啊…………”他惨叫地跪倒在地,双手狠狠抓挠着自己的眼睛,眼部被他挠得通红,甚至有血液滴落下来,他的痛苦不亚于被火车碾压,不亚于失去一切。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大口的黑水如同开闸了一般从他嘴里吐出来,高度污染让他无法站立,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反方向突刺,心跳也加速到他无法承受的速度。 “十…………”木阿弥趴在地上,整个人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他感觉自己的器官在互相打架,整个人要被翻个面似的,痛苦不堪。 “十…………点……” 他铆足了力气,握紧了手里的转航券,忍着疼痛几乎是惨叫着吼了出来。 “十二点方向!!!” 各种技能丢出去的瞬间,木阿弥弹出了游戏。 而他最后能听见的,就是一道由远及近的光子炮炸开的声音。 然后,归于平静。 ---------------------------------------- 第343章 楚门秀(十) “我们这是去哪儿?” shark双手玩着小鲨鱼,游戏的音效哔哔啵啵的响起,头也不抬地盲目跟着谢楚他们走。 “找杀死那个男人的东西留下的痕迹。”谢楚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白发垂下,在白偃的余光里一晃一晃的,像条活跃的小尾巴。 想抓。 白偃这样想着,默默计算自己挨打的几率有多高,似乎不痛不痒,于是伸手抓住了谢楚的发尾。 如同丝绸般的发丝在手心扫过,如同一条滑溜的小鱼,他喜欢的要死。 谢楚没有恼,只是扫他一眼,伸手,理出差不多有小尾指宽的一束长发,在白偃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又用口袋里备用的皮筋绑好了。 头发垂落在两人之间,像是牵了一条狗绳,只是这狗绳很脆弱,头发是很滑的,其实白偃挣扎一下就会散开,可谢楚知道,对方不会的。 他舍不得。 果然,白偃盯着被‘狗绳子’圈住的手腕,心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塞得满满的,嘴角抿住,真的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它疯狂上扬。 他心满意足的乖乖低头去蹭谢楚的脸颊。 谢楚的眼睛还在四处扫射,俨然一副专心找线索的模样,察觉到身边的家伙来蹭自己也没拒绝,顺手的事,谢楚面无表情地抬起左侧脸,方便让他蹭。 在副本里,白偃其实没什么参与感,因为他不在游戏体系里,不存在过任务的资格,永远都是像一只跟屁虫一样跟着谢楚走走停停。 如果谢楚过本上头了,兴奋了,就会忽略他。 谢楚想了想,觉得这样对一只小狗太残忍,如果糖果能哄哄他,谢楚是不吝啬给予的。 身后的黄蝉已经习惯了他俩的腻歪,小情侣喜欢玩点见不得人的小游戏还是很常见的,她选择自动忽略,专心思索着,“国王座每天都有清洁工打扫,这种情况下很难留下点痕迹吧。” 谢楚点点头,很熟练的从白偃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拆了塞自己嘴巴里,左右看了一圈没有垃圾桶,于是小心翼翼的又把垃圾塞回白偃的口袋里,满意了,“但总有遗漏嘛。” 在打扫的时候总会有没有清扫到的地方,只是肉眼变干净了,隐藏的地方却不一定,也许布满灰尘,一摸一手黑。 黄蝉也跟着四处观望,“其实我在想,凶手杀人会不会有什么标准?” 谢楚好奇地回头,“哦?” “新手杀人总会因为不熟练而漏洞百出,但我们面对的这个凶手是个‘秘密押解偷渡到别的领土的罪犯’,他是个老手。”黄蝉说,“ta能保证自己的踪迹干干净净,手段高明,还知道运用每个人眼中不同的世界特性来伪造杀人手法。” “ta既然知道每个人世界的内容,那就肯定不会是npc。” npc没这个意识,也没这个权限。 既然涉及到了权限………… shark哟呼一声,游戏赢了,获得了五十条小鱼干,他看也不看,一股脑全喂给小鲨鱼了,喂完才瞥了黄蝉一眼,“白蛇姐,你的意思是,凶手的身份可能是个玩家?” 在shark眼里,黄蝉是一条眼神锐利的白蛇,说话的时候还在往外吐蛇信子。 “不对吧,你们也去地下室看了的,那个押解装置是提前三天搬上游轮的,证明凶手比我们先到达副本内啊。”shark撇撇嘴,“可玩家们不是同一个时间传进来的吗?” 他说着做了个收船票的手势,“丝滑进场~~” 黄蝉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不可能是玩家,而是游戏之外的东西,比如,执法官…………主办方什么的。” 白偃莫名看了黄蝉一眼。 这个女人非常非常的敏锐,甚至大胆到敢于设想。 人类总是被囚禁在自己的认知世界里,如果用油墨笔在纸上画一个圈,人类就是被困在圈里面的蚂蚁。 蚂蚁弱小,可他们就是有能力,于是在圈里也能活的很精彩,但总是触摸不到圈外面的世界。 第617章 如果蚂蚁将触手伸出圈外,打破恐惧带来的禁锢,那他们就无所不能。 能在地面行万里路,也能脱离引力前往宇宙。 而黄蝉是白偃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性之一,永远冷静,实力强劲,自律能干。 白偃思索着,他对人类其实了解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多,那些止步于纸张字里行间的浪漫人文灵魂,他总是很难在现实里遇见。 可谢楚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熠熠生辉的灵魂。 因为骨子里倔强,所以不服输;因为不服输,所以拼命反抗。 在她们的身上你能看见绝对的实力,这种实力的光辉很强大,强大到会发自内心的认同她们。 你会感叹她们的‘酷’。 因为‘酷’,所以她们厉害。 因为‘酷’,所以值得任何性别的赞扬与欣赏。 白偃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黄蝉的眼神立马落到白偃身上。 她一直在观察白偃,不管是以前,还是如今。 谢楚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那白偃的身份也连带着不简单,也许,和谢楚是同一种物质。 这种强大的物质竟然甘愿屈身在人形皮囊里,实属难得。 强大的角色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重视,哪怕只是一个嗯字。 黄蝉移开视线,看向金发小孩边的白发小孩,也不管他们小小年纪就染发,压低声音,隐藏掉语气里的惊疑不定,最终甚至只有一点点气音出来,“……真的是主办方。” 谢楚笑了。 他紧接着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脑子回想起李明明曾经发给他的网络表情包。 “恶霸主办方欺负人,我接了人类送来的代打订单,但现在恶霸隐身了,一个人找恶霸孤单难耐,寻求姐姐帮助~” 白偃笑着看了谢楚好几眼。 漂亮的人故作矫情地摆出求助的表情其实有点违和,还有点搞笑,可奈何谢楚什么表情都不丑,就那么对着黄蝉眨眼睛,把黄蝉都看傻眼了。 这个表情在成年人脸上有点滑稽,可在小孩子脸上刚刚好。 …………黄蝉深吸一口气,大有一种梭哈的气势,“ok。” 黄蝉这边被萌的要死,shark在旁边一边翻白眼一边被恶心的干呕不止。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被谢楚笑眯眯的踹了五脚,五脚都踹在同一个地方,shark疼急眼了,嗷嗷叫着要咬人。 “谢楚!!你才是真的恶霸!!” “谢楚?” 四个人顿时噤声,齐齐转头看去。 shark看见一个脑袋上是米黄色猫咪脑袋的人。 黄蝉看见一个小女孩。 白偃和谢楚则是看见了眼熟的人。 “……姜缘?”谢楚迟疑地说出这个名字。 很久不见了,曾经那个在《雾山高中》里一点小动静就吓得哭泣的女孩子如今身穿合身的干练赛车服,似乎刚从娱乐室的赛车轨道出来,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露出素颜,笑起来大大方方。 即使在噩梦级的副本里她好像也怡然自得,没有紧绷着神经,俨然一副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是我。”姜缘顺着声音才确认了中间那个白发的男人是谢楚,走过来,“谢楚,好久不见,怎么还染发了?” “哦,我和我对象比赛谁当杀马特的时间长呢。”谢楚张口就是胡扯,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脱胎换骨一般的女孩子,“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偶尔听见蕉蕉她们提起过你的消息,你加入象王棋公会了?” 姜缘点点头,微笑着,“嗯……之前遇见了一群不太好的人,兜兜转转,才进了象王棋。” 谢楚倒是回忆起他曾经在某个直播间里看见了姜缘,她当时正处于生死时刻,但看这样子,是挺过来了。 也是,经历的多了,谁都会成长的。 姜缘似乎只是正好听见了shark在喊谢楚的名字所以才过来打个招呼,“好了,我还得去吃点东西,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就行,我在一等舱a-221号房。” 她说完对几个人笑笑就准备离开,谢楚却先开口了,“等一下。” 姜缘回头。 “你刚刚没有立马认出我,是靠声音认出来的,你的世界是不是也变了?” 姜缘点头,直接坦白,“变了。” “能告诉我们吗?”谢楚说,“我只是想知道别人的世界变化有没有规律,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姜缘咧嘴笑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好歹也是一起过过副本的队友,你之前还救过我的,更何况大家的世界都产生了变化,玩家之间坦诚一些也好,方便推动剧情。” 她说,“我眼中的世界,每个人的头发不会变,但是脸都是一张emoji,嗯……就是手机上用的那种黄豆小表情。”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翻找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戴着墨镜笑的表情,“谢楚,你是这个。” shark嚯一声,“表情包啊?这好玩啊,换我见一个人就笑场一次。” 姜缘笑出声,“的确是有点滑稽的,早上一起床还以为我眼睛出问题了,最后还真是眼睛出问题了。” 气氛欢乐很多,黄蝉都微微扬起嘴角笑了。 然而就在此时,白偃突然开口,“你看我呢?” 姜缘一愣,低头去翻,最后翻出来一个只有眼睛没有嘴巴的面无表情的表情,“先生,你是这个。” 白偃转头去看谢楚,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谢楚和他一对视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他去问姜缘,“……你的这个表情包,是根据人的什么东西来定的?” 姜缘眨眨眼,“应该……是性格?反正我的同伴们的表情包还挺贴合他们的性格的,冷脸的一般都是面瘫黄脸表情包,活泼一点的表情包就搞怪一点。” 她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严谨,“但偶尔会有几个人在我眼里不一样。” “比如职业比较突出、比较特殊的,他们脸上的表情包又会变成那种特殊符号。” “比如护士,那表情包的脑袋上就会有一个护士帽,可能也是为了区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谢楚双眼逐渐放光。 诶!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扫描仪吗?! 思及此处,谢楚不好直接去抓女孩子的手,于是好笑地握住了姜缘的手腕,跟握手似的上下晃动,笑得很狡诈,一副传销头子拉人入伙的模样,嘴里碎碎念,“伟大的表情包之神啊,你愿意加入我们反恶霸行动吗!” “…………”黄蝉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了。 shark双手环胸,连连咂舌,他不止一次感叹谢楚这脸变的速度这叫一个快,他甚至看见谢楚的狐狸眼睛都笑成两条缝了,身后的火红大尾巴止不住地扫扫扫。 被晃得有点头晕眼花的姜缘完全茫然,从再见面就一直维持的成熟姿态都有点破碎,露出了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反差,倒是有几分《雾山高中》时迷糊的模样了。 她反问谢楚他们,“…………反……反啥??” 谢楚让她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去看每个人的脸。 “每个人吗?”姜缘有点为难,“这船上一万人,怎么调度他们来我面前看脸呢?我们一个个去找吗?他们的脸又全是表情包,我不能确定会不会看重复啊。” 谢楚却突然把缠在白偃手腕上的头发解掉了,皮筋自然而然的留在了白偃的手腕上。 他对着shark使了个眼色,shark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上前两步,紧紧跟着他。 “这个你不用担心。”谢楚咧嘴笑,“蝉姐,带她去甲板上的那个瞭望塔,想办法让她站在最高的地方。” 黄蝉点头,她从来不问没意义的问题,也不担心瞭望塔具体在哪,反正谢楚说出来了那就代表有,如果没有瞭望塔,黄蝉会就地造一个,总之她能解决。 谢楚又看向姜缘,“到时候你就站在最高点往下看。” 姜缘有点疑惑,“可即使看了,那么多人,我也无法分辨你要找的……恶霸,是谁啊,我看不到面容特征的。” “这种情况下,面容特征已经失去了作用。”白偃语气淡淡的说,“每个人的视角都不同,那么脸部已经不是我们分辨凶手的有效条件了。” “没错。”谢楚接话,“你这种直击人深层含义的视角才能分辨出恶霸的伪装。” 主办方再藏、再躲,它也摆脱不了杀人凶手和机械代码的深层含义。 “你就仔仔细细的看,它一定和玩家们有本质的区别。”谢楚的声音低沉,认真,有力,“人群中,你一眼就会认出它来的。” 姜缘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坚定的点头,“好。” 谢楚双手一撑,翻身踩上船舷的栏杆,整个人站在上面,如同空中走钢丝一样高出众人一截,海风从海面吹来,把他的长发吹动。 “那就为楚门秀送上第一场表演。” 第618章 谢楚笑眼弯弯,“吓死那个恶霸。” 他往后一翻,直接从vip舱落到了四层之下,shark也把小鲨鱼一揣兜,戴上鲨鱼兜帽,翻越栏杆的动作迅速又利落,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姜缘的视野里。 “哇哦…………”姜缘无意识地感叹一声,看向身边的白偃,“白先生,那你……” 白偃淡淡一笑,“不用管我,他也给我分配了任务。” 白偃的双眸泛起肉眼可见的黑雾,“并且,已经在执行了。”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npc的门口都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几百扇门前的男人长着同一张脸、同样的金发、同样的白色西装,动作整齐地敲响了npc乘客们紧锁的房门。 这样的场面堪称究极影分身,看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npc们在房间里害怕得不敢出声,生怕是自己看见的那些怪物找上门了,门都被重重反锁又用衣柜堵住。 可哐当一声,用来堵门的衣柜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将整个堵门用的东西粉碎了个彻底。 “啊啊!!!” 尖叫声过后,npc们抬起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金发男人,即使门都被他轰烂了、炸碎了,男人也没有冒昧地私闯民宅。 只是对着房间里害怕得瑟瑟发抖的npc们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请在十秒内出门,并前往甲板。” 下一秒,男人浑身冒起夸张的黑色火海,如同恶鬼般遮天蔽日,说的话毫不留情。 “不遵守游戏规则的话,后果自负。” 尖叫声一层层响起,黄蝉带着姜缘一路穿行混乱的船舱,从vip层直接纵身一跃! 短暂的腾空,两道身影稳稳落地甲板,紧接着朝着最高的瞭望塔冲去。 黄蝉动作迅速地爬上瞭望塔的楼梯,瞭望塔一般是用来夜晚检测以及预测风向的,顶上是一个圆柱体形的小屋子,面积不大,只能容纳一个船员。 黄蝉一拳打碎了小屋子的玻璃,伸手进去把门打开,里面正在检测航线的船员震惊地和黄蝉来了个面对面。 “女、女士……?”船员结结巴巴的。 黄蝉古怪地歪头,脸上都是微不可察的冷嘲,“你的视角竟然是正常的?” 船员们视角正常,所以在他们的眼里,乘客们都是疯子。 船员听不懂黄蝉在说什么,刚想让她离开瞭望塔,就觉得一阵风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自己的脸上,紧接着,鼻梁一痛,失去了知觉。 黄蝉收回握成拳的的手,环顾了一圈,屋子太小,如果姜缘上来,黄蝉和那个船员就得下去。 短暂思考后,黄蝉单手把晕死的船员抗在肩膀上,她身量高,身上的肌肉都是实打实的,身体素质极好,一个飞身单手跃出瞭望塔,用力抓住楼梯,十分丝滑地如同下索道一般滑了下去。 和往上爬的姜缘来了个擦肩而过。 姜缘低着头去看,惊讶了足足三秒,才加快速度往上爬。 “卧槽!!shark你是个疯子吧!!!” “噩梦级副本你他妈也这么玩啊?!!” 一道爆炸声猛地传来,浓浓的黑烟从玩家最多的船舱冒出来,一群玩家被炸得脸黢黑,都来不及笑话自己狼狈的同伴,就被红毛小子玩了命地赶鸭子上架,他们一边骂一边往甲板的方向跑。 shark骑着一头巨大的鲨鱼在船舱里横冲直撞,鲨鱼嘴里还喷火,一看就是噩梦级的绑定npc,这他们怎么玩啊?! 红毛小子兴奋的要死,“早就想撵你们了!让你们一直骂我狗鲨鱼!!” 一群玩家被追得气喘吁吁,只觉得荒谬,他们其实可以反抗的,但他们知道这是在走剧情,所以愿意配合……但不能礼貌一点吗?!不是这么配合的!!! “我去你的shark!!我们又不是不配合!!没必要像是赶年猪一样赶我们吧!!” “你就是在公报私仇!!” “我真服了!!都要死翘翘了我为什么还要这么狼狈的跑马拉松啊————” 黛莉也在人群里,骂骂咧咧地一边跑一边怼,“狗鲨鱼!!你真是个狗啊你!!” shark的笑声夹杂在骂声里,巨大的幻化鲨鱼张着夸张的獠牙,像是要吃小孩儿似的去咬玩家们的屁股。 “卧槽!!哥!!别咬我裤子啊!虽然我在别人眼里看不见脸,但我的屁股还是屁股啊!!” “死吧死吧都死吧!!不想活了!!” 人群闹哄哄地涌到了甲板上,谢楚来到了高甲板一层的船舱上,靠在栏杆边,抬起头去看瞭望塔上正努力观察人群的姜缘。 谢楚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栏杆,心中反复的默念。 一定要行。 一定能行。 白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谢楚的身边,他低声说,“能行。” 谢楚下意识抓住了白偃,“哥,我有点兴奋。” 这种和主办方正面对决的感觉让他很兴奋。 一个试图让谢楚永远沉溺在‘npc世界’的操控者,现在被他们玩家追着撵………… 谢楚突然就笑出了声。 得知谢楚兴奋,白偃却没有劝他冷静。 谢楚这个人本就遇强则强,更何况他一向很欣赏谢楚的疯狂。 谢楚用力握拳,手心被指甲掐出印子,轻微的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甲板上人太多了。 姜缘的双眼泛酸,普通的表情包她直接一个掠过,脑中不断响起谢楚说的话。 ——“你就仔仔细细的看,它一定和玩家们有本质的区别。” “有本质的区别…………”姜缘低声念着,看了整整一圈,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表情包,于是对着shark和黄蝉大声喊道,“没有!!!换一批!!” 甲板上挤满了的人们一头雾水的被赶着来,又一头雾水地从甲板另一个口离开。 “…………所以刚刚那么兵荒马乱的,闹半天就是让我们去凑个人头啊?” 一群人一脸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无语地散了。 “还不如超市大减价呢…………” 甲板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第七批游客被shark赶上甲板。 姜缘仔仔细细地一排排扫视,兀的,一个火红的、看起来像是傩戏面具一样的可怕表情包突兀地闯进了姜缘的视野。 “…………” 姜缘瞪圆了眼睛,顿时明白了谢楚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和他们有本质的区别。 什么本质? 人类的本质。 凶手不是人类,所以,ta不会是普通的黄脸表情包。 姜缘立马做出一个隔空的手势,一道蓝色的光精精准准地落在了那个傩戏面具的人的身上。 那是高级道具,灵魂标点。 被打上标点的人就算是死了,投胎了,这个标点也不会消失。 其余的玩家纷纷后退,将那人单独立了出来。 谢楚站在二楼,双眼死死地看着那人,脑中一片空白。 身上泛着蓝光的、穿搭十分正常甚至是普通的男生似有所感般回头,熟悉的脸就这么闯入了谢楚的视野。 那张属于沈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与主办方百分百相似的笑容。 他张口说话,却没有声音。 但谢楚看出来那句话的内容了。 ——谢楚,你来不及救他了。 谢楚瞪圆了眼睛,整个人身体紧绷,前倾,几乎要翻下去。 他的呼吸似乎因为这张脸的出现而断掉了,渐渐的,空白变成了怒火。 那把火要把谢楚活生生燎烧死。 太难受了。 太被动了。 谢楚眼中的怒火越烧越盛,似乎下一秒就要无理智的暴走。 ‘沈珉’看见这一幕得意的笑了,它要的就是谢楚失去理智暴走的样…………嗯? ‘沈珉’的笑容逐渐消失。 刚刚还双眼通红恨不得咬死它的谢楚却在几个呼吸后渐渐平稳了情绪,怒火消退,然后,归至面无表情。 没必要生气。 解决掉让自己生气的人就可以了。 他这么难受,那主办方也不能好过。 土狗猛地窜了出来,【主办方代码正在篡夺中!!】 【滴————副本《楚门秀》……滋滋…………代码错误!代码错误!】 【正在紧急修正!】 【已启动造物主权利!】 刺耳的声音乍起,持续了几秒,又恢复了平静。 在谢楚一颗心高高悬起的时候,终于来了。 【滴————宇宙编号001·白洞您好!编号cmx001为您服务!】 【您已获得赌命游戏·实际控制人身份!】 被蓝光笼罩的‘沈珉’脸色低沉,盯着谢楚的眼神简直可以用阴毒二字来形容。 它猛然怒吼出声,声音由男女老少各种声音混杂而成,如同一个魔鬼,在发泄它的怒火,“cmx001!!你不能这样对我————!” 第619章 【滴——————————】 一道播报声毫无预兆的从每个玩家的客户端响起。 那不是属于主办方的声音。 而是另一道冷漠的,铿锵有力的男声,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而听过这个声音的人全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何蕉蕉走在寻找解救李明明必死结局的路上,听见这个声音眼眶立马就红了。 是谢楚的声音。 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每个玩家的脑海里,像是谋权篡位了一般,彻底顶替掉了主办方的位置。 【主线任务现在发布。】 谢楚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在他们耳边回荡,振聋发聩。 【不留余地的,杀死主办方。】 【《楚门秀》将为玩家们提供不死阶段24小时、if线穿梭船票一份,不论最后是否成功击杀,玩家不会有任何损失,但如果成功,你们将获得在赌命游戏里拿到的最后一份奖励。】 谢楚的声音顿了顿,他冷若冰霜的脸上扯出一丝癫狂的笑意,不深,就一点,却足以让玩家们兴奋起来。 【奖励——————】 【自由x1】 一石惊起千层浪。 ---------------------------------------- 第344章 楚门秀(十一) “珉珉呀。” 记忆里面容模糊的女人似乎是笑着的,坐在病床边,手里慢慢地削着苹果,轻声说着话。 “等病好了,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呀?” 病床的男孩顶着一个小光头,透明输液管从鼻腔插入,艰难地睁开眼睛,嘴里说,“妈妈…………我想…………” 滴—————— 心电图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女人手中削好的苹果倏然坠地。 刹那,时间静止。 “我想救人。” 有人把那句‘我想’稳稳补齐。 男孩稚嫩的声音极其自然地过渡到成年男人的声音,沈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温温柔柔的女人背影,以及病床上年幼的自己,再一次开口,“妈妈,我想救人。” 没人能回应他。 “死亡太痛了,这份痛不该遍布那些身体健康的人。” “如果我一意孤行,你不要觉得我犯蠢好不好?” 沈珉消瘦的身子站在病房门口,眼眶泛红,可并没有落泪,“我不是聪明的孩子对不起。” 他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存在在妄想中的方法。” “我的灵魂,就是交出去的妄想税。” 【神明的恩赐·妄想税缴纳公约——已启用!】 —— 即日起,玩家沈珉与人类签订以下契约。 1,凡进入赌命游戏的玩家,自动与玩家沈珉签订归属契约,请在死亡后,前来报到。 2,玩家不可擅自切断妄想税缴纳公约,后果由玩家沈珉承担。 3,此公约一旦启动,将没有中止的机会,强制中止,后果由玩家沈珉承担。 4,妄想税缴纳由玩家沈珉个人提供,直至身体死亡,公约才可交于下一位玩家管理。 5,理想海将无限复制前路,未亡人请勿入内。 承担公约债务人:沈珉。 公约人: 一滴滴眼泪从不同的人眼角落下,他们死亡前的眼泪,成为了和沈珉建立联系的桥梁。 穿越时空,砸在签名的空栏上。 公约签署完成。 —— “主办方跑了!!” 那道标点的蓝光从沈珉身上消失了,人群立马躁动起来,大批玩家迅速离场,整座巨轮上上下下都开始不断的响起脚步声。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主办方身上,可黄蝉他们的注意力只在沈珉的身上。 “让开!!” “沈珉!!” “会长!!!” 黛莉和黄蝉猛地挤开人群,不止他们,十几道身影全部涌入人群,艰难地奔向那个骤然失去了力气,跌倒在甲板上的男生。 主办方操控着沈珉的身体从病床上出来已经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痛楚,这一下抽离,那些痛苦与身体的折磨通通转嫁到了沈珉本人的身上。 不同的if线里,何蕉蕉的手腕被丝带狠狠一拽—— 紧接着,一股大力拽着何蕉蕉跌倒在地,她茫然地看着地面,丝巾的方向就在眼前,可是她看不见李明明的身影。 这一下摔得太狠了,何蕉蕉膝盖都开始生疼。 “明明??”何蕉蕉去摸自己身边的地面,试图触摸到些什么,“明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拽了拽手腕上的丝带,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狼狈地把头发别在耳后,嘴里不断地呼喊,“明明,你得理我一下,你怎么了??” “是不是摔倒了?!你还有意识吗?!” 何蕉蕉茫然的脸上随着沉默而惊慌起来,声音不受控的无措,话语间染上哭腔,“你理我一下……” “我看不到你…………” “我听不到你说话……” “你扯一下丝带,你告诉告诉我,你现在怎么了……” 何蕉蕉静静等了几秒,她瞬间想到了她看见的每个人的日期,以及他们刚刚和歇尔莉青雀他们推理出来的死亡倒计时,一股恐慌顿时充斥了她的身体。 不会的。 她突然大声喊叫起来。 “有没有人啊!!!!” 她尖叫着,没有绑着丝带的手狠狠砸着走廊上的铁舱门发出巨响试图吸引谁过来。 “有没有人啊啊!!快来人啊!!” 歇尔莉和青雀本就在房间里没有离开,听见这个惨叫声心里一沉,夺门而出后,二人同时瞪圆了眼睛。 何蕉蕉见来人了,整个人摇摇欲坠,“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李明明他怎么了……” 在何蕉蕉的身边,李明明已经口吐鲜血平躺在地上,胸腔已经没有了明显的起伏。 他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灰败,甚至来不及安慰惊慌失措的何蕉蕉。 歇尔莉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她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何蕉蕉的头,把无措的女生按在怀里,青雀则是去检查李明明的瞳孔,确认他的状态。 青雀检查地很专业,把所有的死因都排除掉,没有外伤、没有内伤、没有中道具影响、没有主办方代码影响…… 直到,青雀面色严肃的对着歇尔莉摇了摇头。 歇尔莉脸色急速变差。 沈珉的每一个分身都连接着主体的脑神经,即使是有血有肉的躯体,也不会死的这么没理由。 只有一个可能。 主体出事了。 主体没有办法再为分身提供连接、提供记忆共享、提供灵魂…… 死亡的也许不止李明明一个分身,而是沈珉的所有分身都已经死亡。 何蕉蕉挣扎着去看他们的脸色,安安静静地哭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从眼角落下,她问,“你们能告诉我,明明怎么了吗?” 她的声音在抖,却还要故作镇定,“我看不见他,他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 歇尔莉把眼镜取了下来,犹豫了很久,何蕉蕉也不催促,只是睁着一双被泪水熏红的眼睛在他们两个人脸上徘徊。 像无助的孩童,心里有猜测,但是却不敢承认。 他们不说话,何蕉蕉也不敢问。 歇尔莉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但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青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来说吧。” 这样的选择其实是对的。 比起歇尔莉,青雀其实和沈珉的关系更近。 创办公会的时候,取名是他们纠结了最久的事情,最终取名妄想税,是沈珉的意思。 活泼天真的小子笑嘻嘻的说,‘进入公会需要提交一滴眼泪,这是成员交给公会的妄想税~~’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人山人海的甲板上响起。 沈珉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痛哭声。 他好疼,非常非常的疼。 眼睛看不见,身体操控不了,连蜷缩起来自我保护都做不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一直不停歇的疼痛折磨着他,大脑像是要炸开,连头发丝都是痛的。 营养输液被断掉,从病床上被拖到副本里,已经超负荷了沈珉的身体。 他有点承受不住了,疼得口水从嘴角滑落,眼泪大把大把地往外流,无神的眼睛盯着天空。 有很多人都涌了过来,却不敢轻易动他,黄蝉和黛莉跪倒在地,想去抓住沈珉的手腕把人扶起来,可成年男人身体疼到僵直,她们怎么都捏不动绷紧的身体,更别提把人扶起来。 “沈珉!!你冷静一点!!你听得见我们说话吗?!”黄蝉在沈珉耳边大声吼,甲板是露空的,比起大海,还是太空旷了,海浪的声音比他们的声音还要大。 黛莉捏住沈珉的手腕,脸色极差,“心跳速度太快了!!” 第620章 “没有他在黑羊刑场地下室里的医疗机器,他活不过五分钟!”阿弥洛司说着,拿出一管止痛的针剂,狠狠扎进沈珉的脖子,液体注入进去,沈珉突然松了一口气。 阿弥洛司立马开口说话,“沈珉!告诉我们怎么救你!!” 沈珉恍惚地动了动嘴唇,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即使止痛起了一点作用,但他还是呼吸不过来。 身体像是亮起了红灯一样,抽搐的样子把周围的一圈玩家都看红了眼。 直到,谢楚从二楼跳下来。 “让开。” 谢楚垂着眼睛,半跪在沈珉身边,弯下腰去。 他听见了沈珉嘴里喊的话语。 他在喊妈妈。 人在死亡前,总是会想起一些让他下意识依恋的事物,可能是某件不能释怀的事、可能是隐藏在心里一直缅怀的人。 黄蝉别过头去,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沈珉和主办方对赌过,身体与大脑全部交了出去,主办方要他死,他就绝不可能活。 风好大。 谢楚像是害怕沈珉冷一样,把沈珉上半身搂进怀里,用大衣的外套把人裹进怀里,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的拍着。 “明明。”谢楚轻轻喊他,顿了顿,又喊,“沈珉。” 一直在痛哭的沈珉突然安静了下来,身体也不再抽搐。 阿弥洛司敏锐的看见谢楚拍在沈珉后背上的手泛着一层弧光,随着安抚的节奏,一点点拍进沈珉的身体。 似乎是这个原因,沈珉好受了些。 他还是无法说话,无法睁眼看人,依旧气若游丝,弥留之际。 “想说话吗?”谢楚问。 沈珉没回应。 谢楚不介意,继续说,“想和我一起去看看海吗?” 他说着,伸手穿过沈珉的腿弯,把沈珉抱了起来。 “你要带会长去哪里?”黛莉微微歪着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早已哭红,“谢楚,你能救他吗?他和主办方签了对赌,他能不能活就看主办方的一个指令。” “主办方已经不可控了,我们谁都救不了他…………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黛莉捂着嘴,发丝被风吹动,周围的玩家全部沉默下来。 黛莉说话其实已经有点艰难,喉咙太苦太干涩,她的每个字都在失声的边缘。 “他其实很害怕死亡……”黛莉已经泣不成声,“他只是不说…………” “如果可以……你救救他吧……” “你是唯一的可能了……” 谢楚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白偃远远的站在楼梯口,等人过来了才转身跟在谢楚的身后,他们三人离开了大众的视线,黛莉再也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 海浪砸在甲板上,风带来了冷意。 天空放晴了。 谢楚把沈珉带回了房间,白偃则是在门口守着。 房间的灯光很温暖,谢楚一言不发,把沈珉带进了厕所,默默地为他洗了一把脸。 洗干净,又擦干净,谢楚甚至还为沈珉换了一套干净舒适的衣服。 然后,他们坐在了厚实又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沈珉闭着眼睛,靠在谢楚的肩头,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谢楚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外的大海,“还不醒来和我说说话吗?明明?” 沈珉的睫毛颤了颤,十分神奇地,他的眼前晃过了不刺眼的光亮。 他能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舒适的棉袜、可爱的小黄鸭拖鞋。 还有,身边一直笑着看自己的谢楚。 沈珉撇撇嘴,忍不住告状,“楚哥,主办方欺负我……” 他说着就哭了,谢楚却伸手给他擦眼泪,“我会狠狠教训它的。” 沈珉哭着,又笑起来,“我在做梦吗?” “不是梦。”谢楚告诉他,“很快就要结束了,明明。” “你会不会感觉到害怕?” 谢楚的问题让沈珉不知道怎么回答,刚刚的痛苦还历历在目,他想到就会无意识的颤抖。 “怕。” 谢楚立马说,“那我…………” 不等谢楚说完,沈珉就像是知道谢楚要说什么一样,立马开口打断了谢楚的话,说,“我死了,是一件好事。” 谢楚不说话了。 沈珉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眼睛亮晶晶的,“我死了,理想海里的十八亿人类就能复活,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这样舍身就义的桥段很俗套,可是这条路我走的还挺开心的。” “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沈珉说着,像是生命在快速燃烧一样,突然大口喘着气,“不如说……我一直在等死亡的这一天来临……” “所以楚哥。”他笑着,抓住了谢楚的手,“楚哥,你不要救我。” 谢楚猛地移开了眼睛,嘴唇抿得很紧。 他的朋友,不让自己救他。 沈珉笑出声,“我说真的,楚哥,你别救我。” “我死之后,你把我的身体埋葬,然后在我的坟墓上撒一把向日葵种子。”沈珉到如今了,还有心情说笑话,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又好看,还能吃……诶…………楚哥,你别哭啊……” 沈珉看着谢楚的眼眶里蓄满泪水,然后掉落,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传达才能让他的朋友们不要太伤心。 他真的不怕死……只是怕痛。 “你别哭啊……”他说着话,像是没有力气支撑他坐直身体一样,缓缓地窝进背后的靠垫上,“我真的已经过得很开心了。” “楚哥你知道吗?” “我的妈妈,其实一直在我身边。” 沈珉说起妈妈,眼眶才泛起红,“她那么好的一位女性,却一直困在我的身上。” “她本来不用进入赌命游戏的,她应该去投胎、去轮回、去新生。” “没有我这个药罐子拖油瓶,她的人生会再次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可是她来找我了。”沈珉毫无征兆地哭泣起来,“她一直在等我、陪伴我,我活着一天,她就操一天的心。” 沈珉双手捏着衣摆,脸色也逐渐惨白起来,“我死之后,她也解放了。” “我死之后,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沈珉说话开始艰难,舌头有点麻木,有些发音开始别扭,“注意要离她远一点……” “想让她幸福一点……” 他喘了口气,透过落地窗看着天光大亮的天空,“楚哥……你能不能帮我把落地窗推开……” 他说,“我想吹吹风……” 谢楚嗯了一声,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缓缓推开。 滑轨的声音响起,直到整扇玻璃窗都被推开。 咚的一声。 世界安静了。 谢楚的手开始颤抖,他没回头,但是他知道一切。 人的重量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轻飘飘,晃晃悠悠地,一直不落地。 当阴雨带来的潮湿将羽毛浇透后,羽毛才会从自由的天空坠落。 然后,只剩下咚的一声。 海风吹到身上,是很冷的。 谢楚的声音很低很低,“没关系的,明明。” “时间长河不断前进,到了极点后,一切将会坍塌重来,在某一个时间里,我们会再次相遇。” “睡一觉吧,明明。” “海风我们以后一起吹。” ---------------------------------------- 第345章 楚门秀(十二) 蓝光坐标在每个人身上短暂停留,又立刻消失。 而被蓝光短暂寄生过的玩家们都是一脸惊恐地定在原地,反复检查自己的身体。 “它一直在跑啊!!” “它不会长时间停留在某个人身上的!” “它消失了!” 船舱之间是连通的,围堵的玩家们眼睁睁看着那道蓝光在钻进了其中一个女生身体后就消失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女生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像是被谁刺了一刀的脖子,耳边响起了谢楚的声音。 【玩家喻义,《楚门秀》被动保命系统已触发。】 喻义霎时间汗如雨下,“保命系统…………” 会触发保命系统,除非是她遭受了致命打击,并且一定会死亡的情况下。 主办方在杀人。 “它疯了吧……” 玩家们面面相觑,而那道蓝光已经消失了,他们用极快的速度覆盖整座游轮,却再也没有看见那刺眼的蓝。 “它去了别的if线。”shark蹲在栏杆上,红发被海风吹得乱舞,“我们还不知道它的坐标,也就没办法跟着它穿梭if线。” 谢楚的确是代替了赌命游戏系统,但《楚门秀》的副本内容与独特设定还是只有撰写人本人才清楚规则,主办方要利用副本的特性去杀人并藏匿自己还是很简单的。 第621章 “它给自己留了退路,甚至连本体都没有出现过,其实,它也怕死。” 阿弥洛司推了推眼镜,“得想办法联系上其他if线的玩家,如果主办方杀人的次数多到保命系统来不及覆盖,或者不死阶段24小时结束了,它依然可以杀死我们。” 阿弥洛司直接坦白了,“如果不死阶段24小时结束前不能解决掉主办方,谢楚也会死。” “白洞·chu,宇宙孕育出的第一枚有智慧的星体,第二枚是白偃,他们拥有十分独特的黑洞特性,一次性吸收的灵魂数量上限为60049999人,如果我们死了,谢楚会被动陷入自爆。” 他的声音在船舱里格外的无情,“到时候白洞自爆,黑洞被白洞囚禁,主办方将拿回属于谢楚的能量,重新构建副本。” “它会再次坐回它主办方的位置,我们死去,赌命游戏将恢复成谢楚出现前的样子,我们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而谢楚努力了这么久,沈珉努力了这么久,他们大家努力了这么久,一个不完美的结局是对不起他们这一路的波折的。 脚步声响起。 泡泡和赵烟芮从人群里走出来,小女孩穿着到脚踝的裙子,一头卷卷的短发别在耳后,和阿弥洛司坦然的对视着。 阿弥洛司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起眉,“泡泡。” 泡泡伸手扯了扯赵烟芮的衣袖,赵烟芮才面无表情地开口说话,“蜘蛛说,它会为你们提供‘眼睛’,可以跨if线监视主办方。” 众人都知道,泡泡的喉咙里有一只黑水晶六眼蜘蛛。 那是一个不属于赌命游戏的生物,一个外来生物,和白偃最初进入赌命游戏一样,为了不被主办方的防火墙系统检测到,只能改变自己的外形,要么自己做皮套,要么,找一个寄宿体。 它找到了泡泡,那个因为被同伴构陷陷入危险环境并生死一线的女孩。 它和泡泡达成了协议,泡泡付出声带,蜘蛛则为她工作。 它寄生在泡泡的声带里,能力属实强大,且独一份。 预言。 什么都能预言,小到刚刚擦肩而过的路人十分钟内的路径以及先迈哪只脚,大到赌命游戏未来的走向、宇宙进化的终点…… 这比主办方的阴谋阳谋以及什么劳什子上帝视角宏大多了。 “太好了!!” “那太好了!还愣着干什么?!” “那我岂不是可以追杀主办方了?!” “想想还有点兴奋哈哈哈哈哈!” 玩家们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shark啧了一声,从栏杆上跳落地面,他的表情很淡,“这么简单?没有利益的事情蜘蛛会愿意做?” 大家顿时看向赵烟芮。 果然,赵烟芮清了清嗓,终结了他们的欢呼雀跃,“嗯,它有条件,用泡泡的生命为代价。” “…………” “……卧槽?” 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刚刚的欢呼声骤然消失,大家纷纷傻眼,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笑容,看着还有点滑稽。 泡泡却觉得他们这样有点好笑,看着看着就突然一下笑出来,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笑眼弯弯的,很可爱。 当事人一副轻松的样子,可赵烟芮的话真的是让人听了就想死,阿弥洛司眼睛一闭,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了。 他眉头皱得都要打结,“你们这些孩子到底是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破办法?!这个组织一天到晚玩得这么狠吗?!不死人就不能解决问题是不是?” “凶我干嘛,又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十年前就被动的知道这个结局了,已经免疫了。”赵烟芮耸耸肩,“再说了,能舍身就义的又不止沈珉一个人,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黛莉走到阿弥洛司身边,“观音雪没有猜错啊,你和泡泡真的是同一个阵营的。” 赵烟芮哈哈大笑,“黛莉姐姐,这不是阵营的事,我只是偶尔帮一帮泡泡而已,既然未来大家的结局都绑在《楚门秀》上,我顺其自然地走到泡泡身边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所以做什么事我都能坦然接受后果,可观音雪猜到的时间太关键了,正是谢楚融合皮套的红楼阶段,我可不能允许有任何一点岔子出现。” 赵烟芮说,“他真的猜的很准,有些地方有偏差但也瑕不掩瑜,找我对峙的时候我后背都汗湿了。” 她说的内容阿弥洛司和黛莉都心知肚明,他们一直都怀疑整个故事里都有一个隐藏起来的阵营,似乎打着一场跨越时间极长的仗。 他们拥有最前卫大胆的思想,在游戏初期就开始培养反主办方精神,用尽一切办法去搞垮主办方。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如果不反抗,迟早就是一个死字,在这里,生命的循环是一眼望到头的。 从辅助匿名玩家造反起义、到帮助白偃塑造身体、到发现《阳阳的娃娃屋》里被遗弃的npc谢楚躯壳彩蛋、再到顺藤摸瓜地考察出了主办方要掩盖的所有丑闻。 他们把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发现了两个完全处于死局以外的‘物体’。 谢楚,和白偃。 蜘蛛的预言里,完全没有他们两个人的存在,可在推翻主办方的预言里,出现了两个一黑一白的空缺口。 赵烟芮把头发绑好,不咸不淡地说,“很久以前,大概是上上上……上上上一次《楚门秀》开启并结束后的某一天?吧?反正几十年了,那天,泡泡找到了我。” 泡泡敲了敲房门,没一会儿,房门打开。 赵烟芮看着站在自家房门口的女孩子,倒是没多意外,毕竟她们在私信里聊过天了,“进来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反复去刷《阳阳的娃娃屋》副本?就为了找一个被主办方遗弃的npc彩蛋?”赵烟芮看着泡泡递给她的手写信,一边看得头大一边说。 泡泡连连点头,小卷发十分q弹。 “你知道那个副本有多少条if线吗?十六万八,这还只是算的整数。”赵烟芮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要是我刷到死都找不到你说的那个不重要的彩蛋,怎么办?” 泡泡在纸上慢慢地写字。 ——那,人类在几十年后的《楚门秀》里,会失去最后一次反抗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为几十年后的事情操心吗??”赵烟芮把手里的信拍在茶几上,气笑了,“哇————我看起来像是很闲的人吗?我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多赚点筹码买房养老啊?” 泡泡歪了歪嘴,继续写字——好吧,你不愿意,那我去找别人。 她确认赵烟芮看完了这行字才站起来,一点点的把茶几上的资料和报表收好,转身,越过沙发,越过沉默的赵烟芮,走到了门口,弯腰换鞋。 泡泡换了鞋,手握上了门把手。 “我真服了!” 赵烟芮气得踩着拖鞋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搂住泡泡的腰,紧接着把泡泡连人带鞋地丢回了沙发上,她叉着腰,恶声恶气地指挥着,“下下下!!刷刷刷!把资料给我留下!” 泡泡得意地笑了。 赵烟芮在《阳阳的娃娃屋》里泡了大概18年,才在不知道哪一次副本里,推开了一间隐藏的门。 娃娃们被精致打扮着放在一个个复古透明盒里,就那样摞满了整个房间,赵烟芮越过这些娃娃,走到了最深处———— 一个装满了水的器皿里,一个面容精致的娃娃漂浮在水中,没有穿衣服,身体还是布偶样式的,只是赵烟芮只是看一眼就确认了,这就是泡泡让她找的‘彩蛋’。 天知道她有多高兴,这18年她每天都在后悔答应泡泡,每天都在怀疑人生,甚至产生过就这样放弃不干了的想法。 但真的面对了她寻求了这么久的目标时,她能做的,只是静静地观赏。 彩蛋找到了,坐标拥有了,赵烟芮正式走上了确认人类头目的路上。 她先是去了一个黑金级的副本里,当时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可对方实在是很会隐藏,她根本就察觉不出来白偃藏在了哪个玩家的身体里。 等从副本里出来后,和泡泡一商议,他们决定从‘新生儿’谢楚下手。 老妖怪和新生儿,当然是新生儿好忽悠。 赵烟芮错过了《雾山高中》,只能等待《人类之血》,第一次成功接触谢楚的时候,她只认为对方和那个彩蛋一样是npc定位。 这不就是俗套的npc苏醒然后反抗主办方的戏码吗? 顺着泡泡的安排,谢楚后续进入的每一个副本,都成了人类寻求反抗的跳板。 这不是外来文明慈悲施舍并拯救人类的戏码。 这是独属于人类智慧瑰丽又盛大的自救行动。 当白洞盛放在双子红楼的天空中、当那漫天的诀别信从天而降、当《楚门秀》的主人更换为谢楚并且发布任务时………… 第622章 这是属于他们努力了几十年的冲锋号。 打字板被研究升级了,随着泡泡打字,还能发出声音。 机械女声念着上面的内容,传递进在场的玩家耳中。 “死亡是一座移动的文明废墟。” “我死去,我长青,我坚守,我驰骋。” “人应该待在没有凝视与囚牢的地方。” 泡泡等待机械女声结束,才伸出一只手,悬停在嘴唇边。 随着她张开嘴巴,尖锐的蜘蛛触手缓缓从她黑洞洞的嘴里钻了出来。 黑水晶蜘蛛晶莹剔透,看起来像是某种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它爬到了泡泡手心,回头,和泡泡对视了很久。 它如果离开了,泡泡的生命会迅速枯萎。 人类的身体无法承担勘破天机的惩罚,她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泡泡却不怎么在意,只是蹲下来,把蜘蛛放在了地上。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松了一口气。 当一个人知道了太多事,她的神经就一直是紧绷的、疲惫的,她的大脑会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演练,要学会从千千万万的预言里挑选有用的去实施,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累了。 成年人尚且无法应对重大观点带来的冲击,她却已经学会了心机深沉。 催熟的感觉很难适应,泡泡想,她应该休息一下。 蜘蛛扬起触手,一张巨大的荧光蜘蛛网以它为中心,迅速往四周铺开,半秒不到,所有玩家脚下都布满了蜘蛛网。 【滴————第三方坐标已连接!】 【主办方坐标if线:1141】 “……”黛莉和阿弥洛司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向人群里的泡泡,心情复杂。 “蜘蛛——感谢、谢泡泡小姐——的照顾。” “祝你安睡,祝你长眠。” 蜘蛛在磕磕绊绊的说话。 这是它第一次不借助泡泡的声带说话。 泡泡笑了笑,像是突然断电了一样,她毫无预兆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往前砸去。 赵烟芮眼疾手快,把人一拽,抱进了怀里。 她似乎不算很伤心,毕竟死亡这件事几十年前泡泡就告诉了她,有了提前预知,所以还算是能坦然接受。 赵烟芮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泡泡的发顶,把小孩儿整个儿揽进怀里。 “休息了,休息了…………” “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玩家们一直沉默着。 泡泡的离去,像风悄无声息地掠过,然后,再也捕捉不到踪迹。 ---------------------------------------- 第346章 楚门秀(十三) 脚步匆匆。 戴着兜帽的人穿行在人海里,从船舱一路下到偏厅,撞了不少人,但大家都忙着奔前赴后,也懒得计较。 但当他们转身要继续去搜寻的时候,却毫无预兆地倒下,失去了生命。 过了几秒,伴随着保命系统被动触发的声音又再次醒来。 只是他们都苍白着一张脸,惊慌失措地上下检查自己的身体。 【正在尝试打开跃迁位面通道——】 【滴——跃迁失败,原因:连接信号不稳定。】 那人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拐弯进了昏暗的楼道。 脚步声在楼道里重叠响起,几道身影都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人身后。 就在那人即将离开楼道的瞬间,一个拳头破空打来,歇尔莉面无表情,但挥拳的手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嘭!!” 拳拳到肉,那人第一下躲过去,第二下第三下却全都硬生生扛了下来,只是被打得弯下腰去躲,连连后退。 歇尔莉抬腿,一脚将对方踹出去几米远,后背狠狠砸上船舱的墙壁,发出巨响。 她的脸在楼道不是很亮堂的灯光里呈现阴阳色,伸手把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黑色作战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短发利落,整个人如同一个飒爽的女杀手。 “也算是正式见面了,主办方。”歇尔莉看着坐在地上垂着头像是没什么动静了一样的人,扯出一抹冷嘲热讽的笑,手在空中一握,一把由岩浆一般高温的物体组成的一把唐刀轻轻点地。 她朝着主办方的方向冲去,唐刀在地面划起刺眼的火光。 “轰————” 一道巨大的屏障毫无预兆地出现,将歇尔莉这一刀牢牢挡在外面,原本坐在地上装死的人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孩子,你有点好笑,你用我制作出来的武器,来对付我?】 屏障骤然爆炸,歇尔莉被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冲击力狠狠炸飞出去,楼道里顿时弥漫起了浓厚的烟雾。 主办方擦了擦被歇尔莉揍了一拳的脸,好整以暇的摘掉头上的兜帽。 烟雾里,歇尔莉站在离主办方五六米远的地方。 【玩家歇尔莉,《楚门秀》被动保命系统已触发。】 歇尔莉听见保命系统被动触发了也并没有急躁,只是丢掉了手里的刀,“也是,毒蛇不会咬伤自己。” 他们所获得的一切,包括异能、道具、武器,都是在主办方允许的范围内的,意味着他们能拿到手的,都是主办方不惧怕的。 歇尔莉突然扯出一抹笑,“但是你猜怎么着?” “我的任务并不是杀死你,而是驱赶你。” 悄无声息的,一道冰蓝色的烟雾混入爆炸引起的烟雾里,发着光,像是误入了某个童话故事里的魔法森林。 主办方的表情瞬间消失,那张脸上一旦失去了情绪,就会变成一张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假人模特脸,看得人后背冷汗直冒。 它试图操控自己附体的这具身体离开这里,可身体僵直,它无法动弹。 “我们是目前拿你没什么办法,可是你寄生的这个人还是个正常人啊。”青雀跟个鬼魅一般从歇尔莉身后走出来,高大的男人和她并肩站着,把路完全堵死。 歇尔莉面无表情,“我们可以不做人,把这个玩家一起困住,直到谢楚来到我们这条线。” 主办方哼笑,【谢楚来不了……】 “谁说的准呢?”歇尔莉直接打断了主办方的话,“他能做到篡夺你的权利,也就能做到无视时空的法则随意穿梭世界线。” “你探索了谢楚这么久,摸清楚他全部的底牌了吗?你摸清楚他这个人了吗?” 一句话把主办方说沉默了。 它其实一直都摸不准谢楚这个人。 一开始以为他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后就方便主办方捏造,可事实证明是主办方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谢楚这个人敏锐,且疑心重。 天晓得为什么有一个人面对外来事物的第一反应是先怀疑一下? 从那个虚假的童年与幸福的家庭出现在所谓的‘回忆’里时,谢楚第一时间就戳穿了那是主办方提前安排好的谎言演出。 没别的,那个爸爸妈妈很好,很温柔,可就是不该出现在谢楚的人生里。 他作为主办方悲观世界的造物,人生注定是惨痛的。 主办方落到谢楚身上的所有手段都被谢楚轻飘飘的打了回来,这个人身上的迷雾越来越大,大到主办方都开始掂量、试探,最终,还是铩羽而归。 那歇尔莉的话就值得它多思考思考。 如果谢楚隐瞒了他的实力,他真的能顺着网线过来把它碎尸万段呢? “所以主办方~”青雀是笑着说话的,“在我们把你困死在这里之前,你最好离开这个玩家的身体,赶紧去找一个适合你藏身的地方吧。” 他说着,还补了一句,“最好是……离开我们这条if线。” 楼道里安静了大概十几分钟,青雀和歇尔莉才走出来,和靠在楼道口外的何蕉蕉对上视线。 何蕉蕉戴着兜帽,一张脸隐藏在阴影下,她双手揣在口袋里,“它跑了?” “嗯,应该离开我们这条if线了。”青雀背上背着那个无辜的玩家,估计是主办方附身的时间太长,对方一直没有醒过来,但他们检查过,除了身体虚弱以外没什么大问题。 何蕉蕉嗯了一声,“我们得联系上其他if的人。” 她的情绪很稳定,甚至丝毫看不出来有半点伤心的意思,站在楼道口,像一只冷傲的黑猫。 “你还好吗?”歇尔莉问。 何蕉蕉沉默了两秒,看向他们,“我觉得我好得不得了。” “……” 到底哪里好了…… 何蕉蕉才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确认主办方寄生的那个玩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青雀喊住了,“你要干什么去?” 何蕉蕉说,“联系其他if线的人应该需要道具或者工具,总得去找找。” 她说完就直接离开了,留下歇尔莉和青雀面面相觑。 “她已经成为了冷漠的过副本机器了吗?”青雀挑眉,心中忧愁丝毫不减。 歇尔莉踹了他一脚,“赶紧去检查玩家人数,别又悄无声息地被主办方拐走一个当寄生体!” 第623章 “痛痛痛痛!!” 何蕉蕉刚刚没有骗他们,她说的是真话。 她的左手腕上还绑着那条丝巾,只是多缠了两圈而已。 她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场战争。 主办方会夺走她的家园、她的亲人、她的彼岸。 悲伤? 太浪费时间了。 她没保住李明明,就要想办法保住谢楚。 她的眼泪在从青雀嘴里得知了李明明确认已死亡的消息时就被人硬生生的按下了停止键,她清晰的意识到,这一切都不由她做主了。 她要动起来,要运作自己的大脑,才能尽快的跟上谢楚的脚步。 何蕉蕉突然加速跑了起来,她直接冲向了船长室,一脚踹开了反锁的舱门! “啊啊啊啊!!”船长和一众船员都躲藏在船长室里,外面玩家们再惊慌失措都和他们没关系似的。 “第一个问题。”一把锋利无比的杀鱼刀从何蕉蕉手里显形,直直指向了船长的喉咙,女孩儿歪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你们那个转航券是怎么用的?” 船长愣了一下,哆哆嗦嗦地全部交代,“就、就是由我们、我们通知其他航线的游轮,然后在航线交汇的地方完成乘客转航……” “好,第二个问题,你们怎么通知其他航线的游轮?” 船长一颗心怦怦跳,只觉得这真是个高危职业,“用、用用用……船长频道电话……” “交出来。” 说是频道电话,实则更像是巴掌大的收音机,上面有一排从0到9的数字按钮,用来输入对应的频道数。 何蕉蕉转身就走,把船长室里的一群人都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船长拿衣袖擦了擦汗,“如今的小姑娘…………猛的很呐……” “快快快,把舱门关上…………” 何蕉蕉再次回到了房间里,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空荡荡的床铺。 但她知道,李明明就躺在床上。 她面无表情地开始调试频道,从1开始呼叫。 “你好,这里是国王座1号航线,我是船长。”对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细听,和何蕉蕉所在的国王座的船长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还真的就是同一个故事设定但开创了六千多条if线。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 “你好,我是国王座1141航线,请问您的乘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谢楚的乘客?” “不好意思,我方的名单上没有这个人。” “好的谢谢。” …… “你好,这里是国王座2号航线,我是船长。” “你好,我是国王座1141航线,请问您的乘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谢楚的乘客?” “哦……谢楚啊?没有诶,但有一个叫顾楚的,是你要找的人吗?” “……不是,谢谢。” …… “你好,这里是国王座188号航线,我是船长。” “你好,我是国王座1141航线,请问您的乘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谢楚的乘客?” “不好意思,乘客名单不往外透露,你是1141船长团队里的成员吗?有权限吗?” 何蕉蕉耐心地垂下眼睛,“不,我是谢楚的亲人,我想告诉他,我们的弟弟去世了。” 对方霎时间就沉默了,“哦不…………这真是一个坏消息亲爱的女士……好吧,我仔仔细细地翻阅了名单,但里面没有这个人,我很抱歉,节哀女士。” “好的,谢谢。”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再次去调试频道。 可收到的回答都是否定,她的手也逐渐开始颤抖。 她像是一下没绷住,低下头去,小声地哭泣起来。 泪水砸在手背上,滚烫。 然后,被一只手擦拭干净。 何蕉蕉一顿,顺着那只手抬起头来,和李明明对视上。 “…………” 何蕉蕉愣愣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弯腰微笑的李明明,甚至都恍惚了,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对方触摸自己手背的感觉那么真实,甚至还有温度。 “明明?”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李明明只是微笑,坐在了何蕉蕉的手边,“是我。” 收到这样的回答,反而引起了何蕉蕉的警惕,她皱起眉,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李明明,“你不是死了吗?” 李明明思索了一下,“死而复生……?神奇吧?” 这个场景太诡异,几小时前惨烈死去的人此时安安稳稳地出现在眼前,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何蕉蕉试探地触摸了他一下,是实打实的感觉,“你真的活了?” 李明明笑。 “太好了…………”何蕉蕉嘴巴一撇,眼泪再次滚落。 “蕉蕉,我活不了多久。”李明明温柔地替何蕉蕉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你很害怕,你很无助,楚哥不在身边,你肯定吓坏了。” “活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何蕉蕉逼问对方,一脸不理解与惶恐。 李明明叹气,“我被主办方压制了行动能力,连这个房间都离开不了,它还在试图找到我,利用我去威胁楚哥……” “蕉蕉,你得帮我。”李明明抓住了她的手,言语恳切,“我只能存活16小时了,你要帮我,不然我会死的。” “好……好好好!!”何蕉蕉连忙点头,快速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怎么帮你,你告诉我,我帮你,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死了!!” 李明明这才释然地笑了,“真是我的好朋友……” “你先去娱乐厅的电影院,把那里的大电影荧幕给毁掉,那是主办方穿梭的出入口。”李明明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用这个,把电影院烧了。” 何蕉蕉把打火机握在手心,连连答应,“还有呢?就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就可以了。”李明明对她露出一个微笑,“蕉蕉,加油。” “你一定会完成的,你一定能救我的。” “好!”何蕉蕉站起来,对着李明明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这次一定会救你的!” 女孩儿说完似乎什么都不顾了,转身就往外跑。 房间门关上。 房间内的李明明翘起二郎腿,嘴里哼起了歌。 ---------------------------------------- 第347章 楚门秀(十四) 夜晚的23:00分。 距离《楚门秀》给予给玩家们的不死阶段结束还有15个小时。 “叮咚。” “休息时间到了,同学,你们为什么还不回宿舍休息?” 女声从黑暗的楼道里传出来,而站在走廊上的玩家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纷纷回头看去。 那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亮起来的时候没有人,但一旦黑下去,他们就能看见两颗泛着幽幽月光的眼睛飘在空中。 “什么宿舍…………”有人小声问,“我们不是在游轮上吗?哪来的同学?哪来的宿舍?” 他们觉得疑惑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个时间点还在游轮上奔波的都是玩家,所以大家对于通宵寻找联系其他if线方法的选择并不会做出任何质疑。 可现在有人说话驴头不对马嘴,反而奇怪起来。 shark本来靠墙蹲着玩游戏机,听这话倒是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把小鲨鱼揣进口袋里,脸色凝重起来,“后退。”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倒着后退到shark的身后去。 shark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球,轻轻往地上一丢,圆球亮起了小范围的光。 【s级道具·毕斯宾探测器——已使用!】 因为他丢球的惯性,圆球自动朝着楼道滚去。 骨碌碌…… 骨碌碌…… 圆球撞到了一个人的脚边,那亮光自然地照亮了楼道里的人的脸。 那是一个巨大的、四肢修长扭曲的女人,鲜红的嘴唇,乌黑的头发,几乎惨白的皮肤在光里格外渗人,身上还穿着别扭的教师服,脖子上挂着一个显眼的工作证。 【校长秘书:安娜】 “这是……npc吧?”有人说出这个结论,收获了大家吞咽口水的声音。 要出大事。 这个安娜的模样堪比一个巨大化的蜘蛛,怎么可能是游轮上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是其他副本的npc。 那么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别的副本的npc为什么会来到他们面前? shark把衣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冷着一张脸暗骂一声,“主办方想彻底搞死我们。” 果然,随着shark的话音落,他们眼睁睁看着安娜背后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巨大黑影,一个接一个,像是群山起伏,竟然一时看不见尽头。 密密麻麻的,让人浑身止不住的冒鸡皮疙瘩。 下一刻,游轮突然发生了爆炸,所有人包括shark都不受控地朝着后面倒去。 第624章 “诶————” 警报声立马拉响,悠扬,回荡,整艘游轮都传来了令人生理不适的摇晃感,似乎下一秒就要沉没一般。 就在此时,楼道里的安娜率先冲了出来,一张嘴用尽全力张到最大,似乎要活生生把shark的脑袋吞进嘴里一般,甚至撕裂脸皮,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发出了刺耳的嘶吼声。 “同学————雾山高中不允许学生半夜逗留校园!!” “我去你的雾山高中!!小爷毕业了!!”shark一个起跳,踩在了安娜的脸上狠狠一蹬! “啊啊啊啊啊啊!” shark掐住了安娜的脖子,用自身的重量把她压制在地,却没有发现一个双眼猩红、脸色青灰如同丧尸一般的男人朝着他的方向猛扑而来! “shark!!” 有人高呼一声,shark这才抬起头,瞬间,身上亮起了刺眼的蓝光。 【噩梦级技能·海洋的容纳性——已启用!】 丧尸的动作一僵,突然张大了嘴巴,源源不断的海水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甚至根本就止不住,直到整个人吐成一个干巴巴的人干,跌倒在地。 耳边响起了各种各样的怪物怒吼声、尖叫声、慌忙逃跑的脚步声,shark刚想和安娜死磕,却被人用力拽住了后衣领,就这么把他提溜走了。 “哎我去!拽我干什么!我和她死磕啊!我都毕业多少年了还追着我别违反校规?!”shark显然是不满的,看向墨犬的眼神满是埋怨。 “神经病啊你!”墨犬穿着一身黑,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楚哥在找你!” 他说着把shark往前一推,自己挡在了shark的身后,“他在甲板上!” shark挠挠头,“……哦早说嘛,那你先自己打着啊,到时候我来给你收尸!” “去你的吧!” 爆炸声接连响起,shark脚下的甲板都开始往下倾斜,差点没站稳摔个狗吃屎,好在他反应快,抓住了栏杆。 “卧槽??”他往下看去,看见了几个连脸都没有的修女在和玩家对峙,各种怪物堆积在一起,像是发动了某种暴乱一般根本就制止不住。 这明显不止几百个副本的boss入侵…………shark眼珠子一转,不再耽搁,撒丫子就往甲板的方向跑去。 “嘭————” 一只全是婴儿头颅的蠕虫撞破了船舱,径直撞到了shark的后背上,他明显没有躲闪来得及,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哐啷一声巨响,shark径直砸在栏杆上,顺着惯性往外翻去,眼看就要跌出栏杆直坠大海,shark却陡然一个用力,竟然直接从这一层往上窜上去。 手臂上的肌肉在此刻充血肿胀,他用尽力气把自己提起来,用最少的时间去爬最高的楼。 “救命啊!!”有人在尖叫,他们几个人被一群boss围住,那群boss还在不断突围,像是要赶尽杀绝。 shark挂在栏杆上,还在犹豫是继续往上还是去救人,就看见一道倩影从天而降,伴随着无数道刺眼的光门降临,那些怪物被不留情面的拖进了光门内。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开启!】 黛莉站在飓风中心,蝎子辫左右晃着,转头对着那几个一眼就看出来是新人的玩家们吼了一声,“找个安全的房间躲起来别出来!!!” 那几个新人吓得泪流满面,却还是听话地拔腿就跑。 玩家们明显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等玩家阵营回过味来后也算是能够打个五五开。 但,玩家们能打不代表可以随便打。 游轮在不断被摧毁。 他们在大海上,如果承载他们的游轮沉没,他们也将落入大海,陷入被动。 shark抓着的栏杆突然断裂,他不得不紧急滚入一个楼层,回头看见这一层的栏杆都被巨型的怪物撞烂了,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如果有人在这一层被丢下去,就是直接坠入大海。 “操!豆腐渣工程!” 比起那些随便折腾都不会彻底坍塌的副本环境来说,游轮的限制太大了,即使这艘游轮足够大,可玩家们也是多如牛毛。 “谢楚!!” shark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终于到达了甲板,看见了那个蹲在巨型怪物尸体上拔出餐刀的人。 谢楚回头,看见shark的一瞬间就扯了扯嘴角,“走吧。” “走?走哪儿?”shark完全一头雾水,只知道跟着谢楚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身边这个谢楚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谢楚带着shark一路走向娱乐厅,走廊上的怪物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去打主办方。” “就我俩啊?”shark指了指自己,“真的假的?你觉得我能打啊?它不得一指头就把我碾死?” shark自我认知很清晰啊,他可以在玩家堆里作威作福,但面对主办方那个等级的还是有点吃力。 “没关系,没指望你有什么大用。”谢楚回头,对着shark扯出一抹笑,“你就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后就行了。” “…………” “烧了吗?” 李明明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门口的何蕉蕉,问了这么一句。 何蕉蕉安安静静地盯着李明明的脸,嗯了一声,“烧了。” “哈哈哈哈哈…………”李明明突然笑了,不太兼容的皮套脸显得有点失调,笑起来之后更是垮的,看起来有点恐怖谷,让人不适。 他揉了揉脸,压低声音,“何蕉蕉,你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骗人都不会骗,装也装不像。” 何蕉蕉反手,把门反锁。 她很安静的守在门口,“是,我的确还只是个不成熟的人,但你没有资格指责我的天真。” “你现在待在李明明的皮套里,不就是向我证明你没地方去了吗?”何蕉蕉面无表情的,面对李明明这张脸也逐渐免疫了,“别的if线你不敢去,你的蓝光坐标会分分钟暴露你,而李明明的皮套连你的上帝视角都能屏蔽,简直就是完美的避难所。” “你只能待在这里,想借我的手去烧掉那个提供穿梭if线的通道。” “然后…………”何蕉蕉垂下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你好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建立独立的王朝,你来当王。” 她把打火机重新揣回口袋,语气淡淡的,“我不允许。”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切都逐渐被黑暗吞噬。 李明明和她对视着,很久很久,没人再说话。 直到李明明突然叹气,“没烧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手一挥,两人面前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系统光屏,光屏内,谢楚和shark两个人有目的的奔向了电影院,“哎呀,即使没烧,谢楚还是去了。” “你们的友谊真是感天动地。” 何蕉蕉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嘛。”李明明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何蕉蕉的方向逼近,高大的身形压迫感十足,那属于李明明的声音也逐渐变得不人不鬼,混乱不堪,“小姑娘,我留你一命是有用的。” “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将成为我的助力。” “……” “不理解吗?你这个天真的眼神真的是让人怀念。” “……” “狡兔三窟~”李明明那张脸已经开始移位,变成了一张完全没有活人气息的假人脸,凑得极近,“你猜,我下了几个套?” 何蕉蕉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很惊恐一般刚要说话,就被李明明双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唔————” 窒息感瞬间来袭,何蕉蕉几乎一瞬间就腾空了,双手双脚不断地挣扎着,砸在舱门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随着缺氧,何蕉蕉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 【你知道它是骗你的吧?】系统黑猫翘着长长的尾巴,走着猫步跟在何蕉蕉的身边,看着一路走向电影院的女孩,【你别告诉我那都看不出来。】 “我当然知道,李明明已经死了,现在不管是什么东西让皮囊动起来,都不可能是李明明本人了。”何蕉蕉说。 “它要烧掉的通道也许就是提供给玩家穿梭的,楚哥也许正在找来到我这边的方法,我需要证实,然后告诉楚哥。” 【如果不是呢?】黑猫说,【主办方的话我建议你一点都不要信。】 “我知道。”何蕉蕉说,“它让我去做这件事,一共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那个通道真的是让别的if线的人穿梭过来的通道,它害怕楚哥从那个通道出来,所以要烧毁。” “第二个可能,它早就猜到了我会发现它的假冒,故意让我看出来,再让我传递假消息出去给楚哥,让楚哥误认为这个通道是‘正确道路’,顺理成章的过来,那迎接楚哥的,可能是最难对付的危险。” 【那这么看,对你很不利啊,因为你不敢赌那个道路是好是坏。】 何蕉蕉不敢烧,又不敢不烧。 第625章 主办方唯一精明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把对赌的权利移交给了何蕉蕉,让何蕉蕉去判断、去猜。 谁知道主办方说的那个通道到底是什么? “对啊,我不敢赌。” 何蕉蕉走到了电影院内,空荡的影院里只有荧幕还泛着淡淡的光芒,极大的荧幕上,播放着一段反复循环的待机小视频。 “但有人敢赌。” 她把衣袖撸起来,手腕上,黑火手镯在黑暗里也闪着细碎的星辰光芒。 何蕉蕉把手镯拿了下来,黑火逐渐从手镯内溢出,从何蕉蕉的指缝落下,又连接到了那巨大的荧幕上。 黑火彻底覆盖了那垂挂的荧幕布,熊熊烈火燃烧,里面传来了刺耳的尖啸声。 何蕉蕉被这种诡异的声音震慑得连连后退,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稳稳接住了她。 她恍惚地回头,和一双带笑的绿眸对上视线。 男人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哟,见面了。” …… 脖子上的力度加大了。 主办方注视着手心这个瘦弱的女孩儿逐渐失去呼吸,欣赏着生命的逝去。 “真漂亮。”它这样说着,“时间还长,我可以好好陪你玩这最后的十五个小时……” 后面的话语全数隐去了。 因为它手心掐着的脖子突然又有了脉搏。 女孩儿陡然睁开了眼睛。 主办方却不慌,只是笑,“保命系统真好玩,我可以杀你无数次……” “放开我……放开……”女孩儿一脸痛苦地抓着主办方的手挣扎,脸上的表情真切又慌张,但这样的表情只维持了大概几秒,立马就被一种憋不住的笑意掩盖。 “哈哈哈哈…………”何蕉蕉笑了起来,这种处于劣势却还能笑出声的模样把主办方都看愣住了。 眼前的女孩儿笑够了,再次抬眼时,一双绿眸荡进视野,“好玩吧?” 主办方几乎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甩开手,大步后退。 ‘何蕉蕉’跌坐在地,慢悠悠地站起来,假发落地,白发露出,像是脱掉了一件压缩真实身体的躯壳一般,男人从女孩儿的皮囊下出现,这一幕对于主办方来说,堪比一部惊世恐怖片。 谢楚站在门口,对着主办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它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那个飘在空中的电子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在这,那和shark在一起的…………” 它的视线来回穿梭,电子屏里的‘谢楚’神色淡漠,门口那个谢楚却笑意盈盈,“一个障眼法而已。” “这里是我的主场,我想怎么玩都可以。” “倒是你————”谢楚单手在空中一握,墨绿的恶鬼从地板下钻出来,铺出来一条直达主办方脚边的道路,那一个个凄厉的恶鬼对着主办方尖叫、怒吼,让人不由得浑身发抖。 那把极度锋利的餐刀问世,被它的主人握在手心,远远地指了指主办方。 “给你三秒——”谢楚笑着说的,“从李明明的身体里出来。” “我要开始倒数了。” ---------------------------------------- 第348章 楚门秀(十五) 【主办方坐标:5664】 【主办方坐标:4712】 【主办方坐标:3577】 “变的速度太快了!” 黛莉皱起眉,她单手抓着栏杆以保持身体平衡,此时整艘国王座都开始倾斜,因为爆炸的次数太多,船身右侧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伴随着解体与进水,此时已经开始往海里沉没。 “还没到时候!”阿弥洛司喊了一声,“它还没有被逼到极致,就不会去找自己的本体!” “if线那么多,它完全可以反复逃窜耗死我们!” “虽然大部分if线的玩家们都在尽力驱赶它了,却还是没有让它紧张起来啊!” shark坐在栏杆上,眼前是升起来的电子屏,“废话,它本来就没有把我们放在对手立场过,在主办方眼里,我们即使加起来也威胁不了它分毫,它害怕的是谢楚和白偃!” 黄蝉挥刀砍死了一个三头三嘴的怪物,脸色不算好看,“没错,所以它直接用这些boss来对付我们,作为人类,我们面对这些boss已经够呛了。” 他们这次是真切的体验到了‘神仙打架,百姓遭殃’的心情,主办方和谢楚白偃你逃我追,人类们却苦苦维持生存。 如果都是高级玩家那都还好,大家都有足够的经验去对付,可每条线里都掺杂了一定数量的新人,这些新人什么都没经历过,面对主办方的打压就是一个死字。 而他们老玩家动作再快也没办法所有人都救下来,不仅救不下来,还会被拖累,最后大家一起死。 “等船沉没,我们要么淹死,要么冻死在海面上。”shark低声喃喃,他的大脑几乎瞬间就为他分析出了一个方法。 很冒险,很极限,很恐怖。 海风吹来,他深吸一口气,有点不敢仔细去想自己刚刚想出来的那个方法。 他几乎预测不出来成功的概率。 但是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一个看起来似乎可行的方法了。 “…………操!”shark怒骂一声。 他意识到了。 人在某些事情来临之前是会有预感的,比如现在,shark预感到了。 他预感到,如果想要结束这一切,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有亿分之一的概率把主办方拉下马。 亿分之一可能都夸张了。 主办方作为一个真正的掌权人,它构建了那么多完美无缺的副本、见证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套路与心机,shark不认为对方那么好对付。 他也不认为人类会赢得那么轻松,即使《楚门秀》目前看来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谢楚和白偃的确是除人类与主办方以外的第三方生命,可他们那么厉害,不还是被主办方囚禁、驯养、打压? 这证明了主办方是有那个手段对付谢楚和白偃的,它只是还没用。 当初能把谢楚白偃压制,如今当然也能。 如果人类一味的等待谢楚他们去对付主办方,那也太没用了。 可是人类要怎么反抗主办方呢? 他们的身体在副本里一日复一日的进步、打磨,可那是在主办方有目的的情况下被允许的,换言之,人类再厉害,也不可能越过主办方。 shark不愿意看着人类死绝,他也不相信谢楚能够轻松解决这一切。 那怎么办呢? 人类插一脚吗? 可如果人类加入反抗的代价,是死亡呢? 他现在的情绪简直是无法说明白的复杂,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好的大善人,更不可能做到为了结束这个荒唐的赌命系统而去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只要还能活,他就不会选择死亡。 他凭什么要去死?! 毕竟现在还没证实他们不能通关《楚门秀》、毫无退路…………不是吗?! shark握紧了手心里的小鲨鱼,牙齿咬的紧紧的,直到牙根传来剧痛,他才吐出一口血水,一个翻身从甲板上坠落! 狂风灌入他的外套,他化作一道火红的流星,从甲板穿过大窟窿,降落十几米后落到船舱地板上。 “shark!!你干什么去啊?!” “这小子!又发疯了是吧?!” 别人的呼喊声shark听不见了,他一路横冲直撞,一双猩红的眼睛怒意冲冲地怒视前方,无数怪物朝着他的方向扑来,都被他无情的斩灭。 直到,他来到了船长室。 舱门被他撞开,船长就缩在船长室的角落里,已经吓傻了。 shark抓住他的衣襟,“告诉我我们这条航线的终点!!” “终、终点??”船长一脸茫然地盯着眼前这个炸药罐子,shark的脸色太吓人,感觉他稍微哪句没回复对就要咬人了一般。 船长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到自己被shark单手抓着腾空,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盛,“我、我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放屁!!”shark手上用的力气更大了,“你是船长,你他妈告诉我你不知道?!!” “终点!国王座的终点是哪里!!”shark扯着嗓门,一字一句地问,“一艘以旅行为目的出发的游轮,一定会有一个终点!” “要么是旅游最终目的地,要么,是行驶完固定旅游点后回到出发点完成闭环航线!” “总有一个终点!” shark的怒吼让船长更加心慌,他一双眼睛四处躲闪,然后吐出了一句让shark心凉了半截的话,“对啊…………我们的终点在哪里啊……” 船长的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疑惑,做不得半点虚假,“我们要去哪儿啊……好奇怪……之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呢…………” shark呼吸急促,一把松开了船长的衣服,转身去翻操作台边的工作桌,墙上还挂着航海图、坐标表、频率表,桌面散落着大量的船长转航券。 第626章 shark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船长日志,随便的翻看了一遍,发现上面的字迹从工整到凌乱,又从凌乱转为工整,像是有固定的时间段一般来回交替,可日期的确是在推进的。 这代表着船长的意识在从清醒到混沌过渡。 这让shark想起了某种动物的刻板行为,是精神错乱的表现。 日志上的内容没什么参考价值,shark放下日志后研究起了桌面上数量多到夸张的转航券,转航券上有日期,一般来说,国王座出海一次才会有一次转航券,可桌上散落的转航券多的吓人。 shark掀开桌面的航海地图,发现航海地图下面还压着很多陈旧的转航券。 “……”shark的脸隐藏在黑暗里,他一声不吭地打开了桌子的抽屉、左右柜子、甚至连墙面上的收纳柜子都一一打开。 里面多到挤压不下的转航券纷纷掉落。 像是大量的彩带被强行压缩到不合理的空间内,终于被人释放了一般。 那堆积的转航券像极了一场卡了上百年的礼炮,径直弹出,轻飘飘的打在了shark的肩膀上。 不重,但还是让他脚步混乱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那源源不断从柜子里掉落的纸质转航券,嗓子像是被人灌入了腥辣的海水一般。 说不出话。 “国王座,根本就没有上过岸。”shark轻飘飘地说。 船长也瞠目结舌地看着shark脚边那些转航券,上面那些字的油墨也明显是因为很久不见天日而逐渐消隐。 shark回头,半是悲凉半是嘲讽地看着失魂落魄的船长,“……哈,哈哈哈哈……你们和我们一样,只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国王座从来没有上过岸,一直在海上转圈,直到《楚门秀》开启,你们才会去接最新一批的玩家上船。”shark踩着那些转航券,一字一句地向船长揭示了这个对于他们来说格外可怕的真相。 “去哪儿、目的地多远、目的地长什么样……你们都不知道,因为压根就没有终点。” shark说着都气笑了,“主办方压根就没有设置这个副本后面要发生什么因为它知道我们压根就活不到上岸的那一天!” “而你们地下室偷渡的那个‘人’,是他妈的主办方早就藏在船上的本体!!” shark什么都想明白了,什么都说通了。 他们曾经认为地下室偷渡的那个罪犯是什么剧情里重要的角色,现在看来完全不是了。 那就是主办方存放本体的地方。 它借着船上那么多玩家做掩护,每次《楚门秀》开启后它都能借机换一个身份,成功混入主线剧情隐藏自己、让玩家们走错剧情方向、混淆谢楚的认知、为自己套假身份以防被找到本体、设置几千条if线方便自己耗时间………… 它把所有的方法都用在了应付谢楚追击的道路上。 船长愣愣地看着shark,他的大脑太混乱了,混乱到已经开始难以理解shark说的话的意思,“我们……会死……死吗?” shark残酷的点点头,“我们都会死。” “死在海里、死在风里、死的不明不白、死的无声无息,然后你们这些npc再带着这艘破船在海上转他妈个十几年!!” 这种绝望瞬间溢上心头,shark捂着脸,靠在桌子上沉默下来。 “等等…………” shark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船上的人换一批,主办方就换一个皮套……”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升起,shark的眼睛有些神经质地左右打量起来,“如果本体还在我们这条if线上……那谢楚他们在追击的又是谁…………” shark盯着地面很久很久,连呼吸都忘了。 他陡然深吸一口气,浑身发麻。 “错了……” “错了……” “它就是要把谢楚弄走……它就是要把谢楚骗走!!!” 【滴————】 【主办方权限已夺回!】 【《楚门秀》全体玩家您好,先前由于主办方的失误导致权限失误,现已重新上线,bug已修复!现已终止不死阶段24小时!】 【全体系统已强制开启!请勿强制关闭系统哦~】 【噩梦级boss图鉴已公示!】 【噩梦级boss·谢楚·无人之境——已收录!】 一道电子屏飞出来,昏暗的房间深处,一道月光从船舱的窗户打进来,正正好洒落在那个浑身白到发光的男人身上。 一双妖异的绿眸死死盯着镜头。 这一眼,让人打心底颤抖起来。 灵魂颤栗。 shark一拳砸在桌面上,震掉了无数纸张,他转身拔腿就要离开,他的系统却陡然将船长室的大门关上,嘭通一声,shark被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shark盯着眼前自己的系统,“你什么意思?” 系统鲨牙没有用语音回答,而是回复文字——【玩家shark,请保持原坐标,禁止外出。】 “你囚禁我??”shark觉得荒唐。 他和鲨牙一起相处了多少年? 算不清了,只记得他从进入赌命游戏之后就和鲨牙一起通关副本,那么多次风里雨里过来了,现如今,他连门都出不去? “你要站在主办方那边,是吗?”shark双眼通红,盯着眼前这个虚拟的小鲨鱼形象的系统,语气不明,“从始至终,主办方都算好了,是吗?” ——【请玩家shark保持原坐标,禁止外出,请勿强行破门,副本强行干预的状态下,玩家你什么都做不到。】 不仅如此,shark甚至听见了船舱门自动扭转反锁的声音。 什么都考虑到了啊。 “哈哈哈哈…………”shark突然就笑了,无力、无奈、失望,一个笑容里竟然也能糅杂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和船长对视了一秒,“上船的记录名单在哪里?” 船长一愣,他还以为shark要无能狂怒一会儿呢,结果一转身就问问题。 “在抽屉里……最新的一张。” shark翻出那个名单,一万人包括船长团队,他从头到尾看了整整三遍。 对于主办方来说,它要找一个合适的、不明显的、不招人注意的、还好替代的…… 一般都会选择外貌柔和并且不是一眼出挑的。 出挑代表会被别人一眼注意到,这对于主办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排除掉一些一眼过去印象非常深的…… 排除掉一些性格独特难以扮演的…… 排除掉一些自带名气并且朋友众多的…… 排除掉和谢楚白偃相处得近又不能完全不认识谢楚白偃的…… shark的眼神最终落在了第三个上船的人的名字上。 他还记得这个人。 当ta出现在谢楚身边的时候shark注意到了一些独特的地方。 比如,ta会时不时盯着谢楚的侧脸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比如,ta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自然的来到谢楚身边。 如此正大光明的。 如此顺其自然的。 一个顶级的捕猎者。 “就是你了……” ---------------------------------------- 第349章 楚门秀(十六) “我不认为你能把谢楚和白偃按死在《楚门秀》副本里。” 兔女郎和主办方对立而坐,十三地宫的灯光依旧斑斓热闹。 主办方手里拿着一杯湛蓝的鸡尾酒,浅浅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你没当过掌权人,所以你当然不这么认为。】 【没错,整个《楚门秀》都是由谢楚本人的血肉掌控的,他的肉体成为了支撑整个副本运作的框架。】 【他回到《楚门秀》内将会把权利夺回他的手心,一手权利翻转,就能把我逼死。】 【可是小兔。】 【你觉得我为什么让谢楚走的这么顺利?】 主办方的声音夹杂着微微的电流声,证明它是由代码堆出来的电子虚拟形象。 【从宇宙内被剥离、被赌命游戏圈禁、和我打赌、用npc的身份载入赌命游戏、和白偃他们接触、最后来反抗我。】 【他就那么巧,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对的,每一个人都是向着他的。】 【很令人嫉妒吧?】 那杯鸡尾酒被放在了亮着灯光的吧台上,主办方托着腮,盯着兔女郎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可是一场刺激的游戏,总得需要一定的反转和谋划,才算是精彩。】 【他如果不顾忌人类的死活,他大可以直接离开赌命游戏,和白偃双宿双飞,这样的他才算是无懈可击。】 【但谢楚不会。】主办方笑了出来,用略带调戏的语气来了两句,【他要当救世主~他要当领头羊~所以他一定会回到《楚门秀》。】 【心甘情愿的回到那个我为他专门布置出来的、困了他几百年没能离开的地方。】 【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第627章 …… 【滴————《楚门秀》1141线演出正式进入终章!】 激烈的鼓掌声响起,一双双惨白的手在昏暗的电影院座位上举起,全在不断地鼓掌。 它们像是观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一般,此时的掌声成为了为谢楚加冕的欢呼声。 何蕉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抖着手左右看去,发现自己左右两边的空座位此时都坐着人,他们有男有女,穿着不同、发型不同,但就是鼻梁往上的部位由一团团黑色的雾遮盖着,浑身白得吓人。 他们此时不怕痛一样鼓着掌,一个个嘴角上扬,看起来格外违和。 “演出得真好啊!” “真不错啊!” “这也太精彩了吧!” “真好看啊!” 他们面对黑黢黢什么都没有播放的电影大荧幕大肆夸赞着,何蕉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一秒,大荧幕亮了。 她瞪大了眼睛,彻底吓傻了。 大荧幕上,一辆公交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她只能看见那笔直的公路和那辆校车,镜头往前推,最后,穿过布满鲜血的车窗,何蕉蕉看见了车内的景象。 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车内,只有一个男生靠着车窗坐着,他身上干净的很,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歌。 何蕉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谢楚。 紧接着,画面开始加速,像是某种大型表彰大会一般,在发布奖项之前还要播放一段精彩片段剪辑,短短的三分钟短片,把谢楚在赌命游戏里的一生都播放了一遍。 何蕉蕉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的耳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掌声,她完全跟不上这个副本的节奏,不知道主办方要干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 掌声如雷。 最终,画面结束,定格在谢楚那张脸上。 【恭喜《楚门秀》if线id:1141率先寻找到boss!】 【一场精彩的表演秀到此进入终章!】 何蕉蕉咬紧牙关,突然抓住了身边鼓掌的女人,用力把人压在椅子上,“什么终章?!!” 女人还在鼓掌,被何蕉蕉紧逼她也没惊慌,反而大笑起来,“你也是演员之一吧?!我记得你!你是主角团的何蕉蕉!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何蕉蕉一愣,手一抖松开了她,连连后退,看着那行脸部不清晰的‘人’,姑且算作是人吧,他们此时像是都发现了何蕉蕉一般,一个个全部站起来,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何蕉蕉啊!!我超喜欢你的表演的!!” “给我们签个名吧!!” “能合照吗?!能不能合照啊?!” “我特别喜欢你的!!你的每一次出场我都录屏保存了!!” “你一定能成为《楚门秀》里大爆的角色之一的!!” “何蕉蕉!!!” “何蕉蕉!!!” 巨大的恐慌感促使着何蕉蕉连连后退,在耳边的尖叫声震得她双耳刺痛,她像是被逼急了,拿出杀鱼刀一顿乱砍,却并不能阻止那些人的靠近,反而他们更加激动了。 “杀鱼刀!!” “稀有周边啊!!” “能送给我们吗?” “我能摸一下吗?!” 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何蕉蕉的头发、手腕、脚踝,他们那些人的手不断地去扯何蕉蕉身上的一切配饰,甚至有人想扯掉她的几根头发带走当纪念。 这种人潮拥挤带来的窒息感让何蕉蕉难以呼吸,手中的杀鱼刀都被好几个人抓住,试图夺走。 “走开————”何蕉蕉大喊一声,铆足了力气把围着她的人全部推开,转身拔腿就要跑,却又被人抓住了头发,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到了大荧幕边。 何蕉蕉的后背砸在大荧幕上,致使大荧幕上谢楚的脸都有些扭曲。 冰冷的手指掐住了何蕉蕉的脖子,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耳边乍起的辱骂声却犹如当头一棒。 “装什么装?!” “我们捧你你才是个人物!!我们不捧你,你早就被主办方封杀了!!” “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配角罢了,我们喜欢你你还装上了是吗?!” “让你配合合个影有那么难吗?!” 何蕉蕉只感觉自己双脚离了地,能进入肺部的空气少之又少。 这样下去,她会被活生生掐死在这里。 何蕉蕉挣扎地抬起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一张张被黑雾笼罩的‘半截脸’,她伸出手,用力去扒拉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 那人脸上的黑雾被她扒开了。 何蕉蕉脸涨的通红,似乎懂了一点《楚门秀》的意思了。 这个副本从来就没有说过是和游轮有关的。 赌命游戏里的副本名和副本提示其实已经说明了该副本的运营模式,多少都有暗自提示的意思。 如果游轮是真的,那么副本名字的重点就会在游轮上。 可是《楚门秀》三个字里没有一个字和游轮有关系。 重要的字,是‘秀’。 什么秀呢? 从他们进入赌命游戏的第一天起、进入的第一个副本、面对的第一个boss、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这一切,都是他们作为‘演员’完成的一场秀。 好可笑。 他们以为自己在用力活下去的经历,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一场用来娱乐生活的作秀。 而1141线的‘秀’已经进入了终章,因为作为这个《楚门秀》的boss回到了他该存在的位置上。 谢楚成为了这条线的boss,作为玩家,最后要做的就是击杀boss。 何蕉蕉扯出一抹冷笑,闭上了眼睛,看似是放弃了挣扎。 耳边那些辱骂还在继续,何蕉蕉突然攒足了力气,抬腿狠狠踹在了掐着自己脖子的人腹部,一个骨碌压在那人身上,像是疯了一样一拳接一拳地打在那人脸上。 惨叫声和怒骂声搅合在一起,无数人去扯何蕉蕉,何蕉蕉都不管了,指着一个人打,拳头火辣辣的疼,蓝色的血从那人脸上飙出来,像是漏了闪着荧光的机油,流了一地。 何蕉蕉眼睛亮了起来,她像是来劲了一样,越打越快,直到身下那人不再动弹,何蕉蕉又像一只小兽一般饿虎扑食压倒了另一个人。 杀鱼刀不断地刺入这些人的身体,又无情拔出来,蓝色的血彪了一地,甚至把深红色的地毯全部染色,泛着光,像童话里的魔法地毯。 大荧幕上,谢楚的短片被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诡异的卡在了一个片段上。 谢楚盯着镜头,说,‘我赌,谢楚必胜。’ 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响起。 因为主办方重新掌控副本,每个玩家都被迫固定在了原坐标禁止外出,只有女生一个人在这些娱乐场所里优哉游哉地散步。 海上的乌云散了,女生双手撑在栏杆上,感受着海风吹在脸上,心情很不错。 “真是你啊。” 这一声来的突兀,女生一愣,回头看去,和shark正正好对视上。 shark双手插兜,裤腰上挂了好几只表情不一的小鲨鱼毛绒玩偶,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女生没说话,shark却自顾自的走了过来,“你出现在谢楚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只是你当时在我眼里也是个动物脑袋,不然还能早点认出你。” shark盯着眼前的女生,“谢楚他们知道你就是主办方本体吗?” 姜缘歪歪头,噗嗤一声笑出来,指了指shark,“当然不知道,除了你~” 她笑得很开心,“毕竟只有你曾经见过我的本体模样嘛,对不对?传说中的匿名玩家?” shark面无表情的和姜缘对视着,天空陡然传来了雷暴的声音,姜缘一抬手,雷暴就随之停歇了。 赌命游戏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个匿名玩家组织‘起义反抗’的历史事件,流传的版本各有千秋,有说这个匿名玩家被抓了,有说这个匿名玩家死了,有说这个匿名玩家是鬼是外来生物压根就没有人形等等等等…… 但其实真实的事件很简单。 那个匿名玩家其实不止一个人,而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其中一个就是shark。 他哥曾经绑定的是产自《暴食季》的初代系统,取名库洛洛。 那是他哥喜欢的一个角色。 哥哥生病救治不及,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后,shark投海自尽,带着他哥曾经送给他的鲨鱼玩偶。 结果好巧不巧进了赌命游戏,跌跌撞撞地通过新手副本后意外发现了新人榜上排名第一的是他哥的名字。 兄弟俩一相认,也就这么一直互相扶持地走了下去,直到,他哥组织起义。 当时拿到了那双绿瞳孔道具的人是shark,他们借着这个道具找到了主办方的本体,那是shark第一次看见姜缘这张脸。 后续,主办方严查,第一次起义的兄弟俩没有应对的能力,哥哥为了保住作为弟弟的shark的命,主动承担了一切罪责,并且声称看见了主办方本体的人是他,被主办方送进了惩罚副本。 第628章 shark活了下来,却也经受了大量的折磨,在变态的惩罚中精神逐渐扭曲。 shark双手插兜,注视着眼前的姜缘,“还挺难为你的,从一开始就在和谢楚演戏。” “亲爱的,这话说的好难听。”姜缘理了理发丝,“我也想和谢楚做朋友啊,他但凡听话一点,这一切都会温和得多。” “更何况,我还没做什么呢。”姜缘说,“我让他做的选择,迟早会正式落到他的头上。” “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将由我掌控。” shark哇塞一声,“你真的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大反派。” 姜缘微微一笑,“我的荣幸。” 随着这话落下,一道道主办方的播报声骤然响起。 【恭喜《楚门秀》if线id:3517,寻找到boss!一场精彩的表演秀到此进入终章!】 【恭喜《楚门秀》if线id:5800,寻找到boss!一场精彩的表演秀到此进入终章!】 【恭喜《楚门秀》if线id:1699,寻找到boss!一场精彩的表演秀到此进入终章!】 …… “即使那些if线里没有谢楚充当boss,你还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对吗?”shark问。 姜缘托着下巴,点点头,“没有谢楚当boss,就会有其他的走向。” “海啸、撞冰山、巨大怪物、闹鬼、沉船、爆炸、天雷…………总有一个死法,总之,每个人都必须死,《楚门秀》才算是落幕。” “小鲨鱼。”姜缘别过头去看shark,“你觉得,我给你的结局是什么?” shark沉沉地看着它,“我并不在乎你安排的一切。” “我只对我亲手争取来的未来感兴趣。” 红毛小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翻越栏杆,下一秒,直直坠海。 姜缘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大海总是无情的,但你不是很喜欢吗?” “那就回到大海的怀抱里去。” 声音平淡无波,不掺杂一丝情绪。 “别再活着了。” ---------------------------------------- 第350章 楚门秀(十七) “搞不明白,你们弄死主办方不是很轻松的事吗?”沈落雪坐在病床上,眼神落在白偃的身上。 红楼副本的病房201内,沈落雪和泡泡坐的近,白偃一个人坐在门口,他们在等待黄蝉把谢楚从手术室带出来。 为白卡患者安乐死需要等待约定的时间,不仅谢楚本人在等,沈落雪他们也在等。 为谢楚剥离主办方附属代码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沈落雪跟着剧情的走向从一楼走到五楼,每一个阶段的谢楚都在沈落雪的注视下逐渐获得自由。 在不打乱原剧情的情况下,沈落雪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反正她又没损失,还有个白偃当保镖,沈落雪也不怕主办方把她弄死。 白偃面对别人时那张脸上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漂亮,但不近人情,“可以啊。” 泡泡听这话打了个激灵,连忙拉了拉沈落雪的衣袖,掏出自己巴掌大的打字板,在上面打了一段话给沈落雪看——【老乡老乡,这话别和这个外来文明说啊,他和他对象真的把这里轰了我们就完蛋了。】 “…………”沈落雪表情空白了几秒,她迟疑地耸耸肩,脸上很显然挂着一个问号。 why。 弄死了不是皆大欢喜? 泡泡歪歪嘴,【赌命游戏是在谢楚的身体基础上建立的,理解的表面一点的话,我们其实是寄生在谢楚的身体上。】 深不见底的宇宙里,白洞在固定的公转轨道上缓缓移动,赌命游戏的光芒在白洞这颗巨大又璀璨的物体边显得格外弱小。 沈落雪不笨,弯弯绕绕想想就能明白,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泡泡她们宁愿多费点力气也要绕那么大一个圈把谢楚拉到人类的立场上了。 如果谢楚和白偃真的不顾一切脱离赌命游戏,作为游戏平台的赌命游戏就会因为失去了地基而彻底坍塌。 很好理解,谢楚就像一个盆栽,有漂亮的陶瓦罐、营养充足的土壤、恰到好处的阳光与雨水滋养,这样的环境下种什么东西都能茁壮成长。 往上洒上食物的种子,就能丰收。 往上丢上人类,就能建起高楼。 但如果这个盆栽破了,营养彻底流失、阳光和雨水全部失调,那么上面的人类与食物就会死去。 赌命游戏在那时就会像一颗失去了引力的‘死星’,承托着数不尽的人类坠入无边的宇宙,运气好,就成为一个游离宇宙边缘的‘垃圾’,运气不好,遇上碰撞、解体、气化、爆炸、被黑洞撕裂等等等等…… 他们这些无法抵抗的人类只能坐着等死。 但如果谢楚和白偃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就能规避很多可能。 谢楚会为了人类而去走未来的路,人类存活的概率会大很多。 这是泡泡她们铺了这么久的路能想出来的唯一解法。 赌。 赌谢楚他舍不得,赌谢楚他不甘心,赌谢楚的人性比神性要多。 事实证明是这样的。 沈落雪身形极其不稳,她被剧烈摇晃的游轮颠起,又狠狠砸在甲板上,浑身都疼。 “我靠!!谢楚!!你他妈再不弄死主办方!我们就要被主办方弄死了!!” 沈落雪大声尖叫着,费力地抓着甲板边的栏杆,免得自己下一秒就直接坠落大海,双腿刚刚剐蹭到了,此时火辣辣的疼。 她的发丝打在脸上,只能依稀看见大海卷起几层楼那样高的海浪,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游轮的船身上,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沈落雪脱了手,径直滚出船舷,惨叫声之下,是数不清的玩家掉落深海。 甲板上,主办方稳稳地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类滚落,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 好脆弱的生物,一场海啸就能杀死他们,掉落深海连自救回到陆地上的能力都没有。 “你……到底……是一开始就在和我们演戏,还是中途夺取了姜缘的身体。”顾子北半边身子被血染红,他的眼镜镜片都破了一个,此时狼狈地站在离主办方几米远的地方,声音都因为冰冷的海风而打颤。 “你想知道?”主办方回头,和顾子北对视了好久好久。 它过了几分钟,觉得对方真的是可怜得都有点可爱了,死到临头了,却还纠结着这不值一提的真相。 “不告诉你。”主办方恶劣地扯出一抹笑,抬了抬手指,咔嚓一声,顾子北脚下的木板毫无预兆的破裂,顷刻间,顾子北消失在了甲板上。 “嘭!!” 游轮被一道巨雷劈中,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无数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主办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计数表。 【全if线剩余:3442225人】 主办方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速度还不错,于是转身走向了娱乐厅。 娱乐厅里的电影院此时坐满了‘人’,它们在鼓掌,在喝彩,似乎在看一出出精彩绝伦的大片。 主办方走到它们这些人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快了。 马上就结束了。 这一次,还是它赢了。 【y9981,你这次的毕业汇报真的很出彩啊!】主办方身边的‘人’回头,那人鼻子上方依旧是被一团黑雾笼罩,只能看见咧着笑的嘴唇和森白的牙齿。 它在对主办方祝贺,【这次的各大ip评比你能用这场《楚门秀》获得前三吧?】 【对啊对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么精彩的围猎秀啊!】 【y9981,你做的真不错啊!】 【能拿不少奖金了吧!】 【捧红了很多人啊!谢楚啊何蕉蕉啊还有沈珉啊,非常精彩!】 主办方静静地微笑着,接受四面八方涌来的赞扬。 这就是它完美的退场。 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谢楚和白偃特殊又怎么样?故事的走向掌握在主办方的手里,它是这个游戏的主办方,那它就有胜利的资格。 主办方扫了一眼计数表。 【全if线剩余:94225人】 主办方收回目光,和涌上来和它说话的高维生物们对视一眼,微笑着站在掌声里。 【全if线剩余:6887人】 大荧幕上是玩家们各种各样的死法,被怪物咬死的、被建筑物压死的、被淹死的…… 【全if线剩余:1680人】 主办方沉住气,随着它往大荧幕的方向走去的步伐,游轮彻底被分裂开,一半沉入海底,还有一半极度倾斜,许多价值不菲的桌椅家具全部掉落,游轮倒扣,似乎要把还漂浮在海面的玩家们活生生压死。 【全if线剩余:527人】 主办方走到了大荧幕前,大荧幕上,镜头随着一个个玩家死亡而不断切换着,最后的最后,镜头停在了最后一个人的脸上。 【全if线剩余:1人】 此时电影院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鼓掌,静静地等着这个最后剩余的人死去。 第629章 死去吧。 死去吧。 当你们的肉体沉没幽蓝的大海,这场盛大的演出将迎来永恒的白昼。 白昼之下,无人之境。 “咳咳咳、咳咳………………” 那人泡在海水里,浑身颤抖地扒在海面的一个行李箱上,借助那微弱的浮力不让自己沉没。 他似乎呛水了,整个人狼狈地扑腾着,等他咳嗽完了,一抹脸,主办方立马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木阿弥啊。”主办方冷笑一声。 之前就是让木阿弥钻了空子从《楚门秀》里离开了,这次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 主办方深吸一口气,就这样抬手,宛若变魔术一般伸进了大荧幕。 而在阿弥洛司眼里,他看见了一只巨大的木偶手从海面猛地伸出,然后高高扬起,迎头朝着阿弥洛司的脑袋拍来! “嘭!!!” 水花四溅。 海面掀起了巨大的浪潮,漂浮在水面的木板和行李箱全部朝着四周散去,木偶手化作泡沫消失不见,阿弥洛司也闭着眼睛沉入深海。 人体内的鲜血在海水里被稀释连半秒都不要。 【全if线剩余:0人】 主办方收回了手,它微笑着转身,“各位,《楚门秀》正式落幕了。” 掌声雷动。 “现在,让我们一起观赏那美丽璀璨的白昼吧。” 主办方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电影院的墙壁随着这个响指音落而开始剧变,墙纸老化,一层层卷边烧的焦黑化作飞灰,露出里面的水泥墙壁。 像是被高温烤化了一般,水泥墙壁都化成了灰黑色的泥水,一点点融化,露出游轮仅剩的残骸。 在《楚门秀》死亡人数达到了一定的数值之后,将会迎来属于chu自爆的白昼。 可这次,白昼却迟迟没有来临。 【什么情况……】 【不会哪里出错了吧?】 【对啊,y9981,你确认这个流程是对的吗?】 那群鼓掌喝彩的观众们都迟疑了几分,四周观望后纷纷对主办方提出疑问。 “…………”主办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但作为汇报人它需要绝对的冷静才行,“也许是哪里出现了bug,我去解决一下,等下再连接主星直播间。” 【诶…………】 不等那些观众再想说什么,主办方已经径直掐断了和主星直播间链接的通道,那些脑袋上挂着黑雾的‘人’瞬间消失,只留下了主办方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它呆站在原地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身边升起了十几道甚至更多的虚拟电子屏,电子屏很大一块,堪比一块块大屏电视,前后左右交错着漂浮在空中,连接着不同的客户端。 几秒后,每一个电子屏上都出现了一个人的虚拟形象,不同的执法者静静地盯着主办方,直到主办方先沉不住气,“有bug?” 【报告,没有。】 “没有?!”主办方指了指四周一望无际的海洋,“游轮已经沉了,人都死了,60049999个人,不多不少的数量!白昼为什么没来?!这不是出bug了还能是什么!” 执法者们纷纷沉默,没有人去回应主办方的怒火。 主办方双手砸在虚拟电子屏上,平静的表情下是逐渐紧绷的不安,“肯定有bug……只是出了bug……” “去找!去查!一点点给我爬代码!所有的系统库都要筛查一遍!” 主办方那双眼睛闪烁着隐隐约约的点点红光,像极了数不尽的监控灯同时频闪。 电子屏一个接一个的关闭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电子屏还停留在空中。 主办方一愣,转头看去。 它顿住了。 那个电子屏它眼熟。 每个执法官都有自己风格的对话框,有些性格独特的执法官风格突出,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程度。 而眼前这个电子屏是黑粉涂鸦风格的边框,粉色部分还点了白色波点,而整个框最上面,是一对黑色的长兔耳。 一只立着,一只折着。 “…………”主办方后退了半步。 它心中的混乱太多了,压的它脑子不能转了。 这是兔女郎的视频对话框。 可是,为什么? 兔女郎已经死了,她的一切代码都随之销毁……是主办方亲手销毁的。 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它的面前? 主办方陡然意识到,好像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比如这一切都太顺利。 比如谢楚听话地留在1141线里当boss没有再反抗。 比如其他玩家乖乖等死…… 谢楚有这么听话吗?? 主办方发誓,它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顺风顺水过。 它太想赢了,所以摒弃了规则,做了第一个打破规则穿梭if线的人,它太想结束这一切了,想把谢楚和白偃都按死在不同的if线里。 沉溺在顺利的战斗里,以至于一些十分显眼的漏洞被它刻意忽略。 白偃去了哪里。 为什么它没有受到一点攻击? 为什么没有人反抗? 为什么明明杀了足够多的人之后谢楚却没有自爆? 好多为什么。 到了现在,早就死去的、被它自己亲手销毁的兔女郎代码再次出现在眼前时,这些漏洞全部涌了上来,堆在它的眼前,形成了一个让人窒息的漩涡。 主办方感觉自己大脑一阵嗡鸣。 它强迫自己去面对真相,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黑屏的兔女郎视频框。 视频框和主办方之间只相隔半米,一个视频连接的申请突然在大屏上出现,主办方心口一跳,它死死地盯着那个视频申请,好久好久才鼓起勇气去点‘接通’。 接通后还卡顿了几秒,然后,画面在主办方的眼前亮起。 谢楚在视频那头,对着主办方笑。 主办方只觉得轰隆一声,自己心中的信念彻底垮塌了。 因为视频那头的谢楚衣衫干净,坐在温暖舒适的沙发上,身后的房间整洁完好,完全不像是‘副本世界垮塌’的样子。 主办方连呼吸都静止了,它一脸茫然地看着视频里的谢楚,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在哪…………”主办方喃喃着,双手抓住了电子屏的边框,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谢楚!!你在哪!!!” “说话啊!!!” “该死的!!你在哪!!” “你在哪儿!你应该待在这里的!你在哪!” 它发疯的样子很丑陋,被谢楚全部收入眼中。 然而谢楚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对方的丑态,随后,拿起了一台款式复古的相机,对着主办方,咔嚓一声。 照片定格。 老式的拍摄机需要手拿拍摄器,按下快门的时候,刺眼的打光灯穿透视频电子屏,深深刺痛了主办方的眼睛。 它没意识到自己眼眶中流出了两行血泪,犹如厉鬼出世。 它想问很多,想说很多。 却在谢楚开口之后瞬间噤声。 谢楚的声音很冷,夹杂着明显的恶意。 “y9981,恭喜你来到我的《楚门秀》。” “谢楚祝你好运。” ---------------------------------------- 第351章 楚门秀(十八) 【这不可能……】 主办方手忙脚乱地点开了自己的主控台,身边瞬间亮起了十几个电子屏,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正在有序跳动,证明没有任何漏洞。 它的声音已经开始混乱,夹杂着电子音,时而是姜缘的声音,时而是主办方那机械女声,听起来像是一台故障的机器发出的悲鸣。 “没有错啊……这一切我都掌握的好好的……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主办方说的话已经开始没有了逻辑,它脑子里此时已经被大量的迷茫充斥了。 这根本就不合理。 它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了谢楚的圈套…… 【你做不到……所有人都死了,你也该死去才对的!!!】 “对…………对!” 主办方突然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双手砸在面前的视频框上,发疯了般,“你少骗我了!!人数达到了、你没有离开《楚门秀》的资格因为你不是皇后,你没有转航券,你不可能离开1141航线……” 【你没有别的路走,你只能乖乖等死才对……】 “你为什么不能听话地去死啊!!” 主办方目眦欲裂,【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内,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谢楚坐着的那个沙发看起来很舒适,他看着主办方发疯的样子也没生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它。 那堪称漠视的眼神逼得主办方发狂,逼的它失去理智。 和谢楚当对手这件事和下棋没什么区别,二人成局,对立而坐,手里是他们有且仅有的棋子。 第630章 然而和谢楚下棋对局是一件比较折磨的事情,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走哪里、和你玩的棋是什么类型,在你准备在围棋里大杀四方时,他也许给你来一局幼稚的五子连珠。 摸不准,那这个人就很危险。 悄无声息地织好了一张网,你连你什么时候踏进去的都没有反应过来。 主办方能接受自己失败,但不能接受不明不白的垮台。 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浑身冒冷汗,“是从……一开始吗?” 它说完又自己否定,【不……不可能……核心我替代了,你没有办法改变副本的构造……】 【那就是……沈珉死之后?】主办方神经绷紧了,它奢求从谢楚那张脸上看出一些不同的情绪,但让它失望的是,谢楚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即使主办方提起了沈珉的死亡,谢楚也没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看它的眼神也是。 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 “到底是什么……”主办方感觉自己要疯了,它的眼神扫过电子屏上疯狂滚动的代码,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一个坐标弹了出来。 【主办方坐标:0,0】 0,0? 坐标原点? 主办方大脑嗡的一声停摆了。 这要怎么解释呢,它办了那么多事、穿梭了好几次if线、杀了那么多人、还和高维生物链接了直播汇报…… 结果它本人还在坐标原点? 这怎么可能?! 相当于所有的事情都被时间无限拉扯、拉扯,然后,趋近于0 ,即,不存在。 它不存在,这个副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你干了什么……】主办方已经不敢去想了。 视频那头的谢楚撑着下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是很嘲讽的、故意埋汰人的坏笑,“好玩吗?” 【…………】主办方后脖颈升起一股凉意,鸡皮疙瘩直冒,它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止不住的后退,可那个视频框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朝着它的方向飘来。 谢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问你呢,好玩吗?” 不等主办方回答,谢楚又说,“第一次当玩家,好玩吗?” “不可以!!”主办方尖叫起来,声音开始无缝切换,听起来如同坏掉的风箱,【我是主办方!!我是整个游戏的主人!!】 【滴————】 【赌命游戏正在检索中!】 【主办方权限已夺回!您的职位为:最高权限人!】 【报告:游戏无异常!】 “不可能!!!” 全都是假的!! 它用主办方权限检索游戏汇报的就是无异常! 它要杀的人数一查询就是剩余0! 它要完成的进度一看就是已完成! 像是一个问什么答什么的百宝箱,但实际上呢? 人数如果已经剩余0,那白洞为什么没自爆?! 游戏无异常,那它的坐标为什么在原点?! 像是被这种虚假的敷衍逼到濒临崩溃一般,主办方蹲下,在破损的飘在海面上的残骸上尖叫着,可惜了,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了它一个,没有人能告诉它这一切是真是假。 谢楚站起来,走到了视频框最近的地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盯着它,“你真奇怪……” 他歪歪头,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主办方这么难过的原因,“为什么崩溃呢?” “我只是用了你对我用的招式来对付你而已,你怎么就忍受不了了呢?” 《楚门秀》,它有一个极具嘲讽性的内核——被镜头定格的人生。 当主办方把要chu自爆的目的包装成华丽的游轮、欢乐的旅行、热闹的派对时,这一切都成为了慢性荼毒谢楚的毒药。 主办方永远都在镜头外,它冷眼注视着进入这个‘镜头’的人类越来越多,像一个冷漠的导演,按部就班地对人类发出指令。 磨灭人类的意志,打压人类的热情,用一次次恐怖的冲击消解他们的勇气,用各种情绪压抑他们的天性。 直到,把玩家们变成一个个合格的、可以上镜的、可以对着镜头表演、微笑、愤怒、悲伤的…………演员。 然而现在身份对调,主办方成为了演员的一份子,为什么就受不了了呢? 谢楚那双眼眸里幽绿的火光骤然燃起,“为什么不开心呢?” “不喜欢被副本‘宠’着的感觉吗?”谢楚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哦~难道你是喜欢刺激类型的玩家?” 随着他的响指落下,主办方瞪大了眼睛,尖叫声乍起,海面瞬间被漫天的黑火覆盖。 那凶残的火焰恨不得将人直接灼烧致死,夸张地缠住了主办方的脖子,把它狠狠拽下海。 “噗通!” 天雷在乌云里翻滚,黑压压的一大片,海面被大风卷起几道巨大的水卷风,蛟龙出海般,直达天际。 整片海,翻天覆地。 主办方高高坠落,大量的水从它口腔里喷溅出来,它狼狈地在地上翻了个身,却骤然对上了一个浑身纯白的‘妖怪’。 长长的白发垂落地面,尖锐的手指尖、锋利的牙齿、宝石绿的眼眸。 它缩在主办方的身边,90度歪着头,死死盯着主办方看,而它的身后,还蛰伏着一个冒着熊熊黑火的巨大怪物。 主办方几乎一瞬间呼吸暂停。 它当然认识。 眼前这个四肢修长如同一阵光一般的生物,不正是chu吗?! 它身后那个,不就是白偃那个家伙吗?! “不……不…………!!”主办方下意识地爬起来拔腿就跑,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它回头的一瞬间,看见了它这辈子只会在噩梦里见过的画面。 一黑一白的两个怪物纠缠着、融合着、化作了足足有一栋楼高的多手多脚巨物,那巨物长相恐怖,巨大的身体朝着主办方的方向快速爬来。 这一幕堪比饿鬼扑食,如果被抓到,它真的会死也说不定。 主办方意识到了这一点,手脚冰冷,丝毫不敢耽搁,立马打开了操纵台。 【滴——正在传送坐标!】 【目标坐标:十三地宫】 【滴——已开启通道!】 伴随音落,主办方脚下顿时张开了一个黑黢黢的地洞,地洞里闪着在黑暗里流动的虹光,主办方咬着牙,它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顺着地洞跳了下去。 耳边全是快速穿梭时摩擦通道的电流声,听得人头脑钻心的疼。 一阵下坠,它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嘶……” 【滴——您已到达十三地宫!】 主办方喘了喘气,眼神慌张地四周打量。 入目的的确是十三地宫那壮观夸张的迷宫主城,硕大的电子屏上还有今日的皇后照片。 热闹的夜城外全是人,玩家们脚步匆匆,有的开怀大笑,似乎和紧张诡异的副本世界完全割裂。 主办方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它转了一圈,没有在人来人往的主城里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谨慎起见,它还是点开了自己的坐标。 【主办方坐标:0,0】 “…………” 主办方悬着心终究还是落了地,是无奈的心死。 这比它的《楚门秀》狠毒多了。 起码,它设定的副本是真实的,是有准确坐标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实处都没有落到。 说是回到了十三地宫,实际上,可能它还在坐标原点。 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牢房,牢房里什么都有,造物主会尽全力满足它的欲望,可是它什么东西都不会真实得到。 太狠毒了。 主办方垮了肩,闭上眼睛不再给出任何反应。 它只觉得耳边的嘈杂声、夜场音乐声、路人闲聊的声音卡顿了一秒,紧接着,它听见了一个人在它耳边问。 “你不喜欢吗?” 主办方猛地后退几步,瞪圆了一双眼睛瞪着那个它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陌生人还挽着她的朋友,两个人表情一样、微笑的弧度一样,就这样盯着主办方看,然后开口问,“你不喜欢吗?” “你不喜欢《楚门秀》吗?” “你是创造我们的主人,你怎么能离开我们呢?” “你怎么能像是抛弃垃圾一样离开呢?” 围着它的路人越来越多,他们嘴里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将主办方团团包围,密不透风。 主办方逐渐慌张起来,它的视野所及之处全都是表情一样的路人玩家,它抬起眼,发现原本闪着频率的‘欢迎来到十三地宫’招牌变成了‘你不喜欢《楚门秀》吗’几个字。 像是终于触及到了主办方的内心深处的恐惧,它尖叫一声,猛地挥手,数不尽的代码从它手心炸出,触及到代码的玩家们瞬间解体,化作了微小的粒子彻底消失。 第631章 “嘭!!” “砰!” “滚开!!!”主办方狠狠推开他们,用尽了力气去删除靠近它的玩家。 “都是蝼蚁!!你们都是蝼蚁!!” “我弄死你们不费吹灰之力!!”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删除一个玩家对于主办方来说是很简单的。 还记得每一个玩家进入赌命游戏之后的流程吗? 进入新手副本,通过之后就会分配系统,然而分配系统的时候会有一句话,快速闪过。 ——【感谢玩家与赌命游戏签署终身合同!稍后将会分配专属系统!】 这个所谓的终身合同里就包含了每个人的生命代码。 被主办方按下删除键的玩家,将会在各种意义上‘被删除’。 一般来说,这个合同是主办方最后的底牌了,不到彻底崩溃的时候,它绝对不会主动暴露出这个底牌,可是现在,它实在是没办法了。 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了谢楚的圈套,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离开,不知道这一切到底该怎么结束。 它深刻的意识到了,被谢楚全面算计入套的时候,它作为被捕猎者,是可以做到全然不知的。 等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楚已经高坐钓鱼台。 主办方手心的代码光芒疯狂闪烁。 “全部杀掉!!都给我去死!” 【滴————】 【提示!十三地宫在场玩家皆已被删除生命代码!】 主办方浑身都是汗,有一半是吓出来的,它没有了力气,跌倒在地。 原本还热闹的十三地宫此时只剩下了它一个人,地上掉落了许多衣服,那些衣服的主人则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所踪。 “都去死…………” “都死了就好了……” 主办方双手撑在地面上,它的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它听见了徐徐不急的脚步声。 从黑暗里响起。 主办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见了身穿一身黑西装的谢楚。 不是隔着视频框的谢楚,而是真真切切出现在了主办方眼前的谢楚。 谢楚绕过那些衣服,走到了主办方的眼前。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最后。 谢楚勾唇笑了,在主办方略显绝望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 …… “你不喜欢《楚门秀》吗?” “为什么要离开啊?” ---------------------------------------- 第352章 楚门秀(十九) “能够无差别的感染所有玩家,影响他们的认知,除了这个东西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呼呼。 谢楚伸出手,从栏杆伸出去,手指触碰到了湿咸的海风。 有人从谢楚身后搂住他的腰,闷闷的笑,“海风能够吹到所有人的身上,和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白偃的声音在谢楚耳边沉沉响起,两个人低声说着话,身后是推开的落地窗。 就在刚刚,沈珉死去,主办方在玩家身上反复逃窜,最终,逃离了谢楚所在的航线。 在蜘蛛的定位下,它出现在了航线1141。 “它去了1141,那里有何蕉蕉。”白偃歪头看了看天空,乌云里,黑鸟穿行,“巧得很,李明明也在同一条线。” 即使是死亡的躯壳,也不会立刻消失。 谢楚垂下眼睛,任由冷风吹在脸上,白发被吹起,打在白偃的心口。 谢楚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喃喃问,“你觉得,它跳跃世界线是为了什么?” 只是因为身上被姜缘打上了蓝光坐标,在谢楚的航线无法躲藏,于是干脆去了别的航线吗? 那为什么是1141呢? 谢楚不得不多想一点,多想想主办方的心思,多想想它的目的。 主办方当然知道谢楚的弱点是什么,所以它一定会有意识的去筛选、去靠近。 但谢楚不是在想这个,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被捕猎的一方。 他要当这个猎人。 “是为了,创造自己的主场。”白偃笑着说,“它和你一样,都想捕猎对方,可你在这里,它就讨不到好处。” 所以主办方要去一个新的地方,慢慢织出一张大网,再诱使谢楚掉入陷阱。 而1141的何蕉蕉,就成了那个诱饵。 “诱饵吗……”谢楚哼笑一声,不觉得何蕉蕉会被主办方蒙骗,在他眼里,何蕉蕉一向是能给他带来惊喜的人。 谢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了包装塞进嘴巴里,“那就看看谁布下的圈套大吧。” 同一时间,所有的玩家耳边都响起了谢楚的声音。 【请各位玩家就近寻找固定点。】 【因为接下来,会有一点点颠簸~很快就会结束了。】 刹那间,天空被撕裂。 ————说是天空已经不准确了。 像是某种巨大的显示屏被弯曲,乌云与无边际的天空被无形的大手折叠,连海水都倒灌,露出这些东西被折叠后的黑暗。 天地蜷曲,沃野千里。 伴随着夸张的空间折叠,国王座产生了无法抵抗的翻滚。 海水彻底倒灌进船舱,大量的水将玩家们淹没。 但又仅仅是一瞬,那些水啊、魔幻的天空啊……又全部消失不见。 错、错觉? 阿弥洛司皱起眉,看向一边,他深刻的记得刚刚那个果盘直接被荡出船舱了的,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果盘就又诡异地回到了它该待着的地方,“谢楚在搞什么……” 对对糊迷迷糊糊地站直身子,“这动静也太大了点……他一向是这种风格吗?差点给我甩出去……” 接下来的一切,在玩家眼里都有点迷惑。 甚至是摸不到头脑。 他们在船上火急火燎的寻找去其他if线的方法,却在忙忙碌碌了几个小时后,一场惊天的海啸迎头打来。 游轮被重击,船体瞬间被不合理的冲撞撞得支离破碎。 他们像是非死不可一般,不管身手有多好、反应有多快、技能多强大,总会被一款量身定做的死法砸中。 不是…… 啥意思?! 玩家们几乎没有能力反抗,只能一脸懵地坠落深海,绝望的迎接死亡。 死就死吧,烂命一条给谁不是给。 可是当他们的身体接触到海水的一瞬间,身下一空,紧接着下坠了几秒,就那么轻飘飘的掉在了干燥柔软的地面上。 他们一个个又警惕又迷茫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是他们在游轮上的房间。 那装潢、那设施,的的确确就是他们的房间没有错。 可是游轮刚刚不是裂开了吗?! 什么意思啊?! 我死了……我活了?! “…………” 他们推开门,发现走廊上的玩家们表情都是一样的迷茫。 “不是?什么意思啊?!” “我记得我被断掉的船梁砸死了啊……” “我也记得我被怪物吃掉了来着……” 还有玩家不断的闪现出现,都是上一秒觉得自己死定了,结果下一秒来到了这里,都吓得不轻。 黛莉和黄蝉走上甲板,这里的天空都是湛蓝的,阳光正好,天气舒朗气清,甚至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还有彩虹高高挂起。 成群的海鸥在海面低低飞过,抓起好几条鱼,水珠在海面跳跃,闪着光。 非常漂亮。 “我们在做梦吗?”黛莉喃喃,转头看向黄蝉,“我俩不是被船砸死了吗?” 就在几分钟前,黛莉和黄蝉为了救人陷入困境,在疼痛来临的一瞬间,她们来到了这里。 像做梦一样,只是打了个寒噤,一切苦难都消失了。 黄蝉表情也鲜少地有些不解,“我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什么恶意。” 是很完美的、最适配他们生存的环境。 没有不安,没有威胁,真的像是一艘以旅游为目的的游轮。 shark仰着头走上甲板,来到她们身边,还在不断左右环顾着,啧啧称奇。 “肯定是谢楚干的……”shark挠挠头,眼睛都在放光,“我滴个乖乖,牛逼啊,他这是造了一条崭新的if线给我们啊…………” “if线?”黄蝉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想到了什么,虽然荒谬,但如果是谢楚干的,那就合理了。 shark神神秘秘的连连点头,他上下都跑了一遍,发现这里的确是国王座号游轮,但不一样的是,这座游轮是无人驾驶。 船长室里的船长不见了,他甚至在这里找不到任何一个npc,全都是玩家。 “全都是玩家……”黛莉倒是没看见过npc,“那八九不离十了。” 谢楚强大到超出了玩家的想象。 shark双手撑在栏杆上,感受着温柔的海风打在身上,慵慵懒懒的伸了好大一个懒腰,“呼…………这里的风是暖和的。” 第632章 《楚门秀》的海风总是潮湿且钝痛的。 吹到他们脸上,恨不得化作一把刀子割开他们的皮肉。 但这里的风,轻轻柔柔,缠绵悱恻。 “而且,这里没有……监视的感觉。”shark的一句话,引起了很多玩家的注意。 他们细细感受着,发现他们完全感受不到往日里的那种‘被监视’的错觉了,那种精神紧绷的感觉悄然消逝,静悄悄到他们不被shark提醒都发现不了的地步。 “真的……” “这里主办方含量为0啊……” “我是真的一个npc都没看见过……” “那我们……在这里是自由的?”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甲板上,玩家们感受着从未如此温暖的海风,却面对自己的‘自由’时沉默不语。 黄蝉转头看去。 被关了很久的鸟儿面对被人打开的鸟笼时,其实是麻木的。 他们的镣铐像一碗烧红的铁水,淋在他们的双手上是剧痛的,等铁水冷却,这个镣铐也就从此定型。 即使偶尔获得了自由,也会被现实狠狠打击,镣铐会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 轻到即使睁眼看不见镣铐的样子,也不敢自由地逃离。 因为这有可能是转瞬即逝的幸福,有可能是主人短暂的良知,有可能是故意为之的圈套。 幸福模棱两可,自由缥缈无根。 没人敢赌,所以当真正的自由来临时,他们已经失去了相信的能力。 就连一向无所谓的shark也不敢轻易断言,他们到底是自由了还是在梦里。 沉默,在阳光洒到身上的那一刻,被迫终止。 刺眼的太阳穿透云层,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所有玩家眼前的景象。 海天一色,平静安详。 “哇…………”有人赞叹出声,看着远处的辽阔海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像一个理想乡,把即将死去的玩家们全都接到了这里,这里没有灾难、没有恶意追杀,这里所有的设施都是完好无损的、食物美酒娱乐设施都是准备好了的。 “所以……”黛莉瞠目结舌,她莫名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谢楚几个小时之前的通知……是他在造船啊?” 玩家们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副本,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所以…… 接下来没他们的事了吗?? “那个,你们试着点开一下系统。”对对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黛莉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阿弥洛司和对对糊正往甲板的方向走,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低头去点自己的系统。 没动静。 没有看见往日里绚烂弹出的系统框,黛莉显然一怔。 “点不出来诶……”身边的玩家们都小声说着,“界面都是灰的。” “这什么情况啊……这个地方屏蔽了系统吗?” “不知道啊……” 阿弥洛司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不是被屏蔽了。” “而是我们死了,系统自动解绑了。” “……” shark嘴角狠狠抽搐,“尽说些让人听了想跳的话。” 阿弥洛司无语地扁了扁嘴,“sorry,措辞有误,是系统和主办方认为我们死了,所以按照流程解绑了。” 黄蝉皱起眉头,“死了就会直接解绑?” 阿弥洛司摇摇头,“死了也不会直接无响应,死亡后的玩家还能点开直播间,成为‘观众’。” “而我们这种完全无响应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阿弥洛司说,“属于我们的生命代码,被主办方删除了,也就是合同解除。” “每个玩家在主办方那里都自动签署了生命代码代理合同,这个合同其实就是一个隐形的霸王条款,我们在副本里非正常死亡后,灵魂归于主办方所有,进入惩罚副本,永无天日,算是一张无解的卖身契。” “而现在,卖身契被销毁了,我们的灵魂属于我们自己,不属于主办方,我们和主办方的角度从仰视变成了平视。” 阿弥洛司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谢楚真的有点恐怖。” “生命代码绝对是主办方不会轻易拿出来的顶层代码,可还是被谢楚拿到了……” “他怎么拿到的?” 黄蝉突然开口,“cmx001.” 【滴————】 【提示!十三地宫在场玩家皆已被删除生命代码!】 播报声夹杂着几分臭屁和嘚瑟,主办方此时才听出来。 “……cmx001??” 【咳咳咳……什么cmx001,布吉岛啊布吉岛……】 “啊啊啊啊啊!!”主办方也不管面前站着的谢楚了,此时双眼恨不得蹦出眼眶,它尖叫着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你为什么在我的操纵中控台里?!!” “滚出来!!” “立马滚出来!!!!” 这种无意识下被别的东西‘钻入’大脑的感觉很差,令人后怕,浑身不自在。 那种对于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无助感瞬间溢出来,主办方感觉自己要疯了。 尖叫声在空荡荡的‘十三地宫’里回响,主办方满脸都是它自己抓挠出来的血液,顺着头顶滑落脸颊,又滴落地面。 它这一路的节奏太快了,被追赶被紧逼,以至于它都没有发现,从什么时候起,它的播报声无缝衔接为了土狗的声音。 土狗的声音,和主办方有90%的相似度,毕竟是同一个身体里的不同人格,土狗只需要正经一点、夹着嗓子一点,能模仿个八九分。 主办方的全力查杀让土狗有点遭不住,连忙扒拉住中控台以防被甩出去,【谢楚!!!你看什么好戏呢!!我还差一点就全部拷贝了!!92%了!!】 谢楚噗嗤一笑,抬腿狠狠踩在了主办方的肩膀上,利用重量将人压倒在地,重重一砸,主办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十分惊悚。 黑火从地底溢出来,紧紧缠在主办方的手脚上以防它挣扎,剧烈的疼痛迫使主办方颤抖,脸色歘的一下变得惨白。 “什么拷贝……”主办方嘴唇都在哆嗦,“拷贝我的代码?从什么时候…………你要让它代替我?谢楚,你不能…………” “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什么意思…………这几句话我真的是听腻了。”谢楚双手插兜,身姿轻盈地抬脚,踩在了对方的脸颊上,迫使对方无法挣扎着爬起来,“作为一个捕猎的猎手,怎么能奢求对手回答你的问题呢?” “你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都弄不懂,什么都跟不上。” “所以你输是必然的事情。” 谢楚垂下眼睛,咧嘴一笑,“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重新和我打的赌吗?” “你说,让我在白偃和自由里选一个。” “当时我没有回答你我的选择,或者说,我就没有要和你赌的意思。” 谢楚蹲下来,手中的餐刀寒津津地出现,尖锐的刀尖悬在主办方的眼球上,差之毫厘,就能直接将它的眼睛戳穿。 “只有强者才可以制定游戏的规则,你不是赢家,所以你没资格来和我对赌。” 谢楚一字一句,毫不留情,“但我是,所以游戏的规则我说了算。” “现在,我来和你赌一赌。” “就赌,我这一刀下去,你是左眼瞎,还是右眼瞎。” ---------------------------------------- 第353章 楚门秀(二十) 【y9981?】 【发什么呆呢?】 眼前的‘人’是一道绚烂的光芒,皮肤表层上流光缓缓流动,像是在往大脑输送营养一般。 y9981回过神来,眼神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没说话。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也是,主座突然交给我们这么大一个任务,难度太高了,你压力大也是正常的……】 身边的‘人’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好似一切都还未开始,时间停留在了所有事情发生之前。 这可能吗? y9981试探地看向身边的同事,发现对方并未察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不断的说着话,【不过你不用担心,项目不是已经开始测试了吗?只要白洞回应我们,我们就能创立通道……看着我干什么?】 ‘人’好笑地看着y9981,【项目失败也没关系呀,顶多毁掉一个ip嘛……】 【不止。】y9981平静地开口打断了对方乐观的心态,【ip会被毁掉,而我,也会死。】 【白洞和黑洞不会轻易的原谅我,它们格外的很记仇,这件事我很早就预料到了。】 y9981说着,眼神却逐渐阴沉起来,【这很正常,我是ip的主办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决定,所以它们的确该恨我。】 【我接受。】 【并且,我不回头。】 眼前的‘人’脸部不断变换,最终,一双翠绿的瞳孔赫然裂开,眼前的‘人’被活生生撕裂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破裂的声音,一黑一白两道天火纠缠着从‘人’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第633章 外来文明并不高雅,不是书本里的‘高雅神秘’,它们甚至更像没有外形的怪物,多手多脚,巨大无比,黑与白交织在一起,即使互相排斥互相吸引,也紧紧缝合着对方,死不放手。 一个绝对刺眼,一个绝对沉寂,同样的,是那泼天的杀意。 这才是针对主办方定制的必死局。 主办方扯开嘴角,脸颊裂开了道道黑纹,像被打碎的瓷器,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主办方摸了摸自己的脸,它知道自己被严重感染,也许很快就会精神崩溃,彻底化为黑洞白洞的养分之一,它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真可怕……】 【真漂亮……】 【真厉害……】 【什么都考虑到了……你的退路、白偃的退路、人类的退路……你全都要。】 主办方身上细细密密的传来了钝痛,它的眼前,巨大的黑白怪物高高耸立,入侵着它的精神海。 黑色的火爬上了它的身体,开始不断钻入,主办方只感觉自己每个地方都在短路,绚烂的火燃烧了它的发丝,躯体也被燎烧得发黑…… 像菌丝一般的蓝色血液流出,狠狠扎入地底,它的身体开始腐烂,开始生出灰败的树根,它平躺在地上,和这里融为一体。 【谢楚…………】 【谢楚……白、白yan————你们……】 【你、贪心。】 主办方的声音开始卡带,如同一台常年失修的收音机,开始不断重复、回放、断片。 【贪心、贪心一向————没有、好下场——】 【我这样——你们、也会这样——】 话音落。 【编号y9981已报废,申请注销ip!报告已传达!】 土狗一愣,立马断开了和主办方的连接,化作巴掌大的骰子滚了出来,扯着嗓子喊了出来,【主办方它要同归于尽啊!!!】 “嘭————!” 维多利亚主城那座巨大的筹码山轰然倒塌。 玩家们纷纷驻足停留,惊恐地看着那漫天的筹码砸下,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一天终于来了’。 不顾一切的、毁天灭地的世界末日。 他们的耳边,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刹那,警报声悠扬回荡。 【警告!主城·维多利亚正在解体!!】 【警告!主城·黑羊刑场正在解体!!】 【警告!主城·十三地宫正在解体!!】 滋滋———— 【警告!警告!天气系统已失衡!】 【警告!警告!平台代码已损坏!】 这一切来的太快。 不如说像是突发的全球毁灭性的大灾难,在尖叫声里,地面彻底开裂,高楼倒塌,乌云蔽日。 【警告!警告!照明系统已中断!】 绚烂永无眠夜的维多利亚一瞬间黑暗下来,只有天空里的红色眼球监视器还能发出扫视的光芒在地上。 玩家们手忙脚乱地躲避着天上降落的冰雹,在漆黑一片的主城里四处逃窜。 有人不断跌倒,身上摔出伤口,来不及痛呼与治疗,又被不知道是谁拉了起来。 推搡着、大力拖拽着,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眶里挤出来,又悄无声息的落下。 “别停下!!” “赶紧跑!!” 摔倒的人一骨碌爬起来,混乱里,大家只能咬着牙、闷着气,他们知道,不管面对了什么,他们只有安静承受的资格。 没人会给他们时间适应变故,也没人会特意和他们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了。 玩家们就这么互相拽着、拉着,在黑暗里沉默的疯狂自救。 甚至没有一个人说话,仅剩的一点理智勉勉强强的迫使他们迈开步子,呆滞且麻木的脑神经只够支撑他们逃命。 【警告!警告!空气系统已停止!】 瞬间,空气被抽空,三大主城里正拼命逃跑的玩家们瞪大了眼睛,紧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们大口呼吸,却没有一点氧气进入,很快,有人因为窒息而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在赌命游戏里,他们呼吸的氧气都是主办方特制投放的。 作为寄生在白洞上的人类,他们本没有活命的机会,他们生存的环境、空气、引力,都是主办方人为提供的。 作为宇宙里的白洞,本就不适合人类生存。 而现在, 空气系统被中断,人类甚至连回击都做不到,只能倒在地上,面色涨红地往前爬。 手指甲深深抓挠着地面,疼痛都因为缺氧而逐渐远离。 大脑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 【警告!警告!系统全面中断!】 一盏巨大的灯降临,穿过乌云,无机质的机械女声听起来像是最终判决。 【星系文明最高指挥室发布——赌命游戏ip去留决定:确认注销!】 【注销口令已发布!】 【赌命游戏于布莱克星系元年87年正式启动,于布莱克星系元年4992年正式进入注销流程!】 【注销流程于三天后正式启动!】 【赌命游戏ip内资源将在三天内进行转移或摧毁。】 【赌命游戏感谢各位玩家的参与!】 灯光消失,一上来就给他们判了死刑。 原来赌命游戏也是别人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的东西,原来杀死赌命游戏只需要三天。 三大主城陷入了死寂。 玩家们趴在地上,生死不知,任由冰雹与大雨打在身上。 天气系统彻底疯掉了,一会儿冰雹,一会儿沙尘暴,一会儿又是雷暴,极致的疯狂转变为无秩序的破坏。 漂亮高大的建筑被劈成两截,地面甚至还有球形闪电在左右穿行。 时不时就会听见爆炸的声音响起,原本纸醉金迷的城市此时如同一片废墟。 在肺部的空气彻底消失后,玩家们都闭上了眼睛。 可能他们就是这样渺小不重要的人。 可能就是故事边缘牺牲也没关系的人。 那闪耀的主城在一刹那变为了贫瘠的荒地。 而他们,是荒地上枯萎的杂草。 身体逐渐冰冷,心脏也开始停止跳动。 可人这一辈子的生命之火,哪是那么容易被扑灭的? 一场雨不能,一场龙卷风不能,一场可怕的冰雹更不能。 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响起,有人冲了过来。 不止,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甚至在黑暗的废墟里,亮起了刺眼的、乱晃的手电筒灯光。 “快救人啊!!!” “赶紧拖过去!!” 有人大声喊着。 氧气面罩精准地扣在了玩家们的脸上,氧气开始灌入口鼻,随着呼吸,这片死寂且荒芜的土地再次盛开了生命力极强的花。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脏兮兮的人类们身上全是泥土和伤口,血液混着泪水。 还有很多人在往黑暗的地方跑去,他们手里拿着许多便携式的氧气面罩,手里提着一罐罐氧气罐,肌肉紧绷却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 有人在做心脏复苏,大声呼唤着晕死过去的玩家,试图让对方苏醒过来。 “别睡啊!!” “把眼睛给我睁开!!” “就这么死了他妈的你甘心啊?!!” “什么星系最高指挥!我呸!!” “给我醒过来!!” 陈漱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大脑都还在天旋地转。 她扶着脸上的吸氧面罩,把扣带在脑后扣好,狠狠地吸了好几口氧气才缓了过来,手脚发麻,嘴唇乌青。 周边依旧是黑暗一片,但有很多人腰上挂着闪着光的便携式手电筒,在废墟里不断翻找着晕死过去的人。 陈漱身上被大雨淋得湿透了,主城的温度骤降,冷得她开始疯狂颤抖,连抑制都抑制不住。 有人跑了过来,拿了一件很厚的毯子,直接盖在了陈漱的肩膀上。 她恍惚地回头,吸氧面罩上被溅上了很多水珠,有些模糊,可她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黄蝉?” 黄蝉穿着臃肿的防寒衣物,戴着吸氧面罩,背上两个氧气罐,脚边还放了六七个便携式的氧气罐。 她的双手也冷得有些发紫,可黄蝉只是帮陈漱披好毯子,指了指身后,“去双子红楼!” 陈漱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转不动了,“这里是维多利亚……我怎么去……双子红楼……” 黄蝉眨眨眼,双手抱住陈漱的脑袋晃了晃,“用脚走过去!” 说罢伸手一推,陈漱就迷迷糊糊地朝着前面走去,黄蝉则是继续去废墟里找人。 氧气面罩里升起了雾,有些看不清,陈漱只能隐约看见前面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光门,身边有很多人都在往那道门走,像是黑夜里唯一的一盏引路的灯。 第634章 陈漱的喉咙很疼,心脏很疼,大脑也很疼,像是极度窒息后的后遗症,她现在浑身都疼,加上那冰雹打在身上可不是吃素的,从天而降堪比一颗颗炮弹,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腿都被砸骨折了。 她拖着有些跟不上的身体,走进了那道光门里。 紧接着,温和的环境包裹了她,有很多只手伸出来,接住了双腿发软的陈漱。 “又活一个!” 陈漱脸上的吸氧面罩被人扯了下来,陈漱几乎是应激了一样,表情凶恶地去抢那个面罩,可被人牢牢抓住手腕,陈漱红着眼,浑身都在抖。 那种无力的等死的感觉再次爬上后背,她挣扎着在赌命游戏里活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等死的…… “陈漱!” 有人喊了她一声,陈漱愣愣地回头,看见了跑过来的何蕉蕉。 何蕉蕉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了她在发高烧后脸色一变,“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去吃药……” 陈漱满是伤口的手突然拽住了何蕉蕉的手腕,死活不松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何蕉蕉,“你……你从《楚门秀》里……出、出来了吗??” 何蕉蕉沉默了一会儿,把陈漱扶着站了起来,“嗯,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漱莫名感觉到了反胃,伴随着何蕉蕉的一声吸气,她这才低下头去看,发现自己腹部插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 在废墟里又冷又懵,浑身都痛,自然是感觉不出来,但一旦进入正常温度的地方,身上的痛就格外明显。 何蕉蕉脸色严肃,从口袋里拿出一管治疗药剂就往陈漱嘴里塞,“赶紧喝了!!” “系统不是关闭了吗……”在维多利亚崩塌的时候,陈漱不是没有试过用道具去抵抗,但系统直接解绑,她什么都用不了。 在那堪比毁天灭地的灾难面前,身体素质再好也逃不过裂开了几百米大坑的大地。 何蕉蕉点头,“我们的生命代码被楚哥拿到手了,所以系统们都解绑了。” “那你们这些装备……药剂…………哪儿来的?” 何蕉蕉神秘一笑,指了指一个方向。 用许多不同颜色不同用途的桌子拼凑出来的平台边,一头白发的男人对着一颗骰子指指点点,骰子很胖,飘在空中似乎嘀嘀咕咕的十分不服气。 不服气,却还要照做,不断地往外掏东西。 陈漱身上的伤都已经恢复完毕,跟在何蕉蕉身后往那边走去。 这里是双子红楼的广场中心,已经大变样了。 摆了很多道具,大部分是氧气面罩和氧气罐,以及一些担架、保暖用的毯子、治疗药剂。 陈漱已经很久没有随机降临到双子红楼过了,加上之前双子红楼封锁、《楚门秀》提前开启的种种变故,她此时看见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神奇。 天空中挂着两个巨大的……洞? 看起来像是某种星球放大版,一黑一白,黑色的狰狞冒着黑火,白色的周围一圈纯白行星环,十分漂亮。 这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巨物一般高挂天空,压迫感让人有些心里不适。 陈漱的眼神落在了广场外已经落地的红楼,好奇的眼神毫不遮掩。 “好奇?”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陈漱回头看去,和白偃对上视线。 “以后会有机会进去看看的。”白偃这样说着,越过陈漱,走到了谢楚身边。 两个人一对视,低声说了些什么,白偃把手里热好的蛋挞送到了谢楚嘴边。 谢楚爱吃一些热乎的东西,此时嘴巴里的蛋挞明显就是犒劳他忙活了这么久以来的最佳奖赏。 他笑的眼睛眯起来,对着陈漱挥了挥手,“哟。” 这算是打招呼。 陈漱嘴角抽搐,看着眼前两个男人的魔幻发色,“这啥,你俩的叛逆期延迟了这么久才来吗?” 谢楚嘻嘻笑,“这叫潮流。” “……” “好吧。”陈漱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么,两位潮哥,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谢楚说,“世界毁灭~” 白偃在旁边拿着蛋挞,点头。 “主办方死了,这个ip世界也会随之受影响。” 白偃把蛋挞送到谢楚嘴边让他咬了一口,二点头。 “但是这个ip上头还有更大的官,所以光弄死主办方还不够。” 谢楚说完了,蛋挞也吃完了。 他无视掉陈漱略显无语的眼神,竖了个大拇指,“如果人类不想在宇宙里无声的死去,那就要学会自己去争取权益。” 谢楚笑眼弯弯,像个抖机灵的小狐狸,“所以接下来,是人类自己的战争了。” “赌命游戏压在了人类头上几百年,磨灭了你们本该有的坚韧。” “你们如果不自己站起来,将永远不会拥有人权。” “人类需要自己制定秩序,需要一个绝对公平民主的世界。” “这个世界,需要你们自己去抢回来。” “我会为你们提供疯狂的土地,也会给你们无限重来的机会,我可以为你们进行无数次的托底,因为我的同伴也是你们的同伴,我的同伴为了给人类带来未来,连生命都可以抛之不顾,我不得不多偏心你们一点……” 谢楚的眼神落在何蕉蕉的身上,女孩儿拔高了很多,眼神坚定,炯炯有神,谢楚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塞给她。 何蕉蕉很珍惜的一颗颗的全部收好了。 七彩的糖纸闪着光,很漂亮。 “你们的家园上要有自己的足迹,所以,勇敢的去争取你们要的新世界,这次没有主办方会阻碍你们的路了。” 陈漱哑口无言。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谢楚笑着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嗯…………注销流程在几天后正式启动来着?” ---------------------------------------- 第354章 楚门秀(完) 【星系文明最高指挥室发布——赌命游戏ip去留决定:确认注销!】 【注销口令已发布!】 【赌命游戏于布莱克星系元年87年正式启动,于布莱克星系元年4992年正式进入注销流程!】 【注销流程于三天后正式启动!】 【赌命游戏ip内资源将在三天内进行转移或摧毁。】 【赌命游戏感谢各位玩家的参与!】 …… 主城彻底坍塌,只有双子红楼还屹立不倒。 但赌命游戏的注销流程还是影响到了这里,主城内的照明设施被全线摧毁,只能靠着升起的火堆以及天空的白洞获得一点微弱的光芒。 火堆烧的猩红,成千上万的玩家们挤在主城的各个角落,密密麻麻的人,此时只能互相依偎着取暖。 土狗掏空了它能调动的一切物资,直到系统商城都被搬空。 可人类的体量实在是太庞大了,大家局促的缩在一座主城里上上下下一点空隙都没有。 遇难的也不止华夏一个民族,其余地区的人类此时也陷入了不可想象的灾难中。 空气越来越冷了,主城的恒温系统失效,一夜之间温度骤降零下四十度,还不止,还在稳定的下降。 他们没有厚衣服,没有任何取暖的设备,道具与异能被全面封禁,身上的衣服又被其他主城的大雨淋湿,此时都昏昏沉沉的,气势低迷。 篝火的温度完全无法抵御寒冷,主城内的各个商铺又被代码全部封死,即使强行破开了商店的大门,门后面也变成了实心的墙壁。 像是某种实心建模,还没来得及建设里面的空间一样。 他们只能顶着大风,在广场上、街道上、大桥下、暗巷里,缩在一起,小声说着话以保持清醒。 阿弥洛司沉默地盘腿坐在地上,黛莉和黄蝉就在他的身边,三个人披着一条厚毯子。 歇尔莉缩着肩膀,浑身都在颤抖,艰难的越过人群,找到了阿弥洛司他们。 两人一对视,相顾无言。 又是这样。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末日’,一样的被游戏抛弃。 曾经赌命游戏进入大屠杀模式,将玩家人数锐减至个位数,又一声不吭的开始闭服维修,当时幸存下来的歇尔莉和阿弥洛司以及剩下的几个人,面对的也是这样的长夜。 太阳被抑制了升起的可能,迎接他们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冷,或者极热。 那是细细密密的折磨,当时的他们终日被绝望笼罩,精神的折磨甚至远远超出了身体的折磨,他们不知道那样的日子要过多久。 而现在呢。 哦,还是有不同的。 起码这次知道了这种折磨日子只需要过三天,因为三天之后他们就会和赌命游戏一起被注销ip。 歇尔莉在黄蝉身边坐了下来,黄蝉把怀里的绿豆饼掰了一半,递给了歇尔莉。 第635章 歇尔莉抿唇,对着黄蝉说了一句谢谢。 他们现在食物很少,这还是黄蝉从国王座游轮上带下来的。 “你们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黄蝉问,她听阿弥洛司说过以前的事情,虽然信息七零八落,阿弥洛司也没说全,但黄蝉已经能想象到了。 以前,可能比现在更艰苦。 歇尔莉只是垂下眼睫,嗯了一声,“差不多。” “不吧,以前可能会更困难?”对对糊探出头来,一双眼睛大大的,牙齿冻得上下打颤,“毕竟我们现在这么多人,还能挤在一起暖暖……” 歇尔莉笑笑,又把本就不多的绿豆饼掰了一半,塞进了对对糊的嘴里,“苦难没有攀比的必要,这对人类来说,都是同样致命的打击。” “现在怎么办?”阿弥洛司突然开口询问,他有点迷茫。 他原本做的打算就是死在《楚门秀》里,好消息是,他没死成,谢楚和主办方对垒,谢楚赢了,人类活了下来。 可坏消息是,现在大家都要死了。 好像活了,又好像没活。 歇尔莉把绿豆饼放进嘴里,香气唤醒了麻木的舌尖,她垂下头,没说话。 三天后,赌命游戏注销,他们作为这场游戏里微不足道的角色,会随着平台的注销而死去。 他们此时才深刻的意识到,以前的日子真的回不去了。 家回不去了,过去也回不去了。 “会死吧……” “废话,肯定会死啊……” “那还挺好,大家死一块儿,不算寂寞。” “这话说的怎么又好听又难听的……” 议论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这是玩家们除了新年以外第一次这么毫无目的的聊天,即使身边的人不认识,甚至有可能是敌对公会的成员,也懒得在意。 在近在咫尺的末日面前,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有人在说话,说自己家里还有几口人,说自己来赌命游戏之前收到了生日礼物,是一只笨笨的小狗。 有人在闲聊,说自己高考失利了,原本以为要痛苦的复读,结果进了赌命游戏,唯一的坏处,就是让父母失望了。 有人在附和,说自己是孤儿,父母早亡,但他一个人把自己养大了,还上了高中,虽然没钱上大学吧,至少他靠跑外卖有五位数的存款,还捡了一只小猫咪,取名菜菜。 有人哈哈笑,说自己没什么好牵挂的,父母关系都不近,只是和网上认识的亲友有点遗憾,明明还约了第二天开黑呢,结果自己进了赌命游戏,这一鸽就是一辈子。 一群人听的哼哼发笑,又静静的抹眼泪。 “哭。” 黛莉突然开口,漂亮的脸上全是灰尘和伤痕,但她懒得去管,“哭够了,还得站起来,继续去争,去抢。” “我们怎么争?”有人一脸麻木地问,“那是外星人,那是高维生物,它们有处置赌命游戏这个ip的权利,我们有什么?” “一颗勇敢的心?”那人像是把自己都说笑了,“人类的精神很强大,我承认,可是我们要透过本质看事实,事实就是,这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那些天降而来的文明,一句话就能奠定我们的死期。” “不是我不想争,是我真的争不动了。” 一字字一句句,听得对对糊忧愁地皱起眉头,“可是我们不争,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你们以为争了就有退路吗?我想不出来我们要怎么赢。”有人情绪开始静静的崩溃,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微微颤抖,“我一定要去争吗?”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普通的长大,我普通的活着,我害怕,我懦弱,我胆子小的可怜,我遇见可怕的东西只想缩起来安静等死。” “那这样的我,该怎么去争?” 那女孩儿泪眼汪汪,情绪并不激进,但就是让人觉得她已经没辙了,她是真的在很认真的询问她该怎么去争。 她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然而当微笑的人苦涩到了极致,笑容怎么会长久呢? 一口热气吐出,她双手捂住脸,小声的哭着。 黄蝉挪到了女孩身边,把人抱进怀里,像在安慰弟弟妹妹般抚摸发顶。 “蝉姐……对不起我很没用……” 女孩儿的哭声从黄蝉怀里溢出,身边的人全部沉默下来。 “没有。”黄蝉只是轻轻拍着女孩的背,低声安慰着,“世界允许你普通,害怕是正常的。” 黄蝉的声音沉稳有力,在人群里,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起到一种安定的作用。 “如果实在害怕,你可以停留在这里。” “但是。”黄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结果是好是坏,你能全盘接受吗?” 有的人天生就是不敏锐,身手跟不上、智力跟不上,那就由更厉害的人顶上。 世界允许普通小孩,也允许他们瑟缩进保护壳里。 可是‘结果’这个东西如同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不是缩进壳里就会停止的。 不管去争新世界的人有多少,这个三天期限依旧会过去。 “当这辆无法停止的车碾压而来的时候,你会全盘接受吗?” 黄蝉问着,她的声音真挚又有力,“我们不会怪你胆小,那你会怪我们没有成功拯救世界吗?” 结果是好是坏,没有人能够保证,可他们一定要上的,一定要的。 他们已经麻烦了谢楚和白偃那么多,不能让他们白白当冲锋兵。 女孩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再次涌出,哭得抽噎,上气不接下气。 “不会……呜呜呜我不……” “我不会……” 白洞低垂,地面开裂,黑夜常驻,哭声久久盘旋,在寒冷肆意、破败不堪的主城废墟里,成了拉扯住全体玩家的纽带。 蝴蝶翩翩飞来,落在了谢楚的手指尖。 白偃歪头,伸手点在了蝴蝶的翅膀上。 黑色的火焰在蝴蝶翅膀上燃烧起来,如同蜕化了一般,黑火烧尽后,露出的就是洁白的光芒。 “时光的列车不会回头。”谢楚说着,手一抬,白色的蝴蝶扑棱翅膀,朝着空中的白洞飞舞而去。 白偃抓着谢楚的手,十指交扣,手指抚摸着他的手背,“你还是会去帮他们。” “是。” 谢楚勾唇笑着,摸了摸白偃的脸颊,“人类在高维生物的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从不在同一维度里平视对方。” “如果他们付出的代价一样重,到那时,生命和代码也许能画上等号。” “同样的复杂,同样的沉重。” “如果人类就这样被迫等死,那才是对人权的泯灭。” 白偃盯着谢楚看了好久好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眼前的谢楚是歪着头的,他的眼神落在密密麻麻的人类身上,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真切的在感叹人类的不易。 谢楚曾经说过,他不想当人类的救世主,身份太高了,会让他没有实感。 救世主,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是救世主。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谢楚是人类对于自由的渴望化身。 人类在挣扎着,把所有的希望与功劳都压在了谢楚的身上,可谢楚说,这样不对。 谢楚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无私大爱的人,他的一切行为都只跟随着他自己当下的感觉而变化,也许他心情好,就去救人,也许他心情不好,转头就走。 没人能指责他,没人有立场去要求他,没人可以道德绑架他。 谢楚觉得可以做到,那就去做。 不能做到,那就算了。 谢楚的自由从来都是这样,变化莫测。 他这一路走来,不就是在寻找自己的自由,并且斩断所有压制着他的枷锁吗? “我们的自由找到了,他们的还没有。”白偃摸了摸谢楚的脸颊,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谢楚的耳畔,惹来谢楚闭眼歪头一蹭。 当旷野的风吹过高山,也许沉默的大山也能嗅到青草的香气。 “我们来吹这阵风。” 谢楚睁眼,两人依偎着对方,纠缠着对方。 谢楚眼中的山林沉沉溺死在白偃眼中的海洋里。 黄蝉和黛莉几个人站起来,朝着谢楚的方向走了过来。 “……”谢楚转过头,脑后的白发直直垂落肩头,他和黄蝉对视很久很久,才开口,“蝉姐,相信我吗?” 黄蝉毫不质疑,“相信。” “……” 谢楚沉默了。 走过来的玩家越来越多,他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伫立。 谢楚打量了他们好几眼,才压低声音,“这是一场不允许撤退的战争。” “死在哪里,如何死,死的痛不痛快,没有人能保证。” “但只要是踩在这片土地出去的人,我们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你们。” 第636章 谢楚和白偃并肩而战,他们的身后,是那波澜壮阔的宇宙之眼。 两个人身上亮起了细碎的火光,神秘,绚烂。 他们用着同样的表情,低垂目光,白偃一头金发,在黑夜里如同光洁的丝绸。 声音自动钻入在场的所有人耳中。 谢楚和白偃,用不同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好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低低沉沉的,如同古语低吟,念诵高歌。 像大地的担忧,像宇宙的祝愿,像万古长青的生命之声。 ——“宇宙的深处永远尊重奔往历史长河的勇士。” ——“以上,为人类的坚韧而高歌。” ——“为不屈的灵魂示以崇高的敬意。” ——“新的日出,正随着你们的脚步冉冉升起。” ---------------------------------------- 第355章 完结篇·新世界(上) 生命,到底有多重。 也许是难以承受的重量,也许,只是一条轻飘飘的代码。 无尽的光芒从谢楚身上缓缓流淌,随后注入大地。 玩家们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响起了地面开裂的声音。 他们晃荡着,看见自己脚下的大地彻底裂开———— 玩家们全部跌落深渊,悬空的瞬间,他们还能看见逐渐远去的谢楚,悲悯的绿眸低低地注视着他们,直到彻底消失。 接下来看见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巨大又华丽的空间转换。 大地裂开后,所有人都在急速下降,但那些土地、城市、街道,全都像是一块橡皮泥一般被上帝揉搓,渐渐压缩成一个球体,紧接着,其他的场景也随之出现。 维多利亚的罗马角斗场、十三地宫的不夜城、黑羊刑场的万花筒大楼、伫立沉寂的高大红楼。 这些明明不处于同一空间的建筑,此时被无形的大手揉搓在同一个位面。 地面自动拼合、连接、衍生。 一个巨大的球形主城缓缓被捏出形状,四面八方都有人落地,甚至出现了‘大家同时抬头,看见的却都是抬头的人’这种场景。 他们站在完全相悖的方向,却又因为独特的引力而不会跌落。 白火和黑火一上一下,模拟出了白天与大地,将不断下坠的玩家们承接住,不让他们因为主城崩塌而跌出保护圈,不疼,只是摸起来冷冷的。 那刺目的白洞化作‘太阳’,将黑暗彻底驱散。 宛若一颗向内发展的水晶球,把人类稳稳保护起来。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可偏偏,玩家们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一个新的世界出现,哑口无言。 他们对于谢楚和白偃的能力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滴——谢楚牌临时系统已连接!】 【喂喂喂?鸟鸟鸟,我是土狗大王,暂时为玩家们提供系统播报!】 【请各位倒霉的玩家在原地等待!副本即将建立完成!】 “建立什么副本?还有副本要过?”何蕉蕉皱起眉,开口询问。 土狗当然和何蕉蕉熟,即使同时有很多玩家都在对它提出问题,它也选择先回答何蕉蕉的,【你们不是要争夺新世界成立权吗?那当然要和高等文明建立对话通道了!】 【你们总不能凡体肉身地去高等文明的星球讨伐吧?都别说去了,你们离开了氧气就会死,高等文明的星球还真不一定有氧气,那就只能借着副本的通道前往公平地带进行对话了。】 “……”何蕉蕉觉得有点玄幻,“高等文明会和我们对话吗?” 那些人不是高高在上决定他人命运的吗? 【当然不会了。】土狗也是个实心眼子,【它们一个个才不会和不重要的人类对话,但是谢楚和白偃不会在意它们的意见。】 土狗发送了一个嘚嘚瑟瑟的小表情出来,【它们不给面子的话是会被吃掉的么么哒!】 “……” 像电商客服。 何蕉蕉不太理解,心中的不安也从未降低过。 “所以……这个新主城?” 【严谨一点嘛小香蕉,这是你楚哥和白哥一起建立的。】土狗沉默了两秒,语气幽幽的,【他俩现在简直就是穿同一条裤子……】 何蕉蕉顿时说不出来话了。 她时常在想,谢楚和白偃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一个嘴上说着自己不是个善良大爱的人,实则干的都是值得写进族谱炫耀几辈子的大事。 一个冷着脸厌烦人类,实则每次为人类冲锋的大事件里都有他的身影。 明明他们直接离开就好了的。 不理他们这些寄生在谢楚身上的毒瘤就好了的。 偏偏,偏偏还为他们考虑后路,甚至为他们建立了新的落脚之地。 他们在用这样的方法告诉何蕉蕉,他们会参与进来,并且会和人类站在一起。 “人类就像长在楚哥和白哥身上的寄生虫。” “被踩踏,被啃咬。” “难道你们不痛吗……” 她低声喃喃,本就没想着能得到答案,但下一秒,有人回答了她。 “不痛呀。”谢楚带笑的声音在何蕉蕉身后响起,何蕉蕉一愣,转头看去,身后,谢楚和白偃并肩出现在她的身后。 两个人高大,如同两座靠谱的大山。 何蕉蕉眼眶一热,转头,扑进了谢楚的怀里。 “你们走就好了呀……”何蕉蕉说,她是有私心的,人类很难,那是他们作为人类要去斗争的事情,谢楚和白偃完全没有必要卷进来。 她没什么大出息,她更希望自己珍视的人好好的,沈珉已经离去,她不希望谢楚和白偃再出什么岔子。 谢楚垂下头,拍了拍何蕉蕉的后背以示安慰,白偃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又丑又呆的香蕉玩偶,执着的往何蕉蕉口袋里塞塞塞。 谢楚噗嗤一声笑出来,“真走了你又要哭。” “我不哭…………”何蕉蕉这么说着,眼泪却又一颗颗落下,她把口袋里那个香蕉玩偶捏在手里,说话都在抖,“我不哭的……可是好丑啊这个娃娃…………” “咳……”白偃头一回有点尴尬,他瞥了一眼那个香蕉娃娃,“哪里丑了……” 何蕉蕉擦了擦脸,情绪不高,也显然有很重的心事,她张了张口,嗫嚅着,“楚哥……” “嗯?”那双生机盎然的眼眸猝不及防的对上何蕉蕉的,她一下就说不出来了。 她想问谢楚沈珉的尸体在哪里。 却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无厘头。 世界都乱成这样、三天后赌命游戏都要被注销了,她就算知道了沈珉的尸体在哪里又有什么用。 可她就是没有安全感。 “楚哥,如果我死了,你会把我的尸体一起带走吗?”何蕉蕉这样问。 谢楚和白偃都愣住了。 其实,何蕉蕉可以再任性一点的。 她作为和谢楚白偃很早就认识的同伴,是有特权的。 比如不用参与战争,直接‘走后门’被他们带走去别的地方生存,有生命保障,被保驾护航…… 但何蕉蕉显然没有这样想。 她是和谢楚白偃他们是队友,是家人,是同伴,是彼此珍视的伙伴,但就是因为这样,何蕉蕉才觉得更不能牵连他们才对。 她是人类,人类的苦难她不能借着谢楚他们的好意而偷懒躲避。 她只是想,如果人类失败了,死去了,她能不能死在熟悉的人的身边? 她还是胆小,还是舍不得。 “何蕉蕉。”这次是白偃先说话,那双平静的雾蓝色眼眸静静注视着这个他一路看着成长的女孩,“你可以对自己更加好一点,我们不会让你死……” 很出人意料的,听见这样的话何蕉蕉并没有多高兴,她抿抿唇,低下头去,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了捏那个香蕉玩偶。 谢楚却陡然开口打断了白偃的话,“好。” “……” 何蕉蕉一双眼睛立马就有了神采,她咧嘴一笑,“谢谢楚哥!谢谢白哥!” 女孩儿像是终于了了一桩心事,转身拿着那个丑萌丑萌的玩偶去找了其他人炫耀。 白偃不太理解地看向谢楚,他依然不理解人类的情感,那些弯弯绕绕太复杂,以至于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何蕉蕉听见自己的安慰时依旧不安,却在听到谢楚说的允许何蕉蕉和熟悉的人死在一起时那么开心。 好难。 好难理解。 白偃总是在人类的情感区域里屡屡受挫,但还好,他的爱人耐心很足。 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白偃的脸颊,拉扯了一下,谢楚笑着歪歪头,“不要让她觉得挫败。” 当一只小羊脱离了羊群,混入了善良的野狼队伍时,不要让小羊难办。 羊群是归属,野狼是同行的同伴。 最终,小羊还是要汇入羊群,茁壮成长,而不是在野狼的保驾护航下荒度一生。 第637章 【滴——】 【土狗大王通知各位玩家,双方已交涉完毕!副本已建立完毕!】 【请各位玩家自愿做出选择,载入新世界!】 耳边响起了叮的一声,狂风骤起。 何蕉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看见的一切都天翻地覆。 高大交错的摩天大楼上下颠倒,夜城之下,是漂浮在空中的透明流光车道。 机械女声的播报声听起来和主办方的声音差不多,响彻这座整体倒挂悬浮的城市。 “新……世界?”赵烟芮打量了四周一圈,刚想走两步去看看,四周却像是电子屏出现错误了一样,一块一块地黑掉,以极快的速度黑暗下来。 那绚丽的冰冷赛博城市立马消失,他们身边全部被黑暗笼罩。 在外人的眼里看来,他们是被一个纯黑的立方体迎头盖住。 【……%¥#@(】 立方体的墙壁上出现了浓烈蓝粉撞色的警告的字体,可那些字体如同鬼画符,玩家们面面相觑,压根就看不懂一点。 啥意思,给他们弄哪儿来了这是?? 黛莉翻了个白眼,“在说什么鸟语呢?” 她才说完,墙壁上的字体就变了。 【检测到语种——编号y9981档案上报的语种·蓝星,中文。】 【已替换语言包。】 【你们的来访目的。】 黄蝉皱起眉,她瞬间意识到了,这里不是什么副本世界,而是真实的,通过副本的通道连接到的高等文明世界。 “我们需要一次谈话。” 人类需要一次谈话。 一次平等的,公正的,不带任何歧视的谈话。 【我们不需要和你们谈话。】 立方体上的回复很不近人情,又或许,这座由代码组成的城市本就没有感情这种东西可言。 阿弥洛司推了推眼镜,“你们是不需要吗?” “你们是害怕吧?” 【人类,激将法并没有什么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我们不需要尊重你们。】 阿弥洛司哦了一声,“无所谓,因为我们也不尊重你们。” 【……检测到恶意。】 歇尔莉开口,“这就恶意了?你们作为所谓的高等文明,一声不吭地将我们圈养起来利用我们,等到发现掌控不了我们的时候,又干脆的一把火全烧死,这种行径在我们地球是犯罪,是无法洗白的恶意,要受千夫所指。” 【检测到四字成语,无法理解,正在安装成语压缩包。】 shark冷嗤一声,正把玩着他新得的小鲨鱼手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真是文化有限星球,真不知道你们文明都发展了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别说脏话呀。”对对糊一撩红发,两个人站一块跟俩大红花似的,“礼仪之邦,我们可是礼仪之邦。” 【……检测到阴阳怪气。】 “说到底,它们就是害怕我们雄起嘛~” “嗯,毕竟如果和我们公平的站在同一水平上时,谁是高等文明还真的分不清。” “你这话真损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明高等,素质感人……” 玩家们一个个嘴巴毒的很,不摆在明面上骂,但就是不动声色地把难听的话都说了。 【……】 【已调整至对话模式。】 【这里是星系指挥室u型对话模块,您好,人类。】 “不好!”观音雪拉长声音,“我们可一点都不好,这不,来找你们谈心来了。” 【你们的诉求。】 捷克李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们被你们一声不吭的进行了长时间的囚禁、圈养、逼迫、屠杀,多少人和自己的亲人永世相隔,多少人失去了同伴,你觉得,我们的诉求是什么?” 【检测到严重漏洞出现——ip内参与者大量出逃——无法锁定——空间无法确定——无法捕捉——无法————】 何蕉蕉眼睁睁看着那一道道警告的字体布满了这个立方体四面八方,回了头,盯着墙壁,“我认为你们需要正视我们。” 警告的字体顿时安静了。 【……】 “我们不是你们ip里的实验参与者。” 有人说,“我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被你们欺压了几千年不止的人。” 有人说,“你们是无止境进行剥削的入侵者,你们身上的罪名罄竹难书。” 有人说,“我们能出现在这里,是所有人的努力,是我们不屈的灵魂在挣扎,我们不是你们实验的小白鼠,所以不是你所说的出逃。” 有人说,“不要往我们身上套你们的罪名,没有人同意在未知的情况下载入赌命游戏,你们的强买强卖,让多少人死不瞑目!” 有人说,“那么多条命终结在你们的手上,你们和刽子手没有任何区别。” 【好的,我明白了。】 【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弱小,就证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对话模块的反应很快,语气都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你们如果没有强大到让我们无从下手的地步,那么被决定命运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时候,去试着接受与习惯,会让自己好受很多。】 “我呸!”shark上前一步,“你现在是在和我们说,我们被你们圈禁,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所以活该吗?” 阿弥洛司自然接话,“不见得吧,你们还真不一定能和我们分出个高低来。” “不然也不至于问都不问一声就决定了注销赌命游戏这个ip。” 阿弥洛司抬眼,眼神从未如此锐利过,“你们决定的速度极快,快到完全没有条理,我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害怕吗?” “害怕我们反击,害怕我们有翻身的机会。” “那么,我觉得你们真可悲。” 【……】 【你们的诉求,就是来发泄吗?】 “不。”黛莉冷声,“我们要和你们对赌。” 【……】 “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赌了。” “所以,你们敢不敢赌。” ---------------------------------------- 第356章 完结篇·新世界(中) 公平投票系统,在高等文明里被广泛使用。 ‘文明不会把公平摆在明面上,但是公平,依旧存在。’ 这是它们一直以来秉承的理念。 所以公平起见,决定一个ip去留时,采纳了公平投票系统的算法结果,由高等文明指挥室的20亿名会员进行大批量投选。 最终,投‘同意注销’的人数为16亿票,投‘不同意注销’的人数为18票,不做选择或者弃权的人不纳入其中。 但这对人类不公平,显然,高等文明的公平只针对它们本身,并没有将人类纳入其中。 所以,他们要重新投票,重新票选赌命游戏新的未来。 【可双方人数一样,最终也只会平票。】 墙壁上,字幕在微微抖动。 何蕉蕉环顾了一圈,这个立方体里玩家不多,她没有看见谢楚和白偃,却思索了几秒后,震声道,“那就用游戏的方式!” “没错,你们不是很爱玩游戏吗?那我们就用游戏副本的方式来决定最终投票的人数。” 【……】 【好的,副本正在生成中……】 “想得美。”黄蝉出声打断,“我们申请中立副本。” 玩家们的想法很好理解,如果是高等文明来做这个副本场地,也许从根本上就证明了这个天平是倾斜的,玩家也许会受到很多隐形的规则约束、打压。 但由玩家这边出副本,他们也没这个备选。 那就只能申请一个绝对‘中立’的立场势力来做这个比赛平台。 【我们文明内并没有第三中立方。】 它们出奇的团结,虽然每个文明里总有不一样的理念,可显然它们十分统一。 “没事。”何蕉蕉说着,表情冷冽,站在人群最前方,气势强大,她手腕上的黑火手镯熊熊燃烧起来,“我们有。” 【滴————】 土狗的声音在每个玩家耳边响起。 【投票副本已构建完毕!】 【将强制拉取同等人数载入!】 【已检测到人类身份:何蕉蕉!】 【已载入未知级大型副本《新世界》!】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滴答。 生锈了的水龙头里渗出水滴,砸在了水槽里。 何蕉蕉赫然睁开了眼睛,从硌人的木板床上挺身坐起来,身上的骨头都因为躺久了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快速地打量了一圈自己所在的这个……监狱? 牢房? 还是看守所? 眼前四面八方都是发灰的水泥墙壁,一张床,一个马桶加水槽,其余的东西再也就没有了。 一览无余。 第638章 何蕉蕉站起来,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色的连体衣,像是监狱里批发的统一穿着,虽然衣服变了,可她手腕上的黑火手镯还在。 她先是去铁门那边晃了晃,发现牢固得吓人,下意识就想拿出武器去砍,却陡然想起来系统黑猫早就随着主办方的解体而全部下线了。 “……”还有点想念杀鱼刀呢。 何蕉蕉呼出一口气,把脸抵在铁门上,用视野能看见的最大范围去打量外面。 好似她真的在一座监狱里,铁门对面隔了个十几米,向下向上的铁楼梯分布两边,而对面,也是无止境的单人牢房,里面都关着人,有的在牢房里翻翻找找,有的则是还没醒过来。 何蕉蕉看见了陈漱。 陈漱在她对面往左边的第四个牢房里,她正弯着腰研究铁门上的锁。 “陈漱!!” “喂!!陈漱!” 何蕉蕉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按理来说这个距离就算是用普通的声音喊一嗓子都能听见的,可不管何蕉蕉再怎么挥手、喊叫,对面的人也没有给出回应。 何蕉蕉很快就意识到了这里的声音也许被某些东西完全‘隔离’,于是放弃了呼喊,毕竟大家都被关了起来,真得到了回应也没什么用。 你说这里是一座监狱吧,何蕉蕉在这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连个巡逻的狱警都没有看见,你说这里不是监狱吧,还真是把玩家困在这里足足半个小时没人出来。 她甚至把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翻遍了翻烂了,也没发现什么离开这里的办法。 她有些气馁,觉得好笑。 也许真的是过副本过出习惯了,总觉得这些地方会有线索、npc等着他们来翻来发现,可现实里,正常的监狱,怎么会有离开的线索等着他们来发现呢? 真的是有点异想天开……嗯? 何蕉蕉的视线莫名锁定在了床底,她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东西,爬下来,钻了进去。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镜子碎片躺在黑暗里,何蕉蕉刚刚看见的就是这个镜子反射出来的细碎光芒。 这个其实挺刁钻的,要天气好、并且阳光得刚好照进她的牢房并且角度得正确,这个碎片才会被阳光反射。 而且何蕉蕉必须得在这个时间段里挨着床对面的墙壁坐在地上,她才能看见。 “……”何蕉蕉眨巴眨巴眼,她在床底翻了个身,眼前就是床板。 “没东西啊……”何蕉蕉本以为会看见一些笔记啦、留言啦之类的东西,但结果还是她想多了。 都说了这不是主办方建立的世界了,不会有线索白白摆在那等着玩家来找的…… 何蕉蕉叹了口气,伸手一手扶着床板,一手摸着地面准备移出去,可手心却摸到了一些刺手的东西。 她身形一顿,移出去的动作取消了,而是伸出双手在床板上摸了起来。 凹凸不平的沟壑在何蕉蕉手心里逐渐有了形状,像盲文一样,何蕉蕉有些迟疑,因为她摸出一个字的形状。 “……马……” 后面的字太乱,划痕太多,何蕉蕉摸不出来,但有一个字也够了。 “马。”何蕉蕉的眼神落在了本就不大的牢房里的马桶上,“马桶。” 是谁留下的提示? 何蕉蕉盯着手心的镜子碎片看了很久,床板下的刻字很深很重,几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才有可能刻下来的,连镜子碎片都被磨圆磨成这么小一个…… 她从床底爬了出来,径直走到马桶边,马桶的款式很老旧,也很脏,感觉几年没怎么打扫了,何蕉蕉皱起眉,打开了马桶盖仔细观察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思索了一阵,打开了水箱。 水箱里,水都泛着黄,年代久远,水里都是黄褐色的沉淀物。 何蕉蕉却眼尖的在里面发现了塑料袋。 她用水槽上摆着的牙刷把那个塑料袋勾了起来,发现那是一个用塑封袋装着的小本子。 小本子就巴掌大,甚至更加迷你,也亏得本子小,所以才好藏。 何蕉蕉把塑封袋撕开,本子自然地落在她的手心,有些湿气,但没有被水泡烂。 本子上,只有前两页有内容,后面的都是空白。 —— 1,这里的狱警很温柔,遇见凶恶的狱警时请大声呵斥他/她/它。 2,晚上九点是熄灯时间。 3,如果房间里出现了高大的黑影,请直视它不要眨眼。 4,这里不是监狱。 5,不要离开牢房。 6,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 “……”何蕉蕉承认,她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里不是监狱,但是有狱警? ……等会儿,她没看见有狱警啊? 何蕉蕉想着,下意识抬头看向牢房门外,却陡然和一个面无表情的男狱警对上视线,她一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僵硬,瞪圆了眼睛。 什么时候来的? 男狱警几乎整个人都紧贴在铁栏杆门上,那张脸冷飕飕的,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何蕉蕉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像个鬼似的悄无声息出现,又一句话不说。 何蕉蕉只觉得自己差点就要被吓死了,一颗心怦怦直跳,手上却不动声色地把本子收好,站起来,和男狱警对视起来。 对方不说话,何蕉蕉也不主动说话。 实则何蕉蕉的脑子已经乱成一片了。 本子上第一页只有那六条‘规则’,但最后一句是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字面意思就推翻了前面的五条,可如果第六条本身就是不值得相信的呢? 那何蕉蕉现在就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眼前的狱警不算凶恶,只是面无表情而已,何蕉蕉如果相信第六条,推翻前几条,此时就要呵斥对方。 可如果第六条本身就是一个坑,代表前面的几条是正确的,她此时呵斥了,就是违反了‘规则’。 怎么办? 何蕉蕉感觉自己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她咬了咬舌尖,知道自己不做出一点反应的话,那个狱警不会消失。 她不敢保证如果狱警待在这里时间过长又会发生什么。 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谢楚的脸,何蕉蕉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她在想,如果换做谢楚来,他会做什么选择。 大概率是……全盘相信自己吧?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盯着狱警,然后,一步步逼近。 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里不是监狱,她一开始就没有看见过狱警,所以眼前的狱警绝对不是真的。 虽然房间是监狱的布置,她的衣服也是监狱的服装,但她的手镯没有被收走,代表这里并不是‘监狱式管理’。 这里不是监狱。 这里只是一个类似于模拟监狱的空间。 那么眼前这个狱警,大概率就是这个空间故意根据她的思想而生成的‘惊吓点’。 而何蕉蕉之所以会想到狱警,全是因为那个本子的诱导。 两个人就这么盯着盯着,直到对方陡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后,消失。 真,就这么消失了。 像是游戏突然卡顿,角色卡停了一瞬间后闪现消失一般,何蕉蕉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确认那个狱警确实消失了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狱警的消失,一根黑色的笔掉落在地,顺着缝隙滚进了牢房。 她赌对了。 本子的出现自然而然的会引起玩家的恐慌和联想,此时本子上的人物具象化地出现在眼前,这种直观的代入感会彻底混淆玩家的观点。 也就是所谓的入戏。 何蕉蕉猜,她如果太过惊慌,也许下一秒就九点了、熄灯了、房间里出现黑影了。 到时候观念互搏,她只会更加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是什么。 何蕉蕉腿软了一瞬,捡起笔坐在床上,翻开了本子的第二页。 —— 欢迎你清醒的载入新世界剧本,而不是陷入无止境的疑心与猜想。 请填写正确的出逃信息: —— 何蕉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盯着那个出逃信息看了一会儿,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滴————】 土狗的播报声立刻响起。 【人类何蕉蕉已确认头脑清醒!具有投票权利!所投票具有参考意义!】 【请离开测试平台!】 牢房的门自动开锁,何蕉蕉推门走了出去,身上的衣服瞬间恢复成了何蕉蕉自己的衣服。 暗红色的棒球服,紧身高领衣加超短裤,造型夸张的毛绒腿套和铆钉厚底鞋,是她喜欢的日常打扮。 何蕉蕉一头黑长直长长了很多,垂下时甚至已经到了腰部以下。 说来,何蕉蕉的生长在赌命游戏里是很快的,不管是五官还是身高,都在趋近成熟,身高直逼175cm,高高挑挑的,站在人群里是一眼就能看见。 她顺着道走下楼梯,眼前就是亮着白光的大门。 第639章 那里已经有了很多人。 “差点就信了……” “对啊,后来想了想,主办方都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还有副本要过啊?陡然一下清醒过来我们这不是来过副本的,是来投票的……” “虽然只是一个小测试,但我冷汗一直没停过啊……” “诶,何蕉蕉!”shark率先看见了她,对她挥挥手,手腕上的小鲨鱼手环毛茸茸的。 何蕉蕉回神,和他们对上视线,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 走进人群,何蕉蕉立马就被黛莉捏住了脸颊,黛莉身边的黄蝉也柔声问她,“没被吓到吧?” 还不等何蕉蕉回答,身边的阿弥洛司就淡定开口,“这个测试是有点迷惑人心的,但也是为了向高等文明那边证明我们脑子清醒,不是赌气投票,投的票也有价值,平安出来就行了。” 道理对对糊都懂,她就是格外怜爱乖巧的小孩儿,明明自己也不高,却踮着脚去摸何蕉蕉一米七四的个子,有点滑稽,“嗯,但她小孩儿嘛,我怕她留下阴影。” “都是老玩家了,你们也别老拿蕉蕉当小孩儿看吧。”歇尔莉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瞥了对对糊一眼。 “嘿?” 何蕉蕉突然就看笑了,站在人群中心,“我没事,一点阴影都没有留下。” “棒诶~” 何蕉蕉笑了好半天,才回头去看身边的人,一一确认眼熟的人都出来了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她的眼神游离在人群里,却不自然地被一个人吸引走了视线。 男生站在人群之外,背对着何蕉蕉,一头黑发乖顺贴在后脖颈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宽松垂地裤,不参与玩家们的喧闹。 那个身形实在是让何蕉蕉有点在意,她思索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走了过去。 一样的场景,何蕉蕉甚至准备好了一样的话。 只是这次,是何蕉蕉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生回头,和何蕉蕉对上视线,那双漂亮的琥珀狐狸眼掺杂了几分惊讶。 这也能一眼发现自己? 何蕉蕉只是拿出口袋里的士力架,递给了对方,“你饿了吗?你看看这个你爱不爱吃,这次不是我妈防止我考试低血糖给我装的,是我自己准备的。” 男生抿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接过士力架,“你真好,你叫什么?” 何蕉蕉一脸认真地自我介绍,“我叫何蕉蕉,香蕉的蕉。” 谢楚把包装袋撕开,乖巧地点点头,“我叫谢楚。” 号称公平的副本创世神,还是选择用人类的身份加入人类阵营。 ---------------------------------------- 第357章 完结篇·新世界(下) 【投票渠道已开启!】 【人类人数:10000】 【星系人数:10000】 【实时坐标已发送双方系统!】 谢楚垂下眼睛,看着漂浮在自己左手边的电子屏,那是一个简略的gps地图定位,还很贴心的标注出来了他的最优路径。 【投票全程三个小时,共三轮,每一轮一小时限时投票!最终结果由三轮结果决定!】 【投票箱实时坐标每十分钟更改一次,根据代码随机发送,祝各位投票顺利!】 为了公平,投票箱甚至是会实时更改的,在地图的区域内随机更换,这样防止有人故意在投票箱附近布下陷阱埋坑阻挠别的投票者靠近。 【公平主义系统已启用!该系统编程采纳于执法者·纯善,将全面取消双方的附带能力!】 “梁浣?”何蕉蕉一愣,看向了身边的谢楚。 谢楚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一只手拿着半根没吃完的士力架,点点头,“他虽然平时看着呆呆的,脑子还是很好使的,留下来的很多程序都能直接使用。” “如果主办方稍微善良一点不杀死他,他将成为一个很不错的工程师。” 可惜没有如果,主办方也不善良。 “高等文明真的和我们在同一个副本里?”shark有点兴奋,开什么玩笑,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触摸到不同的文明,他们现在不仅是触摸到了,还和对方处于同一个空间。 好玩。 谢楚当然知道shark在琢磨些什么,“在,和我们暂时不在同一个地点,我们两个阵营的人在副本地图相对的两端,和投票箱的距离是一致的。” shark表情有点古怪地靠近谢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你不是都成神了吗?还跑来和我们一起争取新世界,你不怕对方又指责你作弊啊?” 他说着表情扭捏地夹起嗓子,“到时候对面说我们玩不起可~怎么办呀~” 谢楚嘴角抽搐地一巴掌拍在shark的后脖颈上,“你再恶心我试试呢。” 黛莉把头发绑好后也转过头来,“说实在的,我也这么想过,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加入人类阵营?那这个副本谁来维持公平和运行?” 谢楚抬起眼睛,那双久违了的琥珀眼底燃起了黑火,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脸理所应当又坦然,“我爱人,和我的狗。” 何蕉蕉抿紧唇移开目光,装作在看风景。 shark无语地把兜帽一戴。 黛莉和黄蝉微微后仰身子,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听感觉有点不靠谱。 【我去你的谢楚!!!】土狗炸毛,【我现在是身份尊贵的土狗大王!!】 土狗气鼓鼓,但又很勤恳的打工,代码在它的编排下有条不紊地运行,它几乎是有点幽怨地看向身边同样幽怨的白偃,心情立马就好了。 哦,你也被留下来盯梢啊。 “公平主义,是取消了我们的道具与技能使用,对方呢?”阿弥洛司对这一点有点在意。 土狗回答,【将取消高等文明身份压制与相应能力。】 “所以,我们现在都是一样的普通人了。”黄蝉淡淡地深吸一口气,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接下来就是靠我们的天性与本能。” 站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对同样的难度与关卡,付出同样的代价。 谢楚微微笑,“跑得快的,有肉吃。” 眼前的大门哐当一声向上卷起,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我去————” 赛博城市上下对称,人类所在的城市层层叠叠交错,而他们的头顶上,就是一座完全颠倒的城市。 城市最高点对立而指,一颗巨大的黑洞高挂天空,气势逼人,令人心生寒颤。 何蕉蕉抬起头,和遥远的头顶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高等文明和人类不在同一区域,而是在相对的地盘上,各自争取。 人数一样,布局一样,投票箱出现的地点一样。 【游戏已准备完毕,十秒后将正式开始计时。】 白偃的声音顶替了土狗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在谢楚耳边响起。 谢楚眉头一挑,“怎么是你给我播报?” 白偃慢悠悠地说,【土狗它擅离职守,没办法,我责任心太强,所以只能勉为其难的帮它一把。】 土狗:? 说罢,白偃的声音有点幽怨,【谢小楚,你真是没有心,你怎么舍得抛夫弃子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干报幕工作……你的狗还虐待我。】 土狗:?? 真要追究起来,还真是抛夫弃子的谢楚毫无心理负担的嘻嘻笑,带了点逃避的开口,“这位白小偃系统请认真工作。” 【……好吧。】 【投票箱第一次降临,坐标:8772,1162】 【已为亲爱的谢狐狐定位,祝人类一路顺利。】 电子屏上顿时出现了三种颜色的图标,蓝色的是一个类似于旋涡一样的卡通图标,粉色的是投票箱,白色的应该就是玩家本人。 谢楚盯着电子屏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可汗大点兵,“shark何蕉蕉跟着我走,神明队伍也去蓝色标点的位置,剩下的大部队全部追着投票箱跑。” “注意,是追着投票箱跑,投票是需要待在投票箱的区域内,并且在一小时倒计时结束前还得在区域内,才算是投票成功,所以,投票箱刷新后大部队也得跟着满地图跑。” 谢楚说完还加重了语气,“最好是给我成团跑,不要有人落单。” “好。”黄蝉没什么意见,快速地找到了各大公会的会长,让他们管理好各自的成员,在新世界副本里,没谁说的话比谢楚还好使了。 “那个蓝色的旋涡……是什么东西?”阿弥洛司皱起眉,看向谢楚。 谢楚却是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咬着士力架,在原地转了个圈,确认了方向之后,径直朝着传送门的方向走,“哦,那个啊,是可以去到另一个副本区域的传送门。” “……传送门?”黛莉一愣,“所以,为什么要去另一个副本区域?” 谢楚也眨巴眨巴眼,试探地开口,“因为……要抢票?” “……抢、抢票???” 第640章 不是一人一票吗?怎么还要抢的?? 当然要抢。 白偃注视着谢楚视角的直播间,托着下巴懒懒开口,【亲爱的谢小楚,你这是剧透。】 “这话说的。”谢楚已经开始奔跑了,一边奔跑一边说话,有点灌风,“他们自己聪明,总会想出来的!” 双方人数都是同样的一万,如果不互相干预争取,最终的投票结果也只能是一万对一万平票。 可人类到了最后,只是为了来要一个平票吗? 他们要赢,一定要赢,要不择手段的赢,才能为人类争取到一个明天。 shark和何蕉蕉丝毫没有落下,他们紧紧跟在谢楚身后,注视着那个跑在前面的男生,心跳越来越快。 也许,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和谢楚共同为了一个目标而奔跑的机会了。 投票箱出现在了同样的位置,两座对立的城市里,大批量的坐标开始集体移动。 “都别散开!!” “别落单!!” “往投票箱的方向跑!别给我乱跑!!” 神明队伍动作很快,几乎和谢楚他们是同时到的传送门。 那幽蓝的漩涡大门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一个小区的休闲广场上,蓝光照亮了四面的黑暗地面,几十个人将这里团团围住,谢楚三人上前,“在这里守好。” “你们在这里只需要做一件事。”谢楚一脸正气的说,“但凡有人从这扇门里出来,你们就给我把它绑了,带去投票。” “…………” 阿弥洛司无语了,他还以为谢楚能说出什么严肃的计谋呢,结果这么简单粗暴。 旁边吃糖的shark一愣,“玩这么脏??” 一边正伸懒腰拉筋的对对糊听罢哼哼笑,“它们把人类拖进赌命游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手段脏不脏??就是要让它们知道人性的险恶。” shark琢磨了一下,咧嘴笑了,尖锐的鲨鱼牙隐隐若现,“好吧,我喜欢。” 人群中的谢楚却回头纠正了他们的话,“这不是手段,这是斗争。” “我们做,它们也会做。” “甚至,它们耍起手段来更加不留情、不体面。” 不得不承认的是,人类的确被这群代码组成的家伙奴役了很久,他们也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由的太阳了。 投票再怎么公平,也无法做到给人类一个明天。 那就只能靠人类自己去争取。 三个玩家坐标消失了。 传送门里湿濡的空气打湿了谢楚的衬衫,大概两三秒后,他们走出了传送门。 这边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悬空的城市、透明的地面、飘在空中的车子和飞行器、如同电子屏一样铺开的坐标位面、飞来飞去的电子蜜蜂…… 这座由绚烂霓虹点亮的悬浮城市,此时空无一人。 【投票有什么可参考性吗?】 【已经决定好注销的ip还能闹出这么一出戏来,真的是好笑……】 两个身形高大的由代码组成的虚拟人形站在飞行器上,它们之间的交流都是由系统编码出来的文字框,漂浮在脸上,代替了五官。 在这个由代码组成的世界里,五官与容貌已经成了最次要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为科技而服务。 两个星系人并没有特意赶着去投票,实则是觉得人类那所谓的公平理念太落后,人类总认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实则他们的倔强在高人一等的文明里完全不够格。 为什么会觉得努力就能获得尊重?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公平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主指挥官说了,人类很可怜,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果算了,看他们为了自由而奋斗,的确挺惹人怜爱的。】 【太损了吧哈哈哈哈……】 歘! 一条鲨鱼骤然从黑暗的地方蹿了出来,速度之快把两个星系人吓得飞行器都撞在了一起,定睛一看后才发现,那哪是什么鲨鱼,那是个身形高大又穿着鲨鱼服装的人。 鲨鱼帽被风吹起,露出了下面隐藏着的色彩张扬浓烈的红发,shark冷着脸从高处跳下,小鲨鱼定制款球鞋狠狠踹在了其中一个星系人的脸上! 【人类?!你们违反了游戏规则!!】 “说什么鸟语呢?!小爷没读过书,不认字!” shark张嘴就是胡说,笑着一拳打在了星系人的脸上,将上面的文字都彻底打散! 另一个星系人见状驾驶着飞行器转身就要跑,却迎面对上了何蕉蕉。 【女孩儿,你应该不会那么残暴吧?】 何蕉蕉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足以迷惑人心。 【那就好……啊!!!】 女孩儿站在黑暗里如同一只蓄力出击的黑豹,手上寒光一闪,她猛地蹿了出去———— 一根钢管径直扎穿了星系人的脑袋,一路火花带闪电,星系人脸上残破的显示屏上,几个大字还在激动的闪烁。 【你们简直就是野蛮人!!】 “嗯……一万减俩……”一道算数的声音从何蕉蕉身后传来,谢楚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奋笔疾书。 “这还要算??”shark明显就是看不起谢楚的数学,“你不会是九漏鱼吧?” “……”谢楚抿唇一笑,对他竖了个中指,“滚去抓人。” “好嘞。” 【滴————一小时倒计时已结束,第一轮投票数量已更新!】 【第一轮同意注销人数:6051】 【第一轮不同意注销人数:8171】 “哇哦。” shark盯着这个数量差距,觉得精彩,“我没记错的话,投票是需要待在投票箱所在的区域内才算是投票成功的吧?” “嗯。”谢楚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那这么一看,我们大部队追那个投票箱还挺快的。” “嗯。”何蕉蕉也觉得神奇,“投票箱每十分钟会更换一次位置,他们要在十分钟内赶路,一路追着投票箱跑,竟然还能保持在八千多人同时投票成功,很厉害。” 她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团结的千人大迁徙,在高强度的随机更换坐标的情况下,大部队能在瞬间总结出最优赶路路线并且全部统一实施,这得需要极高的配合度。 “你以为人类这边的阵容没有考虑吗?”谢楚笑着把小本子收了起来,递给了何蕉蕉,“参与这次投票的人,是赌命游戏里个人能力排行榜的前一万名。” “代表他们有足够的经验、强大的心理素质、优质的体能、聪明冷静的大脑。” “在人类最重要的战争里,他们用尽了自己的全部才能。” “区区一个大型调配,对于人类的前锋团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人类的脚步不会停下,这就是双方的不同之处。 shark把绑好了的星系人一手提一个,全部丢进了传送门。 而传送门那头,白面生被两个扔出来的星系人砸了个正着。 “我去?!差点没把我压死?!”白面生站起来,转头看向被打得有点报废了的两个星系人,瞠目结舌,“谢楚和shark简直就是两个恶霸啊,何蕉蕉那小蛋糕跟着他俩混是不是有点不理智了?!” “……”黛莉不止一次这么觉得了,“嗯……得让小女孩儿远离那两个奸商了。” 神明们面面相觑一眼,一人扛一个,把星系人带走了。 【你们这是耍手段!!】 【放我下来!!我不投不注销!你们这是强制我投票!!】 …… 白偃盯着眼前的两块上帝视角屏幕,突然皱起了眉。 【谢楚,对面的人也开始往传送门移动了。】 谢楚的脚一顿,仅仅一瞬,他还是用力踩在了一个星系人的脸上,将那人脸上的字幕踩得四处乱飞。 “亲爱的系统大人,你这算是给我剧透吗?” 白偃叹气,【那能怎么办?我总是担心你。】 “嗯嗯嗯。”谢楚不走心地把踩晕过去的星系人用它自己的外套捆住双手,再丢给了shark运回人类的区域,“知道你爱我了。” 白偃面不改色地拉大了星系人那边的地图,皱起眉,【嗯嗯我爱你,我感觉它们是想在第三轮干点什么事,毕竟现在第二轮只有二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宝贝。”谢楚突然开口,“不要管它们想干什么,我猜测你现在已经点开了星系人那边的地图,对不对?” 白偃挑眉,后靠坐在椅子上,翘起腿,【你想干什么?】 谢楚擦了擦脸上的汗,猛地钻进了黑暗的巷子,踩着飘在空中的电子屏,来了一个极为漂亮的翻跃,腰腹力度极强,整个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弧形跳跃。 【哇哦~】 白偃吹了个口哨。 谢楚稳稳落地,眼睛左右观察着,“帅吧,你别白看,告诉我刚刚那个星系人躲在哪里了。” 第641章 【嗯~好吧。】 白偃笑眯眯地开口,【作为你的专属系统——它在你的身后。】 【此时,此刻。】 谢楚一个回头立马蹲下,躲过了一个迎面砸来的巨大垃圾机器人,星系人见偷袭不成,转头就跑。 但谢楚是个看见了目标就不会放手的人,他立马冲了过去,翻越碍事的一切,猛冲着一拳打在了那人的后脑勺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抓我!!】 “对方拒绝了你的申请!” 谢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抓住后用力一提,再狠狠砸在地上! 那些什么求助的代码瞬间变为空白一片,彻底晕死过去。 即使对方是代码虚拟的,也是有实感的。 谢楚单手将人提起来,丢给了隔了一栋楼的何蕉蕉。 何蕉蕉用力拽住人,丢进了传送门。 shark和谢楚就这样反复抓,反复运,他们要抓的人数不多,一对一给神明,一人带一个走,一点都不贪。 “谢楚!已经抓了40个了!”shark双手上各拖着一个,回到了传送门门口。 谢楚踩着电子蜂蜜机器落了地,“走吧……” “楚哥!”何蕉蕉喊了一声,“再抓一个吧,我带着走。” “不用。”谢楚立刻拒绝了,低下头,捏了捏何蕉蕉的衣服口袋,“带着这个本子去找投票箱,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何蕉蕉一愣,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口袋,里面正是谢楚之前在上面写写画画的那个本子,“这是什么东西啊?” “很重要的东西。”谢楚说,“被人曾经认真保护着的东西。” “……”何蕉蕉有些一知半解,但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的就把本子放到了更加贴身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何蕉蕉这样说着,也不再纠结要不要带一个星系人回去投票了,转头就先离开。 只剩下了shark和谢楚两个人在原地。 “你明明知道带着星系人的玩家会被星系人定位追踪。”shark看了谢楚一眼,“即使抓了四十个走,等星系人回过神来,它们将会展开干扰与报复。” “到时候全都乱起来,双方都投不了什么票。” “可你还是这样安排了。” “嗯。”谢楚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我说过的,越乱,我越开心。” 他那双笑起来的眼睛盯得人浑身发冷,shark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真的假的啊…… 【滴————一小时倒计时已结束,第二轮投票数量已更新!】 【第二轮同意注销人数:8994】 【第二轮不同意注销人数:7400】 “一比一平了。”黛莉拽着一个晕过去的星系人皱起眉,“我们和星系人的差距就在这里,我们会累。” 经过大范围的地图跑图,人类的精力将会随之下降,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的人能跟上,就有人跟不上,人数的减少更为直观。 “这样真的能行吗??”疯帽匠单手扛着一个星系人,对方已经晕的不能再晕了,此时他们正带着人往投票箱跑。 阿弥洛司看着定位地图很久很久,突然皱起了眉,“等一下……” “为什么大部队突然偏离了定位?” 何蕉蕉打开了系统,立马询问,“系统!为什么大部队朝着投票箱相反的方向跑了?!” “大家不是应该去投票吗?!跑的太远了!他们回不来了!” 何蕉蕉焦心地等待回复,“谁来告诉我!” 【何蕉蕉,谢楚让你干什么?】 白偃的声音在何蕉蕉耳边响起。 何蕉蕉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她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去奔跑,所有的空气都要被压榨干净,整个肺部都在燃烧。 “他让我!直接去投票箱!” 【那就去。】 白偃的声音铿锵有力,【你是他的第一张王炸。】 【谁是最后一张?】 何蕉蕉愣了一下,眼神逐渐坚毅起来,“李明明。” “李明明是他的最后一张王炸!” 口袋里的本子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沉重。 何蕉蕉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寒冷的风,落入黑暗里。 地图上,星系人的坐标全部涌入传送门,来到了人类的区域城市。 它们宁愿不投票,也要和人类正面开战。 同一时间,人类的所有坐标都朝着传送门这边涌来,他们像是永不回头的战士,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掉队。 只有属于何蕉蕉一个人的坐标,和大家背道而驰。 这个一路玩命奔跑的女孩儿,跑出了一条属于人类的名为‘未来’的道路。 “我们不去投票真的可以吗?”黛莉心中的不安从未如此强烈,“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万一……万一理想海不承认何蕉蕉这个新主人,怎么办?” 黄蝉看着从传送门里源源不断走出来的虚拟星系人,沉声道,“不会的。” “要相信沈珉的选择,也要相信何蕉蕉。”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远处涌来,人群并肩排开,组成了一条替何蕉蕉隔绝外力的‘保护罩’。 “沈珉为死亡的人带来希望,何蕉蕉就会为活着的人带来希望。” “她会成功的。” “她会成功的……” “我会成功的!!!” 何蕉蕉用尽了力气向前冲去,拐了好几个弯,终于远远的看见了那个白色的投票箱。 泪水全数砸下,何蕉蕉几乎说不出话了,她的大脑因为过度奔跑而混乱一片,呼吸功能似乎都暂停了。 混杂的脚步声响起,何蕉蕉大口喘着气,眼前模糊一片,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拿出来。 一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本子就那样翻开。 本子的扉页上,被人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了一段话。 ——我曾在深不见底的宇宙里,瞥见了熠熠生辉的灵魂。 ——致,不屈的人类,以及,阅读着这句话的所有人。 …… 何蕉蕉的肩膀倏然颤抖起来,泪水落下。 【滴————一小时倒计时已结束,第三轮投票数量已更新!】 【第三轮同意注销人数:2491】 【第三轮不同意注销人数:18亿零1】 【投票已结束!】 【高等文明ip:赌命游戏——已解封!】 【此ip以后将和星系文明彻底解绑,归属浪漫的自由!】 【高等文明确认退场!】 【新世界已成立!】 ————祝贺我们永不落下的太阳! · 【正文完】 ---------------------------------------- 第358章 番外(一)我们慢慢相见吧 从新世界成立的那一天起,何蕉蕉就没有见过谢楚和白偃他们了。 连带着土狗大王系统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瞬间,属于赌命游戏的遗物,只剩下了那四座极具标志性的主城,以及最基本的四大母巢传送通道。 四大主城彻底释放,这个ip被谢楚手动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四面八方都能行走的向内球体,从虚无的平台主城,变成了能脚踏实地踩在脚下的大地。 这颗完全在科学理论上站不住脚的星球,向内延伸发展,为如今还存活的479亿人类提供了氧气与日月。 这其实是不成立的,没有任何一条人类科学历史上的理论能证实他们居住的这个行星的质量构成是合理的,只是谢楚和白偃留下的新世界是这样,于是,也就这样了。 似乎不需要任何地质结构,弯曲的地面自己就能长出植物、流出山川河流、支撑起大厦高楼、承载人山人海。 他们是能看见外面的宇宙的,深不见底,偶有星光,在脚底穿梭。 一道极具科技感的拟行星环机械围绕着他们的新世界星球缓慢转动,整个星体,宛若一个巨大的戴森球。 玩家们的系统再次上线,甚至连从红楼里复活的三千万名玩家都得到了系统的回归。 在土狗大王留下的程序里,这些系统的底层代码被全部扭转,属于主办方的指令被全部删除,系统们只归属玩家个人,属于玩家个人财产。 系统商城和玩家的道具都被恢复使用,只是依然执行着‘主城内禁止自相残杀’这个条规,并且更加严格,土狗的编程能力显然比主办方更加强大,一点漏洞都钻不了。 这无疑是为人类的恢复与建设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这颗完全镂空的星球,为人类提供了偌大的生存空间,容纳了不止华夏一个民族的子民。 接下来就是不断地划分、统一、建设、链接各国的代表进行讨论,严格规范遵守条例,人类的初始决策,在这里再次熠熠生辉。 他们统一,将这里称之为新世界。 第642章 “新世界在宇宙里缓慢行走,但是根据我们的预测,它也许,会在行走大约347光年的距离后,远远的路过地球。” “但那时,地球也许已经毁灭,又或许,物是人非。” “我们依旧回不去那个记忆里的故乡,但是我们的新世界依旧生机勃勃。” “那时,也许能迎来地球与新世界的最后一张合照。” 回家。 这个词深深的种在了每个玩家的心里。 他们似乎打了一场很久的仗,当这个仗打完了,剩下的也只是茫然。 高等文明的退场并不出人意料,人类这方早就察觉出了对方的态度。 在主办方选择注销自己并且申请注销赌命游戏的时候,高等文明批准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要尽快撇清关系一样。 何蕉蕉想,它们是在惧怕谢楚和白偃的报复吧。 试图把所有的罪名撇到主办方的头上,而它们星系人只是批准了一个项目而已。 这种偷换概念的事情显然它们没有少干。 当投票进行到了第三轮,它们也并没有死咬,对于它们来说,赌命游戏只是一个普通的ip项目,这种ip项目它们手里有成千上万个。 当察觉到人类那恐怖的实力时,它们很聪明的选择了放手,不给自己找死路走。 毕竟当一个‘好人’比给自己找一个‘仇人’要简单的多。 何蕉蕉穿着一条黑色的包臀裙和机车短款皮质正肩外套,过膝的深褐色长筒尖头靴,黑长直被她剪短了到肩膀那,打扮依旧是吸睛且个性。 她身形高挑,往那一站像极了杂志封面个性的模特。 手腕上的黑火手镯依旧诡谲涌动,她就没摘下来过。 虽然谢楚和白偃下落不明,但何蕉蕉却没有多伤心,反而是黛莉他们比较担心她的状态,总是悄摸的跟踪她就怕她一个人哞哞的哭。 在别人的眼里,何蕉蕉是很可怜的女孩子。 身边没有亲人,同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就留她一个人。 但经过黛莉他们不怎么走心的跟踪后发现,何蕉蕉……好像没什么变化? 正常的帮助主城建设,积极生活,吃嘛嘛香,能跑能跳,最近还学会了玩轮滑。 ……感觉何蕉蕉比谁都松弛。 何蕉蕉其实真没伤心到哪里去,尤其是今天歇尔莉来告诉她,红楼附近的土地修复完毕了,她就更开心了。 “你来了。” 歇尔莉把头上的安全帽取下来,示意了一下红楼的方向,“我们都试过了,那扇门推不开。” 何蕉蕉抿唇,“怎么都打不开吗?” “嗯……反正我们拿炸弹炸了,墙皮都没掉一块。”歇尔莉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阿弥洛司和黛莉用了神明技能都进不去,代表这栋楼依旧只能起到一个观赏的作用。” 红楼,高耸入云,红得刺眼,路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抬起头遥遥观望,但又无可奈何地离开。 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谢楚留下这么大个居民楼干啥,主要是他们还住不进去,只能在楼下打打羽毛球这样。 “……”歇尔莉沉思了两秒,“你说,我给这栋楼安排一面墙的涂鸦装饰装饰,谢楚之后回来了会揍我吗?” “??”何蕉蕉一脸震惊地看向歇尔莉,在没和歇尔莉相处得近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个高智感大姐姐,但一旦熟悉了,就会知道她的那些怪癖。 比如执着的给建筑物贴动漫眼睛,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萌物’,给城市美化,恨不得把整个星球都安排一遍。 像是在玩上帝的手账本,这姐啥都想装饰一下。 何蕉蕉欲言又止了好半天,讪讪地笑,“我觉得……还是不要吧……” 主要是不知道谢楚还回不回得来。 所以谢楚有且仅有留下的东西,何蕉蕉都希望它们能在原本的地方、原本的模样,维持现状。 等谢楚和白偃回来了,不至于恍神,觉得物是人非。 “你好像一点都不怀念谢楚和白偃?”歇尔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对着何蕉蕉眼神询问介意吗之后掏出一根点燃。 她抽烟的动作已经很老练了,叼着烟抬着头,单手点烟,清爽的西瓜香味在空气中被稀释。 何蕉蕉双手插兜,鞋尖在地面慢慢敲击,像是无聊了才会做的小动作,“不在了才需要怀念,他们还好好的活着,就轮不到我怀念。” “我只是知道了一些事。” 一阵清风吹来,把她的发丝吹动,街道边,一朵小巧的小雏菊迎风而长。 歇尔莉回头看她,女孩儿五官长开了些,眉目间掺杂不符合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沉默,“知道了什么?” 何蕉蕉耸耸肩,扯出一个笑,“书上的大道理啦~” “以前读书的时候不觉得白云苍狗,如今却也明白了一点。” “他们的未来也许并没有我的戏份,所以他们不愿意强行拽着我往前跑,那我也不想用眼泪去牵绊住他们。” “我可能永远也长不大,永远都怀念以前的日子,可是,我也会有我的新世界的。” 何蕉蕉的声音不大,只是淡淡的,“生命线短暂相交后分开,也总会有再次相交的时候。” 歇尔莉离开了,只留下了西瓜的淡香。 她总是忙碌的,几乎什么事都需要她去监工,赌命游戏的公会制度废除后建立了神明会议室,歇尔莉依旧忙碌在经纪人的位置上,总要去收拾很多烂摊子。 何蕉蕉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红楼,转身,迈开步子。 有人嬉笑着追赶,路过了她。 一看就是一群好朋友,前面跑的那个手上抱着好几个肉松大面包,嘴里还叼着一个,后面追赶的几个一边跑一边把鞋子脱了往前砸。 “你是猪吗你一个人吃那么多?!” “你吃独食啊?!把面包给我留下!!那是姐给我们五个人一人一个的!!” “我靠!这小子跑这么快?!给他按住打屁股!!” 再多的欢声笑语也逐渐跑远了,何蕉蕉笑着看他们打闹,脚步逐渐平稳、有力、不再犹豫徘徊。 【人类何蕉蕉,你有一封简讯。】 黑猫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肩头,【是人类防卫部,他们接触到了系统土狗大王留下的第17个加密程序,也许涉及到关于新世界运转的基本路径设置偏移系统,需要您前往授权解密。】 何蕉蕉嗯了一声,“一个小时后我会过去。” 【好的,已替你回复。】 “……你们依然在为我铺路。”何蕉蕉低下头,去看手腕上的黑火镯子,笑出声来,“你们是多怕我不被重视对待啦。” “没事。”何蕉蕉偏过头,看向自己的个人资料主页。 “我其实,很厉害。” “只是你们心疼我,我也心疼你们。” 【人类id:何蕉蕉】 【人类等级:高级】 【隶属于:人类先锋队、三级官衔、人类行动头部玩家、新世界成立头号玩家】 【个人价值判定:极高】 “何小姐!” 有人喊住了她。 何蕉蕉回头,看见捷克李朝着她跑来,“我听歇尔莉说你在红楼附近就过来了,这个给你。” 捷克李给何蕉蕉的是那个本子。 那个看似不起眼,只有巴掌大,上面密密麻麻被不同的人留下了签名的‘理想海’本子。 不如说,那是一份极为沉重的名册。 本子不大,页数不多,可你一旦翻开,那些名字是怎么都翻不完。 而此时,本子已经成了最普通的本子,名字全部消失,几下就能翻到底。 “我请阿弥洛司研究了几天,发现这个本子已经脱离了沈珉的神明技能,回归成普通的本子了,没有任何格外的能量波动。”捷克李身量高大,说话时平稳有力,似乎情绪很稳定。 “这个本子……已经无法让我们窥探那片壮观的理想海,我觉得,把它还给你才是正确的选择。” 每个人都需要纪念,需要有一个随时能摸着的念头。 本子扉页的留言,成了沈珉存在过的证明。 捷克李深深理解着眼前这个表情悲伤的女孩,他亦如此。 或者,他早就接受了秦遇永远都不可能复活的事,又或许,从来没有接受过,只是任由皮囊将疯狂思念的魔鬼紧紧束缚。 何蕉蕉抿唇,接过那个本子,很小心地翻开本子,扉页上,龙飞凤舞且嚣张的字映入眼帘。 何蕉蕉像是心脏陡然空了一块一样,她此时才深切地去怀念,原来那个男孩已经远去了这么久。 什么都没能留下,他所努力的、所奋斗的,都成了提及起来就让人泪流的伤疤。 新世界经历了四季,春去秋来,树叶泛黄,铺出一条条黄金大道。 何蕉蕉第…………记不清多少次来红楼前散步了。 第643章 新世界正在稳步发展,他们依旧选择前往地球所在的坐标,即使只是留下人生最后一张合照也好,看看故乡也好,于是,新世界出逃了。 这颗人造的星球,闯入了与公转轨迹相悖的黑暗。 他们需要为新世界的游行提供燃料与机能,于是,副本系统与四大母巢重启了。 主办方封存的副本系统其实已经十分完善,载入、剧情、通关,这中间的一切都是现成的,阿弥洛司觉得不用白不用。 只是阿弥洛司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和代码死磕,听说游戏也不打了,天天就缩在电脑前研究主办方的那些代码。 还真让他研究成功了,这代表着,人类其实想进步,是能做到的,甚至,无所不能。 他彻底更改了副本程序,玩家每成功通关一个副本后筹码会兑换成相应的燃料能量,推动星球穿梭宇宙。 而在副本内死亡后将会直接传出副本,倒是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顶多精神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阿弥洛司只能做到改写boss打在玩家身上的伤害值,却不能更改剧情方面的惊吓程度与副本基本规则,他倒是不擅长编撰剧本,偶尔也不得不承认,主办方是一个天选的写作人。 毕竟面对了恐怖的npc后玩家依旧是会恐惧的,人类大脑的阈值摆在那,需要适当的休息与放空。 而面对这个改变大家也表示无所谓,不死就行,随便怎么造。 “楚哥白哥,我明天要进新世界副本系统重启后的第一个副本了。” “所有人都要重新投入副本,为新世界这个初生的‘宇宙新生儿’争取在宇宙飘荡的能量。” “有很多在《楚门秀》期间被临时拉入游戏的新人玩家需要老玩家带领,感觉大家都要忙碌起来了。” 她坐在红楼大门的台阶前,抬头看向已经建设得极为全面的主城,嘴角挂着笑,“祝我好运吧,好久不打怪了,还真的是有点想念。” “最近新世界在研究怎么回地球,但我觉得有点难,赌命游戏一直都是单程票,感觉这个回家的假设很难成立。” “我现在好像身高就固定在175了,再也长不了了,黄蝉姐姐说我这么高也够了。” “我们重新规划了年月日,逐渐向人类世界靠拢,终于有了点时间观念了。” “所有人的年龄都被冻结了,好像我们被地球的寿命论给抛弃了……一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弥洛司他们在研究解除这个寿命冻结的机制,毕竟还有人要结婚生娃呢,总不能孩子永远0岁吧哈哈哈哈……” “一切都特别特别好。” 何蕉蕉说,“新世界在发展,一切都在往前走。” 她托着腮,注视着地面绿化的小草,“就是缺了你们,有点失落。”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你们在那里和理想海里的十八亿人类相遇了吗?” “你们在哪儿呢……” “真的不回来了吗……” “新世界还在成长,证明你们还在的对吧……” 她独角戏般的碎碎念在黄昏下显得格外轻柔,轻飘飘的,像是一抹转瞬即逝的海面陵光,很快就销声匿迹。 (我的灵魂绝不懦弱,在世界上的风暴频仍之区也不颤抖忧虑:我见到天堂的光辉闪烁,同样闪烁的信仰使我克服着恐惧…………) 何蕉蕉轻轻念诵完,才站了起来,其实,她也只是来告个别,“楚哥,白哥,明明。” “我走了。” “不出意外的话,再也不会来了。” 她笑着摸了摸红楼紧闭的大门,“我呀,要忙着努力了。” “努力成为对得起你们期待的人。” “我们以后再慢慢相见吧。” · ———新世界1年10月,深秋。 ———节选自何蕉蕉手记·《给红楼的一封远方来信》 ---------------------------------------- 第359章 番外(二)十二个小时里的挚爱 小县城的雪总是格外的冷。 “他妈的!人呢!!” “不知道,刚刚看见是往这边跑了的!” “搜!把人给我逮出来!臭小子仗着自己那张小白脸勾引我女朋友,还他妈给他花钱?!老子今天不把他弄死都是老子大度!” 追逐的声音夹杂着脏话,从小巷子里呼啸而过。 男生的脑袋被那些人砸了一个大口子,身上米白色的毛衣都被血液深深浸泡。 他第一次意识到生命的结束是转瞬即逝的。 “嘶……” “真疼……” 他缩在几个大垃圾桶的后面,静静等着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滋滋——】 【系统播报,玩家身份绑定中——】 【滴——】 【玩家身份绑定已成功!载入副本《落日庄园杀人案》海选赛!】 【请玩家完成海选赛选拔,并尽力存活!】 【主办方与您同在!】 什么东西? 男生只觉得身体一瞬间就轻了很多,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赫然睁开了眼睛。 看清眼前的一切后,他几乎是立马就笑出了声。 好荒唐。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活第二次? 他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音乐室一样的房间里,身边都是摆放展示的乐器。 “真的假的啊……”他似乎对魔幻的事情接受程度还挺高的,并没有感到惊慌,反而真切的去触摸身边的东西。 温暖的环境,真实的触感,让他的心情一下平稳下来。 还能糟到哪里去? 在哪儿不是活? 随着他的移动打开门,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手拿菜刀,迎面朝着他的方向砍来! 这场追杀完全就在他意料之外,好在常年逃窜挨打的身体迫使他迈开步子逃跑,急促的呼吸快速带动心跳声,他被追逐着跑了很久。 “这边!!” 有人喊了一声,他才转头看去,但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人狠狠一拽,一双有力的手横亘在他腰部,跟拔萝卜似的,连人带魂地拐进了一个房间里。 房门紧紧关上,他跌倒在地喘匀了气息,才被人扶着站了起来。 “你是新人玩家吗?”有女生安慰着给他塞了一杯水,才把失魂落魄的人喊回了神。 男生迟疑着重复了一遍,“玩家。” 没有明显的疑惑与惊慌,但他颤抖的手指与苍白的脸色又十分符合一个新人的无知。 “这里是赌命游戏,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被绑到这里,不完成对应的任务就会死。”刚刚救了男生的人回头,对男生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眨了眨眼。 名字。 他从来就没有自己的名字,像一株草,不需要特殊的名字去冠名,反正又不会摆在博物馆里展览。 城管喊他小混混,超市老板喊他小偷,小弟喊他大哥,酒吧里想泡他的人喊他心肝,泡不到他、没钱泡他、嫉妒被人泡的人喊他小白脸,那群想包养他的女人就喊他乖乖,宝宝。 都不太好直说啊…………男生喝了口水,嘴唇稍微红润了些,再抬头时,那张脸就那么猝不及防的闯入在场几个人的视野。 那是一张绝对帅气且脆弱的脸,但并不瘦弱,就是有点过于白了,刚刚的追击似乎把他吓得不轻,此时眼神都有点涣散,说话也是乖乖的,生怕语气重了,“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 “啊?”有人傻眼了,“不记得了是什么鬼啊,失忆吗?第一次见这种情况诶。” 那人说完看向守在门口的男生,“捷克,你有见过进入游戏后失忆的情况吗?” 捷克李此时才把视线从男生那张脸上平稳移开,“没有,但什么都有可能,也许他就是和我们大家情况不一样而已。” 他这一说话,那男生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他身上。 温柔的,安静的,带着几分寄托的。 这种眼神让捷克李有点不好意思,见男生只穿着一件单薄宽松的米白色套头衫,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皮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男生。 “这个副本的季节在秋天,晚上很冷,先穿上吧。” 男生盯着递到了眼前的衣服很久,才微微挪动眼球,盯着捷克李的脸看。 又一个老好人。 男生想,又一个看上了他的脸所以靠近的人。 男生几乎瞬间就接受了捷克李的好意,甚至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笑,“谢谢,刚刚也谢谢你救了我,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死在外面了。” 捷克李笑着点点头,似乎真的只是借一件衣服给他一样,“你没有名字,我们也不好称呼你,不如我们先给你现取一个,你后续想起名字了再改?” 男生似乎脾气非常好,身上那股子柔和的气质让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好,你给我取一个吧?” 第644章 捷克李说的是‘他们给男生取一个名字’,到了男生的嘴里,成了指向性极强的‘你给我取一个’,这之间的含义其实足够明显了,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了同样的心照不宣的表情。 全都对着捷克李挤眉弄眼。 “…………” 捷克李选择忽略。 他真的对于给男生取名字这件事有点没什么头绪,但没说什么,只是在椅子上坐下,“你对进入赌命游戏以前的事什么记忆都没有了吗?什么都没有?一点都不剩下了吗?” 男生垂眸,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说辞漏洞百出的,即使真的失忆也不至于什么都忘光光了,总会有点碎片化的信息或者隐隐约约的感应。 为了真实度,他真的有在回想自己的前半生———— 垃圾一样的人生,垃圾一样的环境,混乱的街角,那些充满了欲望的恶臭眼神,一个比一个还要刺耳的外号…… 好像,他失败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值得牢记的…… 哦,也不是全部。 唯一一个值得男生怀念的,也许就是曾经在他7岁即将饿死的夜晚,给了他一碗馄饨的小吃摊老板。 他其实也记不得那个小吃摊老板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了,只知道当时城管管制,那个馄饨小摊再也没出现过。 男生记得那个小摊上挂着的牌子,是用记号笔手写的招牌。 男生没读过书,也不识字,更加不知道那招牌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只是后面他把那四个字描画了出来,询问了一起混的人,都大字不识一个,但也有读过小学初中的,勉勉强强,他知道了第一个字的读音。 秦。 秦记馄饨。 以往的过去在脑中如同走马灯一般播放,但他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好像,姓秦吧。” 那碗馄饨是他一生里唯一一次触摸到了‘温暖’,那他稍微自私一点,应该也可以吧? “不太确定,但这个字我感觉到了一丝亲切。” 捷克李了然点头,“秦啊,有个姓也挺好的了…………” 他思索了几秒,“相遇…………的遇?” “可以啊。”捷克李的队友们都点头,“寓意挺好的,连着也好听。” 捷克李突然清嗓,看向男生,“嗯……你觉得呢?秦遇,怎么样?” 眼前的男生套着一件完全不符合他风格的皮质外套,温和的面容此时带起了一点几乎探究不到的笑容,他一字一句地念,“秦……遇,怎么写的?” “嗯?”捷克李一愣,也没追究为什么秦遇连字都不认识,每个人总有自己的原因的,他低下头,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一笔一划地写,秦遇看。 捷克李的声音像一把醇厚的低音大提琴,念出来的时候格外吸引人,“阿遇,相遇的遇。” 秦遇突然就脸红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人在很认真地喊他,在注视他,甚至这个名字也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了。 秦遇把这个名字的写法牢牢记进了心里,连同那个一脸认真教他认字的捷克李。 两个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捷克李性格外向,秦遇虽然有点不爱说话,可性格温和,对什么话题都能侃侃而谈,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个温柔的男孩子。 大家年纪都还差不多,捷克李作为一群少年人里的大哥,其实也才二十一岁,他很聪明,秦遇也不赖,两个人互相合作,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点不为人知的默契。 副本很快结束,秦遇和捷克李他们分开了。 站在完全陌生的主城街道,秦遇却丝毫不害怕。 这是什么。 这是他崭新的人生吧? 他可以在这里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秦遇?” 秦遇身体一僵,下意识冷着脸回头,锐利的目光犹如一把尖刀,深深扎进了捷克李的心里。 在他的眼里,秦遇刚刚就像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肩膀夹紧,浑身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拔腿狂奔,但在看见是自己之后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是你啊。”秦遇的声音依旧温柔。 捷克李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对着秦遇点点头,“我知道维多利亚有一家很不错的……甜品店,我带你去试一下?” 秦遇笑弯了眼眸,对着捷克李歪歪头,“好啊。” 捷克李没有说去咖啡店,虽然秦遇这个人身上的气质看起来像是坐在咖啡店里安静学习的学生……也许秦遇自己也想打造这样的无害人设,但实际上,捷克李早就在副本的相处里发现了很多违和的小细节。 比如他们在某个夜晚休息前,捷克李会在秦遇的身上闻到一丝烟味,是很廉价的一款香烟,在昏暗危险的小巷子里,这种烟的烟头会落一地,但他没有看见对方吸烟,在紧张的逃生副本里,也没人能有那个空闲去吸烟。 比如秦遇偶尔的冷漠,虽然他长时间都是温温柔柔的微笑,或者是乖巧的勾唇,但偶尔的偶尔,在捷克李借着玻璃、窗户一系列能反光的东西去观察时,总能看见秦遇那面无表情的脸。 秦遇这个人,捷克李越相处,越觉得迷茫。 他好像一团雾,你看得见,但摸上去之后却什么都摸不到。 客观存在,主观无法靠近。 秦遇是个很擅长动脑子但不擅长动手的玩家,捷克李和他完美互补,所以加入捷克李的团队是很顺畅的事情。 加上捷克李总会有意对他好,秦遇的日子过得也相当不错,一路顺利,通关了中级考试,大家准备好好休息一阵子再下副本,作战群里也就没什么人说话了。 这下轮到捷克李有点抓耳挠腮。 他明明觉得秦遇是有意在靠近自己的,甚至是有点好感在的,下副本的时候乖的要死,贴的紧紧的,一副没了自己就走不动路的样子,看的捷克李心都化了。 可一旦出了副本,秦遇这个人就像是放飞了的卫星,看不见,摸不着,只是你戳他一下,他就偶尔给你一点回应。 什么意思啊? 不想我吗?! 捷克李闷了几天,受不了了,给秦遇发了消息过去,结果发现两个人在同一个主城。 【私聊】捷克李:你在维多利亚都不找我? 【私聊】秦遇:啊?队长,我找你干什么呀?不是说休息一段时间吗? 捷克李哽住了,好半天了都不知道回什么。 【私聊】秦遇:队长,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 好吧。 【私聊】捷克李:[海豹自闭.jpg] 【私聊】秦遇:[水獭摸摸.jpg] 坐在椅子上的捷克李盯着那个傻里傻气的表情包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都黑了下来,他才长叹一口气,往后一倒,把手腕顶在额头和鼻梁上。 叮咚一声,秦遇的新消息出来了。 【私聊】秦遇: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私聊】秦遇:下次如果想我了,可以直接喊我出来的。 捷克李一个激灵坐起来。 【私聊】捷克李:我喊你,你就会出来见我? 他紧张地盯着电子屏看,直到,对方终于回复了消息。 【私聊】秦遇:嗯,你喊我,我就会出来见你。 捷克李像是突发疾病一般,突然把自己丢进了床褥里,连着手脚并用地在床上打了一套拳,才又猛地支棱起来,一头扎进衣帽间。 气氛刚好的餐厅,温馨的灯光,暧昧慢调的曲调,捷克李一切都准备好了,却在看向玻璃外时表情碎了一地。 秦遇身边出现了一个他都没见过的人。 那人带着礼物跟在秦遇身边,对他说好话,对他献殷勤,秦遇只是淡淡的笑着,不给任何回应。 直到转头看见了捷克李,秦遇才会笑的开心一点,“队长!” 看着这个笑,捷克李感觉自己又要心跳过速了。 这种心跳加速的症状持续到了秦遇走进餐厅,在自己面前坐下。 “刚刚那是?”捷克李不动声色地问。 秦遇单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搅动着眼前的热红茶,表情还是那样,只是语气淡淡,“哦,不熟的人。” 不熟? 秦遇喝了一口红茶,张口夸赞,“餐厅选的不错,这里很漂亮。” “嗯……这里菜不错……”捷克李不说话了,两个人吃了最安静的一顿饭。 他觉得在秦遇眼里,自己肯定很蠢,蠢到家了。 不就是和朋友吃个饭吗,至于安排这安排那的吗,搞得好像要表白一样,到底谁要表白啊…… 捷克李总是抑制不住的去多想,他会不会也是秦遇口中的那个‘不熟’? 越想,就越郁闷,越郁闷,攻击眼前那盘牛排的动作就越幼稚,直到对面的秦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捷克李茫然地抬头,嘴里还叼着一块牛排。 秦遇笑得很开心,拿了两张卫生纸叠了叠,伸过去,替捷克李擦了擦下巴,嘴里还轻飘飘的打趣,“哎哟,一份牛排这么好吃吗?都吃到下巴去了。” 第645章 秦遇真心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极了一颗灿烂耀眼的小太阳。 只是这颗小太阳坏坏的,捷克李一脸怨气,不说话,但还是对秦遇说了谢谢。 “你心不在焉的,是因为我吗?”秦遇倾身靠近了一些,漂亮的眼睛紧盯着捷克李看,“你有别的问题要问我吗?” 捷克李沉默了很久,“那个男人,在追你吗?” 秦遇在此时才意识到了捷克李在因为什么而不开心,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垮了,“嗯,但不是追。” “嗯?”捷克李懵了,他想不出来还能是什么。 秦遇盯着捷克李看了好久好久,才猛地一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要包养我……” “咳咳咳咳咳!!!!” 捷克李捂着嘴,侧过身子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一瞬间脸都红了,引起了四周人的注意,“不好意思……咳咳咳咳……” 一声叹息传来,捷克李盯着地面的视线里,闯入了一双漂亮有型的小白鞋,秦遇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在后背上,替他顺着气,“你反感,对吗?” 捷克李还在闷闷地咳嗽,但能抬眼去看他了。 秦遇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淡过,尤其是面对捷克李的时候。 秦遇其实本就是抱着抱大腿的心思接近的对方,反正都是一样的,他没什么东西是珍贵的,没什么是不能给出去的,尊严也一样。 可捷克李似乎和他以前接触的人完全不同。 他极具勾引意味的贴近被捷克李理解为不安,最后就是一股脑的把道具和求生的路都让给了他。 他故意贴在捷克李身上,嘴唇都贴在捷克李脖子上了,捷克李都还在安慰他别害怕。 他半夜不睡缩到了捷克李的床上,衣服都脱了,捷克李一个猛子拿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教育他不能因为这样好看就穿的少。 秦遇总是被捷克李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就只能乖乖的收敛自己的心思。 捷克李真的是在保护他,没有任何目的,不是为了他的身体,不是图和他上床,不是为了在外人面前拿他充门面。 真的就是,在好好的保护他。 秦遇总是在深夜感到烦躁,他不确定自己这样留在捷克李身边是对还是错,既然捷克李是个好人,他是不是就没有立场留下? 以往他还能用‘反正大家都不干净’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可现在好像不太行了。 他没理由。 没理由再一直缠着捷克李不放。 他是一个好人。 秦遇垂下眼睛,任由捷克李拽着他的手走出餐厅,来到了安静的街道上。 其实捷克李的手劲有点大,捏的秦遇有点痛,可是秦遇想,也许捷克李是讨厌男孩子的,那么现在的接触,就是最后的温存。 所以他没说话,也没挣脱,就那样如同一瓢浮萍,被捷克李带着走来走去。 直到,捷克李停下来,用后脑勺对着秦遇,闷闷的说,“那你,也是喜欢男人的?” 秦遇嗯了一声,“虽然不是喜欢那人,但我的确是喜欢男人的。” 他说完,感受到了捷克李的手在颤抖。 “队长,你如果接受不了……” “你刚刚说,他包养你,是什么意思?”捷克李打断了秦遇的话,回头,一双眼睛微微泛红,“你有难处吗?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秦遇哽了很久,听见有人要包养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恶心这之间的隐形交易,而是担忧他是因为什么难处而不得不委身于人吗? 他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和捷克李是不同世界的人。 他的世界是一个装满了海水的玻璃球,此时已经开始疯狂碎裂,海水倒灌。 他好像要被捷克李那双眼睛溺死了。 “不,没有,没有难处。” 秦遇第一次直面了自己的丑陋,声音都在抖,“我就是想找个金主,找个靠山,让我在赌命游戏里能好过一点。” 捷克李皱起眉,秦遇还在继续说,“不止在赌命游戏里,我在现实世界里也是这样的,我的金主一个接一个,都是我主动找上的,只要有钱,谁都能包养我。” “……阿遇。” 男生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恨不得把两人的心都扎个粉碎。 秦遇却越说越激动,“我就是这样的,如果你讨厌我…………” 捷克李突然手上用力一拽,把秦遇抱在怀里。 身体一碰撞,双方都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 好一出破釜沉舟的坦白,把捷克李的命都要夺走了。 “阿遇,不哭了。”捷克李用力抱着他,大手在秦遇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抚摸着,抖着声音笨手笨脚地安慰,“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会……不哭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阿遇……我不讨厌你,这有什么好讨厌的……” 秦遇此时才知道原来自己哭了,眼泪委屈地落下,被捷克李的肩头全部接住。 捷克李知道,秦遇现在肯定怕极了,委屈极了。 他拥着怀里的人,安慰着他。 “你不觉得我不择手段吗?”秦遇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没吃到糖的小孩。 捷克李其实也是慌张的,但是一触及到秦遇的眼泪,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反复地告诉秦遇自己不讨厌他,一时嘴笨,连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你很棒了。” 秦遇的哭泣卡了一瞬。 捷克李继续说,“你没办法,我知道。” 哭泣维持了很久,都被捷克李一一抚平了。 “你不讨厌,刚刚却在餐厅那样……”秦遇小声,“你……” “不是!!”捷克李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他这一句不是又让秦遇沉默下来,捷克李焦急地脱口而出,“我不是在讨厌你!我是在讨厌我自己!” “……啊?”秦遇不懂。 捷克李耳朵通红,“我、我……” 秦遇耐心地抬头看他,捷克李一下就不急躁了。 “听见你说那个男人要包养你的时候,我、我很不高兴,但不是因为你,而是那个男人。”捷克李撇撇嘴,“什么货色啊还想来巴着你,我都…………” 捷克李的话头瞬间卡住,秦遇却不放过他,歪歪头,“你都?” 捷克李愣愣地看着秦遇,嘴里嘟嘟囔囔的,“我都……还没……表白……呢……” 这下轮到秦遇愣住了。 两个人此时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离得极近,感觉下一秒就会亲在一起。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此时两人都开始神情不自然起来,捷克李的脸红透了,秦遇也一颗心砰砰的乱跳。 这种情况下,那是连对视都不敢,几乎是触电一样撒开了对方,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中间隔了三米远。 只是脸都红成同一个色了,在夕阳下,格外的好看。 “啊不不早了……阿、阿遇,我、我送你回旅店吧……” “嗯……” “你刚刚吃饱了吗……” “饱了……” “哦,那、那明天还能一起出来吃饭吗……” “再、再说吧……” · ———节选自捷克李先生日记·《十二个小时里的挚爱》 ---------------------------------------- 第360章 番外(三)四个小雪人 …… 大雪覆盖了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鞋底踩在上面,还会发出吱嘎吱嘎的踩雪声。 “今天冬至啊?” 墨犬提着一袋吃的和何蕉蕉并肩走在路上,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何蕉蕉伸了好大一个懒腰,有些疲倦,“妄想税最近进了很多人啊,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 墨犬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针线帽,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杯热奶茶,“要我说,你直接休假嘛。” “休不了,黛莉姐和黄蝉姐都要忙着神明会议室的事,公会转为部门后就只有青雀哥一个人忙了,我不帮忙?他能直接在我脸上写一个惨字。”何蕉蕉双手插兜,缓解双手的寒意。 她无奈的很,“你也知道妄想税的那几个管理层都是懒骨头……都是沈珉教出来的好兵。” 墨犬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妄想税的管理层主打的一个休闲,一个个只擅长过副本,对于公会的事务一点都不感兴趣,全都堆在了青雀这个苦命的公务员身上。 倒是经常在副本里看见妄想税的成员们上蹿下跳的,平时还真的很难逮到他们。 何蕉蕉跟着笑了笑,两人拐了个弯,迎面看见了街道对面的红毛小子,他正抬着头,盯着红楼一脸严肃。 “shark。”墨犬喊了一声,shark才回了神,对着他俩抬了抬下巴就算是打招呼了,墨犬问,“看什么呢?不是说去黛莉姐家吃火锅吗?” shark欲言又止,挠挠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走吧,你们还带了吃的过去啊?” 第646章 墨犬切了一声,“去人家家里吃饭总得带点礼物吧,你以为我们像你……诶!抢什么抢啊!” “我就看看!我嘞个,这么贵的牛肉片——” 两个男生追逐着往前跑,何蕉蕉笑着慢了一步。 他们走的方向正好路过红楼,此时大雪纷飞,红楼的屋顶也被白雪点缀。 何蕉蕉有些恍神的抬头,看向红楼。 上次来红楼,是一年前的事了。 红楼依旧伫立,壮观,安静,如同一座沉默的巨人。 何蕉蕉停下脚步,用仅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好久不见。” 雪扑簌簌落下,屋内格外温暖。 “蕉蕉快来!!搓麻将啊搓麻将!!”对对糊今天穿了一身橙色,听说这是她今天搓麻将的幸运色。 何蕉蕉把大衣外套脱掉,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我又不会打。” “没事啊,新手保护期!”清一色撸起衣袖,神神秘秘地摸了摸何蕉蕉的手背,“沾沾新气。” “诶!”黛莉不客气地伸手啪的一声打在了清一色的手上,“摸什么摸!爪子不要我就给你剁了!” “我沾沾新手的好运嘛……” 何蕉蕉面对麻将总有一股子手足无措的无力感,有点头大地看着自己的牌,正在纠结出什么,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替她点倒了一张牌。 黄蝉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身上围着围裙,“出这个,别出筒子,对对糊要的就是筒子。” “诶诶诶诶黄蝉!!”对对糊气得直跺脚。 何蕉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但面对三个麻将老手,即使大家都有意让着她,最后她也是没玩明白,稀里糊涂的就给其他人送了牌。 下桌的时候,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shark和墨犬在外面堆大雪人,观音雪拿走了沈倾山的围巾给那个胖雪人戴上了,惹得沈落雪追着他打了半个小时都没停歇。 几个年轻人身体好玩得欢,冻得鼻子通红也没进来,何蕉蕉看了一会儿,也心痒痒,走到窗边,用窗台上的积雪捏了一个有点变形的小雪人。 沈倾山走过来,笑着看那个巴掌大的雪人,“只捏一个吗?” 何蕉蕉点点头,“这窗台上的积雪不多,只够捏一个。” 孤零零的小雪人被她放在窗台上,两人转身去陪赵烟芮和陈漱打游戏。 人很多,火锅开了三桌,总是吵吵闹闹的,明明菜是够的,几个人却非要搞出一副鸡飞狗跳的样子争抢着吃。 shark墨犬一闹,黛莉就骂,黛莉一骂,沈倾山就劝架。 一晚上下来,何蕉蕉的耳朵就没清净过。 她在黄蝉的帮助下夹了一碗纯肉就跑出了战火区,坐到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吃。 陈漱也懒得和他们抢肉,坐到了何蕉蕉身边。 电视上播放着一部电影,何蕉蕉和陈漱都没看过,也不知道前面讲了什么,像是在走一个形式一样,就这么一知半解地吃完了碗里的肉。 电影放完了,无聊的剧情,但在吵闹的环境里格外让人静心。 何蕉蕉站起来,准备把碗放回去,却陡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从地面挪到空中,又持续往右边看去——窗户已经被关上了,应该是有人害怕风雪吹进来,但透过玻璃,何蕉蕉依旧看了个真切。 那个孤零零的小雪人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个雪人。 “……” 几乎一瞬间,何蕉蕉夺门而出。 她没穿外衣,就那么踩着棉拖鞋跑了出去,绕到窗台边,看见了窗外的雪地上,有两个脚印。 何蕉蕉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上的暖意迅速被风雪夺走,她呼出的空气都化作白雾,开始遮盖她的视野。 那两双鞋印相差大概三四码,看那个朝向,像是有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外往屋内看一样。 何蕉蕉其实算是很冷静的了,她排除了是主办方搞鬼、排除了是路人、排除了种种巧合。 屋外到处都是雪人,大的小的,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捏了一个,但偏偏,在何蕉蕉捏的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雪人旁边多了三个。 三个。 为什么是三个。 何蕉蕉鼻子一酸,有些无措地四周打量起来,试图找到一点人影,可是现在已经临近晚上十二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没有靠近窗外那片雪地,因为那片雪地很干净,没有脚印,除了窗台边的那两个以外,何蕉蕉找不到这两个脚印的来去方向,没有一个路径提供给她去追逐。 像是突然出现,又原地消失了一样。 何蕉蕉迟疑了好久,才迈步走过去。 她歪头静静地盯着那多出来的三个雪人看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冰冰凉,一件衣服突然盖在了她的肩头。 是陈漱,她皱着眉,把一件大衣披在何蕉蕉的身上,“怎么不穿外套。” 没有责怪,但多少有点忧心她不注意冷暖。 何蕉蕉多次眨眼,最后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对不起,我突然想出来捏雪人。” “只是捏个雪人,不用说对不起。”陈漱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四个小雪人,“不是说窗台上的积雪不够,只能捏一个?” “嗯?嗯……可能是觉得一个雪人太孤单了,所以用外面的雪捏了。”何蕉蕉低下头,手指轻轻摸着小雪人的脸,然后,把她自己捏的那个,往三个雪人的方向推了推,靠了靠。 陈漱注视着何蕉蕉的侧脸,她其实听得出来何蕉蕉的话有点自相矛盾,但她没问,只是拍了拍何蕉蕉的后背,“嗯,进去吧。” “好。” 风雪依旧,窗台上的小雪人互相依偎着,直到天色渐亮。 何蕉蕉忽略了这个小插曲,逼迫着自己别多想,别在意。 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 这种心态一直维持到冬天结束。 春天来临。 绿芽新发,积雪消退。 一则帖子迅速爬上了论坛,十五分钟,帖子跟帖量达到了十八万,然而十五分钟后,这个帖子迅速被官方下架。 而这个官方——阿弥洛司,直接把帖子转给了何蕉蕉。 【私聊】阿弥洛司:你觉得呢。 何蕉蕉盯着帖子的内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才回复阿弥洛司。 【私聊】何蕉蕉:是见鬼了吧。 【私聊】阿弥洛司:…… 【私聊】阿弥洛司:你甚至愿意相信是见鬼了,也不相信红楼里真的有活人?少女,你得有点梦想。 何蕉蕉抿唇,不回复了。 帖子的内容很精简,附带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通篇不算标点符号只有30个字。 ——【呵呵,红楼深夜亮灯,模糊人影在窗边对我打招呼,差点没把我吓得背过气。】 图片就是红楼大约24楼的位置,有一扇窗户亮了灯,并且还清晰的能分辨出,窗户那的确有个人影。 之所以这个帖子迅速火爆,多半还是因为大家对于红楼本就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敬畏感。 原本就是挂在天上的特殊标志物,一朝落地带来的是双子红楼大约十几天的封禁,后来突然解封,紧接着就是《楚门秀》提前开启,六千多万玩家载入后不知所踪。 这还不止,《楚门秀》开启后,红楼内突然登出三千万玩家,还都是早早上过确认死亡名单的人,本来就够玄幻了,结果又冒出来一个巨大的白洞,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以为赌命游戏王朝落幕后红楼会有点动静,结果反而安静下来,一年半载了,什么动静都没有,真成打卡景点了,除了一个观赏的作用以外,存在感极低。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红楼第一个异象。 何蕉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推门而出。 管你的,先去凑个热闹。 心态平稳地绕了三条街道,远远就看见了那高耸入云的红楼,红楼下,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了。 歇尔莉和黛莉两个大美女并肩站在人群外,看见何蕉蕉来了才算是有点脸色,“你也来看热闹。” 何蕉蕉点点头。 看热闹的人基本上待几分钟就走了,毕竟现在的红楼看起来啥情况都没有,有在这傻站着的时间,还不如回家多刷两个副本。 “你说,会不会和之前一样。”歇尔莉低声说着,“就是,死亡的人会从红楼里出来之类的。” 何蕉蕉偏过头,“这不是好事吗?” 黛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主要是红楼平时表现得很人畜无害,但它一旦闹出动静那就是大动静,上一次是集体复活,放出来的是活人,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放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主办方也是死了的,万一主办方从里面走出来怎么办?”黛莉脑洞很大,说完还手一摊,“人类白干。” 何蕉蕉没忍住笑了,“要是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歇尔莉叹气,“就差开坦克去撞门了,连门把手都没有成功转动过,这楼就是死犟。” 第647章 黛莉却突然回了头,盯着何蕉蕉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去试过开门吗?” 何蕉蕉眨巴眨巴眼,老实的摇头,“之前歇尔莉姐姐不是说怎么都打不开吗,我就没去浪费时间。” “…………”歇尔莉的脖子跟卡带了一样转转转,“……我说打不开,是指我们打不开。” 何蕉蕉更无辜了,“谁开不都是一样的吗?你们用神明技能都没能成功进去,我怎么能进去啊?” “……”和你这种羁绊者说不清楚。 两个美女眉头一皱,左右开弓,一人架住何蕉蕉一边的手,愣是把人抬起来往红楼大门的方向走。 何蕉蕉诶了一声,很无助地双脚离地,在路人频频回头注视下逐渐社死,低下头装死。 两人很豪迈地把何蕉蕉放下,指向红楼大门的门把手,铿锵有力地来了一嗓子,“开!” 这又不是声控锁………… 何蕉蕉有些如芒在背,嘴上嘟嘟囔囔,手还是搭上了门把手,“你们都打不开,我当然也打不…………” 咔嚓。 ? 何蕉蕉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瞬间有点石化了,死死瞪着自己刚刚拧动了的门把手。 ……咔嚓什么咔嚓?! 不许咔嚓!! “我顶你个肺啊,真开了。”身后的歇尔莉下意识骂了一声,意识到她们身后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玩家,猛地倒吸一口气。 干净利落地转身,掏出神明会议室的证件,直接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出示,声音冷硬。 “新世界神明会议室歇尔莉,这块区域授权封锁,闲杂人等先行离开!” 语毕,歇尔莉左手张开,一颗闪着蓝光的玻璃珠出现在她的手心,她没耽搁时间,用力一握,玻璃珠在她手心砰然炸开! 【噩梦级道具·镜——已启用!】 同一时间,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四四方方的代码屏障从天而降,迅速以红楼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诶!”路人们被这道屏障推着往后退,直到屏障停止扩展,他们不解,试图透过屏障看见里面的场景,却完全窥探不到一点,眼前的屏障如同一道巨大的镜子,只能看见他们自己。 清了场,歇尔莉立马联系了阿弥洛司和黄蝉他们,才回头看向背影僵直的何蕉蕉,“开门吧。” 黛莉都已经没有表情了,一脸严肃。 门被何蕉蕉推开,她一个字都没敢说,愣愣地看着被她推开的门,一时之间心脏都在发麻。 她还真的能打开红楼。 歇尔莉问,“能进去吗?” 何蕉蕉说她试试,小心翼翼地抬脚迈步,成功迈了进去。 真能进啊?! 她抬眼打量红楼一楼,这里和当时的副本内一样,进去就是一楼楼梯间,复古的红木地板,浅浅的小花墙纸,造型酷似海螺的吊顶灯。 歇尔莉打开了系统录像,准备跟着何蕉蕉进去,但她刚准备迈步,前面就有一道透明的墙壁阻止了她的动作。 黛莉见状也伸手,发现她们都被一道无形的阻力拦在了门外,无奈地笑了,“猜到了。” 红楼还是个保险柜,只有何蕉蕉这个密码才能打开。 歇尔莉很快就给出了方案,“你和我打一个远程连线。” 两个人的视频连线很快连通,何蕉蕉把镜头翻转,对准自己的前方,“那我上去看看。” “嗯,注意安全。”黛莉说着,又翻了个白眼,“虽然我觉得你在红楼里可能安全的要死。” 何蕉蕉歪歪嘴,倒是没反驳,伸手搭在楼道扶手上,往楼上走去。 这里的装潢比之前副本形式下的红楼质感要好太多太多,而且格外的干净,但上了二楼,何蕉蕉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距离她十几米的走廊里,有人背对着她,正手拿扫帚在扫地。 人工保持的干净吗,还挺勤快的。 “……” 这太过生活化的场景出现在何蕉蕉眼前,莫名有一种诡异感。 歇尔莉的声音从视频里响起,“好像是人。” 何蕉蕉没动,那人却转头发现了她,一愣,“呀?你哪儿来的?” 何蕉蕉也想问这个问题。 兄弟你哪儿来的?! 不等何蕉蕉脑子转过弯,那人就笑了,“是来探望朋友的吗?” 何蕉蕉的话卡在嗓子里转了几个音调,“啊……啊对……” 那人点点头,“跟我来吧,需要登记一下,进进出出都要报备的。” 何蕉蕉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向谁报备啊?” 那人一脸理所应当,“红楼的主人啊,我们只是占用人家的地方借住,还不收我们房租,那我们当然要懂规矩了。” 何蕉蕉的心跳霎时漏跳了一拍,她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打量四周。 她很快就发现了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比如在红楼外观察红楼的时候,这栋楼就是一个独立的、四四方方的高楼,但在红楼内,你甚至一条走廊走不到尽头。 当室内面积大于室外面积时,红楼已经不是普通的大楼了。 它也许连接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何蕉蕉莫名有些忐忑不安,但又舍不得就此离开。 那人带着何蕉蕉来到了一个窗口前,敲了敲窗口上的小黑板,“鬼哥,登记一下,有人来探望。” 一只惨白的手拿着一个黑油皮本子从小窗口递了出来,那人替何蕉蕉接过,放在平台上打开,何蕉蕉眼尖地发现她是第二个来探望的。 第一个,是木阿弥。 何蕉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没说话,安静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来看谁啊?”那人十分热情,话语间也有些羡慕,“还记得ta的名字吗?如果有名字,我们可以直接带你去ta的房间。” 这下可把何蕉蕉难住了,她思来想去,试探地开口,“嗯……谢楚?白偃?李明明?” 那人一愣,“啊……这里倒是没有叫这三个名儿的人……” 何蕉蕉的心顿时就安静下来。 她垂下眼睫,肉眼可见的失落,那人看着有点不忍心,“呃、那,那他们有没有别的名字?” 何蕉蕉眨眨眼,“……楚哥和白哥的我不确定……但明明的……” “沈珉,王字旁加一个民的珉,有这个人吗?” 那人的表情有一瞬微妙,“你是他的朋友?” 何蕉蕉眼神逐渐亮起来,“对!他在这儿吗?!” “啊,他在啊,嗯……我看看啊……”那人拿出了他自己的手环,在窗口边的机器上扫描了一下,输入沈珉两个字后看了几秒,“2219号房,我带你去?还是你自己去?” 何蕉蕉感觉自己四肢都回温了,嘴角逐渐扬起,“十分感谢你!我自己去就好!” 那人笑着在窗口敲了敲,“鬼哥,拿一下2219的门卡。” 那只惨白的手再次伸了出来,无限延长,最后悬停在何蕉蕉的面前。 “…………”这个有点吓人了哥。 何蕉蕉看着那伸出来大概两米多的手臂,乖巧地摊开手。 一张纯白的门卡掉落,正好落在她的手心。 去2219号房的路上何蕉蕉都是紧张的,甚至手都在抖。 会不会是重名? 会不会打开门后发现不是同一个人? “蕉蕉,冷静一点。” 黛莉的声音从视频连线里响起,顿时抚平了何蕉蕉的焦虑。 红楼外,神明会议室的成员几乎都到齐了,静静地看着视频内的内容。 “不管是不是会长,你都要冷静一点。” 何蕉蕉点点头,“我知道。” 电梯门打开,何蕉蕉抬头看着两边的门牌号,一个个数,最终,在第19间房门口停下。 吐出一口气,何蕉蕉刷了门卡。 “滴——” 门自动弹开了。 纯白的房间很宽敞,何蕉蕉走进去,看见了一张床,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这里很安静,很舒适,温度都是刚好的,像一个天然的保护皿,把那人好好地养着。 何蕉蕉绕过沙发和客厅,走到了床尾,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出走了,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能注视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她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久好久,直到腿都麻了,才走到床边,搬了个椅子坐下。 床上的沈珉双眼紧闭着,输送氧气的氧气罩还压在他的口鼻上,略微消瘦苍白的手背上扎着针管,床边依旧是几台医疗机器摆着,时时刻刻检测着他的生命特征。 何蕉蕉的目光落在那个心电图机器上。 虽然虚弱,但,的确是有心跳的。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何蕉蕉安安静静地落着泪,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可怜的代表沈珉还活着的心跳检测数字,一时心情复杂。 还活着。 他还活着。 第648章 视频外,黛莉神色复杂地看着电子屏里的一切,喃喃自语,“谢楚真的救了会长……就这么不声不响的……” 何蕉蕉突然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肩膀轻微颤抖。 所有的担心与悲伤顿时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她抑制住声音,不希望吵到沈珉的沉睡。 “太好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沈珉还好好地活着,这就足够了。 · ——新世界2年3月,早春。 ——节选自何蕉蕉手记·《给红楼的一封远方来信》 ---------------------------------------- 第361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一) 钢笔落在纸张上,橙黄的暖灯下,笔尖走动,带出文字。 —— to:我亲爱的爱人 新世界似乎下雪了。 雪格外的大,这波猝不及防的寒潮彻底将混乱的失序世界掀翻,人们的生活节奏都慢了下来…… 在我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是隔着一层薄膜的。 行走在人群里时,我总不理解人类脸上的表情,也许是因为我和他们并不是同类,作为异类,我很孤独。 书上的道理太多,我看了太多,尝试了太多,渐渐的,我开始不在意文学里的真理是否真实存在,也许,文字巧言令色,也许,文字坦诚相待。 但其中一个观点我是同意的。 ‘思念,所以相见。’ …… 【新世界系统提醒您,您已进入副本世界!】 【副本编号1224《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已开启候场大厅!】 【玩家已载入!】 【此副本为剧情向沉浸式体验本,剧情与物品全收集即可通关!】 【身份卡正在发布中——】 “下课,课代表记得把昨天的默写罚抄收上来。” “快快快陪我去上厕所——” “卧槽我屁股都坐疼了!” “去打球啊去打球啊……” 两个女生站起来,有说有笑地朝着教室后排走去,已经有好几个人聚在了一起,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手上还拿着饮料在慢慢喝。 “诶,后天放国庆假了,你们有什么安排啊?”陈栀扎着温温柔柔的低马尾,白色的栀子花发绳隐藏在发丝之间隐隐若现。 “还能有什么安排?”几个男生一对视,“网吧通宵连坐咯~” “啊,好没意思啊。”有人瘫下来趴在桌子上,“年年都这样,要么网吧,要么旅游,要么家里蹲刷手机,太无聊了……” 说着还嚎了一嗓子,“我的人生应该是激情四射的啊啊啊!!” “你有病啊郑子豪!!”几个女生都被郑子豪这一嗓子给吓得直发笑,袁怡翻了个白眼,指指点点,“还激情四射呢,你上次说激情四射的时候,就是在宿舍楼里唱卡拉ok,被宿管阿姨撵着在操场上跑了十八圈,你一个星期腿都是抖着来上课的!” “诶诶诶。”郑子豪脸都红了,“袁怡大魔王!!!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哎呀你们这群小女生就是蛐蛐我……” 陈栀笑了笑,身边的女生看向她,“阿栀,你呢?国庆节假日干什么去啊?” 陈栀神神秘秘的指了指桌面,“来学校啊。” 几个人闻言失望地啊了一声,“啥啊,学习委员你别卷了啊,平时卷都无所谓,国庆节还卷什么啊……” 陈栀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没有老师经过,悄悄从校裙口袋里拿出手机,往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张图片。 见此,大家也悄咪咪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陈栀发的那个图片。 “推理社假日活动??地点……整个学校??” 郑子豪一脸茫然地抬头,“你们要在这么根正苗红的假期里搞这么阴间的东西?” 陈栀撇撇嘴,“哪里阴间了,我们推理社跟学校申请获得同意了的,就是大型剧本杀呀,持续好几天,社团负责提供吃住和布置场景,很好玩的。”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几个女生都挺有兴趣的,“有多少人报名了?” 陈栀说,“很多啊,几十个是肯定有了,你们要来吗?” “哇塞,大型联谊啊?”郑子豪眼睛都亮了,“二班那个、那个,就那个哥,都去吗?” 郑子豪说的隐晦,但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 陈栀无语地叹气,“去,他肯定得去啊。” “好诶,那我们也去!那个哥在的话,估计会有很多漂亮妹妹在场哦!!”郑子豪十分兴奋,一把捞过身边的几个兄弟,又嬉皮笑脸地挤在一起闹腾。 “行,我去给推理社讲一声。”陈栀说着转身走出了教室。 此时是大课间,学生们在走廊上一边聊天一边往小卖部走,或者趴在栏杆上去看在球场上打球的男生,女生们小声讨论着,脸都红了一片。 陈栀径直往推理社团的教室走,里面没人,陈栀也只是在文件柜里拿到了报名名册,在上面填上了郑子豪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名单上密密麻麻的,陈栀的眼神从最后一个静静往上扫,手指无意识地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谢楚!” 篮球砸在了篮球框边缘,径直弹了出去,朝着看球区的方向砸去。 那个方向,直接就能砸到刚刚下场准备去看球区坐着歇会儿的男生后背上。 一声惊呼,男生转头,下意识地闪了一下,篮球擦着他的后腰而过,紧接着被他伸手一捞,直接截断在手心。 “呜呼!帅啊楚哥!!”一声口哨声响起,谢楚把手里的篮球扔回了场上。 谢楚笑着对他们挥挥手,走到了篮球场旁的洗手池边,天气炎热,他也不管那么多,把上衣一脱,半个身子都接在水龙头下。 凉水淋在身上,把他一头黑发都打湿了大半。 也许少年人都这样,身子骨硬朗,只觉得淋了冷水凉快。 水滴顺着手肘滴在地面上,谢楚不紧不慢的从自己的球包里拿出一件备用的衣服和毛巾,套上衣服后才把毛巾顶在脑袋上。 湿发还滴着水,被他胡乱的捋了两把,他也懒得擦,三十几度快四十度的天,没多久就自己干了。 谢楚掏出自己的随身听,耳机只塞一只,按下播放键,音乐响起。 校道上有学生在打扫卫生,落叶被扫帚聚拢在一起,成一个小堆,又被他的朋友故意踩散,最后惹来一轮追杀。 嘻嘻哈哈的,谢楚拐了个弯,拐进了小卖部。 再出来的时候,他的嘴里叼着一根葡萄味的旺旺碎冰冰,手上拿着一把零钱,表情郁闷。 “楚哥!”有同班的人看见了他,凑上来唠嗑一起回班,“嚯,这么多钱啊?” 谢楚叼着旺旺碎冰冰说话有些囫囵不清,他紧紧拧着眉,“小卖部老板忒有心眼儿了,净把又烂又皱的散钱兑给学生,新钱好钱他们自己收着。” “谁说不是啊,学校的小卖部一向这样。” 两人一回班,谢楚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却陡然皱起眉,看向自己的后座。 原本一直空着的座位上被人放了一摞新书,甚至还有一支黑油钢笔,似乎刚刚有人拿着这只钢笔在写东西。 谢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球包放到储物柜里,才回头来问,“那新书给谁的?” 原本闲聊的一群人立马给了答案,“哦,楚哥你上节课翘了,不知道我们班上来转学生了,那是新来的,一个长得超牛逼的歪果仁大帅哥,说是中俄混血,卧槽那张脸真的牛逼。” “嗯嗯,刚刚被老师喊走领校服去了,不过我觉得他那个身高很难有适合他的校服诶……” 转学生?还是个混血? 谢楚一挑眉,倒是不觉得惊讶,他们高中每年都有国际生转过来学习,大家都见怪不怪的。 “大帅哥?”谢楚把脑袋上顶着的毛巾扯下来呼噜呼噜开始擦头发,“大帅哥不是用来形容我的吗?” 他说着还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撇撇嘴,“呜呜,你们喜新厌旧啊?”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连忙从桌肚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塞到谢楚手上,算是哄他,“没有呀没有呀,你也是大帅哥嘛!” 谢楚多好哄啊,几个一两块的棒棒糖qq糖就能把他哄开心了,谢楚顺杆子下,在座位上坐下,一脸悲壮地开始赶检讨。 “哎哟楚哥,这是明天要在国旗下念的检讨啊?”梅小扉转过身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楚蔫儿蔫儿地点头,头发还湿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一副灵魂出走的模样,“教导主任乃魔鬼是也,一份检讨要我八千字,我都能出本书了。” 梅小扉笑得要死。 还不是谢楚昨天点外卖被抓了。 但一提起这个事谢楚就觉得憋屈,那外卖又不是他点的,他也没吃着啊,他就是帮忙递了一下,结果谁知道被教导主任当场捉拿。 第649章 谢楚当场石化,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的抓着他的手臂一拳拳的打,走廊尽头的几个同学一脸悲痛地看着自己美味的外卖离他们远去,还要对着谢楚疯狂磕头求他别供出他们。 到底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八千字检讨啊,他把自己这一辈子犯的事都凑出来也凑不齐八千字啊。 “楚哥楚哥!!” 门外有人喊谢楚,是昨天那几个没吃着外卖还把谢楚给坑的倒霉蛋子,他们手里拿着三张纸,对着谢楚挥了挥。 谢楚走过去拿过纸一看,好嘛,是一份写完了的检讨。 倒霉蛋子们对着谢楚嘿嘿笑,“楚哥,你是被我们连累的,总不能真让你写检讨,所以我们四个人一人写了一部分,给你凑了一份检讨出来!明天就放心的念!” 谢楚嘴角疯狂抽搐,看着眼前这由四种天打雷劈般的狗爬式字体拼凑起来的检讨,感觉还不如他自己写呢。 “你们是说这个狗屁不通眼花缭乱世佳人畜不分的玩意儿是你们的拼好讨?” 四个倒霉蛋子还在消化谢楚那明显有点水泄不通的华丽语句,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借过。” 他们齐齐回头看去,包括谢楚,一抬眼,和一双雾蓝的眼眸对上。 嚯,真是外国人,金发蓝眼的。 转学生的一头金发往后扎成半丸子头小揪揪,露出那堪称模特级别的帅脸,倒是一下就让吵闹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这哥们儿……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谢楚微微抬头才能打量完对方,心里略微感叹了一下,倒也就没别的了,侧过身子,让人进来。 转学生手里拿着两件用塑封袋装着的校服,微微弯腰走进教室,和谢楚擦身而过。 葡萄的香味。 转学生下意识循着香味看向谢楚的嘴唇。 那里有葡萄的香味。 谢楚没管他,只是对着门口明显看傻眼了的四个人挥挥手,“行了,你们先回吧,这检讨我再自己重新誊抄一遍。” “啊、行……” 谢楚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座位,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的鼻尖差点就撞上身后人的胸膛,被谢楚紧急刹车制止了。 卧槽?这人当什么背后灵啊? 谢楚皱起眉后退一步,抬眼看向没离开还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转学生,嘴里的棒棒糖酸酸甜甜的,“嗯哼?” 翻译过来的意思,有事? 转学生垂下眼睛,看着谢楚右眼下红得发艳的红痣,沉默。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反而被那股子若隐若现的葡萄香味留下了。 他站在谢楚身后能看见对方的耳垂,顺着耳垂往下就是脖颈、覆了一层肌肉的手臂……是很健康的青少年体型。 谢楚脑袋上有一个发旋,发质柔软蓬松,但发尾有些湿。 他发誓他不想干什么,但是眼前这个男生似乎对于自己的贴近有些不高兴。 “不好意思。”他老实道歉了,但是又忍不住多说一句,“你嘴巴好甜。”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教室里反复响起,还夹杂着不明意义的小声尖叫。 谢楚的表情逐渐冷却,又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塞进转学生的手里,十分大度,“啊,棒棒糖而已,给你一个,算是见面礼。” 气氛一下就缓和了,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也渐渐放松下来,是了,谢楚是什么人啊,八面玲珑脾气性格样样都好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就生气了。 大家的视野逐渐不再盯着门口看,所以没谁看见谢楚说完见面礼三个字后猛地靠近了转学生。 他没客气地踩在了转学生的鞋面上,把那双价值9888的球鞋踩了个大黑脚印上去。 还不够,还要碾,还要压。 转学生手里捏着棒棒糖,垂下眼睛去看谢楚踩自己的脚的动作,没生气,没说话。 只是那股子葡萄的甜腻味道越来越近了。 谢楚一双眼睛盯着他看,脸上是笑着的,说的话却没什么感情,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喜欢嘴巴甜的就滚去多吃点糖,再把你那像狗一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好凶。 门口只剩下了转学生一个人,谢楚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对着同学装可怜一边誊抄检讨。 球鞋上,那个谢楚留下的脚印歪歪扭扭。 转学生看了几秒,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突然转身,径直走到了谢楚的身边。 “……” 两个人短暂对视了几秒后,转学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手,“谢谢你的棒棒糖,我叫白偃,你的后桌,我们好好相处吧。” 周边的同学们眼神都有些八卦,这种十分正式的自我介绍实在是太怪异了,很难不注意。 谢楚单手支着脑袋,身子歪歪地坐着,套头衫因为动作的原因被拉扯,露出了一小节腰腹。 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懒骨头,斜斜地睨着你。 白偃伸出来的手悬在空中很久,直到谢楚突然动了。 他小气吧啦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白偃的一根手指,小幅度地晃了晃。 谢楚懒懒的声音响起,却又莫名带着几分笑意。 “好啊,我们好好相处吧。” · [此副本为互动剧情副本,副本内设有三次关键剧情点,等到达关键剧情点后将会开启互动选择模块,由屏幕前的读者投票决定结局的走向,届时请结合剧情解读进行关键选择。] ---------------------------------------- 第362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二) 【玩家何蕉蕉,已载入副本编号1224《栀子花下的上吊绳》!】 【身份卡发布中!】 【陈栀:高二(8)班的学习委员,朋友众多,似乎每次都是她组织活动?】 【关系网已拉取!】 【好友·郑子豪:同班同学,性格很好的男生,大大咧咧,不怎么在意细枝末节。】 【闺蜜·袁怡: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关系很好的朋友,有点各种意义上的严重洁癖。】 何蕉蕉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四周,对上了一个男生的视线,“陈栀?你怎么在这里?快上课了诶。” 何蕉蕉扫了一眼四周,十分自然地对着眼前的男生笑笑,“哦,我来加几个名字,我的朋友们也想国庆来玩。” “这样啊……” 离开推理社的活动室,何蕉蕉一边往回走一边调出陈栀这个角色里的关系网,简短地了解了一下比较关键的几个人后,拐弯进了楼道。 八班在二楼,何蕉蕉踏上台阶,却陡然听见了一道不算明显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嘎吱嘎吱声,不像门被推开的摩擦声,也不是地板起翘的声音。 何蕉蕉停下脚步,眼神四处打量,却什么都没看见。 学校里种了两大排栀子花,夏天时,花香就伴随着清风吹进校园、走廊、教室,缓解了夏季闷热的燥热气息。 “好香啊。”梅小扉嗅了嗅空气,转头看向谢楚,“楚哥,他们说国庆要去参加推理社的寻宝活动,你也去吗?” 谢楚点点头,他把检讨誊抄完了,删了一些狗屁不通的语句总算是能看了,“去啊,还挺有意思的。” “主要是。”谢楚对着梅小扉眨眨眼,“寻找进度最高的奖品,是学校美食街的爽吃券~” 这代表谢楚能在美食街里吃到爽。 梅小扉嘴角抽搐,看了一眼谢楚桌面上随处可见的零食、糖果,有点汗颜。 谢楚能吃,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他的嘴几乎是没有停过的。 上课铃打响。 教室门被推开,班任走进来,“上课了啊,知道马上国庆了,你们这群皮猴子也别太兴奋了,假期又不会跑,把语文书拿出来……” 太阳毒辣,将地面炙烤。 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地上,被地面的温度烫得连连往前蹦。 “哎哟终于放学了啊啊啊啊啊啊————” “义父!作业给我借鉴一下!” “抄就抄!借鉴个头啊!” “走啊回宿舍,我不中了我得去吹吹空调续命……” 晚自习一下已经九点半,学生们纷纷坐不住了,嚷嚷着回宿舍抢洗澡的位置,人群之中,总有人突然身形僵硬,又立马恢复正常,汇入学生们之中。 谢楚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有点无语,“大哥,你跟着我干嘛?” 白偃拖着行李箱,偌大一只就往谢楚座位边一站,跟一堵墙一样,“班任说我寝室和你一间,让我跟着你。” 谢楚嘴巴一撇,“我不回宿舍,你找别人带你。” “好啊。” 谢楚刚准备从另一边走,白偃的话又慢悠悠地响起,“喂,是班主任吗?是这样,谢楚同学他好像晚上不回宿舍,能不能麻烦您带我回…………” 第650章 告状?? 小学生?? 谢楚啧了一声,回头瞪着他,发现白偃并没有打电话,而是用手比了个电话的手势贴在耳朵上,搞得跟真的一样。 真的是气笑了,幼稚不幼稚啊? 好巧不巧,谢楚就讨厌有人暗戳戳地威胁他,他眼睛一弯,笑的很坏,“并不在意~小告状精,随便你去告,反正最后就是我写检讨,你睡大街,咱俩都别好。” 谢楚是个宁愿自损一千也得让对方难受的人。 横竖不就是个检讨吗。 谢楚牌检讨大全,什么式儿的检讨他都能拿捏。 他立马就要走,身后的白偃却突然沉默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生什么招式都不吃,友善类的不吃,威胁类的也不吃,好难搞。 只要让谢楚第一印象意识到目的不纯,白偃就会被打上死刑标签,不可能在谢楚眼里轻易洗白。 “你讨厌我?” 白偃这样问。 谢楚把书包收拾好,里面叮叮当当的全是零食,他把包往身上一背,闻言古怪地看了白偃一眼,“这不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吗?” “为什么?我们才刚认识一天。”白偃说着思索了几秒,“就因为我说你嘴巴甜?” 谢楚转了个方向,坐在书桌上,长腿撑着地面,观感极好,“一定要一个理由?” 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只剩下了他俩。 白偃点头。 谢楚摸了摸下巴,眼波流转,“可能……我不喜欢比我高的?” 他只是随便说的,对一个人喜不喜欢完全是看第六感,每个人的磁场不一样,有些人就是无缘无故的没什么交集,有的人一见面就是一见如故,这谁能说得准? 巧得很,白偃对于谢楚来说,就是一见面就没什么兴趣的类型。 对方长得太突出了,那张脸简直就值得登上模特顶刊,这种脸放在现实里总是违和的,身上总有股子特别的陌生感,促使谢楚远离。 谢楚说完也没想着白偃能明白,拆了个棒棒糖塞嘴里,还想说什么,白偃却突然蹲了下去。 “……”谢楚面无表情的一个后撤步,撞到了自己的桌子,推出去几厘米。 眼前的白偃却一脸认真地蹲着,抬起头去看谢楚,“这样的视角,我不比你高。” 谢楚哑口无言,他根本就不知道白偃脑子在想什么。 这是什么视角? 狗吗? 但看着眼前这个蹲在自己身前抬头眼神热切的男生,虽然不是跪,却也足够了。 足够让谢楚开心起来。 谢楚眉头一挑,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比如,白偃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能接受什么样的对待。 他伸出手,捏住了白偃的下巴,“这个高度……” 像是在批准什么东西一样,谢楚点点头,“勉强算可以。” 白偃的喉咙霎时滚动了一下。 没别的原因,谢楚的手是凉的,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对比格外明显。 谢楚把书包丢给了他,双手插兜地转身,“走吧,我的新室友。” 谢楚的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容,没别的,他好像找到了比篮球还要好玩的东西。 男生宿舍还挺热闹的,男生们都光着上身从宿舍里追逐打闹着跑出来,路过谢楚和白偃。 谢楚径直走向三楼的尽头,打开门后就坐在座椅上看着白偃收拾。 男生发育的很好,骨架大,身量高,看得出来有健身痕迹,这一点从他行李箱里的哑铃就能看出来了。 谢楚的寝室里原本只有他一个人住,现在陡然多了个人还有点不习惯,白偃闷头收拾自己的行李,上上下下地铺床、收纳,谢楚就这样放肆地盯着对方的背影看。 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解剖员,一点点地分析白偃这个人身上的肌肉分布。 “楚哥!!”有人在门口探头,“我来给你国庆的活动手环~” 来人是推理社的副社长官陇,“哟,这是新生啊?” 说的是白偃,白偃对着官陇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诶,哥们儿,要不要参加我们推理社的活动啊?”官陇自来熟,凑到了白偃身边对他眨眨眼推销,“好玩的,也算是大型联谊,你不是刚来嘛,也可以参加了交交朋友,白天参加寻宝,晚上还有游戏和露天电影烧烤。” 官陇说着朝着谢楚的方向丢了个手环,被谢楚单手接住。 白偃看向谢楚,“他也参加?” 官陇给予肯定,“楚哥早就报名了,他想要一等奖哈哈哈哈哈!” 脚步声响起,谢楚懒得理他们,白偃参不参加活动对他来说也不重要,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就走进了浴室去洗澡,白偃这才对着官陇说,“好,我参加。” 说着又垂下眼眸,有点可怜,“那个……我只认识谢楚,还有点社恐,所以到时候如果分组的话…………” 官陇很上道,拍拍自己胸脯说,“没问题,到时候就给你俩安排一队嘛,正好我苦恼给楚哥安排搭档呢。” “为什么苦恼?” “因为大家都想和楚哥一队啊,安排了这个,其他女孩儿就得有意见,很恼火的。”官陇说着话,走廊上又有人喊他,他这才示意了一下,记下了白偃的名字,又给白偃递了个手环才离开。 白偃就站在自己的床位下,耳边是浴室里隐隐约约传出的水声,他就这样盯着桌面上那个湛蓝色丝带做的手环,好半天没动静。 很受欢迎啊…… 最后一天的课程其实已经没人有心思上了。 面对的是长假,上课时总是躁动的。 谢楚昨晚没睡好,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脚步声持续到了后半夜才消失,醒来后头昏脑涨的,又接受了语文早读的洗礼,一下课,谢楚就瘫了。 “哟楚哥,昨晚做贼去了?”梅小扉是走读生,悄悄带了早餐进来吃,顺手给谢楚丢了几个烧麦。 谢楚蔫儿蔫儿地往嘴里塞烧麦,“差不多,被鬼撵了。” “啊??”梅小扉惊讶地一缩脖子,“经典剧情终于出现了吗?男寝闹鬼事件??” 去了一趟小卖部回来的官陇也加入了话题,他昨晚也被吵得做了一宿噩梦,“呵呵,我觉得就是因为假期将近,有孙子半夜不睡去外面游神,在三楼走廊来来回回的走……” “哇塞,真的假的啊,不会是你的错觉吧?”梅小扉又怕又想听。 官陇喝了一口可乐,“绝对不是错觉啊,楚哥也听见了吧?白偃呢?” 坐在座位上刷手机的白偃抬起眼眸,点点头,“嗯,我听见了。” 脚步声速度均匀,持续了大概几个小时,中间也有隔壁寝室的人去走廊上检查过,有人出去骂的时候那个脚步声就消失了,但等人一离开,脚步声依旧响起。 没辙。 “管他是人是鬼的,今晚如果还吵我睡觉,我就把床铺搬到操场上去睡。”谢楚吃完了烧麦,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很快把早餐钱转给了梅小扉,还给了五十的跑腿费。 “哎哟楚哥大义,跑腿费谢了~”梅小扉笑着说,“诶,有没有可能,真的是鬼啊?” 官陇哼笑着靠在椅背上,“不是吧梅小扉女士,二十一世纪了,讲究科学知不知道?” 梅小扉和他呛声,学着官陇的语气说,“如今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多了去了,世界的尽头是玄学知不知道?” 他俩说话的声音吸引了其他的同学,有人突然说,“诶,你们知不知学校以前的事?” “啥事啊?”梅小扉一下就来了兴趣。 “还能有什么事,大概率就是死人啦跳楼啦乱葬岗啦~”官陇说完还双手合十,嘴里念了几遍无意冒犯,“每个学校都得有点这种灵异事件,不然哪来的话题度啊?” 谢楚支着脑袋,“说来听听。” 那人神神秘秘地,“你们知道我们学校那夸张的栀子花丛吗?特别茂密的一片,但是实际上,学校一开始并不打算种栀子花的。” “说来也是啊。”官陇挠挠头,“别的学校一般种的不都是什么桂花树啦这个树那个树的,种栀子花的还挺少见的。” 那人压低声音说,“对啊,你们绝对不知道,那片地之前,是一棵很大的树,学校还没建起来的时候那棵树就有了,可如今我们再去看的时候,连树桩子都没了。” “被学校连根拔了,因为相传,有两个学生在那个树上上吊自杀了。” 谢楚和白偃几乎同时一皱眉,没说话。 话题继续,“那天还下着雨,目击者看见树下挂着两个东西,还以为是谁的衣服,结果靠近了一看————是两张惨白的死人脸!!!” “干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 班任黑着一张脸在他们身后冒头,一嗓子把几个人吓得尖叫起来,梅小扉手里的包子都飞了出去。 第651章 “哎呀我去!!”官陇的椅子一翻,连人带凳地摔在了地上,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放肆地笑了起来,“老班!!你要吓死谁啊?!” 班任气笑了都,“搞半天还是我的不对了?” 谢楚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要出来了,身后的白偃也勾起嘴角。 “你们这几个!闲得很就去打扫包干区!”班任左手一个官陇右手一个讲鬼故事的男生,逮着他俩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训,“屁大点胆子还在这里说鬼故事!吓不死你们!” 等他们走了梅小扉才给自己顺了顺气,“哎哟……班主任比什么鬼都吓人啊……” 谢楚笑够了,“你还真信啊?” 梅小扉左右看了看,确认班主任离开了才压低声音,“不是我迷信啊,主要是……我真看见过……” 谢楚的表情迟疑了一瞬,“看见什么?” “就是上个月的一个晚自习,我请假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在路过那片栀子花的时候,闻到了很臭的味道。”梅小扉纠结了一下,“肉腐烂的味道。” “然后呢?”白偃突然出声问。 梅小扉说,“我没放心上,转身就要上走廊,结果我在墙上看见了一个……” “一个人影。” 梅小扉的声音已经很小了,“一个上吊的,人影,还在轻微的摇晃。” “……” 谢楚战术后仰,身后就是白偃,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梅小扉,最后给出总结点评,“你比官陇他们更适合去讲鬼故事。” 梅小扉无语地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我……诶,楚哥,明天的寻宝活动,你找到组队的人了吗?” “组队?”谢楚无所谓,“谁都行啊。” “那我……” “那我行吗?” 不等梅小扉说完,白偃先开了口。 “……” 梅小扉眨眨眼,眼神不动声色的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白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就是看起来有点可怜,他扯了扯谢楚的后衣领,“那我行吗?楚哥?” 谢楚转头,没说话。 · [互动选择模块一,请根据剧情投票选择,时间截止在10.1日中午12点,将选择截止时留言数较多的一项进行后续发展。] [选择和梅小扉一队] [选择和白偃一队] ---------------------------------------- 第363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三) “咳咳……那个……这是一份检讨书。” 谢楚的声音透过话筒慢悠悠地传递开,男生挺直脊背站在话筒前,顶着操场上几千人的目光,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在昨天的下午第二节课课间,我做了一件好人好事,那就是为我同生共死的……同生共死划掉这个词太腻歪了,为我饿了一上午即将晕过去的亲亲同学递了一份外卖,结果,被教任当场抓获,判刑八千字检讨。” 操场上发出一阵阵的闷笑,这份四不像的检讨被谢楚眯着眼睛念得磕磕绊绊,旁边的教导主任眉毛一竖,心道这小子写的都是些啥。 谢楚那张嘴叽里呱啦的水了几千字,感觉中间都像是睡着了说梦话一样混乱,最后才总结,“我秉承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当做事与我无关的理念,在此对学校的严格管理表示赞扬,也为自己的违反校规行为道歉。” “另外,学校食堂真的做的太难吃了所以学生才止不住去点外卖的我觉得您老让我检讨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改改学校的菜谱吧!” 谢楚一口气不带标点符号的说完结尾,对着教任疯狂眨巴眼,“下次我一定不会被您逮到了您就放心吧!” 学生们如同一滴水甩进油锅,一下沸腾起来。 “卧槽!” “楚哥牛逼啊!” “我说白了食堂的菜是真难吃————” 教任立马就要来逮他,手都伸出来了,却被谢楚一个大跳躲开,“臭小子!!” 谢楚直接从站台上往下跳,站台不高,两米三米的样子,他跳的是眼睛都不眨,引起操场上学生们的起哄。 “主任~菜改改吧改改吧!” “就是啊真的不好吃!” 谢楚嚣张地大笑着跑进学生堆里,少年人们挤成一团,故意堵住了去逮谢楚的老师们,伸手抱住他们的手臂,嘴里还撒着娇。 老师们被这群皮猴缠着,也没来得及去抓谢楚,只能无奈地打了打身边学生的手臂,“真的是一群小猢狲!” “好好好——” 校长倒是没生气,还笑着拿了话筒说话,“菜谱对吧,立马改,看得出来很难吃了……” 谢楚一路跑开,操场上此时还在说话,他刚刚闹那么一通也没什么必要留着,干脆离场,朝着教室冲。 跑起来是热的,他的后背都冒了一层汗,上楼、推开教室门、打开教室空调。 活过来了。 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仰靠在椅背上,手却摸进了桌洞。 本意是想拿自己的水杯出来喝水的,却摸到了不对的东西。 他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眉头一挑。 一朵栀子花。 空调的冷气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激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麻。 教室里还能闷闷的听见操场上校长的演讲,谢楚盯着手里的栀子花,好半天才把它放在桌面上。 只有一朵花吗? 谢楚弯下腰,稍显锐利的眼眸看向了桌洞里。 “怎么了?” 有人突然开口说话,把谢楚真真切切的吓了一跳,他立刻循着声音回头,发现白偃缓缓地从后桌支起了身体。 他没去参与升旗仪式,而是在最后一排用四把椅子拼了一个‘床’出来睡觉,上半身躺着,耳朵里还戴着耳机,似乎在听歌。 “你没去啊。”谢楚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你有看见谁进来动过我桌子吗?” 白偃把耳机摘掉,“没有,我睡着了,昨晚没睡好。” 昨晚倒是没有人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产生噪音了,但是有其他的声音。 这次不是在走廊上,而是在他们寝室的厕所里。 嘎吱,嘎吱。 很特殊的声音,像是什么绳子紧紧勒住一个东西之后太用力而发出的摩擦声。 白偃起了三次夜去查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可当他躺回床上,那个声音就又响起来了。 吵得他一晚没睡好觉。 同寝室的谢楚就睡得很好,经历过第一晚的脚步声事件后,他很机智的找了同学要了一副耳塞。 管你人为还是闹鬼,上物理隔音,还他如婴儿般的睡眠。 “栀子花?”白偃扫了一眼他桌上洁白的花骨朵,淡淡地说,“在北方,栀子花的花期在7-8月份,其实现在早就过了栀子花开花的时间了,学校的那片栀子花田却还是有好几朵花坚挺地盛开着。” 这本就不符合常理。 谢楚不在意地把那朵花捏在手指间,“可能是谁想借花献佛吧。” 白偃趴在桌面上,盯着谢楚的侧脸,目不转睛的看,嘴里喃喃,声音不大,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谁会不喜欢你?” 一句话,带出好多好多不可直说的心思。 两个人前后座地坐着,谢楚侧着身子,倒是方便二人对视。 栀子花的香味钻入他们的鼻腔,谢楚动了。 他缓缓靠近了白偃的脸,眼神丝毫不慌甚至是十分坦然认真的,不论谢楚对面的人是谁,都会被他那双眼睛攻陷。 二人就这样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近到白偃都能闻到那朵栀子花在谢楚手指上留下的花香。 有点晕乎乎的。 谢楚爱吃糖,他的身上就总有一股子葡萄的甜味,很淡,混在花香里却格外有存在感。 “你喜欢我。” 这句话谢楚是用的肯定句。 白偃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暂停,又随着谢楚的下一句话剧烈跳动。 谢楚勾唇笑,“行吧,我也喜欢你。” 感觉被妖怪魅惑了。 白偃恍神了一瞬,谢楚就笑开来,“当然,你这张脸长得是真不错,再讨厌你的人看见你这张脸也会没脾气的。” 这话刹那就把刚刚的暧昧气氛打了个稀巴烂,白偃抿抿唇,“……你说的喜欢,是喜欢我的脸?” “当然。”谢楚一脸认真地坐直身子,那股子葡萄的甜味瞬间就被他带走了,白偃还有点心痒痒的舍不得,结果谢楚又问,“你喜欢的不是我的脸吗?” “…………嗯,对,没错。”白偃慢悠悠地坐直身子,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夹心饼干递给谢楚,谢楚眼睛都亮了。 谢楚能这么理解其实挺正常的。 他们才认识两天就说真心实意的喜欢其实有点儿戏且非主流,别说什么一见钟情,换算过来不就是见色起意? 谢楚察觉到了白偃对自己的那股子别扭的心思,但他并不觉得对方这就爱他爱的要死要活了,说到底,也许多半是喜欢自己的脸。 第652章 谢楚那张脸,从入校起就挂在校草榜上,已经两年了。 虽然讲究外貌很肤浅,但对于还不了解对方的他们来说,外貌是唯一能直观欣赏对方的桥梁,所以谢楚不反感对方欣赏喜欢自己的脸,他也一样。 帅哥的惺惺相惜吧。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几乎欢呼雀跃。 好像都是这样,放假的那一瞬间是最快乐的,一切都松懈下来,行李箱骨碌碌的声音在学校里持续响起。 老师们破天荒的没有布置太多作业,几张卷子就了事了,估计也知道,放假期间没几个人能静下心来写,还不如让他们玩的开心点。 “放假路上不要逗留,住得远的同学到家记得在班级群里报平安,谨防野泳溺水……” 老师在讲台上一顿唠叨,学生们却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 “诶楚哥,明天上午十点在操场集合啊!带上你的室友一起!”官陇忙着去上网,对着谢楚和白偃喊了一嗓子就跑了。 推理社和学校申请过场地,将住宿生的名单交了一份上去,活动期间住宿生依旧住宿舍,走读生住在学校对面的宾馆。 官陇一走,梅小扉也准备走了,她挽着自己小姐妹的手臂,“楚哥明天见啊,我们先去宾馆了。” “okok,明天见。”谢楚正在忙着打游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起,抽空抬头告了别。 教室里,女生们换上了私服,长发卷卷的,化了漂亮的小妆,一个个摆脱了沉闷的学生气,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们挤在一起聊追星,聊着聊着突然出声打招呼,“诶,陈栀!” 谢楚被这道声音吸引着抬头,和隔了两个座位过道的窗户外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没说话。 “陈栀快来呀,你这是什么东西啊?推理社的……道具吗?”几个女生关系很好的样子,拉着陈栀进了教室。 陈栀点点头,“嗯,推理社需要提前布置场景。” 她说着,视线忍不住扫向教室角落里。 谢楚低头玩游戏,白偃就趴在谢楚后座的桌子上,一只手往前伸,耷拉在谢楚手臂旁边。 两个人本就是住宿生,放假了又不急,也就没急着回宿舍。 主要是,他们还准备一起出去吃个饭,算是室友之间的第一次约饭。 “哎哟你们弄得好好啊,这些道具日记都写的好有感觉…………” ‘陈栀’版·何蕉蕉浅浅地笑了笑,收回了一直打量谢楚白偃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应该是错觉吧。 只是刚好长得一样。 【已收集角色!】 【谢楚:高二(二)班学生,校草风云榜榜首,一个长相突出性格却捉摸不透并且十分能吃的小吃货。】 【白偃:高二(二)班学生,转校生,中俄混血,有点语言障碍,好像经常睡不饱?】 何蕉蕉抱着纸箱的手更加用力了一点,她不知道这是彩蛋还是真实的,她已经习惯了去下意识不抱期望。 只是长得太像,而且名字也一模一样。 何蕉蕉面上还在和一群女生聊天,实则早就出神不知道去哪儿了,脑子里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她手里的纸箱被拿走了。 何蕉蕉顺着去看,对上了谢楚的眼睛,“这么重,你一个人弄?” 纸箱子里装了很多这次寻宝活动需要的东西,各种道具、机关,既然是大型剧本杀,道具得足够多,找起来才能满足大家的探索欲望。 何蕉蕉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笑着摇头,“不,还有好几个成员在帮忙,我负责布置高二这层楼的活动教室。” 学校其实挺支持学生们组织活动的,带动大家学习进步探索,所以每栋楼的活动教室都批给了他们使用。 学校里九栋教学楼,每栋教学楼里都有十三个活动教室,各种用途的都有,但都是公共教室,也会自由得多,毕竟在普通教室里布置再由玩家们翻找多多少少会侵犯其他学生的隐私。 谢楚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帮你。” 何蕉蕉晃神了一下拒绝了,“不用啦,这些道具的内容不能让玩家看见的。” 谢楚盯着何蕉蕉看了好久,才同意,“好吧,加油特种兵。” 他说完回头瞥了白偃一眼,两个人就越过这群女生离开了教室。 “你认识那个女生?”白偃走在谢楚身边,两个人径直走出校园。 谢楚好笑地看着他,“转校来的是你,不是我,我当然认识。” 白偃不说话了,两个人并肩挤在人流攒动的美食街,谢楚带着人一路穿过,左拐右拐地竟然拐进了一个商城里。 “走,饿虎扑食。”谢楚对着白偃眨眨眼,“我们去搓一顿好的!” 两人对面迎面走来几个人,谢楚微微抬起下巴,从旁边的空隙绕了一下,还没走多远呢,他突然听见了一道轻嘶声。 谢楚回头,看见了白偃站在自己身后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谢楚挑眉,“怎么了?” 白偃把手臂给谢楚看,他的左手臂上,有一条刮伤。 男生垂下脸,“应该是刚刚那几个路过的人的饰品刮到我了。” 这一下刮的有点厉害,都起了皮,快十厘米的刮伤还隐隐开始渗血。 这也能刮伤?? 这路不是挺宽敞的吗?这是怎么撞上的? 谢楚神奇地看向白偃,觉得他真的挺厉害的,各种方面上的。 “没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刮了一下而已,走吧,不是要去吃饭?”白偃慢吞吞地把原本撸起来的袖子放下来,遮盖住伤口。 看见这一幕,谢楚眉毛一下就飞了,“吃个屁啊,走啊回宿舍我给你消消毒,鬼知道刮伤你的东西干不干净啊?到时候细菌感染死翘翘了我就成了嫌疑犯了。” 谢楚心痛,心痛他的火锅飞飞了。 “我不管,既然你这次死乞白赖地要和我组队,那我一定要拿第一。”谢楚恶狠狠地扣住了白偃的手腕,拖着人原路返回,“到时候再狠狠地吃回本!!” 白偃被谢楚拖着走,看着谢楚的背影,他突然轻笑一声,乖巧地回应,“好的,楚哥,我们拿第一。” 谢楚处理伤口的手法很娴熟,倒双氧水,擦碘伏,用防水绷带贴住,行云流水。 “看什么看,你真是个倒霉蛋儿,出个门不是磕着就是碰着。”谢楚简直是气笑了,把他的小医疗箱收了起来,“你真是瓷娃娃?” 白偃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乖顺,“谢谢楚哥。”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谢楚耳边含了些别样的卖乖。 刚想说什么,白偃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白偃起身、出门,过了两分钟,提着两大袋外卖回来了。 “……”谢楚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外卖袋子,“徐十年火锅?!你什么时候点的外卖?” 白偃把折叠小桌子打开放在地上,撕开外卖袋子,把里面的便携式火锅炉拿了出来,一样样全部安排好,“回宿舍的路上点的,我看你非常想吃。” 谢楚撇撇嘴,“我可没说啊,你别以为我是因为你受伤了才放弃去吃火锅的。” 白偃嗯嗯嗯,“是我想弥补,宽宏大量的楚哥赏脸吃一口?” 谢楚多好哄啊,说两句好话,再给点食物,他一下就开心了,拿了两本书往屁股底下一塞就充当椅子了,两个人坐在地上,支着不高但摆的满满当当的小桌子,就这样吃起了火锅。 谢楚从自己的衣柜里摸出了一瓶红酒,对着白偃嬉皮笑脸的,“放假了,小酌一下?” 白偃惊讶地打量着谢楚的衣柜,“这个衣柜是百宝箱吗?什么都有?” “哎呀,这是官陇之前生日会,从那个餐厅里剩下的半瓶,官陇一直没拿走。”谢楚神神秘秘地打开自己的衣柜,露出里面那个被层层衣服遮掩的小冰箱,“神奇吧,不仅有小酒,还有冰激凌棒棒冰百事可乐qq星…………” 他嘟嘟囔囔的,“嗯……就是没有高脚杯,不然还能装一下上流人士。” “上流人士就是躲在宿舍坐在地上吃火锅吗?”白偃简直是被谢楚整得有点无奈,男生的思维太跳跃,他有点跟不上,但是他接受能力强。 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两个一次性的纸杯子,白偃放在谢楚面前,“高脚杯暂时没有,拿这个凑合一下吧。” 红酒被打开,谢楚倒了整整一杯,第一次喝红酒也没个克制,直接喝了好大一口。 “呜呜…………好怪的味道……”不出白偃所料,谢楚被红酒涩到脸皱在一起,忍了好半天才没直接吐掉,喉咙也随着红酒的回甘而火辣辣的。 不好喝。 谢楚苦着脸,但还要梗着脖子夸,“好!” 白偃笑着给他捞虾滑,“好什么?先吃一口压一压,哪里是你这样喝酒的?这样喝,醉的很快。” 第653章 “火锅好!红酒也好!”谢楚吃了一口菜,才慢慢品出喝酒的滋味,手一挥跟皇帝点兵一样,然后盯着白偃看了两眼,“你一半好!” 一半? 这个一半的含义很特别,代表谢楚对于白偃的看法其实比别人要复杂得多,所以才有了不同的结论,“我才一半啊,好可惜。” “嗯~”谢楚摇摇头,“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可惜的模样。” 因为白偃笑的跟朵花似的,看得谢楚牙痒痒,他一边喝杯子里的红酒一边吐槽白偃,“你能不能不笑了?” “为什么?我笑起来不好看?” “不好看,像大灰狼。” “好吧,那我不笑了。”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楚突然被白偃故作严肃的表情逗笑了,往后一倒,靠在了衣柜门上。 他的脸被酒气熏红了些,吃火锅终究还是热的,即使开了空调,发尾还是被汗水打湿了一些。 白偃一只腿支起,大手拿着装了红酒的杯子搭在腿上,懒懒地盯着谢楚看,看一眼,喝一口。 不算甘甜的酒液顺着喉咙咽下,在胃里变为滚烫。 “笑什么?” 白偃的询问朦朦胧胧地传入谢楚的耳中,他听不真切,“说什么……我没听见。” 有衣服摩擦的声音,白偃把酒一饮而尽,小心翼翼地躲着桌子和酒瓶,慢慢地、像盯住猎物的黄金蟒蛇一般,朝着谢楚爬来。 下一秒,白偃的声音在谢楚耳边响起,“楚哥,你刚刚笑什么?” 他贴的好近。 嘴唇发着热,就这样贴在谢楚的耳廓上,热气缠着酒香,就这样吹进谢楚的耳朵里、脖子上。 寒毛竖起。 谢楚唔了一声,下意识偏过头,离那个家伙远一点,嘴里说的话已经没了逻辑,“不知道……你的眼睛……好烫……” 听不懂,他那个凶凶的楚哥好像是个话都说不顺的笨蛋。 白偃低低地笑,动作随着谢楚往旁边偏移而动,谢楚挪一下,他也跟着挪一下。 两大小子就跟谁也不服谁一样,一个跑,一个追。 “楚哥,为什么要带我回宿舍处理伤口?”白偃低低地询问,想要一个说法。 谢楚盯着眼前这个人的靠近,他懒得动了,斜斜地靠着衣柜,“因为你蠢。” 白偃没想到得到的答案会是这种,一时呆住了。 他一呆,谢楚就更想笑了。 “好笨。” “好呆。” 短短几秒,白偃被安上了无数个形容词。 蠢,笨,呆。 他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却觉得从谢楚嘴里说出来的责骂格外的有滋味。 是凶的,但也是带着诱人酒香的。 从那个葡萄甜味的聚集地里,吸引着白偃的所有目光。 他突然有点渴。 谢楚的眼睛微微瞪圆了些,因为眼前的白偃突然支起身子,拿过红酒,就这样仰头喝了起来。 “喂!”谢楚不乐意了,那酒又不是白偃一个人的,他对嘴喝了自己还怎么喝啊?! 白偃喝了好大一口,却觉得这种努力纯属徒劳,因为一对上谢楚的眼睛,他就有点受不了。 不是。 谢楚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脸红红的,耳垂也红红的,衣服领口往一边倾斜,露出了脖颈和锁骨。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谢楚这个人完全就是艺术品。 白偃的眼神几乎是赤裸的,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谢楚右眼下的那颗红痣。 好艳。 谢楚感到有些天旋地转,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去抢白偃手里的红酒,马上碰到的一瞬间,红酒被白偃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吓了谢楚一跳。 “干嘛……” 呀字,谢楚没能说出来。 因为白偃就这样伸手,一只手撑在衣柜门上,一只手抓住了谢楚的腰。 然后,黑影落下。 “你……” 炙热的唇横冲直撞地贴上来,跟饥渴了很久的人突然遇见荷叶上的水珠一般,小心翼翼,又极度饥渴。 呼吸好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谢楚的眼神有一瞬的失神,嘴唇被人不轻不重地压着,还有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白偃是主动亲上来的,他却比谢楚还要紧张。 这种冲动的勇气只有那一秒,涌上来后,就立马消失。 他紧张地吻在谢楚的唇上,不敢太用力,也舍不得离开。 他甚至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些什么荒唐事,想着谢楚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揍他,然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或者彻底当仇人…… 可能是国内的狗血剧看的太多了,以至于到了关键时候,他脑子里都是这些有的没的。 很软,很热,手心的布料下,腰肢都在抖。 两人离得很近,睫毛都能打到对方的,他们都不怎么会接吻,只能学习着电视里的动作,呼吸之间,嘴唇互相轻轻贴着,然后摩擦。 要死了,只是唇贴着唇,也这么舒服吗? 这是什么美梦吗? 白偃在这个宿舍里住了两天,两个晚上,做的梦都和谢楚有关。 在梦里,谢楚和他躲在树荫下牵手,男生被自己圈在怀里,手指缠在一起,像是在追逐的蝴蝶,又紧张又想靠近对方,即使天气炎热,也要贴在一起。 见不得人的梦如同鬼一样缠着白偃,让他压根就不敢在安静的地方睡得太死。 他知道,自己一旦睡得死,梦里,谢楚就会乖乖地喊他‘偃哥’。 这样不好,谢楚不是他做恶心的春梦的素材,也不该这样去臆想谢楚。 而现在,谢楚脸红红的,呼吸急促地被自己堵在衣柜前,这对一个青春期的男生来说简直就是巨大冲击。 要退开才行,白偃脑子里都计算好了,退开,给谢楚道歉,给谢楚买礼物赔罪,给谢楚………… 嘴唇猝不及防的被舔了。 白偃浑身僵住,彻底不敢动,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谢楚。 而谢楚不明白白偃的想法,只觉得你这么勇敢亲都亲了,就只是这样吗? 他歪着头,张开嘴唇,伸出一截舌头,开始轻轻地舔。 他像一个引诱人犯罪的放纵小鬼,非得把白偃逼死才开心。 “呼………”谢楚靠在衣柜上,喘着气,没了力气,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把白偃灼烧个透。 “白偃……” “你的嘴巴上……有红酒的香味……” 绷紧的那一根弦,在此刻彻底断掉。 ---------------------------------------- 第364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四) 第一次醉酒,可能没什么经验,请问和刚认识的室友躺在一张床上这合理吗? 谢楚睁开眼睛,迎面就是白偃那张安静闭目休息的帅脸,虽然很养眼,但现在惊悚的感觉更多。 谢楚想也没想,一脚踹了上去。 “唔…………”白偃闷哼一声,身后靠在床铺的铁围栏上,不然他早就被谢楚从上铺踹下去了。 谢楚倒是没有惊慌和羞涩,毕竟他又没断片,昨晚的接吻是自己主动的,他又没理由去骂白偃,只是一只手揉着有点发胀的太阳穴,一只手拉开了床帘。 天光大亮。 在桌子上的手机已经响了不下三次了,谢楚烦躁地下了床,接通了电话,“官陇。” 官陇的声音在那边乍起,“我滴大哥啊,都快十点了,你俩人呢?不参加了吗?” 谢楚一愣,眼神对上下来的白偃,“马上来了。” 电话挂断,寝室里陷入尴尬的安静。 白偃乖巧的贴着楼梯立正,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这个画面有点好笑的,谢楚上下打量着他,突然问,“以前谈过恋爱吗?” 白偃摇头。 谢楚又问,“喜欢我吗?” 白偃点头。 谢楚还问,“想和我谈吗?” 白偃加速点头。 谢楚冷笑,“想得美。” 白偃眼泪花花地,大只,但无助,“可是我们都亲了。” “哪来的小古板。”谢楚动作很快地脱掉了沾了酒味的上衣,就那么光着身子在白偃眼前晃悠,拉开衣柜换上衣服了,“亲了就得在一起吗?不和你在一起你要去开封府告我吗?” 那……还真告不了。 白偃莫名觉得别扭,想说什么,却被谢楚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堵住嘴。 “麻利的换衣服,要赶不上活动了。” “哦……” 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漱池前,牙膏的清香味将酒味彻底驱散,好像昨晚的旖旎也随之消失。 渣男。 亲了不负责,还言之凿凿…… 白偃一边刷牙,一边用眼神谴责镜子里的谢楚。 谢楚刷完牙,低下头用清水洗脸,突然嘶了一声。 第654章 白偃问,“怎么了?” 身边的谢楚凑近了镜子确认了伤口,回头,眼神谴责着身边的人,“你昨天亲的太用力了,痛。” “咳咳咳咳咳——————”白偃猝不及防地被牙膏沫呛了一下,连忙漱完口呼噜呼噜洗了脸,感受着脸上骤然升起的热度,偏过头,对上谢楚带笑的眼睛。 心脏紧了一下。 谢楚说话时的语气比平时要软很多,也许有故意夹嗓音的嫌疑,但就是好听。 带着几分埋怨,撒娇,听得人都麻了。 谢楚倒是一点都不扭捏,靠近了些,就这样倾身,张开了嘴巴,不设防一般把里面的唇肉给白偃看,“看见了吗……这里,破皮了。” 他在说什么白偃已经听不见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红润的唇肉,鼻间是牙膏的清香。 好红。 的确是破皮了。 白偃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谢楚横了他一眼,“跟没吃过肉的野狗似的……” 野狗的脸已经红透了。 甚至有点气急败坏。 谢楚这个人怎么一点……一点都不害羞啊? “嗯。”白偃有点幽怨,“我第一次亲,没你熟练真是对不起……” 谢楚莫名其妙地歪头,“我也是第一次啊。” 白偃这个人太好猜了,谢楚这样想着,坏水直冒,从镜子里看见白偃那突然亮起来的眼神时,谢楚第一次觉得这个男生其实挺可爱的。 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凑到白偃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以为我和很多人亲过?” 今天的阳光很好,洒进宿舍的阳台,光亮落进谢楚的眼眸里,格外好看。 白偃的睫毛在疯狂颤抖,想后退,可身后是漱口池,他明明比谢楚高那么多,气势也该更足才对,可此时他就是被谢楚逼得话说不出来、跑也跑不掉。 “没……”白偃很局促,想推开谢楚又做不到。 眼前的谢楚已经贴了上来,身体碰在一起,温度直观地表明了他们两个人其实都不淡定。 “放心吧。”谢楚的声音在白偃耳边轻轻响起,“……我的初吻是你的。” 要命。 低声呢喃着,白偃感觉自己的耳朵连着半边身子都麻了,甚至觉得醉意又强势地霸占了他的神智。 这也太…… 白偃被这一下激得有点忍不住,想伸手去抓谢楚的腰——被谢楚躲过了。 他就是故意的,想看白偃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那种被逼急了还要克制的脸格外的好看。 加上昨晚那个混乱的吻,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多少有点暧昧,连对视都带着恨不得烧死对方的炙热。 谢楚对着他扯出一个笑,“动作快点吧,慢了我不等你哦。” 他转身进了宿舍,只留下白偃一个人靠在漱口池旁呆愣。 学校的操场上已经搭起了活动的遮阳棚和烧烤架,聚集了几十个人,看起来还挺热闹的。 官陇一回头,远远就看见了谢楚和白偃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操场,连连招手,“终于来了!!这是给你俩留的早餐……都快成午餐了。” 推理社提供吃住,谢楚和白偃登记了名字后就坐下来,慢悠悠地吃。 官陇双手撑在桌子上,打量着他俩,“你俩这是齐齐起晚了?闹钟没响啊?” 谢楚吃东西有点困难,嘴巴痛,连带着心情也不好,“管那么多呢?没迟到不就行了?” 见谢楚心情似乎不太好,官陇也十分有眼力见地闭嘴了,只是目光落在两个人明显格外红润的嘴唇上,欲言又止。 这俩……不会是干架了吧? 官陇看着他们从坐下开始就0交流的样子,觉得干架的可能性更大了。 他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似的凑到了谢楚耳边,“那个……楚哥,白偃那小子刚来呢,打架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不然传出去说我们排外可就不好了……” “?”谢楚莫名其妙地看了官陇一眼,觉得这小子估计脑补了一出大戏,“闭嘴,让我安安静静地吃饭。” 推理社为了方便记录各个玩家的进度,特意做了一个小程序。 扫码就能进入小程序,里面有每个玩家的收集进度条,需要他们找到东西之后拍照上传,最终也会根据这个小程序上的排名来判断排名。 “这是我们这次剧本杀的前情提要和活动教室路线图。”陈栀走了过来,她笑着递了两个小本子给谢楚和白偃,“普通的教室门都被上锁了,只有门把手上挂了推理社吊牌的教室可以进。” “谢谢。”谢楚把本子拿在手里,随意翻开。 【栀子花下的上吊绳】 看见栀子花三个字,谢楚眉心一跳,却没说什么。 “还挺大的……” “这种大型剧本杀我还是第一次参与诶……” 教学楼里散布着参与这次活动的学生,谢楚和白偃一边看着手里的本子一边走上楼梯,一路上还能看见或者听见别人路过的动静。 “这个前情提要也太狗血了吧。”谢楚吐槽着,“又是这种争抢男人的戏码啊……” 前情提要里生动形象地描写了一段极为复杂的四角恋,看得谢楚眉头直皱。 白偃收起本子,“一般都得是伦理大戏才能勾起冲突吧。” 虽然那个被几个人争抢的男人并没有优秀到哪里去,也没什么人格魅力。 “算了,大型多人本,也不能要求太高。”两人根据路线图拐进了一间教室,在里面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一些日记的残片与沾了假血的玩偶。 —— 日记一·今天高雾告诉我,她喜欢齐筲白。 日记十五·好讨厌,明明说过了我不喜欢有人和我穿的一样,还要学我吗…… 日记三十二·高雾死掉就好了。 —— 谢楚和白偃一个坐在课桌上,一个站在旁边,两个人注视着这些日记的内容,莫名对视了一眼。 “你拍照吧。”白偃说,“我之后找到的线索也全都给你拍。” 谢楚笑笑,倒也是没和他客气,掏出手机就对准了日记残片。 奇怪的,手机的镜头一直虚焦。 与此同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有两个女生走进来,看见这间教室的线索已经被谢楚他们找到,打了个招呼之后转身就进了隔壁的教室。 “旁边的教室被人翻过了……” “那我们去803教室……” 两个女生笑着,声音在隔壁教室里若隐若现。 “奇怪……”谢楚在屏幕上点了点,有点疑惑,“为什么对不准焦啊……” 镜头虚焦虚的严重,白偃靠近了些,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巨大的玻璃碎裂声打断。 “什么情况……”两人走出教室,看见阳光依旧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但走廊的窗户彻底碎裂,玻璃残片全部落在了地上。 而打碎玻璃的,是一块沾了泥土的石头。 谢楚眉毛都要拧成麻花了,“不是剧情向剧本杀吗?怎么还上武器了?” 这下好了,玻璃碎了,到时候学校追责肯定要赔偿啊。 白偃上前,绕开玻璃渣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脸色有些凝重,“谢楚,过来看看。” 透过玻璃往外看,入目的就是一片白花花的栀子花田。 谢楚眉毛一挑,“你之前说……现在已经不是栀子花的花期了。” “嗯。” 那这么大一片栀子花田…… 两人无言对视,谢楚走到了隔壁的教室扫了一眼,发现教室里只有遗落的手机,但那两个女孩子不见了。 “刚刚那两个女生进了我们隔壁的教室,手机都还在这里,人却没了……”谢楚总有一股子无名的不安感萦绕在心头。 这个消失的时间段太短了,从女生进入隔壁教室到玻璃的碎裂声再到他俩出门查看,总共才三分钟。 也许是某种直觉,谢楚和白偃立马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 操场上,推理社的棚子还在,旗帜飘扬,可没有人在。 这也不合理,推理社的社员们都是不参与游戏的,负责在棚子这里处理紧急情况,也要负责提供水和食物。 而现在…… 白偃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是突然消失的。” 他指了指桌子上遗留的手机和还开着的电风扇。 东西都遗留在了这里,人却都消失了…… “闹鬼?”谢楚嘴角狠狠抽搐,不知道为什么,倒是没有多害怕,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大中午的,还闹上鬼了?” 白偃神色莫名,“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消失的不是他们,是我们。” 炎热的天气里,因为这么一句话,身上开始爬上寒意。 谢楚耸耸肩,“随便吧……” 他说着话,眼神落在了桌子上散落的海报和剧本。 第655章 那是推理社成员们人手一本的完整剧本,谢楚毫不介意地翻开了,迎面而来的,就是大大的血字。 血糊在了原本的剧本上,遮盖了很多内容。 那些血组成了大大的叉,像是全盘否定了剧本上的内容一般。 “哟……”谢楚有点想笑,“鬼也看剧本杀吗?” 身边的白偃无奈地笑了,“鬼可能不看,但它们会否定。” “它认为这个剧本上的内容是错的,所以,它要给我们看正确的内容。” 谢楚一愣,“那……”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刚刚找到的三张日记残片,发现上面的黑字消失了,红字取代了原本的内容。 —— 日记一·今天高雾告诉我,她想争取一下三好学生评选。 日记十五·嘻嘻,买了两件特别好看的小裙子,送给高雾一件去。 日记三十五·我死掉就好了。 —— “高雾……”谢楚思索着,“好像在班主任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谢楚曾经被班主任提溜着教训过,大人口头训诫一定会拿好例子来对比,高雾这个名字就短暂出现过。 “班主任提过一嘴,说高雾是我们前几届的年级第一,成绩特别好。” 白偃听罢点点头,“高雾这个人肯定很重要,既然能出现在我们找到的日记残片上,那么其他的剧本杀线索可能也有用。” 谢楚也这么认为,这个闹鬼闹得还挺斯文的,只是无缝衔接了他们玩的推理活动,替代了原本的剧本。 “也刚好我觉得原本的四角恋伦理大戏剧本剧情很脑残。”谢楚伸了好大一个懒腰,之前还觉得无聊的,现在却有了点兴趣,“走吧,看看这个高雾要告诉我们一些什么东西。” 白偃点头,“那我们先————” · [互动选择模块二,请根据剧情投票选择,时间截止在10.3日中午12点,将选择截止时留言数较多的一项进行后续发展。] [前往老校区] [前往新校区] ---------------------------------------- 第365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五) 学校一共分为新校区和老校区,在装修翻新之后,老校区就转为实验楼或者活动教室的专用地。 这次推理社的场地也有大概七成的教室分布在老校区。 “我们先去老校区吧。”谢楚看了一眼活动本子上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此次活动的全部教室门牌号。 两人顶着烈日,顺着校道一路拐进老校区的小路。 他们越靠近老校区,栀子花的香味就越浓郁。 浓郁到有些冲鼻,闻得人脑子发晕。 “栀子花田在这里?”白偃问。 谢楚点点头,“学校以前有一棵很大的老树,我在校园墙上看见过,枝繁叶茂,远看就像一朵大大的蘑菇云,算是学校的景点吧?反正每次考试都有很多学长学姐去树下求不挂科。” “为了保护,学校还专门划了一块地出来建了围栏,结果好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学校处理了,转而在那里种上了很夸张的栀子花田。” 谢楚用了很夸张三个字,一点都不夸张。 栀子花田几乎占据了原本景点的全部地盘,密密麻麻,白花盛开的时候,像是一片茂密的花海。 两人站在花田边,垂眸盯着这片栀子花,“还挺壮观的,从我们的新校区教室往窗外看,也能一眼就看见这片十分显眼的花海。” 谢楚蹲下来,手指戳了戳最近的一朵栀子花,“真神奇,十月了,这些花还能开的这么夸张。” “现在还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谢楚抬头去看白偃,笑笑,“你觉得,我们这是撞鬼还是做梦?” 白偃不喜欢谢楚处于低位的模样,他也蹲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那双如同蓝天的眼眸闯入谢楚心海,“什么都行,反正你在我身边,也不算很糟糕。” “……” 这话说得很暧昧,可白偃的眼神格外澄净,似乎只是想这么说。 谢楚盯着白偃看,两人对视很久。 他在这个场合不合时宜地想起,外国人好像的确开放很多,总是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欲望与想法。 栀子花海旁,他们对视着,像是要透过皮囊去看透对方这个人,直到身体因为天气而开始升温、出汗,白偃才伸手,握住了谢楚的手指。 他很克制,只是捏着谢楚的小拇指,“走吧,撞鬼还是做梦,我们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校区一共有四栋楼,他们从天博楼开始,进入了第一个门把手上挂着推理社牌子的教室。 这里是一间自习室,长排的桌椅整齐排列,谢楚和白偃左右开弓就是猛搜,毕竟这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一目了然,就是桌肚。 “找到了。”白偃支起身子,他手里拿着两张不知道被谁遗留下来的试卷。 试卷被人写完了,甚至每一个答案都是正确的,谢楚扫了两眼就知道,这是个学霸的试卷,条理清晰,解题方法与思路快捷简洁。 “高雾。”谢楚点了点试卷上的名字,“2016年的卷子,哇,8年前了。” 卷子被翻了个面,他们看见卷子背面有一行血红的字。 ——日记三·如果争取上了三好学生,奖金就可以负担我未来的读书资金。 “高雾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啊。”白偃说着去翻第二张卷子,背面也有一行红字。 ——日记九·我询问了老师,老师说我评选上的概率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 “年级第一一般是免学费的,可高雾还要争取奖金,代表她还有其他的资金支出。”白偃说着,看向谢楚,“你觉得,她能拿到三好评选吗?” “够呛,如果这件事进行的顺利,她也不至于闹我们现在这一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要出意外了……”谢楚这句话还没说完,自习室的灯陡然灭掉。 意外来的这么快? 谢楚眉头一挑,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第一时间就是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新的东西出现。 教室的窗帘是拉着的,一般是方便学生们自习不被阳光打扰,而此时灯已经灭了,窗帘也遮盖了外面的阳光,教室里顿时昏暗一片。 白偃拉住了谢楚的手,低声说,“看前面。” 两个人的视线昏暗的空座椅上看去,在离他们大概三排左右的位置,一个扎着低丸子头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背对着他们,坐在座椅上。 “……” 哇,真闹鬼啊? 两人没说话,当视野习惯了黑暗后就能看清对方在做什么了。 那个女生很瘦,写字的手青筋暴起,肤色苍白,在教室里对比强烈。 她在奋笔疾书,写字的欻欻声如同有人用指甲剐蹭木板,听着鸡皮疙瘩起一身。 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两人眼睁睁看着那女生的动作骤然停止,甚至还站了起来,她似乎接了一个电话,身形一顿,随后猛地把手里的手机丢了出去。 手机砸在瓷砖地面上,碎的惨不忍睹。 谢楚和白偃两大小子脖子一缩,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不错过那女生的每一个动作。 女生动作激动,似乎是在说话,可声音并没有响起,也许响起了,却传不进谢楚他们的耳朵里。 女生有些魂不守舍地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与此同时,灯也恢复了运行,把所有角落都照亮。 谢楚眨巴眼,“哑、哑剧??” 白偃郑重其事地点头,“嗯,应该是。” “……” 女生遗留下来的东西依旧是一张卷子,可卷子上被人用红笔大大的写了两个字——【骗子】 “有人骗了高雾,所以她刚刚那么生气,还砸了手机。”谢楚拿出手机,把这个线索拍了照。 “她想要三好学生评奖,别人也许也想要。”白偃思索着,“如果奖金很多的话,就免不了有人暗箱操作。” 青春期,正是对所有事物都阴晴不定的年纪,也许想要充值游戏,也许想要潮牌鞋潮牌包,也许想要追星小卡,总之,所有的爱好,都将成为催动少年人们冲动消费的理由。 一笔奖金,也许就能激发少年人们心中的贪欲。 两人走出这间教室,根据路线图前往第二个教室。 刚下楼,就和准备上楼的女生迎面撞上。 女生身边跟着官陇,他们低声说着话,神色严肃,可一看见谢楚和白偃,两人的表情就无缝切换为笑容,“哎哟我去,终于遇见人了啊!” 谢楚和白偃两个人脸上挂着笑,并肩站着,左右打量着刚出现的陈栀和官陇。 这个画面其实有点吓人,谢楚和白偃俩人跟两个鬼似的,目光凉凉的,落在身上跟自动开了制冷器一般。 谢楚笑弯了眼睛,“哎呀好巧,你们也撞鬼啊?” “……” 第656章 官陇·观音雪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用胳膊肘肘了何蕉蕉一下,用眼神询问:你不是说这个谢楚和白偃只是npc程序吗? 他怎么觉得这种该死的被威胁感这么熟悉呢?? 何蕉蕉倒是淡定,“撞鬼吗?我们还以为有人恶作剧……” 观音雪也立马清了清嗓子,用官陇的语气哈哈两声,“对啊对啊,我们转了好几圈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打了报警电话,结果告诉我是空号,我去……” 谢楚倚在墙边,眯起眼睛来。 他没有错过刚碰面时陈栀和官陇的眼神变化。 那种警惕与审视是完全不符合陈栀与官陇两个人的。 陈栀嘛,他虽然没到很熟的程度,却也多少听说过这个女生。 学习委员,性格很好,温柔又开朗,班上好几个男生都对陈栀有好感。 完全不像眼前这个陈栀,冷冽,锐利,即使用刻意柔软的嗓音与恰到好处的笑容掩盖,却也无法消除她身上那股违和的意味。 而官陇,谢楚真的是要冷笑了。 他和官陇认识了三年,突然被换了芯子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从早上十点的报名与吃饭的交流里谢楚就察觉出了对方的不自然。 所以,眼前两个人,都不是原来的陈栀与官陇。 谢楚分析的有理有条,每在心中怀疑一分,眼前的两个人脸色就差一分。 不为别的,就为那该死的ooc警告。 【滴——玩家何蕉蕉,你受npc谢楚怀疑指控,ooc值+10!】 【滴——玩家观音雪,你受npc谢楚怀疑指控,ooc值+10!】 不止,这种播报出现了三四次,把两个人整的后背发麻。 等会儿?? 他们接触的也不多吧? 怎么就怀疑指控这么精准了? 谢楚看着他俩的脸色变化,若有所思地在心中增加怀疑项目——官陇不喜欢把衬衫扎进裤子里。 ‘把衬衫扎进了裤子里’的观音雪脸色一白。 【滴——玩家观音雪,你受npc谢楚怀疑指控,ooc值+10!目前ooc值:40!】 【警告,当ooc值高于70时,npc伪装将失效!视为副本通关失败,弹出副本!】 卧槽?! 观音雪有点头皮发麻,抓住何蕉蕉的手,“那个……那个我肚子痛,楚哥白兄弟我俩先走————” “别急啊。”谢楚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观音雪的后衣领,把人轻飘飘地拽了回来,“遇见了就是缘分,既然我们都撞鬼了,那就组队行动吧,也安全很多。” 他这话大部分是明晃晃的威胁,观音雪欲哭无泪的,朝着何蕉蕉眼神求救。 何蕉蕉看着谢楚和白偃这副不放他们离开的架势,也叹了一口气。 谢楚和白偃多半是猜到了。 何蕉蕉一向相信谢楚白偃的实力,即使是npc状态下的,他们的脑子也是格外的好使。 从各种蛛丝马迹里就能分析出很多npc发现不了的细节,再用这些细节一点点堆积出新的怀疑点。 最后,结论成立。 到了这种地步,显然谢楚是想利用他们两个玩家去帮忙筛选线索,他毫不介意地把目的明晃晃的摆在了明面上,仗着玩家不能亲口承认玩家身份的规则为所欲为。 要么亲口承认她是假的陈栀然后弹出副本,要么,就老老实实为谢楚当牛做马去搜寻线索,不然谢楚一个心情不好多加两条怀疑指控,玩家依旧会被弹出副本。 ……规则是为了谢楚而写的吗? 玩的这么溜。 何蕉蕉第一次感受到了和谢楚站在对立面的头疼感。 “好,我们组队。”何蕉蕉这话一出,观音雪更欲哭无泪了。 一见面啥也没干,何蕉蕉荣获ooc值30,观音雪荣获ooc值40。 服了。 观音雪恨得牙痒痒,果然不管是本人还是npc,只要和谢楚白偃这四个字沾边的,都不是好狗!! 何蕉蕉也很无奈,他们根本就没得选择。 一旦让谢楚抓到了把柄,他会用最难以反抗的方法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你知道他们不对劲。”白偃和谢楚走在后一点的位置,何蕉蕉和观音雪走在前面看路线图,白偃低声在谢楚耳边嘀咕。 “你故意的。” 谢楚的耳朵被他说话时吹出的气息弄得很痒,他晃晃脑袋挠了挠,“嗯,我故意的。” 既然不是原来的陈栀和官陇,那他利用一下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只是谢楚忍不住沉思,如果陈栀和官陇不是原来的那个,那原来的那个呢? 现在的两个人从哪儿来的呢?以什么目的来的呢? 自己的怀疑似乎对他们具有一定的威胁度,甚至也许直观的影响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权利……难道,是自己的怀疑程度过高之后,那两个人会被动的离开这里吗? 谢楚扯了扯白偃的衣摆,对他眨眨眼,“偃哥。” 这是他第一次喊白偃偃哥,把白偃喊得一愣,却也不忘回应他,“嗯?” “给你看一个好玩的。”这话谢楚是笑着说着,他贴到白偃身边,指了指官陇的背影,“你盯着他看。” 白偃被谢楚这一贴弄得有点心跳加快,实际上什么都没听进脑子,只是谢楚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眼神盯着官陇的背影,没有分毫松懈。 大概两个呼吸之后,离他们两米远的官陇脚步一顿,随后,直挺挺地往后倒来—— 何蕉蕉一惊,立马拽住了官陇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人扶着靠墙坐下,官陇垂着眼睛,双眼无神,没有任何反应,但还在呼吸。 没死,只是观音雪这个玩家因为ooc值过高,被迫弹出了。 新世界位面内。 观音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破口大骂,“谢楚你个狗狐狸!!!!” 不知道哪里传出来一道嚣张的骂声,“谁在骂谢楚啊?!” 观音雪还以为遇见了无脑谢楚推,刚想继续骂,就听见那道声音也骂骂咧咧地吼。 “骂得好!!谢楚就是狗狐狸!!他竟然敢在我的小鲨鱼游戏机上面设置未成年人锁!!我每天只能玩两个小时!!谢楚我敲密码————” “官陇??” 何蕉蕉晃了晃手下的人,发现官陇没有任何反应了。 原主官陇有24小时待机时长,在玩家弹出24小时之后npc将会恢复神智。 何蕉蕉意识到她无法和观音雪发送私聊消息时才惊讶地回头,看向了一脸坏笑的谢楚和白偃,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茫然。 如果是单纯的npc,应该不至于这么恶劣。 嗯对,她早就说了ai不可能代替人类。 ai没这么无厘头。 谢楚走到了何蕉蕉面前蹲下,那双狐狸眼弯弯的,何蕉蕉甚至幻视眼前的男生身后有狐狸尾巴,狡诈的很。 谢楚说,“哎呀,只是一个尝试,我只列出来八条怀疑点,他就晕倒了。” 他一脸无辜,像个反派,“但应该死不了,如果危及到你们的生命了,你们应该在我第一次怀疑时就先反过来干掉我才对。” “既然没有干掉我,证明没什么大危害。” 谢楚什么方面都想到了,以至于此时在何蕉蕉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让她一脸呆滞。 到底谁在玩这个副本? 不行了,这种欠打的气质实在是太突出了……何蕉蕉迟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楚哥?” 谢楚下意识嗯了一声,只当何蕉蕉在攀关系讨饶,紧接着又伸出一根手指晃啊晃,跟小猫钓鱼一般,“现在喊哥来不及了哦~你不想和他一样无功而返,就乖乖的帮我们离开这个鬼打墙。” 何蕉蕉咽咽口水,一时不知道是先开心还是无语。 女孩儿趋利避害的本事极高,她啪的一声握住了谢楚的爪子,“ok啊哥,成交。” ---------------------------------------- 第366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六) “这间教室里有一张日记残片和一个道具。”何蕉蕉走在前面带路,她虽然布置的是高二楼的活动教室,但因为是推理社负责人之一,对于别的教室布置她也稍微了解过。 加上本就是玩家,她刻意的把负责布置的人全部问了一遍。 谢楚和白偃也很上道的没有去问何蕉蕉从哪儿来、怎么做到的进入陈栀身体的这些傻问题,谢楚刚刚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何蕉蕉也没坦白,不就直接证明了他们的身份不能往外说吗。 有何蕉蕉带路就是快,奔着线索去。 两个男生站在门口,看着何蕉蕉在一堆课桌椅里翻找,最后,翻找出了一条断掉了的手链。 “这个手链……”何蕉蕉脸色凝重了些,“粉色和蓝色的水晶珠子怎么混在一起……” “有什么说法?”白偃不懂这些。 何蕉蕉小心翼翼地把已经断了线的手链放在桌面上,又在桌肚里摸了一下,摸出第二条,“这就对了。” 第657章 “哦,这是两条手链啊,粉的珠子是一条,蓝的珠子是一条,只是都被人扯断了,珠子混在了一起。”谢楚走到桌子边,弯下腰盯着手链看。 手链是小女孩们喜欢的‘闺蜜款’,似乎年少时总爱和朋友佩戴一些能代表独特身份的东西,“那高雾和她的闺蜜关系很好嘛。” 白偃表示认同,“之前的日记残片里,闺蜜还要给高雾送小裙子。” “那骗子指向的人是谁?”谢楚说着脸一皱,“别又是一个狗血故事啊,闺蜜背刺吗?又来?” 何蕉蕉抿唇,她也看了谢楚他们找到的日记残片内容,红字霸道地把他们原本打印上去的黑字全部顶替,就成了另一个故事与意思。 但如果盘到最后,发现又是狗血的背刺或者恋爱脑,那他们也多少会失望。 目前已知他们就是撞了鬼,但那个‘鬼’并没有伤害他们,就证明对方只是想把真相给他们看,毕竟无怨无仇的。 谢楚把手链上挂着的心形银牌子翻了面,粉色的链子上,挂着‘高雾’两个字。 而蓝色的链子上,挂着‘聂晚风’。 “哦,闺蜜出场了啊————”谢楚话音刚落,他们所在的教室门被人用力推开! 三个人立马噤声,眼神紧紧盯着闯进来的女生。 女生就是高雾,只是她浑身褪色,像是记忆里的黑白胶带,宛若黑白滤镜下的演员,在五彩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显眼。 谢楚竖起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 别说话。 高雾似乎看不见谢楚他们,换句话说,她其实并不是高雾本人,只是以前的某些‘回忆’再次重演。 教室里的程设随着高雾的进入而改变,像是被人撕掉了幻境的墙纸一般,吊顶从干净的白色变成了被时间晒黄了的水泥顶,长款的白炽灯管变成了落了些灰尘的灯泡。 一切都在安静改变,谢楚他们三个人也是不敢说话,不敢动。 您随意,当他们不存在就行。 教室彻底大变样,从他们所在的‘现在’变为了八年前的某一天。 白偃突然靠近了谢楚,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 这一靠近没引起谢楚的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高雾身上。 高雾闯进教室后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她走到窗户边,盯着外面,双手却在无意识地扣着手指头,把上面的倒刺全部往后扒,导致倒刺的伤口越来越大。 她在焦虑。 等了大概两分钟,教室门再次被人敲响。 高雾打开门,一个披着头发的漂亮女生出现在了门口。 谢楚一瞬间就注意到了那女生胸前的姓名牌——聂晚风。 那个对高雾还蛮不错的、送高雾小裙子、和高雾戴闺蜜手链的闺蜜。 聂晚风挤进教室,担忧地看着高雾,也许是因为这次是谢楚他们来到了‘八年前’,所以说话有了声音,“小雾,你还好吗?” 高雾有些固执地盯着聂晚风,“你刚刚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 聂晚风抿了抿嘴唇,“我去办公室的时候亲耳听见的……教导主任说这次的三好评选名单换人了……” 她说完,有些不忍心地挽住了高雾的手,安抚她,“没事的小雾,可能是我听错了呢?这样吧,我给学生会会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她肯定知道真正的名单。” 聂晚风说着,拉着高雾在座位上坐下,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谢楚突然动了,他走到了两个女生面前蹲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高雾和聂晚风的表情。 “喂……诶是我啦,嗯……我想问你个事儿啊,就是今年的三好学生评选的获奖人……”聂晚风好像听见了什么名字,陡然沉默下来。 过了半分钟,聂晚风低声说了句谢谢,挂断了电话。 她看向高雾,高雾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眶红着。 对上高雾这个眼神,聂晚风更不忍心了,也跟着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我去他的,陆修抢了你的三好!!他个学渣拿三好也不怕被人骂!” 陆修。 谢楚眉头一动,这是第四个人了。 高雾,齐筲白,聂晚风,陆修。 “陆修?”高雾皱起眉,擦了擦眼睛,“为什么是他?他要三好干什么?” 聂晚风心疼地从裙子口袋里拿出卫生纸递给她,“我前两天听陆修说过,他家给学校捐了图书馆,说是准备动工了,学校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颁一个三好讨好一下陆修家里人,其实也……” 也合理。 谢楚托着下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这个陆修家听起来就很有钱,他家能给学校捐图书馆,那就能捐别的,自家小孩在这所学校里读书,家里人肯定会以各种方式‘支持’。 资金到位,学校就不可能不看陆家三分薄面,加上纵容与讨好,让这个也许是‘桀骜不驯太子爷’的人获得一份能满足虚荣心的殊荣,在陆家那边面子上也过得去。 高雾一下就沉默了,她可以和老师去投诉,可她不确定对方是陆修的话,老师们还会不会站在她这边。 “明明老师说过的……”高雾咬紧牙关,不甘心又束手无策,“说过我被评选上是板上钉钉的事,都在印证书了,为什么还能被换掉……” 学海如此儿戏吗? 为什么荣誉要落在德不配位的人头上? “别哭别哭,为这个事哭也不值得……”聂晚风说着软话,“这样吧,三好学生的奖金是两万对吧?我先借你两万,你先拿去交国外培训的报名费,一切先以你的前途为重。” 高雾抓住了聂晚风的手腕,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谢谢你晚风……” 她一哭,聂晚风就更来火了,她噌的一下站起来,气得直跺脚,一边心疼自己的朋友,又埋怨陆修来凑什么热闹,“哎哟陆修真的是神经病,不行,这个点他应该在天台和齐筲白打游戏,我去找他!让他把三好还给你!” “他一个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太子爷拿什么三好,三好那两万块的奖金都不够买他那双鞋的!”聂晚风说着,不顾高雾的阻拦转身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留下了高雾一个人。 她坐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被她摔坏了的手机,手机碎的很彻底,屏幕上都是雪花纹,但还能亮,上面是聂晚风转账汇入她银行卡的短信。 谢楚想凑近一些看,却发现眼前的高雾在渐渐消失。 真的如同一阵雾,就这样越来越透明,随后,消失不见。 教室也随之改变,重新变了回来。 高雾和聂晚风坐过的地方,遗落了一张纸条。 ——日记四·陆修曾经好几次对聂晚风表白,都被聂晚风拒绝了。 “难怪聂晚风敢直接去和陆修呛嘴。”何蕉蕉垂下眼睛,“陆修喜欢她,她在陆修面前话语权肯定比高雾要重。” “嗯,走吧。”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何蕉蕉一脸懵,“等会儿,去哪儿?” 白偃正在看路线图,“天台,刚刚聂晚风不是说了吗,齐筲白和陆修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天台上打游戏。” 学校的天台有好几个,他们要去找到其中一个天台还真有点麻烦,但根据时间来看的话,新校区是完全排除了的。 毕竟八年前,还没新校区的教学楼呢。 老校区一共四栋楼,也许还有别的,只是因为新建的时候推倒了。 “一人去一个,找到了就发消息。”谢楚说着笑了,回头看向何蕉蕉,“陈栀,你有我联系方式吧?” 何蕉蕉咽咽口水,“有。” “好,走了。” 他俩转身就走,留下何蕉蕉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 又被留下了。 何蕉蕉知道自己在多想,于是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从另一边下楼,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打开一看,立马抿紧了唇。 【私聊】高二二班谢楚:陈栀同学,别想逃跑哦。[狐狐在看着你.jpg] 何蕉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了个表情包才继续往前走。 是了,管那么多干什么,谢楚和白偃总会回来的。 谢楚推开玻璃门,走进电梯按了顶楼。 改为活动教室后学校就加装了电梯,倒是方便他们上下跑。 电梯的数字在慢慢增加,直到到达顶楼,叮的一声,门被打开。 要上天台还得脚动爬楼上去,谢楚踏上楼梯台阶,几乎同时,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化。 谢楚眼疾手快地打开手机,把白偃和何蕉蕉拉进群里,打了个群聊电话。 楼梯扶手从不锈钢变为了木质扶手,台阶也从纯色变成了富有年代感的砖花台阶,墙面被灰尘与蜘蛛网覆盖,干净的楼道转角都出现了几把废掉的桌椅。 谢楚不动声色地往上走,越往上,声音越清晰。 第658章 有人在吵架。 这么好运,让他给碰上了? 这么想着,谢楚几步跨上去,走到了天台门前。 门没锁,只是掩着,谢楚刚要推门,眼前的门倏然被人从里面拉开,聂晚风一脸怒气的朝着谢楚撞来! “嘶————”谢楚着着实实的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聂晚风穿透自己,踩着台阶准备下楼。 谢楚无语地撇嘴,还好没有实体,不然这不出交通事故了吗,这么高的楼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聂晚风!!你又闹什么!”两个男生丢掉了手里的游戏机,从天台上下来,前面那个男生一脸不耐烦,却又要来追,跟着聂晚风进了楼道。 “我追了你这么久了吧,是条狗也该动心了,我帮了你你和我在一起怎么了……” 陆修一把拽住聂晚风的手腕,扯得聂晚风身形不稳,只能狼狈地抓住扶手,“你有病啊!你以为你是谁啊!松开我!” “贱人你装什么——” “陆修你放手!!!” “啊!!” 这一切进展的太快,聂晚风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随后是沉闷的落地声。 挣扎的过程中,聂晚风一个用力抽手要走,而陆修却气不过,气血上头,他下意识狠狠推了一把聂晚风的肩头。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聂晚风骤然失去了平衡,一脸空白地朝后摔去。 她如同一捧被扔下高楼的栀子花,在碰撞中,碎为齑粉。 聂晚风的脑袋狠狠磕在了台阶上,血液瞬间涌出,恐怖的出血量把陆修吓着了,后面赶来的齐筲白也愣在了原地。 阳光依旧,打进楼道里,却没有为他们带来一丝温度。 完蛋了。 死人了。 陆修呼吸急促起来,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晚、晚风?” 聂晚风躺在楼梯间,没有任何回应。 齐筲白已经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腿都软了,只能扶着门框跌坐在地上。 呼吸声在楼道里急促得很明显,陆修抖着手,走到了聂晚风的身边。 他推了推聂晚风的肩膀,“晚风?” “聂晚风?” “喂!你他妈别装死啊!” “操!!” 陆修气得一脚踹翻了楼道里堆积的废弃桌椅,一时竟然分不清他是在因为失手杀了聂晚风而懊恼,还是因为聂晚风死了他觉得麻烦而烦躁。 他探到聂晚风的鼻息,心彻底死了。 没有呼吸了。 摔到了脑袋,磕了那么大一个口子,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陆修烦躁地挠了挠头,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红着一双眼睛,看向了谢楚——身后的齐筲白。 “帮我。” 两个字,把齐筲白吓得要吐出来,“不行……不行……这是杀人啊,我们得叫救护车!得报警!得喊老师!!” “喊你妈!!”陆修两步跨上去,一脚踹在了齐筲白的胸口,“你敢说出去试试看!天台可没有监控!这事要是捅出去,我俩都是杀人犯!”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是你推的她!你杀了人!”齐筲白痛的直嚷嚷,被陆修强制着捂住了嘴巴。 陆修也在抖,手抖心抖胆子抖,可他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不然他爷爷一定会弄死他的,“谁看见了?谁能证明人是我杀的?” “我看见——”齐筲白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想起了陆修刚刚说的‘这里没监控’,他无法证明人是陆修杀的,到时候还有可能被陆修反咬一口,把罪名赖给他…… 按他们两人的家庭背景,如果撕破脸,陆修可能没什么事,他就不一定了。 像是被陆修恐怖的脸色给震慑住一般,齐筲白的理智短暂回笼,顿时噤声了。 陆修站起来,把校服外套脱掉拿在手里,“不想被抓,就听我的。” “帮我处理她的尸体。” 两个男生忙活着,谢楚就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他们在低位,谢楚站在天台门口高位,他的影子如同圣父垂眸一般,遮盖了楼道里的惨烈现状。 谢楚看了几秒,拿起手机,打开了相机。 咔嚓。 ---------------------------------------- 第367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七) 【已收集剧情:聂晚风的死亡,全收集进度30%!】 何蕉蕉盯着语音电话挂断的声音,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播报声。 听来的内容其实会比画面的冲击力更强,人的大脑会根据声音脑补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踩空下坠的声音、肉体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头骨碎裂的声音。 以及,男生明显惊慌与恼怒的吼声。 这些声音缠在一起,为他们掀开了一个和原版推理社剧本杀剧情完全不同的故事。 人消失了。 谢楚看着恢复了干净与明亮的楼道,转身,走上天台。 天台上有被遗落的游戏手柄,谢楚在手柄下面找到了新的日记残片。 ——日记二十·聂晚风是学校最漂亮的女生,能和她交往的话一定会很有面子。 谢楚皱起眉,面无表情地拍照,再像是碰见了脏东西一样把残片丢掉了。 把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人主观物化成自己那不值钱的‘面子’,是最下贱的想法。 谢楚用脚踢开天台上的东西,这里似乎是陆修他们的大本营,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床垫铺着,上面放了吃的喝的,甚至还有酒。 只是时间久远,似乎陆修他们死去后,也没人来天台上收拾,这些吃的喝的已经过期了很久。 “陆修……齐筲白……”谢楚低下头嘀咕了两句,“这个时间可还在上课期间啊,学校那么多学生走来走去,那尸体会去哪里呢……” “想无声无息的把一个浑身无力的尸体搬出学校靠两个手忙脚乱的臭小子能做到吗……” “除非……” 白偃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教学楼楼下,阳光正正好落在他前面的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明显的明暗交界线。 他的耳边传来了许多学生嘻嘻哈哈的声音,同时,他听见了有人喊陆修和齐筲白的名字。 ?剧情这么快吗?刚刚不还在谢楚那栋楼里杀人吗? 白偃回头,迎面看见了很多黑白色的学生虚影朝他跑来,又像是没看见白偃这个人一样路过了他。 教学楼旁的校道上,被喊住的陆修回头,“干什么?!” 他俩脸上都是汗,像是刚跑了个两千米一样,把喊住他们的同学吓了一跳,“哇塞陆修老齐你干什么去了……班主任喊陆修你去一趟她办公室,说是你爸爸送了东西过来让你去拿。” “哦,知道了。”陆修把人打发走,不客气地踹了身边的齐筲白一脚,压低声音,“扶好!你去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我去去就回。” 两人推着一个大垃圾桶,垃圾桶似乎沉得很,齐筲白双手都在抖。 “诶!!”齐筲白这下脸是真的白了,他压低声音,“你让我一个人去处理?我一个人怎么处理啊?!” 陆修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能?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和我们班的大学霸高雾都能辩论一二,你脑子应该挺好使的?”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齐筲白真的是要哭了,可他知道,陆修是绝对得去办公室的。 陆修他爸来了,陆修就一定得去一趟,还得装乖小孩。 陆修这个人,对外一股太子爷的气势,面对家里掌权人分分钟就蔫儿了,低眉顺眼的。 可陆修要去,齐筲白一个人也不敢面对尸体,他那好用的脑子现在已经快宕机了,根本就想不出来这个学校哪里能藏住一个死去的女生。 “我不管你怎么弄,上天也好入地也好,把人给我藏好了。”陆修在齐筲白耳边咬牙切齿的说话,边说还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给他自己擦脸,争取短时间内把自己收拾干净。 这还不止,他把卷起来的裤脚边放下,把校服衬衫的扣子扣好,把有型的头发抓下来抓顺,又把耳钉戒指项链全部取掉,动作之快,有条不紊。 “你最好把这件事给我办好,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俩就一起死吧。” 陆修深吸一口气,眼神沉沉地盯着齐筲白,一字一句说完,转身离开。 和白偃穿模而过。 白偃离得很近,所以他俩的对话听得极为清楚。 面对这两个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高中生,白偃显然淡定多了。 他打量了眼前的齐筲白,顿时意识到了,这个男生的心理素质极差。 脸色发白,嘴唇都变成了夸张的青紫色。 他推着那个有半人高的垃圾桶,走上了校道。 上课铃响起,学生们嬉笑着跑进了教学楼,直到郎朗读书声响起,白偃才看见齐筲白冒头。 虽然心理素质差,却还算有点鬼点子,知道要等上课没学生的时候去藏尸体。 第659章 白偃就跟在齐筲白身后,看着对方有些慌乱的脚步,就这么一路走到了一棵巨大的大树面前。 大树长得极为粗壮,枝繁叶茂,树叶重重的压弯树枝,把阳光遮盖得水泄不通。 周围还有很多堆放的木栅栏,似乎是学校准备把这棵树围起来以防有学生爬树玩耍。 齐筲白闷声不吭地把垃圾桶推倒,一个脑袋上包着一件校服的人从垃圾桶里滚了出来,把齐筲白看得更是差点晕过去。 那件校服是陆修包上去的,是为了防止聂晚风的血弄到别的地方被人发现,此时校服把所有的血都兜住,齐筲白一咬牙,抓住了聂晚风的手。 他哼哧哼哧地把人扛在背上,用自己的校服外套在两人腰上绑了一个结。 天知道一具尸体竟然有这么重,齐筲白又怕又怨,最后只能踩着垃圾桶往树上爬。 这棵树完全就是天然的藏尸地点,树叶全部堆积在一起,就算是人站在正下方都看不见上面藏人了,经常有学生不上课躲到这树上玩手机。 也是借着这个特点,齐筲白把藏尸地点选在了这棵树上。 他往上爬了两根大腿粗的树桠,豆大的汗珠落了一脸,腰被校服勒得坠坠的疼,喉咙火辣辣的,树上也闷得很。 “呼……呼……” 蝉鸣,齐筲白甚至分不清是真的蝉,还是他因为心慌与害怕而出现的错觉。 “聂晚风,你别怪我,不是我杀的你,我只是迫于无奈才帮陆修的,你可千万别怪我。”齐筲白哆嗦着坐在树桠上,往下看去,感觉这个距离是够的,树叶也多,全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腰间的校服解开了,背后的聂晚风立马就软塌塌地往下掉,被齐筲白眼疾手快地扯住了。 他咬着牙,用力把聂晚风扯了上来。 树枝很粗,人刚好能躺在上面,可那是活人的躺法,死人的重心不稳,总会一边倒。 没办法,他只能把聂晚风扶着躺在树上,拿那件被血染红了的校服垫在聂晚风脑袋下面接血,又忍痛用自己的校服将聂晚风绑在了树枝上。 齐筲白这个位置不是很好操作,原本想绑在聂晚风的腰部的,却只能够着手伸出去,绑在了聂晚风胸前的位置。 连人带树枝地绑死,齐筲白扯了两下,确认人不会掉下去之后他赶忙下了树,推着垃圾桶就跑了。 白偃就站在树下面,抬头去注视这一切。 那阳光透露出的缝隙里,少女躺在纵横交错的细碎光影里,黑发垂下,血液顺着树枝,撒在了绿油油的树叶上。 蝉鸣,也许是真的蝉鸣。 滴。 录制被按停,白偃收了手机,把刚刚录的视频全部发到了三人小群里。 【群聊】谢楚:高中生正是脑子灵活的时候,藏树上,亏他们想得出来。[小猫觉得很赞.jpg] 白偃垂下眼睛摸了摸谢楚发出来的那只小猫表情包,手指一动。 【群聊】白偃:谢楚,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群聊】谢楚:怎么?我在2栋找线索呢。 【群聊】白偃:我受伤了。 【群聊】谢楚:??? 【群聊】何蕉蕉:??????? 何蕉蕉的嘴角抽搐,不是,哥,要不是她知道这个副本是剧情收集类的就信了你的邪了! 【群聊】白偃:[照片] 谢楚点开白偃发的照片,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照片里,白偃的小腿到脚踝上有一道很夸张的……擦伤?刮伤? 伤口非常深,血流了一袜子,甚至流到了地面上。 “搞什么啊……”谢楚按下语音键,“在原地等我,我带你去校医务室……” 他一转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高雾正正好对视上,心脏猛地一沉,闭嘴了。 不是,这么猝不及防的吗?? 高雾静静地出现在谢楚身后,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她那个碎掉的手机,直到,有人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低下头,接通,点了免提。 “高雾同学,我这边通知你一下,三好学生的评选可能……” “我知道。”高雾的声音很平静,她盯着谢楚的方向,却又没真的看见谢楚,她的状态更像是放空了,无神了一般,只有嘴巴在动。 “换人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坐在教室里的这几个小时她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 是这样的。 万事总不如意,可她不是非得走这条路不可。 “我已经知道要换人了,麻烦老师了。” 电话被高雾不由分说地挂断,她站起来,转身,走出教室。 谢楚赶紧跟上。 高雾一路走向某间教室,推门,喊报告。 谢楚跟在她身后,进了那个全是学生的教室。 教室里,空了三个座位。 高雾、聂晚风、齐筲白。 高雾回来了,聂晚风和齐筲白还没。 她看着聂晚风的空位皱起眉,下意识看向了第三排的陆修。 陆修的脸颊上红彤彤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他垂下眼睛,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也不管脸上的巴掌印。 触及到高雾的眼神,陆修极其自然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楚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间钟表。 下午的四点半,再上个晚自习就放学了,天也就黑了。 你说陆修和齐筲白两个学生幼稚吧,他们却考虑的很周全,晚上方便运输尸体也顾及到了,一切都处理的行云流水。 但你要说他俩多聪明理智吧,也不见得。 谢楚坐在齐筲白的课桌上,嚣张地指了指陆修,“中二自大狂。” 又用中指指向齐筲白的空座位,点评,“时代狗屎运。” 齐筲白用垃圾桶运走聂晚风尸体这一举动并不明智,加上背着尸体上树,血迹会蹭得哪里都是,这些都是证据。 可这小子运气就是这么好,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鬼鬼祟祟和不自然,没有一个人去掀开他推的垃圾桶看一眼,没有一个人去大树那边转转。 明明这一切都破绽百出,这一切都不堪一击。 教室里的人开始消散,高雾和陆修的座位上都出现了一张日记残片。 ——日记二十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日记三十四·爸爸虽然总是嫌我爱惹麻烦,但他总会为我提供帮助。 “哦,陆修他爸为陆修提供了帮助。”谢楚翻了个白眼,如果这件事里有大人出手,那性质完全就升了一个严重等级。 这就成了围剿。 教室门被人敲响,谢楚看去,和何蕉蕉对上视线,“哦,陈栀。” 何蕉蕉抿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日记给谢楚看,“在隔壁栋教学楼里找到的。” ——日记四十·高雾对不起。 ——日记二十八·齐筲白的胆子非常非常小,他好像很害怕鬼之类的东西。 “这些日记我们前前后后也找到了十几条了。”谢楚把那一把日记残片都拿出来叠在一起,跟数钱似的一张一张翻着看,“可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就是有些残片是第一人称视角写的,我们根本就分不清那些内容在说谁。” “比如这个。”谢楚拿出一张,上面只有六个字——我死掉就好了。 “到底谁死掉啊?” 谢楚感觉自己脑仁疼,看得何蕉蕉直笑。 何蕉蕉跟着谢楚下了楼,准备去找白偃,走上校道时,远远就看见了站在栀子花田正中央的白偃。 “装什么忧郁啊……”谢楚嘟囔着走过去,没有去踩花田,只是在外面拍了拍手掌,把白偃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愣着干什么?出来啊。” 这是何蕉蕉第一次进入男生宿舍,还别说,谢楚和白偃的宿舍挺干净的,飘着木质的香味,应该是香薰蜡烛的味道。 谢楚拿出医疗箱,一边给白偃的腿消毒一边嘀嘀咕咕,“你和野猪搏斗了啊伤这么严重?” 白偃笑笑,“嗯,差不多。” 只是从大树上自由落体掉下来了而已,没死就不错了。 何蕉蕉坐在椅子上,三个人面对着一地的日记残片,陷入沉默。 “已知高雾的三好学生被陆修抢走,聂晚风为了给朋友打抱不平于是去和陆修争论,争论过程中跌落楼道身亡,然后两个人打算先把尸体藏起来,晚上再进行转移。”何蕉蕉一口气说完,“法外狂徒。” 白偃的腿被包扎好,两人也看向何蕉蕉,“我觉得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晰。” 谢楚坐下,从衣柜的小冰箱里拿了三根旺旺碎冰冰,一人一根,就这么吃上了。 “哪些地方不清晰?”何蕉蕉托着腮,嘴里叼着冰激凌,“这不是挺清晰的?一场由争论引起的人性事件。” 谢楚指了指日记残片中的某一张,“如果所有的日记指向的方向都和真相有关,那么有些残片其实讲的很清楚了。” 第660章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图库,翻出一张被血字覆盖的试卷,大大的两个字‘骗子’映入眼帘。 “骗子……”何蕉蕉不理解,“这是在说谁?” 谢楚耸耸肩,“我刚刚犹豫的点就是这个,我们分不清日记残片是用谁的视角来写的,就会搞错很多事情。” 白偃乖巧地吃棒棒冰,盯着一地的日记残片,突然说,“其实很多日记残片只是给我们提供了补充信息,比如说齐筲白胆小,说陆修被聂晚风拒绝了表白等等等等,都只是基于这个故事的基础在进行完善。” “而有一些的内容,指向性就很明显了。” 白偃说着,蹲在地上,挑了几张残片出来,重新摆在一起。 “第25条,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40条,高雾对不起。” “尤其是第40条。”白偃抬眼看向谢楚,那双雾蓝的眼眸含着笑,“明明死的是聂晚风,却有人在和高雾说对不起。” “难道是陆修在说对不起吗?”何蕉蕉皱起眉,“毕竟整个故事里,只有陆修是摆在明面上的和高雾有冲突的人。” 抢占三好名额,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面对不是很在意这些的学生来说,这事就是轻飘飘揭过。 但谢楚他们并不能根据几张纸条就去揣测这四个人的内心深处。 谢楚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 “我觉得说对不起的人是…………” · [互动选择模块三,此选择将直接影响后期结局走向!请根据剧情投票选择,时间截止在10.6日中午12点,将选择截止时留言数较多的一项进行后续发展。] [陆修] [齐筲白] [聂晚风] ---------------------------------------- 第368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八) 夜晚来的很快,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谢楚三人选择在老校区待着,透过窗户,能够直观的看见楼下的栀子花田。 课桌被白偃搬着合并在一起,算是临时的‘床’,提供给他们休息。 谢楚坐在窗台上,眼神下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休息吧。”白偃走过来,抓住了谢楚的衣摆,柔声说话,“饿不饿?” 谢楚看了白偃一眼,“你怎么说话这个德行。” “……”白偃歪头思索了几秒,“你不喜欢?” 网上都说温柔的男生比较惹人喜欢。 谢楚只是忍着笑,“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当初在班级门口说借过时的语气。” 他说着,收起脸上的笑容,故作冷傲地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白偃,再学着当时白偃的语气,“借过。” 男生高挑的身体套在蓝色格纹衬衫里,因为放了假,谢楚打扮的更加时髦。 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链子闪着光,吸引走了白偃的所有心神。 他开始走神,开始去观察谢楚说话时起伏的喉结。 不知道这些的谢楚说完就忍不住乐了,“哈哈哈……拽死了。” 白偃也被他逗笑,谢楚的笑容太晃眼,他忍不住靠近了些,小腹贴在谢楚的膝盖上,“真的很拽吗?” 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谢楚瞥了一眼白偃,没和他计较。 “真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找茬的……” “没,其实就是刚转来谁也不认识,所以下意识臭脸……” “看出来了……” “我说……”拿着一兜子食物走上来的何蕉蕉略微无奈地看着他俩,“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啊?” 两人的悄悄话立马停止,谢楚对着何蕉蕉嘻嘻笑,“辛苦你跑一趟去拿吃的了。” “不辛苦,命苦。”何蕉蕉把怀里的一堆面包和三碗泡面放下,忍不住连连叹气。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什么身份,谢楚和白偃两个人总会在一起。 活动教室尽头有热水机,何蕉蕉和谢楚拿着三碗泡面过去等热水,白偃就留在教室里盯梢以防突然有剧情载入。 热水灌入泡面,谢楚接了水之后把各种调料包撕开倒了进去。 “楚哥,你和白哥关系很好啊?”出于八卦和好奇,何蕉蕉试探地问。 谢楚撕开调料包的手没停,神态很淡然,“不算吧,我俩也就认识了两天?三天?反正不久。” 嗯? 这下轮到何蕉蕉愣住了,这么陌生吗?看起来不像啊? 谢楚瞬间敏锐地转头,盯着何蕉蕉看,“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何蕉蕉噎住,“啊?啊……是、是因为我看你俩挺亲近……” 不,不对。 何蕉蕉这话一说出来她自己就知道不对。 谢楚和白偃从遇见何蕉蕉之后除了刚刚窗户边那一下以外,就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热举动,他们的互动也可以有几百种解释,不一定要往亲近上面去靠。 那怎么看都像普通的同学关系,她为什么会觉得他俩关系近? 何蕉蕉自己都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她可以在别人面前狡辩、瞎说,但是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谢楚。 谢楚那双狐狸眼此时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意味,“嗯哼?” 显然,两个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何蕉蕉干脆地放弃了解释,她低下头去,有点蔫儿。 谢楚替她说话了,“我俩可没亲近到哪里去,你能说出这个词大概率是因为你曾经看见过某些场面……你刚刚询问我的语气是很自然且理所当然的,那你曾经见过的场面里,主角有没有白偃我不确定,但肯定有我吧?肯定不是在这里吧,那是在哪里?” 像是突然接触到了一个新的未知领域,令谢楚莫名兴奋了起来,“你的世界吗?” 别猜了哥,有点吓人了。 “……”何蕉蕉张了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欲言又止?以为不说话就能逃避我的问题吗?”谢楚眯起眼睛,“你在犹豫,在犹豫该不该和我说,但是因为某些限制,比如让你来到这里的某种规则而不得不沉默。” 【滴——玩家何蕉蕉,你受npc谢楚怀疑指控,ooc值+10!目前ooc值:40!】 【警告,当ooc值高于70时,npc伪装将失效!视为副本通关失败,弹出副本!】 何蕉蕉有点麻木。 “好,你不说,我自己猜。”谢楚把手里的泡面放在了热水机上,一步一步朝着何蕉蕉走去,将人不断往后逼。 “我能确认我不认识你,陈栀这个人我都不是很熟悉,很少来往,所以你绝对不是通过陈栀而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和寄生在官陇身体里的那个家伙应该是第一次来到我这个世界吧?说话行为都透露着成熟与冷静,但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的演技很烂。” 何蕉蕉的演技正在被攻击。 谢楚就摇头晃脑地坏笑,“可你又张口闭口喊我楚哥,而且十分顺嘴,代表那个‘我’和你关系不差……” 何蕉蕉人都傻了,推就推啊,怎么把你自己给推出来了?! 【滴——玩家何蕉蕉,你受npc谢楚怀疑指控,ooc值+10!目前ooc值:50!】 “抿嘴唇,你在紧张或者思考,也就是说,你的世界里真的有另一个我,甚至,还有另一个白偃。”谢楚的眼神落在何蕉蕉身上,把她所有的反应都收进眼里。 他继续说,“看来我刚刚猜对了,并且你的可疑度增加了,我再猜中两次,你可能会和官陇一样?离开?遣送?弹出?” 何蕉蕉的睫毛下意识抖动了一下。 谢楚一副‘抓到你了’的表情,声音低低沉沉的,却藏不住兴奋,“哦,是弹出这个世界啊。”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真的是有点欲哭无泪,“楚哥,你别往下猜了,你还是问点别的我能说的吧。” “ok,我不为难你,你都喊我哥了,那我还能说啥。”谢楚眉毛一挑,“我之前帅吗?” 你就问这个啊? 这个她倒是能说了,何蕉蕉露出了标准的微笑,“帅啊,著名固定房产持有者,我们那最大的包租公,以一己之力让十八亿人民有了房子住。” “……”谢楚突然诡异的沉默。 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眼前女生说的内容实在是太扯了。 一时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 两个人僵持了两秒,谢楚突然问,“只是这样?我没有干出什么非常牛逼的事情吗?那也一般啊。” “?”何蕉蕉一脸空白。 谢楚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沉思,“我以为我得是创造一个新的银河系才对呢……” “?”何蕉蕉感觉大脑出走了。 何蕉蕉哇了一声,一脸正义,义正言辞,“楚哥,咱不能贪心啊!” 又一个小古板……谢楚撇撇嘴,他左右手各拿一碗泡面转身走回教室,发现白偃就站在窗户边,十分认真地在盯梢。 第661章 何蕉蕉跟在谢楚身后走进来,一副魂都被拷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离他俩远远的,一个人热泪盈眶地吃着泡面。 她算是知道了,在谢楚面前最好的举动就是原地趴下装死。 不能让谢楚看见你的表情、你的肢体语言、你的狡辩。 这个人太擅长去分析对他自己有利的信息了。 “喏。”谢楚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给白偃递了一碗泡面。 两个人站在窗户边,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吃泡面。 白偃垂下眼睛,突然开口,“你们刚刚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咳咳咳咳咳…………” 白偃的话没说完,谢楚就被呛了个正着,脸都憋红了,开始用力咳嗽起来。 “急什么……”白偃无奈,伸手替他拍拍后背顺气,“喝点水顺顺。” 咳嗽好半天才缓解,谢楚直接盘腿坐在了用课桌拼成的床上,眼睛睨着白偃看,“你偷听?不道德。” 白偃笑着扯了两张卫生纸,给谢楚擦了擦嘴,“你俩声音太大了,这栋楼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说话的回音我很难不听见。” 谢楚倒是没有慌张,他说的话都是事实,没什么好心虚的。 反倒是白偃坐在他身边,似乎没什么胃口。 “你干嘛?”谢楚看他这副模样就心里不舒服,“你还不开心?” 白偃摇摇头,“你和陈栀不是说了吗,你可能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跟着陈栀离开这里呢?去到另一个世界,然后永远不回来了。” “啊?”谢楚脸上露出了空白的表情,他立马意识到了白偃没有听完整他和陈栀的对话,大概率只听见了一小部分。 偷听都只偷听了个大概,就敢在这哇哇叫。 谢楚立马就清了清嗓,坏笑着说,“哦……另一个世界啊,虽然时空穿越不是张口就来的,但如果真的能到另一个世界,我倒是挺有兴趣的……” “不可以。”白偃一脸幽怨,好像谢楚已经这么做了,“楚哥,我那双鞋上的脚印子洗了两遍都没洗干净。” 你压根就没用力刷吧…… “……赔你钱行了吧。”谢楚就知道白偃嘴里应该蹦不出什么好屁,气笑了。 “好啊,你一天转我一块钱,转完了再说别的。”白偃叹气,嗦两口方便面,“唉,这冰冷的利益交易……” 谢楚简直是气笑了,哐的一下把泡面放下,一把扯住白偃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面前,要打架似的,碍于何蕉蕉还在场,谢楚只能压低声音,“你闻到了吗?好大一股茶香味啊。” 白偃别过头去,眉眼间都是委屈,“……哼。” “切……”谢楚当然知道白偃这股劲是因为什么,不过就是不安谢楚会跟着陈栀离开这里而已,谢楚见逗的差不多了,伸手拽着白偃走出教室,又回头叮嘱了何蕉蕉一句,“看好栀子花田,我们去上个厕所!” “啊?我?”何蕉蕉捧着泡面,话还没说出口呢,两个人就直接跑了。 不是? 什么意思啊? 不会要打架吧?! “哐当!” 白偃被谢楚推进了一间空教室,他靠着讲台,抬头,谢楚像个校霸似的抬腿把教室门踢着关上,帅,白偃看得心痒痒的。 “……”谢楚承认面对白偃那张笑面虎有点冒鸡皮疙瘩,“下次听完整一点。” “那个陈栀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而她却在来这里之前就认识我们。”谢楚把‘我们’两个字加重了些,“恭喜你,如果要脱离这个世界的话,我俩应该是一起走的。” “…………真的?”白偃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天晓得当他听见谢楚和陈栀隐隐约约的对话传来时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推开门去现场偷听。 当某些字眼钻入大脑时,白偃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能屏住呼吸,极力去听着两人的对话。 陈栀和谢楚认识。 不在这个世界。 关系很好…… 白偃脑子里在地震,三观碎了一地。 所以,陈栀是来带走谢楚的吗? 谢楚是被关在这个世界的小王子,现在,小王子的朋友来带走他了吗? 那自己呢? 要被遗留在这里吗? 白偃站在窗户边盯梢的时候胡思乱想了好多,他甚至想出了拿根绳子给谢楚绑起来的方法去阻止谢楚离开的可能,缺德的不缺德的、幼稚的不幼稚的他全都想了一遍,却根本找不到任何方法。 如果谢楚走了怎么办? 他和谢楚的关系并没有深到可以去干涉谢楚的决定,尤其是有关于人生的重大决策。 他好像没有任何办法留下谢楚。 谢楚的家人呢?可以留下他吗?他要给他家人多少钱才可以收买呢? 用他喜欢的……他喜欢什么? 白偃莫名的开始茫然,他那时才陡然认清一个现实,他完全无法靠近谢楚这个人,以至于连对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到最后,只能用微不足道的‘每天一块钱’来幼稚地产生一些强求的牵绊。 白偃的眼睛太清澈,像阳光直射的翡翠湖。 加上他的笑意,更加灵动。 咕噜。 咕噜。 好像那晚的红酒香味再次沸腾。 “别高兴的太早。”谢楚声音闷闷的,他很无奈,“白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这代表着他们的世界将被颠覆。 可这就是他们从小长到大的世界啊,有家人有朋友有老师,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告诉你,哦,你其实不是真的你。 他们立马就和这个世界多了一层隔膜。 无法触摸,无法理解,无法构成。 人一旦接受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三观,要么变成天才,要么变成疯子。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要接受自己本就不存在或者亲人不存在,其实挺难的。 “我明白。”白偃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原本的惴惴不安也消失殆尽,“世界是假的,可是我和你是真的,去到哪里,都是真的。” “可能我也不是真的……”谢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偃打断了。 “你是。” 白偃笃定地说完,又走上前来,捏了捏谢楚的小拇指,“痛吗?” “你以为是在做梦呢?”谢楚龇牙,炸毛似的往后跳了一大步,做出一副要咬人的表情,把白偃逗笑了。 “我从小就有种预感。”白偃说,“世界迟早会分崩离析,只有一种浮于表面的和谐在迷惑我,那些幸福与快乐甚至是对我好的人,都给我一种拙劣表演的错觉。” 遇见的人会对白偃好,小时候想要什么就会有人送到面前,视线扫过去的地方都是清一色的笑脸,幸福到有点让人不安,像是只在小说里见过的美满人生。 白偃试过无理取闹,试图从亲人身上获得一些别的情绪,可毫无收获。 他们像是没有思考能力的只知道对白偃好的代码机器人,他们愿意演,白偃也就这么长大了。 直到——谢楚踩在他鞋子上的那一脚。 痛。 可是好真实。 白偃的道歉在谢楚这里不会立马获得原谅,提出的要求不会立马被谢楚满足,甚至想卖个惨获得关注,谢楚也会目不转睛地无视,再附送一脚。 白偃霎时间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活了过来,再也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如果世界毁灭,我们注定会离开这里,那我们就是对方唯一的靠山,依靠,对不对?” 谢楚迟疑着挠了挠脸颊,视线飘移到旁边,“对……吧……” 是这个道理吗? 好像没毛病。 应该吧…… “那作为未来可能并肩作战的队友、牵绊、依靠,你告诉告诉我。”白偃认真地看他,“楚哥,你和我说说,你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喝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歪理? “你想想看啊,连这次闹鬼都是我俩一起的,可能以后会有很多东西都得由我俩来解决,那我们互相多了解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全都和我说,我全都记住,什么怪物,什么鬼,什么异世界,什么世界毁灭,我都不管。” 白偃的话语是霸道的,完全不像他说话那样乖巧。 月光光,照心房。 教室里安静了好久好久。 突然,一道轻到有些几乎不记的声音响起。 “我喜欢吃巧克力。”谢楚垂下眼睛,似乎还有点别扭,“严格来说甜食我都挺爱吃的……不是,这到底和世界毁灭有什么关系啊?” “目前没直观的关系,只是作为仅能依靠对方的一份子,有义务让另一个人知道更多吧?”白偃心里悬着的大石头陡然落地,他和谢楚找了个椅子坐下,似乎十分认真地在记,甚至还在一本正经地催促谢楚,“甜食,还有呢?” 第662章 谢楚无语地靠着瓷砖墙坐着,晃了晃脚,看着地面的树叶影子,不情愿,但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不是还没世界毁灭吗……提前这么久就开始焦虑这真的对嘛…… “……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咖啡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太歹毒了,酒精也一般,酒都不好喝。” 白偃嘴角的笑意已经遮掩不住,谢楚吐槽咖啡和酒精时的表情太义愤填膺,他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来,“嗯,我也不喜欢,我给你买甜的东西吃好不好?” “……嗯。”谢楚别别扭扭地点头,又说,“我喜欢玩贝斯,自学了两年了。” “好厉害啊楚哥。” 谢楚一抬下巴,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小劲儿挠一下就上来了,“嗯我知道我很厉害,嗯……我喜欢吃菠萝包,但不爱吃菠萝。” “好,我去学了给你做。” “我喜欢吃葡萄,葡萄味的冰激凌、葡萄味的棒棒糖……总之就是所有葡萄味的我都喜欢……” “好,我会每天给你准备葡萄味的糖果,但是你要好好刷牙。” “哦……等等,我自己有钱,可以自己买……” “可以,你请客,我结账。” “……装什么霸总啊……” …… 对话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了一个课桌。 可鞋尖凑在一起,你踢我一下,我踢你一下。 似乎一切都有趣极了。 谢楚突然开了口,“你呢?” 白偃嗯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你呢?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谢楚认真看着白偃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太乖了,谢楚认真的时候总会格外的吸引人,认真的表情、专注的眼神…… 对上谢楚这样的人,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他都不够。 “不喜欢寿司,生鱼片,带腥味的任何生腌……” “嗯,还有呢?”谢楚摸出手机,好认真地在打字做笔记。 白偃笑着,看着谢楚的发顶,“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我国外的家里养了一只火红的狐狸,特别可爱。” “还有啊……我语文成绩可能有点差,中文太难了……” “我会健身,我妈妈告诉我,我这个身高如果不健身,到时候就是一个巨大的保龄球,会把未来对象吓死的。” “噗嗤……”谢楚手一抖,垂着头就开始笑。 白偃故作生气地撑起身体用头顶谢楚,“你取笑我?” 谢楚摇头,后仰着身子去躲,躲不过拔腿就跑,“没有啊哥,我没有……哈哈哈哈!” “谢小楚!” “诶诶诶诶————” ---------------------------------------- 第369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九) 沙沙———— 时间来到晚上的三点十五分。 窗外似乎起了风,将树枝吹得摇晃,打在玻璃上,发出剐蹭的声音。 谢楚坐在窗户边,身后是睡着了的何蕉蕉和白偃,三个人打算轮流守夜,一人休息两三个小时。 月亮弯弯的挂在空中,谢楚盯着那片栀子花田百无聊赖地看了好久,刚打了一个哈欠,就被一道不算明显的手电筒光闪了一下眼睛。 谢楚心跳霎时漏掉一拍,连忙打开了窗户。 “蠢啊,开什么手电筒!”陆修翻了个白眼,两个人穿着学校食堂批发的深蓝色工作衫,把校服盖住,脑袋上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小心翼翼地从教学楼后面绕出来。 大树这边学校之前一直没重视,直到有学生从树上掉下来摔了手臂才开始着重重视,最近准备装监控和装围栏,土地也翻新准备种花,结果撞上节假日,学校就暂时没有动工。 正是托了这个未开始施工的福,两个人不至于没地方藏尸体。 齐筲白把手机手电筒关掉,悻悻地跟在陆修身后。 两人绕过堆成山的水泥袋和红砖,来到了大树下。 “你上去把人弄下来。”陆修把手机的光亮度调低,给停在学校后门的司机发消息准备接人,一边转头和齐筲白说话。 “哦……”齐筲白咽咽口水,也是没办法,手脚并用地就往树上爬。 白天还有垃圾桶垫脚,现在没有了东西,还有点难爬。 等他哼哧哼哧往上爬,手立马就搭在了略显黏腻的树枝上,差点没抓住滑下来。 “哎哟!” 陆修被他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踹了树干一脚,“小声点!你想被人听见啊?” 树上的齐筲白罕见的没有回应他,陆修皱起眉,抬头往黑乎乎的树桠里看,啥也看不见,“齐筲白?” “齐筲白!” “喂!死上边了啊?!” 齐筲白好几分钟都没反应,直到树上传来一道倒吸气的声音,伴随着齐筲白的惊恐与惨叫,直挺挺地从树上跌了下来,“啊啊啊啊!!!” 他狼狈地摔在陆修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住了陆修的裤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极致,张着嘴好半天都没能成功挤出一句话。 陆修死皱着眉,一脚踹开齐筲白,“他妈的啊啥,说话!怎么了!” 齐筲白的眼泪糊了一脸,手指胡乱地指着大树,“没、没了……没了!!!” “什么没了?”陆修的表情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死死盯着齐筲白看,有些恐怖。 齐筲白的心理防线彻底破碎,“他妈的尸体没了!!尸体!!还能是什么没了!!唔呜呜呜————” 齐筲白没嚷嚷两下,就被陆修一脚踹在心窝,疼得冷汗立马就冒了出来,陆修死死捂着齐筲白的嘴,说的话冰冷冷的,“你再给我嚷嚷,你就和聂晚风一起没。” 齐筲白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冷静了好久,浑身都在抖。 尸体怎么会没呢?长腿了? 他刚刚爬上树时,看见的只有遗留下来的被齐筲白绑在树干上的校服外套,那是他自己的那件。 此时挂在树干上随风飘荡,像一根追魂索命的上吊绳。 差点没把齐筲白的胆吓破。 陆修喘着气直起腰,脑中混乱,试图捋清楚,“聂晚风的确是死了的,她都没呼吸了,那个出血量,没有人帮助的话是不可能活的下来的……” “是不是……被人发现了?被人救走了?”齐筲白已经哆哆嗦嗦的说不清话了。 “蠢货。”陆修翻了个白眼,烦躁地踹了一脚脚边的杂草,“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俩还能上完下午的课?还能安安稳稳的吃晚饭?还能顺顺利利的上完晚自习?” 齐筲白的理智堪堪回笼,对啊,如果聂晚风没死,她活了或者被人发现了晕死的聂晚风,起码会有救护车或者警车来学校才对…… 可他们一下午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差错,那就不可能是别人把尸体带走了…… “那……那就是……闹鬼吗?”齐筲白感觉要晕了,他眼前已经开始发白,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借口,齐筲白立马就激动了起来,“绝对、绝对是闹鬼啊!!她变成厉鬼了!不然怎么解释啊?!” “她脑袋上那么大个豁口,神仙都难救!她只能是死了!死了的人,不是被别人搬走、救走,那就只能是闹鬼!”齐筲白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转为跪下,对着大树就开始磕头,“聂晚风!不是我杀的你啊!不是我啊!” “你要找就找陆修啊————呃!!” 不等齐筲白叫魂叫完,陆修突然抓起施工现场的板砖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下! 齐筲白神神叨叨的声音立马偃旗息鼓。 板砖砸在肉体上,格外沉闷。 齐筲白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地上,剧痛开始从肩头的骨头里往全身蔓延。 他的骨头肯定碎了,肯定碎了! “唔!!咳咳咳咳!!” 齐筲白疼得直哭,下一秒就被陆修踹翻在地,一双手掐住了齐筲白的脖子,猛地用力! “是啊,我杀的聂晚风,你要去报警抓我吗?还是找道士让她来报复我啊?”陆修的脸色看起来却格外的冷静,或者是,冷漠。 他只管双手用力,不顾齐筲白的挣扎,不管他怎么踢怎么踹,就是死不松手。 直到肺部的氧气逐渐消耗殆尽,齐筲白心里产生了无尽的恐惧。 陆修真的敢杀他。 他真的敢!! “陆哥!!错了!!我错了!我不喊了!”齐筲白用尽了力气去抠陆修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哭得很惨,陆修才放过了他。 齐筲白翻了个身,脸涨的通红,感觉自己的命终于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陆修深吸一口气,他的手也在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脑子里是他爸之前说过的话。 “清理现场,可能沾染在树叶上的血迹、脚印,你这一路碰过的所有东西,垃圾桶、校服,还要检查现场有没有遗落头发丝。” 第663章 陆修一一举例,在齐筲白略显惧怕的眼神里,他一个人安排好了一切。 随后,打开手机手电筒,叼在嘴里,就往树上爬。 他们腰上带着一个包,里面装的是各种清洁药剂、软管刷,还有黑色的塑料袋。 陆修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他爬到那个全是血迹的树干上,对着树下的齐筲白说,“去接一点水来,我把树干洗干净。” 齐筲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地就往厕所跑。 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好好处理现场的话,死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陆修把那个悬挂的校服解开,注视了两秒,丢了下去。 这场清洁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谢楚和白偃以及何蕉蕉就坐在冷风中观看了一个半小时,三个人总计打了二十五个哈欠。 “…………” 三人无语凝噎。 “陆修他爸也是个神人。”何蕉蕉无语,看着两个人哼哧哼哧地把树上的树叶一片一片地擦,“都知道自己儿子杀人了,为什么不派更专业的人来处理?” 谢楚笑笑,“那个年代,谁愿意沾染上一些人命官司?陆修他爸不出手,让两个孩子来处理,到时候这件事一爆出来,他爸甚至他全家都能以不知情撇干净,都不怕查,或者,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白偃点点头,“嗯,到时候再大义灭亲,还能赚个好名头。” “以小保大。”何蕉蕉若有所思地看向谢楚,“楚哥,你刚刚说陆修家就等着这个机会是什么意思?” “有一些企业想要赚取响当当的好名头,就得走旁门左道。”谢楚又打了一个哈欠,“比如借着某件震惊全网的丑闻牵扯出家族产业,负面影响越大,就代表他们收获更大。” “啊?” “负面影响越大,被调查的风险就越高。”白偃淡淡地,“经过官方专业的调查后,发现这个产业干净得甚至令人心疼,此时,家族再出面来澄清丑闻、或者大义灭亲以正家风,口碑会成倍地回到这个产业上。” “这个办法很危险,看得出来陆修他爸是个疯的。”谢楚冷冷吐槽,“这种办法一个不注意就会翻盘,到时候都等不到反转的机会,企业就被灭了,可陆修他爸做出这个决定只花了一个课间的时间。” 一个课间。 ——‘班主任喊陆修你去一趟她办公室,说是你爸爸送了东西过来让你去拿。’ 就这个课间,二十五分钟,哦,都没二十五分钟。 谢楚想到他跟着高雾踩着上课铃进入教室时,陆修已经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了。 当时他脸上的巴掌印也许就是陆修他爸给予‘帮助方法’时扇出来的吧。 孩子怎么能玩得过大人的黑心肝呢。 “聂晚风的尸体去了哪里啊……”何蕉蕉撑着下巴,有点想不明白,“真的是闹鬼吗?我们进入这个诡异的空间、看见这些东西,难道也是聂晚风弄的吗?” “这个嘛……谁知道呢……”谢楚注视着逐渐消失的大树和陆修齐筲白,栀子花田逐渐代替大树出现,三人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花田正中央。 “哎呀,走的这么深啊?”何蕉蕉小心翼翼地不踩到栀子花枝,三人一对视,就往外走。 剧情都看完了,大树随着剧情消失了,只是他们没想到学校把栀子花的范围扩大得这么夸张,比大树原占地面积大了一倍。 “阿嚏!!”何蕉蕉捂着鼻子,被花香呛得打了个狠狠的喷嚏,“哎哟我……冲鼻啊……”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三人商量着再回去睡一会儿,晚上的剧情应该是结束了,可以休息一下。 何蕉蕉刚想说什么,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前面扑去。 谢楚和白偃同步伸手去拉她,结果何蕉蕉自己双手一撑,十分利落地迈了一步站稳了。 “……” “……” “哇哦!”谢楚露出了一个明显憋着坏的笑容,鼓掌,“好身手啊!” 何蕉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身体就自己动了,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安慰了一下自己,“一般一般……什么东西拐我一下……” 白偃走到绊倒何蕉蕉的地方看了一眼,一片黑,倒是没看见什么东西。 “你确定有东西绊你?”谢楚问了何蕉蕉一嘴,获得对方的点头肯定后谢楚才歪歪头,“那就奇了怪了,这也没看见什么东西。” 白偃拨开密密麻麻的栀子花枝,浓郁的花香直冲脑门,白偃皱起眉,在泥土里借着月光看了一圈,“的确没看见什么。” “好吧……”何蕉蕉挠挠头,她倒是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如今找不到对应的东西,他们也没办法强行解释。 只能暂时草草收尾。 休息只维持了四个小时不到,快七点的时候三人被一阵鸟叫吵醒了。 “什么动静啊……” 三人走出他们所在的教室,结果三连疑问脸。 天色已经大亮,早晨温度还挺凉快,没有亮灯的教学楼走廊里,几只被绑着脚的乌鸦不知道为什么从窗外飞了进来,力竭之后才掉在地上,这里一只,那里一只,还挺有规律。 他们对视一眼,分开去查看。 “乌鸦……?”谢楚走到了走廊尽头蹲下来,他一脸困倦,头发都是炸炸的,有些发懵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鸟。 这个绑着乌鸦双脚的布料……他慢慢回头,“这个乌鸦它……” “谢楚!!!”白偃猛地大喊一声,“保护眼睛和头部!!” 话音刚落的瞬间,谢楚听见走廊上的玻璃瞬间传来了无数道碎裂的声音。 “嘭————!” 谢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些玻璃碎片全部砸进走廊,离谢楚最近的一扇窗户自然就往谢楚身上飞溅。 那么多被炸飞的玻璃,这要是落到身上,伤口不得东一道西一道的? 一群数量夸张的、黑压压的乌鸦大军冲进了走廊,伴随着凄厉的鸟叫声、玻璃被撞碎的声音,像是蝗虫过境,它们尖叫着,撞在走廊的挂画上、灯架上、门板上。 “啊!” “啊!” 咚! 有鸟在啄谢楚露出来的手脚,他皱起眉蜷缩起身体,却也在混乱中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味。 痛死了。 “护住眼睛!!鸟类会优先啄眼睛!!”何蕉蕉的喊声很远。 谢楚啧了一声,他想站起来跑回原来他们待着的教室,可乌鸦的数量多的夸张,将整个走廊挤压的满满的,如果要穿行,就得忍受被鸟喙追着咬的痛苦。 “就近躲进教室!!” 这些乌鸦咬起人来痛死人不偿命,一口下去就掉块肉,谢楚艰难地保护着自己的眼睛不被啄,一边被乌鸦撞得站不起来。 他只能透过手指的缝隙分辨自己周围的设施。 他一转身,看见了一扇教室门,这是一间没有挂上推理社门牌的教室。 一般来说没有挂推理社牌子的教室就是别的班级平时上主课的教室,谢楚不确定自己现在进去会不会破坏这个鬼造的‘游戏空间’。 但是现在好像也轮不到他做选择,哦,还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谢楚真的要气笑了。 要么被乌鸦群分着肉吃了,要么进教室赌一把。 谢楚一咬牙,管那么多呢! 他一个用力,下意识闯了进去。 他用力撞开了门,猝不及防的闯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楚动作一僵,缓缓抬眼。 教室里,聂晚风悬挂的尸体在晃动。 谢楚眨巴眨巴眼睛,第一反应是双手合十,拜三拜,礼到人不怪。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咔嚓。 ---------------------------------------- 第370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十) 嘎吱…… 被血液浸泡的校服呈红褐色,挂在聂晚风的脖子上,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谢楚站直身子,摸索着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原本在教室走廊上被乌鸦啄得面目全非的手背上光洁一片,没有一点伤口。 乌鸦是幻觉吗? 教室里漆黑一片,只有挂在房梁上的聂晚风身上有一抹月光。 明明天亮了的,却有一抹月光落在她身上。 嘎吱…… 不止月光,甚至还有微风,她不像是挂在教室里的样子,而是挂在……那棵大树上。 谢楚试图在教室里找到别的东西,可他发现原本应该在教室里的课桌椅都不翼而飞,这个场面的确是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只能慢慢围绕着聂晚风观察。 聂晚风身上的校服沾满了她自己的血,还有很多被运送时沾染上的灰尘。 女孩儿脑袋上罩着一件校服,脖子上勒着一件校服,看不清脸,但能确认的是她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664章 可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人……是怎么从大树上消失的? 聂晚风的正下方,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张日记残片。 ——日记六·我要是像高雾那样聪明就好了。 这个日记的视角很显然,就是以聂晚风的视角写的。 “难不成真的是无聊的闹鬼吗……”谢楚思索着把日记拍照保存,刚站起来,身后的教室门猛地被人推开。 “谢楚!” “楚哥!!” “谢楚下来!” 白偃和何蕉蕉一脸担忧地闯进来,抬着头,看向谢楚,小心翼翼地对他伸出手。 谢楚一愣,“哦你们来了,我刚刚看见……咳!!” 他说着就要指向聂晚风挂着的地方,但一回头,看见的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顶,和灯管。 ? 谢楚低头看向四周,发现教室里的课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谢楚本人莫名其妙的站在一个课桌上,脖子上随着他的转头传来窒息感,他伸手一摸,发现是一件校服。 校服将他的脖子和脸颊深深缠着、埋着,两个袖子在房梁上绑了死结,谢楚如果刚刚没站稳,或者往前走一步,他会直接吊死在这里。 和聂晚风一样。 “…………”谢楚皱起眉,在俩人略显惊慌的眼神里伸手把脖子上缠着的衣服取下来,转头,对上白偃的眼睛,一脸无辜,“……我说这玩意儿不是我缠在脖子上的,我没想上吊,你们信吗?” “信。”白偃当即给予了肯定,“你不会自杀,我信你,先下来。” 何蕉蕉已经冒汗了,她注视着谢楚安全落地后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楚哥,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了?” 这明显就是正宗的闹鬼,谢楚多半是正面面对了闹鬼主人公。 “嗯,聂晚风。”谢楚把他拍的照片拿出来给何蕉蕉看,“果然第一时间拍照是有点用的。” 何蕉蕉的目光触及到聂晚风的上吊照片和日记残片时,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播报声。 【已收集剧情:聂晚风的死法与日记之一,全收集进度50%!】 才50%? 何蕉蕉皱起眉,她以为这个故事已经很明显了,青少年之间的纠纷上升到人命,加上聂晚风尸体的失踪,后续应该就是聂晚风变成厉鬼,报复回去之后就结束了的…… 应该能结束吧? 结果才50?还缺那么多内容吗? 谢楚看出来何蕉蕉的凝重,只是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走吧,天亮了,去码头整点薯条吃吃。” “先离开这个教室吧。”白偃也这么说。 何蕉蕉落在后面,确认两个人都走出教室了,才微微回头,眼神锐利,盯了那个还挂在房梁上的不知道是谁遗留在学校里的校服一眼。 教室门被她关上,随着关门声响起,那件校服毫无预兆地开始碎裂。 像是被人一秒钟剪了几百次一样,碎成了指甲大小的碎片。 纷纷掉落,在教室里如同一场雪。 推理社的棚子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架在操场上,谢楚他们在棚子的冰箱里翻出了一些冷藏的速食,放在便携式微波炉里叮了一下,也毫不介意,坐下就开始吃。 “哎呀这才是享受~” “我们过会儿回宿舍洗个澡吧。”谢楚腮帮子被塞的满满的,一边快速嚼,一边囫囵不清地说话。 白偃替他拧了一瓶葡萄汁放在他手边,“可以,跑了那么多地方,身上都是汗,洗漱休整一下也好,何蕉蕉你呢?” 何蕉蕉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团,笑着说,“不用担心我,陈栀也是住宿生……” 何蕉蕉说着,语气放缓,表情凝固,她缓缓转头,看着白偃,“?” 白偃和谢楚也一愣,迷茫地看着她,“干嘛?” 何蕉蕉更疑惑了,“???” 谢楚和白偃也是疑惑,“怎么了?你宿舍没水啊?那你可以来我们男生宿舍,只要你不介意……” “你刚刚叫我什么?”何蕉蕉这话一出来,三个人都沉默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白偃迟疑地喝了一口水,“我叫你……陈栀吧?” 何蕉蕉抿紧唇,“不是,你刚刚叫的不是这个名字。” 她越说越焦急,“你刚刚叫的是……” 【玩家何蕉蕉,请勿暴露玩家身份。】 何蕉蕉的话立马就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脸都急红了,“不是……你刚刚叫的不是……哎呀……” 谢楚好笑地瞥了他俩一眼,“他只能叫你陈栀啊,你的真名你不说,我们能从哪儿知道去?” “……”何蕉蕉真的有点想哭,“白哥叫出来了的,他叫出来了的……” 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这一顺嘴说出来的名字白偃还真想不起来了,像是记忆短暂地破了一道口子,又光速愈合了,他啥也没捕捉到。 谢楚眼神示意白偃哄哄,人小姑娘有话说不出的样子感觉都要哭了。 白偃无奈地拧了一瓶饮料给何蕉蕉,硬着头皮说,“那个……我叫的应该就是陈栀?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真名。” 何蕉蕉气得吃不下饭,嘴巴一撇,“……行吧,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系统不让说,俩人还矢口否认,她还能怎么办? 虽然眼前两个人现在不记得她,但何蕉蕉已经确认了,这俩包不是npc的,就是谢楚和白偃本人。 至于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里扮演npc……小情侣的情趣?因为没有‘过去’,所以来创造‘过去’了? 何蕉蕉站起来,蔫儿蔫儿地说,“你们先吃吧,我回宿舍休息一下,有事发消息。” 谢楚比了个ok的手势。 太阳大得很,晒在操场上感觉热气都升腾了起来。 两个人朝着宿舍的方向走,谢楚看着脚下的树荫,“你刚刚,喊她何蕉蕉。” 白偃抿唇,“记不清了,只知道反正不是陈栀这个名字。” 白偃记不清,谢楚却听的真切。 他出奇的敏锐,一些旁人不会在意的细节都会被谢楚一一捕捉,更何况,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何,jiaojiao。 至于是哪两个字,何蕉蕉说不出来,他们有的是时间挖出来。 阳光透过楼道,洒在宿舍走廊上,谢楚和白偃聊着天往前走,头顶挂满了其他同学没有收回宿舍的衣服。 嘎吱…… 两人霎时停下了脚步。 又是那个奇怪的声音。 “是衣服绷到了极致,有重物挂在上面的摩擦声。”谢楚压低声音说着,两人立马心念一动,抬头,去看向头顶—— 挂满了衣服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个人。 齐筲白就如同一个晴天娃娃,脖子上被校服紧紧缠着,身体松垮地吊在衣服堆里。 他的脚上一只穿了鞋,一只光着。 随着微风,和衣服们一起摇晃。 谢楚和白偃只觉得头顶一麻,纷纷后退两步,然后,动作整齐划一。 掏手机,咔咔拍照,发到群里。 【群聊】何蕉蕉:??? 【群聊】何蕉蕉:拍线索就拍线索,你俩入什么画?? 那张照片里,谢楚坏笑着wink,白偃比耶,俩人跟拍游客打卡照似的。 【群聊】谢楚:不好意思,发错了。 【群聊】谢楚:[齐筲白上吊照] 【群聊】何蕉蕉:………… 齐筲白也死了。 他的死亡过程他们没有触发,只触发了死亡后的尸体。 谢楚抬着头,看着齐筲白明显惊恐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怎么?”白偃跟着抬头,“他的死的确有点没理由……” “有啊。”谢楚用手机相机充当放大镜,手指把镜头放大又放大,最终定格在齐筲白鼓起的裤兜里。 “理由就在裤兜子里。” 裤兜是鼓起的,但显然齐筲白动作急促,没有把东西全部塞进去,留了一节在外面。 那是一条沾了血的血布条,准确的来说,是一件碎掉的校服。 “沾了血的校服碎片。”白偃也看了出来,毕竟校服是学生们最熟悉的东西了。 脚步声陡然响起。 两人纷纷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 那脚步声密密麻麻,似乎越来越近,可在他们的视野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种压迫感迎面而来,可谢楚和白偃没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看。 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响了一阵后就消失了,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插曲,只是当他们再抬头的时候,齐筲白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尸体下方,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日记残片。 ——日记三十八·我已经一周没能睡好觉了……我是疯了吗?可那不是我的错觉啊,我真的听见了,真的看见了,都是真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知道就不帮陆修了,我要死了我肯定会死的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第665章 日记上的字迹比之前的都要潦草,写字的人似乎在极度的颤抖,语序混乱,表达能力有些无厘头,却能看出来当事人的无措。 “啧,这张肯定是齐筲白写的了,这小子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敢和陆修一起抗一条人命。”谢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就是典型的不怕死人怕活人是吧。” “毕竟聂晚风死了,他顶多受一下良心的谴责,可陆修是真切活着的呢。”白偃笑着表示认同,“聂晚风不一定能变成鬼,但陆修一定能弄死他齐筲白。” 人总是恐惧更真实的东西,在真的撞鬼之前,都不相信自己会遭报应。 “一惊一乍的……走啊,洗澡去,身上都是汗……” 走廊上依旧阳光明媚。 “哗啦啦…………” 公共浴室里是一个个排列的隔间,用防水帘子拉着,地面的瓷砖反着光,何蕉蕉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把头发包起来。 【你倒是胆子大。】系统黑猫出现在何蕉蕉手边的洗漱池旁,【浴室是事故多发地,你不怕?】 “怕什么。”何蕉蕉垂下眼睛,从洗漱包里拿出吹风机,“这个副本要的就是闹鬼,它们不来找我,我怎么收集进度?” 【也是~】 黑猫撅起屁股,猫尾巴弯弯地卷着,伸了个懒腰,【那我告诉你吧,你身后的隔间里,有人~】 像是为了印证黑猫的话一般,原本安静的公共浴室突然响起了水流声。 何蕉蕉意味深长地透过镜子看向自己身后的隔间,从防水帘子下的空隙能看出,的确有人,还不止一个。 一共有三个隔间有人,水声此起彼伏。 “诶,你知不知道聂晚风那件事啊?”左边隔间的女生这样说话。 她一说话,中间那个隔间的女生也出声了,“知道啊,她妈妈来学校闹了两次,说人不见了,这两天也没回家,会不会是私奔了啊?” 左边隔间的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私奔啊,我猜,是出去偷偷旅游了吧……” “我觉得不可能吧。”中间隔间的女生有点迟疑,“如果是旅游,怎么可能不带高雾啊?她们是玩的最好的闺蜜诶。” 左边隔间的女生说,“也是,但高雾被聂晚风的妈妈逼问了好几次都说不知道她女儿的下落,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啊……这也没有必要撒谎吧?” “如果解释为给好姐妹打掩护,这也太过了,这明显都闹大了,所以我觉得高雾真的不知道聂晚风的下落啊……” 中间隔间的女生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会不会是……失踪?拐卖?死……死了……?” “呸呸呸!”左边隔间的女生朝着中间泼了一捧水,“哪能这么咒人家,不至于莫名其妙就死了,你少说话了……” 何蕉蕉录着像,镜头慢慢往最右边的隔间照去。 一直是左边和中间的两个女生在说话,右边那个一直保持着安静。 她甚至连喷头都没开,只是光着脚站在隔间里。 随着对话的结束,最右边隔间的女生悄悄走了出来。 是高雾。 高雾面无表情地穿好拖鞋,离开了公共浴室。 何蕉蕉赶忙跟上去,头发都不吹了。 她看见高雾把湿发随便往脑后绑了一下,走进宿舍,从床板下面拿出藏着的手机,她似乎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只是有使用痕迹,看起来像是二手的。 她转身,来到阳台上,对着手机捣鼓了一下,拨了个电话出去。 何蕉蕉站在高雾身边,观察着她的所有微动作。 没多久,电话被接通了。 “喂,陆修,我是高雾。” 电话那头应该是有人说话,高雾垂眸盯着阳台上移动的蚂蚁,“不用给我装热络,我们关系没那么好,我知道,聂晚风的失踪肯定和你有关。” “不用急着否认,别人不清楚,我清楚,她失踪前,是去找你了。” 高雾说话语气平稳,一字一句。 “教学楼天台是吧,那个时候你和齐筲白会在天台打游戏。” …… “你们把聂晚风弄到哪里去了。” ---------------------------------------- 第371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十一) “哇……”谢楚和白偃头挤着头看完了何蕉蕉录的视频,“高雾直接找陆修对峙啊?不怕陆修恼羞成怒吗?” 何蕉蕉耸耸肩,他们仨回到了老校区,正在往高雾他们之前在的班级教室走。 何蕉蕉说,“陆修这小子的心理素质好的不是一点点,高雾都把那天聂晚风走之前的行动轨迹都说出来了,陆修还一点事没有。” 那通电话最终也是无疾而终,高雾什么话都没有套到,她被陆修挂了电话之后就在阳台上吹了一夜的风。 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眼神恐怖。 何蕉蕉都以为这妹子下一秒就要黑化了,结果临近天亮,她照常洗漱,转头上课去了。 “不管身边发生了什么事,上课是一点不耽误。”他们刚踏进老校区的校道,耳边就响起了打铃的声音,紧接着,许多黑白色的学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们说说笑笑地穿过谢楚三人,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升旗仪式。”谢楚简单地解释了之后,三人继续往上走。 一路走到高雾他们的班级,发现门被人锁住了。 感知不妙,三人默契十足地往玻璃窗上一趴。 教室里,高雾和陆修对峙着,嘴巴还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隔着玻璃和略显吵闹的广播,导致他们说话的声音谢楚只能听到一点点,还模模糊糊的。 “到底……做了什么……都……找不到……” 陆修也一脸烦躁地踢了一脚身边的课桌,似乎不愿意多说,可高雾不依不饶,他就只能冷笑地说话,“你有本事……报警……” 你有本事就报警。 谢楚眯起眼睛,注视着陆修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朝着班级门走来,他拧开门锁,谢楚他们终于能清晰的听见二人的声音了。 高雾的声音幽幽响起,“现在两个人都失踪了,你就不怕你是下一个吗?” 陆修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扬起不屑的笑容,“齐筲白只是因为感冒了所以才不来学校的,高雾大学霸,你能不能别这么神经质,看见一个人请假就说失踪?” “我还是那句话,你觉得是失踪就去报警,找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吊儿郎当地离开了,只留下高雾和一脸茫然的三个人。 何蕉蕉回头看谢楚,“齐筲白不是死了吗?” 白偃和谢楚同步点头。 “你们也亲眼看见齐筲白的尸体并且拍照了。” 白偃和谢楚再次点头。 何蕉蕉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他俩都不知道??那齐筲白咋死的?我以为是他俩谁弄死的呢?” 谢楚笑出了声,“也不一定,可能是装作不知道,这样,我们分头观察,白偃你和陈栀一起在这守着高雾,我去跟陆修。” 快速分队,谢楚抬脚就往陆修离开的方向走。 穿过校道、来到了教学楼分叉路,谢楚一时不知道陆修去了哪里,刚想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呢,耳边传来了一道不算很明显的说话声。 谢楚顺着声音,绕过了灌木丛,看见了靠在墙壁上烦躁抽烟的陆修。 他似乎在和谁打电话,可对方一直没接,陆修气的低骂一声,“妈的……人死哪儿去了……” 齐筲白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出现在学校里了。 一开始大家都认为他只是生病了请假,可时间一长,人群之间流言四起。 不知道是谁先牵的头,开始传齐筲白是被警察抓了,涉及到了聂晚风。 这就扯出了另一个主角——一直没有找到的聂晚风。 流言已经严重到不下五个老师来询问陆修了,平日里和齐筲白玩的近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出来,陆修也被这种接二连三的盘问搞得心烦意乱。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齐筲白那个胆子芝麻大的胆小鬼,肯定是怕得门都不敢出。 可是他不出现,就会引起更大的风波。 聂晚风的尸体失踪了,他也只能将错就错下去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等时间一长,这件事的热度在学生之间降下去了,他再去给聂晚风爸妈一笔钱,摆平这件事。 没什么事是钱摆平不了的,如果摆平不了,那就加钱。 可齐筲白这种缩头乌龟一样的举动完全为这件事添了一把火。 学生们最爱聊一些灵异啦、带有奇幻色彩的事情,总会讨论哪里哪里闹鬼、哪里哪里死了人闹出了什么事,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传闻都能被他们翻出花来,陆修怎么不慌? 他还只认为齐筲白是故意不接他电话,毕竟齐筲白总干这种顾头不顾尾的事。 第666章 “不接电话是吧……”陆修把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鞋尖踩灭了,手指在手机上点点点,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电话几秒接通,陆修脸上的表情换了一种,温和谦逊,似乎是个极好的乖孩子,“阿姨好,我是齐筲白的同学陆修。” 对面的女人哎哟一声,“啊是小陆啊,找阿姨什么事呀?” 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是不是齐筲白在学校闯祸啦?!” 陆修连忙出声否认,“不是不是,是这样的,齐筲白一开始只请了一天的病假,结果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老师们都找到我这来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就只能来问问您了。” 女人有些焦急,“啊??我家小白没消息吗?哎呀我现在在外地,我也不知道他……这样,我给他打个电话,如果还是找不到人,能麻烦小陆你去我家看看吗?” “这孩子一直是一个人住,我也没时间照顾他……” 陆修笑着按下了录音,“好的,没关系的阿姨,那我就按您说的,去您家看看齐筲白。” “好好好,真是麻烦你了啊小陆,这小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如果、如果家里也没有,我再给他姥姥姥爷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跑到那里去了……” 陆修抿唇,“可是如果都没有,怎么办?” 女人一下就沉默了,“不可能……小白这孩子很听话的不会无缘无故乱跑的……如果、如果哪里都找不到……能麻烦你帮我报个警吗?” “阿姨先别急,我们先找找看。”陆修立马打断了女人的话,“齐筲白也这么大了,不至于突然就消失,先别急。” “好好好……好好好……” 电话挂断,陆修心情不错地把电话录音保存,一边查齐筲白家的家庭住址,一边朝着教室走。 正逢升旗仪式结束,大批学生也往教室的方向走。 陆修刚踏上楼梯的第一个台阶,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男的女的都尖叫着、吼叫着。 陆修茫然地回头,瞳孔骤缩。 炎热的天气里,校道上阳光直射,不算很远的那棵老树上,露出了一双悬挂的脚。 一只脚穿了鞋,一只脚没穿。 学生们尖叫起来,那双脚只露出了小腿部分,其余的身体部位全都藏在树叶里,不注意看其实还真看不见。 那明显是有人上吊了。 学校顿时混乱起来,学生们掏出手机,也不管会不会被没收,全部对准那棵大树录视频。 终于,那些尖叫声里的吼声闯入了陆修的脑子里,如当头一棒。 上吊的那个脚上的鞋子,是他在齐筲白生日的时候送的。 虽然是随便挑的,却也是名牌鞋。 此时他一眼认出。 去你的,齐筲白上吊自杀了。 “死人了!!” “有人上吊了!!!” “卧槽!真是个人啊!!” 陆修傻站在台阶上,一颗心急速跳起来,心中的不安愈来愈严重,四肢骤然发冷,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盯着自己手机的屏幕上。 【私聊】陆修:[电话录音]你妈妈说了,让我上门去找你。 完蛋了。 谢楚终止了录制键,他站在魂不守舍的陆修身边,回头看去,看见了躲在楼道里如同一个女鬼般阴森森注视着陆修背影的高雾,以及高雾身边脸色极为复杂的白偃和何蕉蕉。 ……这什么表情。 像是看见了什么狗屎。 “同学们都别拍了!!” “别拍了!!” “全都回教室去!回去!” “请各班班主任管束学生们…………” 混乱之中,陆修连自己怎么坐回座位上的都没有印象了,只知道他们的班主任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班级里,同学们的视线在高雾和陆修身上来回打量,又窃窃私语。 这种情况下,座位底下已经纸条满天飞了。 ——你说死的是不是齐筲白啊? ——有可能,主要是这也太巧了,齐筲白三天没来学校,老师都联系不到他,那我觉得…… ——嗯,我一开始以为他可能和聂晚风一样,因为某些原因失踪了,但如果上吊的那个人是齐筲白……那聂晚风是不是也…… ——天呐…… ——那你说,作为和聂晚风齐筲白玩得最近的两个人,高和陆会不会…… ——你也太敢想了…… 作为讨论里频繁被带上话题的两个人,高雾显然冷静很多,她照常做卷子刷题,时不时还找同桌讨论一下题型,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反观陆修,他脸上全是冷汗,虽然也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但对比起来简直是一目了然。 陆修太紧张了。 他完全没有把握住齐筲白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齐筲白会不会偏激做出一些事情。 慌张之后就是怨恨,死哪里不好,非要死在聂晚风尸体藏过的地方。 虽然那棵树他们都清理过一遍,但谁知道有没有遗漏? 树干上有纹理,血液又无孔不入,如果有缝隙没有清扫到,这不正好给别人提供证据吗?! 该死…… 陆修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就在陆修想东想西的时候,班主任突然朝着陆修的方向走了过来。 所有人纷纷回头,一双双眼睛盯着陆修看。 “陆修,你跟我出来一下。”班主任的表情复杂,手指敲了敲陆修的课桌。 他的身体像是生锈了的机器,站起来的时候都有点迟钝。 他路过了高雾的座位,眼神一动。 陆修被带到了学校的监控室,里面外面都围了很多人,有穿警服的,有穿行政夹克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学校领导。 这些人挤在一起低声说话,陆修扫一眼就不敢多看了。 班主任走到了校长面前,“陆修同学带来了。” “哦,陆修同学,来,进监控室。” 陆修脑子里混乱的像浆糊,监控?什么监控?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监控就是那棵树附近的,可他都找人清理过监控了,而且这一周都没有再靠近那棵大树了,算是撇的干干净净了,监控找他干什么…… “陆修同学是吧?”有个一眼看去就知道很严厉的警察回头,招呼他过来,“我们是想询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陆修吐出两个字。 警察扫了陆修一眼,“18号的晚上,你在哪里?” 呵呵,在哪里? 在准备去运尸结果尸体不翼而飞的路上。 陆修面不改色地把那晚他的收尾工作都回忆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纰漏之后,在真正面对的时候他突然就放松了神经,“在哪里有点不方便说。” “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警察摆出严厉的语气,“警察问你,你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陆修耸耸肩,“好吧,那能不能不处分我?” “……”校长沉默了两秒,“同学你配合调查,学校不处分你。” “在和我女朋友约会。”陆修咽了咽口水,眼都不眨地撒了一个谎。 这下轮到班主任皱眉了,“女朋友?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谁?” 陆修在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也许说什么都不如创造出一个人证来的稳妥。 他确认自己处理的足够干净,但他绝对不可能躲得过警察的盘问,所以干脆,在假话里掺杂一些真话。 “我女朋友,老师你也知道啊。”陆修故作轻松地笑笑,表情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是高雾。” “高雾?!!”这是班主任。 “高雾???”这是校长。 “…………哇塞。”这才是谢楚。 三个局外人挤在监控室里,谢楚的表情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茫然。 谢楚歪头,看向何蕉蕉,“你们怎么这么淡定?” 白偃和何蕉蕉面无表情地呵呵一声,“因为我们已经看透了,看淡了。” “没一个好东西。” ---------------------------------------- 第372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十二) 点击播放。 视频里,镜头一直锁定在高雾的身上,她背对着镜头站立许久,突然走到了教室的窗户边,推开窗户滑轨,往下看去。 那棵大树离他们的教室大概几十米,远远看见那茂密的树叶,被阳光照耀得金灿灿的。 高雾靠在窗户边,再也没有动过了,如同一座风化的雕塑。 可镜头下移,应该是拍摄中的何蕉蕉发现了什么,最终,镜头定焦在地面出现的日记残片。 白偃弯腰把残片捡了起来。 ——日记三十九·观察表明,一个人被吊死,只需要5-7分钟。 第667章 ——日记二十一·做错了事情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可别恨我。 ——日记三十五·高雾好讨厌……成绩为什么要那么好,爸爸总拿她和我比较。 高雾倚在窗户边,注视着阳光从大树的侧边渐渐爬上顶端,直到把整棵树都笼罩在阳光里。 这样,就看的见了。 高雾开始数数。 1…… 2…… …… 12…… 第13秒,尖叫声此起彼伏。 白偃手里的日记残片眼见着多了一张。 ——日记七·发现齐筲白的尸体只需要13秒。 后续的,谢楚都清楚了。 “……”谢楚看完了何蕉蕉和白偃的视频后,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这姐姐……想当法医吗??” 何蕉蕉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黑,“重点不是这个吧楚哥……高雾一看就是个知道什么内情的。” 谢楚当然知道,虽然高雾这个人在他们眼里目前没有什么直观的行为证明她的不清白,可这个人就是邪,身上一股子邪性。 他总认为他们错过了高雾的某些剧情,可他们并不知道要去哪里触发。 可能不止剧情,还有很多日记残片,或者道具、线索。 这个人像是摸不到的梦,隐隐约约的出现了,越钻研她,就越空旷。 学校干脆的给学生们放了一天假,住宿生们被勒令不允许出宿舍,走读生们直接遣散回家了,只留下了高雾他们所在的班级学生。 通知了家长,一个个询问、调查。 “齐筲白啊……我倒是很少和他们走得近,他们的社交圈子里也就那几个固定的人……” “哪几个人呢?” “聂晚风啊,齐筲白啊,还有陆修和高雾,但高雾一脑门就想着学习,倒是很少和他们三个一起出现,偶尔和聂晚风一起玩。” “这个聂晚风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校花诶,虽然学校没有官方弄这个,但是我们学生自己做了个投票,她是第一名。” “人缘不错的,但是不是失踪了吗……” …… 学生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等待自己被叫出去询问,陆修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高雾的身边,双手撑在课桌上,姿态暧昧地将高雾圈在怀里,压低声音,“跟我出来一下。” 高雾面不改色地抬头,和他对视,“我凭什么听你的?” 陆修嘴角挂起微笑,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个人在说悄悄话,引来了旁人的白眼。 “兄弟和追求过的女生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死了,他俩倒好,搞上了……” “就是……真恶心……” 陆修和高雾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陆修对着高雾比了个口型。 聂——晚——风。 高雾眉头一皱,思索了两秒,跟着陆修站了起来。 “老师,我去趟厕所。”高雾对着老师请了个假先走了,陆修随后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全程没有交流,一前一后的拐进了六楼的杂物教室里。 刚进去,门关上,陆修噗通一声跪下了。 跪的太用力,感觉骨头和地板磕到一起的声音令在场的人心头一跳。 “wow!!”谢楚和何蕉蕉同步张大了嘴巴,齐齐吼了一声,白偃就在旁边默默拍照。 高雾也被吓了一跳,无措的后退一步,“你这是做什么?!” 陆修抬起头,一张帅气的脸上挂了两行泪,他跪行来到高雾面前,把人堵着,双手抓着高雾的手腕,“高雾、高雾,你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 “你干什么?!松开!”高雾眉头就没松开过,她咬着牙想把陆修的手甩开,可奈何陆修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手腕阵阵疼痛,她只能放弃挣扎,“你和齐筲白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上次问你你不是说什么都没干吗?!现在来喊救命了?” “我错了、我错了……”陆修眼眶通红,眼泪一颗颗地落下,他哭得很真心实意,“我爸说了,如果警察查到我,他不会管我的……我会被抓进去的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 “……”高雾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哭泣的男生,“……所以,真的是你们把晚风……” “我不是故意的!!”陆修压着声音,又因为激动说话十分用力,听起来嘶哑又难受,“我没注意,我们、我们产生了一些争执,她刚好站在楼梯上,我一时气不过,我推了她一下……” 高雾脸都白了,“你推了她,然后呢?” “她摔下去了磕到了脑袋,谁知道这一下就死了……” “你们疯了吗?!”高雾气得眼睛都红了,大脑一片空白,“人是很容易死的,伤了脊椎伤了脑袋,死亡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你这是故意杀人!!”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陆修跪着,浑身都在抖。 高雾咬紧牙,“她的尸体呢?” “我不知道……”陆修红着眼睛,“我和齐筲白想偷偷处理掉,可是尸体不见了,齐筲白现在也死了,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 “齐筲白不是你杀的?”高雾皱起眉,一副不解的模样,“我以为他们都是你杀的。” 陆修立马否认,“不是我,齐筲白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上吊死在那里,至于聂晚风真的是我失误,我没想到的。” “我追了她那么久,她一直吊着我不给回应,礼物转账她又全部收下,她要干什么事情我二话不说我都帮了,我只是气不过!!” “我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只是一下……” 高雾冷笑着盯着他,“她再不同意、再渣女,也不是你杀了她的理由,她如果人品不好,社会会指责她,你可以报警让她返还你付出一切,而不是悄无声息的杀死她,用千万个谎言掩盖这一切,最后还想逃脱责任!” “我不能被查到!!”陆修瞪圆了眼睛,眼泪滑下,分不清是悔恨还是害怕,“我家里产业那么多,我一旦被查到就是家族的污点,他们不会管我的!!他们只会把我赶出家门撇清关系再拿我赚一笔家风严谨的好名声!!” 谢楚和白偃莫名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认为陆修是个没脑子的,连家里这点心思都察觉不到,现在看来,倒是他们想错了。 陆修也是这个家族里的人,家里人是老狐狸,他就是小狐狸,只是会感知的迟一些罢了,迟早会想清楚这一切的。 也的确是这样,陆修在这接二连三紧张又短暂的空隙时间里想通了一切,并且用自己的尊严和最后的希望来求高雾,试图博一个出路。 他一旦被警察顺藤摸瓜的查出来,他就失去了一切。 “和我没有关系!你做错了事就去承担责任!”高雾面露厌恶地开始挣扎。 陆修却像是疯了一样,抓着高雾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活不松手,“我知道!我知道!你评选三好学生,是为了出国留学的培训名额!我帮你!” 挣扎的高雾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陆修见有戏,立马支起身体,“只要帮我做伪证,说上一周的周末我都和你待在一起,你给我做个人证,我就资助你读书,出国和学费以及名校推荐信,我都帮你搞定!” 高雾恶狠狠地瞪着陆修,大口喘着气,没说话。 陆修又紧接着说,“还、还有!我给你在国外买套房!你如果要读研读博,我帮你要名师推荐信!你想去哪个导师手下就去哪个导师手下,我知道,你读书就是想考个好大学,想改变命运对不对?” “你家境不好,但是学习很厉害,你就差一个机会,所以你才那么努力的去争取奖金凑出国的路费学费。” “我都清楚,我会帮你,我帮你改变你的未来人生!我帮你踏入学术圈的世界!” 他的声音像是蛊惑人心的人鱼之歌,“只需要帮我渡过警察盘问,把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再也不要联系,没有任何瓜葛,你出你的国安心去读书,你的费用我全都帮你承担!我家一年要资助几百个大学生,这些流程我都很清楚,你不用担心任何威胁。” “这对你没有坏处不是吗?你不用担任何责任,你后续想要什么学位我都可以帮你……” “你说的这些,都能做到?”高雾突然冷声打断了陆修的话。 陆修一愣,面露狂喜,他立马就站了起来,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能!我都能做到!” 高雾脸上的表情阴狠又冷漠,盯着陆修看了几秒,突然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太子爷……真值得啊……” 谢楚的眼神倏然落在了高雾的脸上,皱起了眉。 场景顿时变了。 高雾和陆修的剧情结束,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消失。 灿烂的阳光投入教室,以前杂乱的杂物教室变成了如今干净整洁的钢琴室。 何蕉蕉好久都没能说出话来,从陆修下跪的那一刻起,她的三观就被颠覆了,“我的个妈呀……他们都疯了吧……” 第668章 谢楚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一板牛奶糖,往嘴里塞了俩,嚼得夸夸作响,“离疯不远咯~” 白偃停止了录制,思索了两秒,倒是能想通,“有的人倾其一生就是为了追寻一个极端的目标,显然,他们还是年纪太小,想不通一些事情的严重性,只顾着眼前的安稳与自身的利益。” 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能凌驾于生命之上,金钱不可以,名声与自私虚假的未来更不可以。 谢楚好笑地看向白偃,“你年纪很大?” 白偃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说话这么老成…… 随着剧情场景的消退,地面出现了两张日记残片。 ——日记十七·你不是说要帮我吗?谢谢,你的确帮了我。 ——日记十九·你那天瞪着我,想说什么呢?恨我吗?一样的,我也恨你,我恨死你了。 何蕉蕉皱起眉,“这是高雾在对聂晚风说话吧?她俩……莫名其妙的恨上对方了?之前不是晚风晚风的叫吗。” 谢楚摸了摸下巴沉吟,“感觉更像是知道了一些事情,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那和三好学生评选脱不了干系咯。”白偃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日记残片,“日记都提到了三好学生评选,他们的故事源头也是因为三好评选。” 青少年的青春期正是多想+冲动的阶段,一旦触及到了自己的界限,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们现在还摸不准高雾的想法,只觉得这个女生鬼里鬼气的,心里揣了很多事。 谢楚三个人蹲在钢琴室里,把收集到的日记残片都摆了出来。 一张张的全部铺开,看着还挺壮观的。 “好像没有找到40之后的残片。”谢楚说,“可能总共就40张,也有可能不在我们这个区域。” 也许在新校区? 白偃上下扫了一圈,突然拿出了手机,打开拼图软件,挑挑选选的,把好几张照片拼在了一起。 ——日记十五·嘻嘻,买了两件特别好看的小裙子,送给高雾一件去。 ——日记三十五·高雾好讨厌……成绩为什么要那么好,爸爸总拿她和我比较。 ——日记一·今天高雾告诉我,她想争取一下三好学生评选。 ——日记四十·高雾对不起。 ——日记三十二·我死掉就好了。 “看看,这个排列还算通顺吗?我按照聂晚风的视角拼的。”白偃把手机上的拼图发到了三人的小群里,“在我的眼里,聂晚风和高雾之间也许真的是好朋友,但是好朋友之间也会有虚荣心和攀比心,只要存了一点坏心思,之后的相处都会不自觉的变了味。” “从一开始的好朋友,好到要穿一样的小裙子、戴闺蜜款手链,渐渐地被高雾的好学生光环影响,爸爸都开始拿高雾和聂晚风比较,大人们的目光迫使聂晚风开始嫉妒、埋怨,到后面甚至想打击一下高雾,直到真的做了什么事,又陡然开始愧疚,走向极端开始厌世。” “其实聂晚风这种思想在青少年阶段经常会出现,想得多,浮躁,直到成长将这些心思渐渐抚平。” 谢楚听着勾起嘴角,吹了个口哨,夸了一句,“不错呀~这些日记残片其实已经向我们表达了同一件事——被冲动驱使的人,都不是正常的人。” “反正目前能确定的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即使是死去的聂晚风和齐筲白。” 何蕉蕉盯着拼图研究了一会儿,看看地面的残片,又看看手机,突然伸手,点在了其中一张残片上,“既然日记三十五都拼进去了,这个是不是也能拼进去?” ——日记三十四·爸爸虽然总是嫌我不争气,但他还是疼我的。 谢楚哟了一声,“厉害呀,这样就更通了。” “嗯,这个可以排在三十五前面。”白偃也认同,“因为爸爸嫌弃聂晚风成绩不够好,嫌她不争气,但是又对聂晚风是有父爱的,所以聂晚风才会逐渐的在意起成绩。” 中国式家长总是这样的,他们的爱严厉又苛刻,给予的压力不多不少,一面要凶神恶煞的打压你,又要用眼泪与哭诉来捆绑你,当你如同行尸走肉般把灵魂都交出去了,他们才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这种爱之下,孩子们舍不得埋怨,又觉得无法呼吸,只能半疯半佛地扛着千斤重的压力往前走。 “真没必要。”谢楚盘腿坐在地上,那双狐狸眼看着地面被阳光照出的窗户方形轮廓,“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有的人摊的煎饼就是好吃,有的人学习就是聪明,有的人开拖拉机能开出几百万粉丝,有的人孤注一掷徒步全球,有的人一头扎进乡下搞建设,有的人双手能种出几万亩的粮食与苞谷。” “每个人的未来都有不同的走法,实在是没有必要把孩子捆在学习上。” “世界的包容性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 阳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日记残片被他们分类收好,三人走出钢琴室。 谢楚和白偃走在后面,白偃偏过头,看向谢楚,“你觉得,齐筲白是被谁杀死的?” 谢楚把嘴里的牛奶糖咽下去,有些甜腻,他看向那片茂密的有些妖异的栀子花,“肯定有人在假装,在撇清关系……” “我觉得是被……” · [互动选择模块四,请根据剧情投票选择,时间截止在10.11日中午12点,将选择截止时留言数较多的一项进行后续发展。] [高雾] [聂晚风] [陆修] [齐筲白] ---------------------------------------- 第373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十三) “可能是高雾动的手吧。” 何蕉蕉回头,有些讶异,“齐筲白是高雾杀的吗?可是她没有动机吧?” 他们走出老校区,停留在了相对阴凉的校道上。 两侧的大树树叶泛黄,风一吹,扑簌簌落下。 白偃捡了一片巴掌大的枫叶,“怎么没有?为了聂晚风报仇算不算?” 何蕉蕉思索,“可是这也得基于高雾明确知道了聂晚风已死亡并且是陆修杀的才说得通吧?” “而且……真正意义上杀了聂晚风的人是陆修吧,齐筲白顶多算是帮凶,可他没有直观的致死行动,被高雾报复也不该报复到他身上才对啊。” “但是……”何蕉蕉说着说着表情又复杂起来,“啊啊啊高雾这个人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她站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点上,好像无法锁定她……” “虽然目前表现出来的剧情里高雾没什么动机,可高雾的行为多少说明了一些。”谢楚开口,截断了何蕉蕉的话,“她绝对知道齐筲白的死。” 在窗边读秒这一点把谢楚都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相信高雾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凑巧。 这世上没那么多凑巧,除非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谢楚思索了几秒,又出声否定,“也不一定,但能确定的是,高雾和陆修,也许高雾更胜一筹。” “毕竟脑子好的人,做起某些事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再找找吧,尝试着触发一下别的剧情。”白偃把枫叶扔掉,看向新校区,“之前我们去了老校区,这次去一次新校区?”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换了方向朝着新校区的方向走。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新校区的闸门被人关掉了。 “什么情况啊??”何蕉蕉脸色都变了,伸手去推,闸门纹丝不动。 谢楚也皱起眉,“推理社是和学校申请过的,所以新老校区的闸门都是开开的,不可能关掉。” 他环顾四周一圈,“这里……还有除了我们之外的人在吗?” 四周安安静静,校道上大树被风吹得树桠摇晃,阳光投下的树荫在他们鞋尖前,如果忽略掉他们三人的呼吸声,这里完全就是一个无人区。 白偃弯腰研究了一下闸门上的锁,脸色一变,“不是人。” “?”谢楚懵懵地收回视线,“哥你怎么还骂人呢?” “……” 白偃无奈地指了指闸门上的锁,“这锁没有锁上。” 闸门的锁是散开的,可他们就是推不开。 何蕉蕉抿紧唇,喊出了系统。 黑猫喵了一声,坐在何蕉蕉的脚边,【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呀,一周目内,只能探索一个校区,另一个校区就自动封锁了,总不能两个地方的关键线索都白给你们吧?】 何蕉蕉不动声色地撇撇嘴,和黑猫交流,“谁会乐意刷二周目?” 【总有一些收集癖想收集完全部的隐藏线线索啦~】 黑猫消失,何蕉蕉也想好了说辞,“那个……算了吧,这个区域不让我们探索的话可以继续去挖一下老校区的,反正剧情都会进行下去,我们迟早会知道发生了些什么的。” 第669章 谢楚和白偃就这样回头,盯着何蕉蕉看。 两个人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却没有说什么,谢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诶~” ‘bug’小姐都这么说了,估计新校区是因为某些规则限制而进不去。 原本还想用蛮力试着破门的白偃也老实了。 可是老校区的教室他们几乎都跑了一遍,都没有再触发什么剧情。 太阳西沉,天色渐晚。 他们选择在高雾他们班教室里眯一晚,主要是主角几个的班级里看着就像是剧情多的样子,毕竟是长期活动的场所,他们待在这里也不用担心错过。 他们靠着墙,就这么闭上眼睛坐着睡。 多少有点难受,谢楚撇撇嘴,却也没说什么,他一歪,倒在了白偃的身上。 舒服了。 高雾他们的教室在如今变成了用来上公开课的多媒体教室,这种教室里只有空的课桌和座椅,连用来垫屁股的书都没有一本。 因为环境不好,所以三个人睡得也不咋地。 谢楚只觉得浑身疼,坐久了吧,屁股疼,脖子歪久了吧,感觉自己的脖子要断了,手臂杵着也不舒服,腿也麻了…… 这一顿难受折腾,他们昏昏沉沉地,时间也来到了早上的五点半。 天光才刚爬上地平线,一阵乱哄哄的声音在谢楚耳边响起。 “齐筲白的案子好像判了诶,是自杀。” “真的假的啊……还挺可惜的,他成绩不是也不错吗,老师说他也可以考个不错的985。” “可能学习好的人脑子构成和我们不一样?也不知道他咋想的。” “我之前还以为是别人杀的呢……” “你在暗示谁啊,小声点吧……” 混乱的声音起起伏伏,谢楚听得真切,想睁眼去看,却发现自己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眼睛不断地试图睁开,睫毛都开始剧烈颤抖。 “诶,聂晚风好像确认失踪了……” 谢楚的挣扎骤然停止了。 那对话的声音不远,却还在说,“她妈妈哭得要死,爸爸好像蛮无所谓的,她爸怎么这样啊,自己女儿失踪了脸色都不给一个……” “你不知道吧,聂晚风不是她爸亲生的……” “啥???” “嘘嘘嘘嘘嘘……你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我不是负责班上的家庭统计吗,我看她爸爸和妈妈的血型都是a,可是聂晚风是b血型……” “卧槽……难怪她爸不在意呢……不是自己的孩子啊……” 不是亲生的? 谢楚一下就懂了,难怪日记残片里提到过聂晚风的爸爸对聂晚风的态度,也许就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她爸总瞧不上聂晚风,贬低她的成绩,拿她和别人作比较,确认失踪了她爸也是不管不问。 对话声还在继续。 “哎哟我真的服了,高雾和陆修他俩真的在谈啊?” “真的啊,都直接和大家坦白了,只是我真的想不通,他俩又没什么交集,这是怎么看对眼的?” “不知道啊……就我一个人觉得膈应吗……” “我也……陆修还追过聂晚风的……那个时候搞得一副非聂晚风不可,结果现在聂晚风失踪、朋友自杀,他还有心思和高雾谈……” “膈应死了……他俩还天天牵手……” “说是连家长都见了……双方家长都不同意,天天折腾,可他俩倒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死活不放手……” “说真的,有点佩服他俩的心态了,面对这么多外界的阻力他俩还不崩溃……” “不说了不说了,眼不见为净……” 对话结束,谢楚听见了一些脚步声,似乎很多人在教室里进进出出,随后,就是欢声笑语。 “我去!!终于解放了!!!” “终于高考完了我不行了我要睡他个三百六十个小时!” “?你不怕睡厥过去啊?” “哈哈哈哈……快快快,操场上的毕业欢送会开始了!!” “快快快!!!!” “哎哟这学校真的就是狗,我们读书的时候不修新校区,我们要毕业了,新校区倒是开始动工了……” “是这样的啦,什么福利都享受不到,听说新校区每个教室都要安空调……” “那我们受过的苦受过的热算什么…………” 声音渐行渐远。 彻底安静下来。 谢楚独自梳理着刚刚听见的全部对话。 聂晚风的案子被判定为失踪,这种案子几年后就会失去调查的资格,已经算是不了了之。 齐筲白的案子被判定为自杀,也许警察方察觉出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可是奈何人证物证陆修他们都准备的很充分且干净,陆修不被一下按死,他身后的家族就会出手帮他一把。 也是不了了之。 而陆修和高雾,利益互相牵制,一个要保证自己清清白白,一个要获得利益读书出国,即使面对外界的各种声音,他们也绝不可能跳车,毕竟他们真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件事好像已经走到了终点。 谢楚皱起眉,挣扎着想睁开眼睛,这次倒是成功的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被布置得五彩缤纷的教室惊了一跳。 老教室里挂了一圈小彩旗,黑板上是黑板报,‘毕业快乐’四个大字赫然挂在上面,还有学生们鬼画符一般的签名。 每个桌子上都放了一束花,只是没有人。 应该是去‘操场上参加毕业欢送会’了。 “刚刚那说话的声音也是剧情吧?”何蕉蕉揉着太阳穴站起来,她也觉得浑身疼,坐着睡觉还是太搞人心态了。 谢楚点点头,拉了一把表情有点发蒙的白偃,“这些学生已经高三毕业了,都去操场上参加毕业欢送会了。” “那按那剧情对话里说的,陆修那家伙还真的依靠高雾躲过了调查??”何蕉蕉嘴角狠狠抽搐。 谢楚笑着一摊手,“是这样的呢~” “哇————”何蕉蕉气得一叉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没话说了。” 不仅何蕉蕉没话评价,谢楚和白偃也只能笑笑。 他们已经察觉出了,这个故事里,也许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教室门被人推开了。 三人回头,看见了陆修牵着高雾的手,他俩一前一后的走进来。 何蕉蕉翻了个白眼。 “他锁门了。”白偃用手指戳了戳谢楚的手背,眼神示意谢楚去看高雾的手。 高雾在走进教室的时候,动作极快地上了锁。 哟? 谢楚眯起眼睛,注视着他俩。 陆修走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协议,来到高雾面前,“把这份保密协议签了。” 协议书上严格要求高雾保密高中的一切经历,并且,附带一个密封袋。 “这是什么?”高雾没急着签,看了一眼那个密封袋。 陆修把密封袋拆开,里面是一张出国的机票、大额支票、推荐信、房子钥匙、车钥匙、房产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高雾,“签,签了,这些东西就会给你。” 高雾的高考成绩的确很好,她离去到自己想去的学校就差这么一下了。 高雾笑着坐下,“急什么,总会签的。” 陆修和高雾假扮了这么久的情侣,看向对方的眼神已经学会了自带‘爱情’,要改掉还真的有点困难,他叹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大树。 “这棵树没有那棵老树大。”高雾突然出声,“但也算是看着我们毕业的了。” 陆修只当她要怀念过去,也跟着嗯了一声,“挺对不起你的。” 高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修自顾自的说,“明明你什么都没做,却把你牵扯进来,你放心,作为给你的补偿,你出国需要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 “嗯,谢谢。”高雾扯了一抹笑出来,“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一直都想问你。” 陆修用眼神示意她问。 高雾慢悠悠地偏过头,一双黑眼睛此时显得格外的静谧与浓重,“你什么都有了,金钱、未来、地位,你唾手可得了。” 像是没有高光的黑曜石,就那么空空洞洞的、直达人心的盯着陆修,盯得人身上起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却是阴森森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三好学生评选呀?” 教室里的灯骤然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一般,又立马恢复正常。 陆修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高雾,好久之后,他才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如果你说的是高二那次的,那我可以告诉你,高雾,我从来就没有参与过什么三好学生评选。” “那一次参与三好学生评选的,是聂晚风。” 陆修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是她主动来找的我,让我动关系内定了她,挤掉了原来评定好的三好评选候选人。” 第670章 教室里安静的像是死了人,高雾的眼睛越瞪越大,她似乎紧绷到了一定的境界,陆修说什么话她都没有反应。 陆修皱起眉,“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抢走的?” “是聂晚风说的吗?” “…………” 谢楚睁大了眼睛,眼前的老教室随着陆修的这句话突然狂风大作,眼前的一切都如同蜡漆融化,白天转黑夜,无缝变成了另一个空间。 蝉鸣。 谢楚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绿草与沙砾,还有一些施工遗留的栅栏与红砖。 月光洒落,一如那天。 他们发现自己被无声无息地从教室里转移到了那棵老树下。 白偃突然开口,“快看。” 他们抬眼看去,黑夜里,一个女生脖子上被校服缠着,无助地挂在空中,不断地蹬着腿。 “唔…………” 她在哭,在挣扎,那双猩红的眼睛暴突,大脑受到了缺氧挤压迫使她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血泪混着从她脑袋上流下来的血,顺着脸颊流下,狼狈,可怜。 她死死盯着谢楚,甚至伸出了手,想要对谢楚说什么。 何蕉蕉和白偃都不自觉的看了谢楚一眼,却又在余光里看见了什么东西,回头看去,心尖一颤。 “楚哥……你身后……” 聂晚风不是看着谢楚的,是看着谢楚身后的人的。 谢楚缓缓回头,看见了离他不远处的绿化带里,高雾瞪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这边。 卧槽啊。 谢楚都被吓了一跳,他胆子一向大,可高雾这个人真的很阴森,是放在现实里对视一眼都会害怕的类型。 高雾隐藏在黑暗里,月光照不到她,她就这样注视着聂晚风的死亡。 挣扎的女生想说话,可能是求救,可能是怒骂,可能是指责她见死不救。 高雾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聂晚风一口气断了,停下了挣扎。 黑暗里的高雾这才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躲着监控,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她把鸭舌帽和口罩戴上,和谢楚他们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楚听见了高雾嘴里嘀咕的声音。 “吊死只需要5-7分钟。” ---------------------------------------- 第374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十四) 颅内压急剧升高时,人会陷入呼吸停止、失去意识的状况。 聂晚风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去一般。 她的耳边只有风吹过时树叶摩擦的簌簌声,一睁眼,黑暗里,月光透过缝隙落下,像是人散光时看见的光晕,因为她头部的剧痛而天旋地转。 她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好像要死了。 想吐,半个身子发麻,呼吸短促,冷汗直冒。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某种液体在往外流。 她嗫嚅着嘴唇,想喊救命,可是并不能出声说话,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基本的起坐功能,腰部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像是一个人的‘定海神针’被拔走了,她这个人就只能是软趴趴的,动弹不得。 可是她明白,当自己一睁眼发现不是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而是在这个奇怪的、天上只有树叶与树枝的地方时,就证明了陆修和齐筲白就是要她死。 不救人,而是把她藏在这里,和杀人无异。 聂晚风的表情恐怖且狰狞,她大口呼吸着,眼前越来越花,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试图翻个身去看看四周,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并不在地面。 树干也就三十几厘米宽,她平躺着刚好,可一旦侧身,双脚带着身子就径直往下掉。 “赫————”骤然传来的失重感把她的意识短暂地拉了回来,她几乎下意识地往前一扑腾。 胸前不知道被人绑了一件校服,两个袖子环绕着她,在她身下的树干上绑了死结。 她这一侧身跌落,致使原本绑在胸前的校服迅速上挪,卡在了她的脖子上,聂晚风瞪大了眼睛,半个人都姿态扭曲地挂在空中,不敢挣扎,却只有腰部以上还卡在树干上。 腰部并不能支撑多久,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了两下,聂晚风眼中流出了略带绝望的泪水。 其实她如果双手还能动的话,只需要简单的拨动一下校服,就可以直接掉在地上,可是问题就在这里。 像是老天爷戏弄她一样,她几乎一大半的身体都没有什么控制的能力,只能细微地挣扎,双手不自然地撑直,像是肌肉被打了僵直针一样弯曲不了。 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圆,这个静谧的夜里,似乎一切如旧。 女孩儿最终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往下一坠,挂在了空中,身体开始艰难挣扎起来。 她的视线无助地往前看去,却在黑暗里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个全程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场的旁观者。 高雾和聂晚风远远地对视,她们谁都没能说话,却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道歉? 忏悔? 不用,因为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聂晚风瞪圆了眼睛,渐渐停止了挣扎,高雾这才走出了黑暗。 她一声不吭地走到了聂晚风的尸体下方,歪头盯着她看了几秒,聂晚风的死相是很吓人的,满脸的血,眼球突出,感觉下一秒就要化作厉鬼一般。 但高雾没什么表情,她不怕,她早就知道了,如果要满足自己的想法,她只能变得比鬼还可怕。 所以她只是淡定的拿出了手机,对着聂晚风的脸拍了两张照,她的手腕上,还是和聂晚风同款不同色的闺蜜手链。 她干净利落地爬上树,用有些生锈了的剪刀把那件校服剪开,尸体沉闷地落了地。 高雾严谨的很,学校这边要重新布置景点,就要打地桩,挖了好几个坑在旁边,防止学生们摔进去还挂了警示牌。 高雾才不管,她把聂晚风的尸体往旁边拖,一边拖,嘴里还一边说,“你以为我是傻子……” “你以为我很好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嫉妒我……” “你自己不努力,就想把我也圈在这个小县城里一辈子……”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留在这里……” 高雾喘着气,把尸体推进了其中一个坑里,坑不大,却也有五六米深,尸体砸进去声音也不响。 “但你就不一定了。” 高雾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本日记,“亲爱的,都告诉过你了,想害人的心思不要写在日记本上,但我会感谢你的,主动把这个控制陆修和齐筲白的把柄送到我手上来。” “我会好好使用的,不会让你白死。”她说话时语气是慢慢的,声音冷冽,听进耳朵里的确有些渗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神会看见,鬼也会看见,你可别怪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永远留在这里。” 日记本被高雾撕烂,随后丢了进去,和它的主人一起,沉睡在泥土之下。 ——日记二·高雾想考到国外去,有点异想天开了,虽然她成绩很好,但国外哪里是说去就去的……她去了,我怎么办呢?和我一起留在这里不好吗? ——日记五·什么男人什么喜欢,我都不在意,我只想让高雾留下来陪我,高雾啊高雾,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哐——” 装满了沙土的沙土车被高雾用力掀翻,两车沙土浇下去,将人彻底压住。 比起陆修和齐筲白的处理现场能力,高雾明显比他们厉害多了。 她没有特意去处理树上的血迹,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工作,她需要处理的只有自己的脚印与拖拽的印迹。 她如同一个高精密的研究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抹除工作。 谢楚就站在高雾身边,眼神复杂地盯着高雾这个人。 他在掩埋了聂晚风的坑边捡到了从日记本里飘出来的残片。 ——日记三十·我怎么学习都比不过高雾,这次的期末考试她又是全校第一,我给她喝的牛奶里掺了她过敏的枫糖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第一……高雾好讨厌……没有这个人就好了…… ——日记三十一·爸爸为什么总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明明我才是他的女儿。 ——日记三十三·不,高雾死掉就好了。 白偃看着上面的内容皱起眉,“加上‘日记三十二:我死掉就好了’,看起来就很通畅了。” 把这句插入日记顺序里从上往下看,聂晚风那暗戳戳的针对与恶意一目了然。 “她们简直就是疯了……”何蕉蕉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自己的朋友都下得去手吗?” “她也许并不认为他们几个人是朋友。”白偃说着,掰着指头说,“陆修因为身份差异本能的看不起齐筲白,齐筲白则是依附着陆修获得好处的那个,陆修喜欢聂晚风却也不见得是真心喜欢,高雾和聂晚风在一块玩,两个人却互相算计。” 第671章 谢楚思索着,“早就觉得高雾这个人奇怪了,只是没想到她能做的这么大。” “她就这样完成顺风车杀人,责任抓不到她,还没留下任何痕迹,担惊受怕的也不是她。”谢楚说着,眉头一挑,“她的行动如果没有有力证据的话,没人能抓她的错处,尤其是那个年代,搜查调查的各方面警力还没有跟上……一点毛病没有。” 何蕉蕉浑身冒冷汗,“对啊……如果不是我们能站在第三方视角看剧情,我们也无从调查。” 监控布控的不全面,因为场地本就在施工中所以一点脚印也没留下,也许树上还有高雾留下的指纹,可也早已被慌张的陆修齐筲白两个蒙在鼓里的家伙清理干净了。 他俩相当于给高雾免费打了个黑工,还要替她担责任。 谢楚盯着高雾的背影,来了点兴趣,“你们说,她是什么时候计划的这些?” “你觉得是她一手操纵的?”白偃来到谢楚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白偃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巧,我也这么认为的。” 何蕉蕉很努力地跟上他俩的思维,“这个也太玄幻了,年纪不大的孩子总不能轻轻松松就拿人命来谋划吧?” “她并不是一上来就是奔着杀人去的。”谢楚说,“看得出来聂晚风想把高雾扯落神坛,往她的牛奶里加致人过敏的枫糖浆、抢走高雾的三好学生评选,这些都能证明聂晚风是幼稚且自私的人。” “那作为‘受害者’的高雾是怎么处理的呢?牛奶那一次她并没有选择和聂晚风撕破脸皮,而是用漂亮的年级第一回击了聂晚风,聂晚风的嫉妒心越喂越大,没有高雾故意的刺激我是不信的。” “高雾显然是清楚自己的朋友对自己有隐隐约约的敌意的,她不挑明,就代表聂晚风这个人对于高雾来说是有作用的。” 高雾还在一点点地把现场的脚印清除掉,谢楚就站在她的身后两米远的位置,“唯一能为高雾带来好处的,就是陆修,他家庭背景强硬,有钱、有人脉、有背景,高雾的原生家庭无法为她托举,她就自己选择一个托举自己的家庭。” “而陆修,喜欢聂晚风。” “试问,高雾已经知道了聂晚风明里暗里针对自己之后,为什么还要特意告诉聂晚风她要评选三好学生?” ——日记一·今天高雾告诉我,她想争取一下三好学生评选。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聂晚风,三好学生对我可太重要了,你可一定别动小心思耍小手段啊~”谢楚说着露出了一抹笑,夹着嗓子说话,“但是高雾不是傻子,她脑子聪明,行动干净利落,把这么大一个把柄交给了聂晚风,她就是故意的。” 何蕉蕉听得头皮发麻,“她就是要让聂晚风抢走她的三好,这样聂晚风和陆修之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白偃也点点头,“嗯,日记里提到过聂晚风和陆修的关系。” ——日记四·陆修曾经好几次对聂晚风表白,都被聂晚风拒绝了。 “她为什么拒绝?”谢楚在手机里调出了一段视频,是陆修控诉聂晚风的那段发言,指责聂晚风不接受他,却又要收礼物和转账,“因为她知道陆修只是玩她的,聂晚风也是个聪明女孩儿。” 随着谢楚的话音落,眼前的黑夜骤然出现了频繁的卡帧,像是某种立体投影出了故障一般,滋滋几声后,倏然变换了天空! 噔的一声,像是铁门被人推开了。 他们下意识闭上眼睛,黑夜以极快的速度亮起来,刺眼的日光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了暖洋洋的热源。 “陆修!”聂晚风出现在了天台门口,陆修和齐筲白正坐在床垫上打着游戏,听见声音了才齐齐转头。 陆修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哟,我们聂校花来了。” 聂晚风只是翻了个白眼,女孩儿漂亮的面庞上满满的是无语,“我刚刚打电话给学生会,为什么他们直接就说是我获得了三好学生?” 陆修一脸无辜,“不是你要的吗?” “是我要的,但是你不是说了,这次的评选是保密的,学校不会向外公开获奖人吗?!” 聂晚风气得胸脯一阵起伏,“不会向外公开,那为什么学生会会长直接就说出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做事啊?!” 陆修被她吼了两句也有点挂不住脸,尤其是接收到了齐筲白看戏的眼神后更是来了些火气。 他一把推开齐筲白,几步走到了聂晚风面前,“那我怎么知道?也许人家小道消息呢。” “你就是故意的让别人知道的吧?!想用这个事威胁我吗?想让我时时刻刻都记得,是你陆大少爷帮了我,让我来讨好你吗?!”聂晚风推了他一下,“赶紧把消息封锁了!” 陆修被聂晚风推了一下,肩膀隐隐的痛,他彻底冷下脸来,一把抓住了聂晚风的手臂,“捧你两句你还真飘起来了是吗?” “放开!” “即使真的是我故意的,你又能怎样啊?”陆修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盯着她看,“不是你求我办的吗?不是你欠我人情吗?不是你抢了你好姐妹的三好吗?” “我帮了你,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听话当小宠物啊。”陆修说话难听,听得聂晚风脸色极差。 两个人火气都在上头,陆修更是张口就来,“想让我帮你,让别人闭嘴,好啊。” 他说着,凑到了聂晚风耳边,“你给我当情人呗?” “……”聂晚风脸色难看极了,她一把推开陆修,上去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齐筲白都看傻了。 聂晚风咬着牙,“狗东西……” 她说着,转身就往楼梯走。 陆修摸了摸自己被打了的脸颊,那一瞬间,滔天的怒火猛地蹿上了心头,他想也没想地就追着聂晚风走了过去。 这一幕把齐筲白看慌了,他连忙爬起来打圆场,“诶诶诶别上火别上火……” 陆修怒吼一声,“聂晚风!!你又闹什么!” 他一把将天台的门推开,“我追了你这么久了吧,是条狗也该动心了,我帮了你,你和我在一起怎么了————” “你有病啊!你以为你是谁啊!松开我!” “贱人你装什么——” “陆修你放手!” 齐筲白听这动静有些心惊肉跳,鞋子都没穿好,“别吵架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谁也没想到两人会在楼梯里推搡起来,伴随着混乱的尖叫声、争执声,以至于齐筲白刚跑到门口,就眼睁睁的看着聂晚风头朝下地往后仰去。 他呆愣在门口,好像一个电影里的长镜头,一切都被手动调整了倍速。 他们那一瞬间,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以及,人体沉闷的落地声。 如同一场华丽的音乐剧,游戏机里,欢愉高潮的音效因为角色长期没有人操作被怪物打死之后也渐渐安静落幕。 仿佛这个世界,也从此被按下了静音键。 ---------------------------------------- 第375章 番外·栀子花下的上吊绳(完) 小时候,总会出现一些幻觉。 比如关灯后,天花板上的花纹会逐渐变成一张人脸,家的角落里总会有若隐若现的声音传来,大雨滂沱的街道上似乎总有一道黑影远远的伫立。 天生胆小的人总会格外敏锐,捕捉这些让人不安的细节时反应也极快。 齐筲白第一次察觉出不对的时候,是他被聂晚风失踪的尸体吓病了的第二天。 天气不算好,阴阴沉沉的,早起之后齐筲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失了,也许是高烧不退的原因,他的喉咙干得冒火。 挣扎着拖着身体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囫囵吃了两片放在桌子上的感冒药,准备回去继续睡。 他太害怕了,第一次被扯进杀人的事情里,不仅是离经叛道,也大大的违背了齐筲白平凡的理念。 不该是这样的,尤其是当直面了堪称闹鬼一样的事情——聂晚风的尸体不翼而飞,这是他们在脑子里想透了想穿了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齐筲白的慌张直到他踉踉跄跄回了家也没有半分消退,极度紧绷的神经迫使他看什么东西都有些一惊一乍的,缩在被窝里一两个小时过去了床铺里还是冰冰凉凉的,他没了办法,只能抖着手缩在厕所里睡了一晚。 狭窄的空间能为他带来一丝安全感,他甚至不敢照镜子,不敢触碰一切反光的东西。 他生怕自己一个抬眼就能从那些反光里看见另一个人。 在厕所缩了一晚上,代价就是发起了高烧。 齐筲白咳嗽了好几声,眼看有些止不住了,弯下腰缩在了房门口,“咳咳咳…………” 他正咳着呢,突然厨房里传来了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玻璃给砸碎了。 齐筲白的咳嗽堪堪止住,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慢慢朝着厨房的方向走。 第672章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已经足够差了,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以至于现在有点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就看见聂晚风的那张脸。 厨房里传出一些细微的动静,齐筲白颤着声音,有点绝望,又不得不去查看一下情况,只能顺手抄起扫把,把厨房门推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玻璃上破了一个洞,齐筲白咽了咽口水,来到那个破洞前看了两眼,没有发现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陡然听见了什么东西扑扇翅膀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谁料一只黑影迅速从那个破洞冲了出来,直往他脸上扑,这么一下把齐筲白吓得眼睛一翻,径直朝后倒去。 “咚!” 他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眼前天旋地转,外面的天色也渐渐黑了,似乎已经到了晚上。 家里黑暗一片,他半路晕了也没人开灯,只有外面偶尔有路过的车辆,车灯会顺着窗户投射进来。 一亮,一灭。 齐筲白后脑勺疼得很,摔的那一下摔狠了,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等他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热。 他意识到自己的发烧似乎因为在地板上睡了一下午而加重了,只能又吃了两片药,打开了客厅的灯,才看清那个从厨房扑出来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一只鸟,或者说,是一只乌鸦。 黑色的羽毛上湿漉漉的,它的双脚被人用一条足有手臂长的布条绑的严严实实,以至于鸟儿无法在地面站立,而是奄奄一息地张着翅膀匍匐在地上。 因为它的挣扎,羽毛上那湿漉漉的东西自然地沾染在了地板上。 红色的。 齐筲白的脑子一下就麻了,他有些头重脚轻地靠近那只乌鸦,确认了鸟儿身上都是血之后,齐筲白也看清了绑在乌鸦脚上的那个布条是什么了。 那是一条断掉的校服袖子。 袖子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像是正值盛放花季的花朵,大朵大朵地盛开着。 齐筲白把那条校服袖子解开,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真的是他们学校的校服,两眼一黑,真的有点想哭了。 这就是闹鬼嘛,这就是闹鬼! 就在齐筲白崩溃的时候,家里的灯突然熄灭,原本亮堂的客厅此时变为一片黑暗。 “我去!!”齐筲白吓得直爆粗口,什么都不管了直往身后缩,撞倒了桌子和椅子,直到后背贴在了冰箱上他才安静了下来。 停电吗?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眼前天旋地转,他只能极力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 可是事实偏不如他愿。 他家的房门突然被人用力砸响。 那种力道,堪比拿起斧头砍门。 一声尖叫从齐筲白的喉咙里挤出来,他抱住自己的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啊啊啊!!!对不起!!聂晚风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敲门声咚咚咚,不知道维持了多久,一双手突然抓住了齐筲白的手腕,齐筲白尖叫着睁开眼,狠狠一推,却在下一秒听见了很多人的议论声。 他恍恍惚惚地回神,发现自己刚刚推开的人是自己的邻居阿姨,他家的房门被他们破开了,一个个打着手电筒,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干嘛啦,差点给我推出毛病来!”阿姨操着一口口音,半是埋怨半是无语地爬起来,“你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在家里鬼叫呀?这都晚上九点十点了,我家还有学生还得早睡呢!” “就是啊,一直在怪叫,敲门还不开……” “这孩子就一个人在家啊……” “他爸爸早就没了,就靠着一个妈妈,说是也出去打工了,一年四季都见不到一回的……” 邻居阿姨见齐筲白半天没给个回应,手电筒的光打在了齐筲白的脸上,“诶,小伙子,我们跟你说话你听没听……哎哟,怎么脸色这么差啦?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啦……” 齐筲白如同应激了一样,下意识就把那条染了血的校服袖子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他的想法很简单,那个乌鸦带着这个袖子冲进他家肯定不简单,肯定是聂晚风的鬼魂在报复他。 如果这个袖子被人拿走了,他们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邻居们也被他这个状态吓了一跳,“他在抖啊……” “不就是停个电跳个闸嘛,有必要害怕成这样啊,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齐筲白一双眼睛都是空洞的,他听着身边那些邻居的议论逐渐有些头疼,直到那句‘亏心事’正中他眉心。 老人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齐筲白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些轻飘飘地,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开始旋转颠倒,满脑子只有那一句‘做了亏心事一样’。 “不行……”齐筲白想给陆修打电话。 他一个人待着迟早会疯的,什么时候停电不好,偏偏在他看见乌鸦之后就停电了? 这绝对就是聂晚风死后不安宁,来找他报仇来了! 齐筲白摸了半天也没在自己身上摸到手机,他又急又躁,只能紧急抓住邻居阿姨的手,“阿姨!阿姨!我做错事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哎哟!!”阿姨吓得想甩开他,“你这孩子发什么疯咯!!做错了事而已有什么好急的啊,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给人磕头认错去嘛!” “磕头……”齐筲白被阿姨甩开后往后一坐,后背撞在了冰箱上,嘴里念念叨叨的,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步跑进自己的房间,在床底下拿出了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又转身朝着外面一股脑冲了出去。 “跑这么快!这小伙子发什么疯啦!” “看他神神叨叨的,估计是真的干了点什么亏心事……” “散了散了……” 脚步声在小巷里响起,齐筲白顶着高烧冲出了街道,径直朝着学校的方向跑。 街上都没什么人,齐筲白一边跑,一边回头去看身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听见自己身后有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脚步声甚至比齐筲白自己的还要快,节奏快,速度快,感觉下一秒就要追上他了一样,齐筲白吓得呼吸都开始困难了起来,眼泪哗哗的流,止不住摔跤。 “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呜我错了…………” 学校里有一堵墙,被学生们拆了监控和墙上的铁栏杆,经常会有学生偷偷的从这里溜出去上网。 齐筲白翻墙来到学校的时候,熄灯的铃声刚打响,学校陷入了安静。 他喘着气,一路来到了老校区的老树前,把黑色塑料袋里的校服拿了出来。 当时聂晚风的尸体和陆修罩在她脑袋上的校服都不见了,只剩下了齐筲白留下固定尸体的校服,但这件校服齐筲白也不敢再穿了,只能眼不见为净地收起来。 齐筲白动作都在抖,但跪得十分笔直,磕头也不含糊,上来就是哐哐哐三个响头,“聂晚风……聂晚风对不起啊……不是我杀的你啊……我没办法……我只是帮了陆修一个忙而已……” “你真的不该来找我的……你可别来找我了……你去找陆修啊……” 他止不住的碎碎念,一边磕头一边哭,浑身痛,心态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 但谁料,一睁眼,从他这个极低的角度往上看时,竟然再次在树上看见了一个人。 女生脑袋上罩着一件校服,浑身是血的躺在那根树干上。 一如聂晚风死去时的模样。 尸体不是不见了吗? 尸体不是失踪了找不到了吗?! “…………” 齐筲白的眼神只能用绝望两个字来描述了。 树叶从树上扑簌簌落下,他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像是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他知道,被鬼缠上之后就很难摆脱了,一般这种情况下,大家的下场都不会好。 齐筲白咬着牙,哭得很惨,一边哭,一边爬上了树。 他不敢去碰聂晚风突然出现的尸体,只是眼泪没断过。 校服勒在脖子上,脚下顿时悬空,眼前的世界朝着黑暗的边界迈进。 身体在挣扎,鞋子也因为他的挣扎而踹掉了一只。 几分钟后,树上的动静消失了,树叶也停止了掉落,好像一切都结束了一样,但紧接着,有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聂晚风’稳稳落地,把脑袋上罩着的校服摘掉,高雾的头发有点乱,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收好了齐筲白因为挣扎而踹掉的鞋子,开始她的第二轮痕迹清扫工作。 而一直跟随着高雾视角的谢楚三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直面一些人的死亡是需要一定的精神力的,何蕉蕉她其实并不能理解齐筲白的死,可看着齐筲白哭成那个样子,又好像理解了一点点。 第673章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害怕被报复,更害怕他后续再看见那些灵异的、恐怖的画面,他的恐惧就是杀死自己的利刃。 因为害怕,以至于他没有发现那些所谓的灵异里的破绽。 乌鸦在野外是很难抓的,除非是有人故意养着的、买来的,不然那么长一条沾了血的袖子是不可能绑在它的脚上的。 家里停电这一点实在是太容易做了,只需要关掉齐筲白家的电闸就可以。 至于脚步声—— 高雾把现场的痕迹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之后,才一把掀开自己的校裙,穿了裤子的大腿上绑了两个音响。 她把音响拆掉,捡起一边的板砖,用力将音响砸了个粉碎,最后丢进旁边的坑里,又调配了一些水泥灌进去。 证据没了,痕迹没了,人证没了。 陆修现在就是一个孤立无援的猎物。 眼前的场景随着高雾的眼睛再次变换,这次,回到了毕业欢送会的教室里。 “你为什么会认为抢走你三好学生评选的人是我?” 陆修皱起眉,“是聂晚风说的吗?” 高雾的表情从略显紧绷的恐怖渐渐软化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情绪平复的非常快,那份保密协议被她翻了翻,紧接着,从自己的笔袋里拿了一支笔出来。 “这不重要了。”高雾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雾,“陆修,这不重要了。” “事已至此了,已经大结局了。” 在几人的注视下,她落笔—— 陆修也露出了略显疲倦的放松感。 但谁料笔尖刚杵在纸张上,高雾突然开口问,“我说的是我大结局了,不是你。” 高雾抬眼,一双黑眼睛空空洞洞的,“我的戏演完了,你还没有呢。” 陆修再次紧绷起来,“你在说什么……” “你不会以为,你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躲过去了吧?”高雾打断了陆修的话。 陆修一愣,谢楚三人也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何蕉蕉算是最激动的那个,她瞪圆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兴奋,她握紧双手,几人都不敢呼吸。 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果然,高雾突然对着陆修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以为你特别聪明,特别幸运?” “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赶紧签!!”陆修也意识到了气氛开始变得凝固,不安逐渐占据了他的心房。 高雾却悠哉悠哉地把笔一丢,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机,当着陆修的面点开了。 陆修认了出来,那是他自己的手机。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我的手机不是在我的外套里……”陆修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一顿。 高雾笑眯眯地,“你忘了吗?刚刚在操场上,你和同学打了最后一场球,我说让你好好玩,毕竟以后都玩不到了,你当时有点热,外套脱给我了。” 她当着陆修的面点开了通讯录,拨通了陆家老爷子的电话。 “你干什么?!”陆修想去抢,可是那边接通了。 高雾立马开口,“陆爷爷,是我,高雾。” “我和陆修参加完学校的欢送会之后就回家了。” 高雾说话认真,陆修却是一头雾水,只是觉得高雾在这一刻似乎完全变了样。 以往的高雾沉默安静不争不抢,像个老老实实读书的本分人,此时的高雾却有了一种隐隐的咄咄逼人。 陆修不敢说话,他不知道高雾要干什么,也不敢乱说话以免起大冲突。 陆爷爷很快就答应了,高雾挂断电话,才把手机还给了陆修。 陆修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破口大骂,“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我管你要干什么,赶紧签了保密协议然后给我滚的远远的!” “太子爷别紧张啊。”高雾站起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丝上,“你听听。” 她说着,把窗户推开了。 警笛声远远的响起,陆修的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高雾看着他,逆着光,一张脸阴沉的吓人,“陆修,一场游戏里,只会有一个赢家。” “显然,这个赢家是我。” 教室的门被人猛烈敲响,是各个老师和校长,“陆修同学!!你千万不要乱来啊!!把高雾同学放了!” 陆修瞪圆了眼睛站起来,他愣愣地看着那个被高雾亲手锁起来的教室门,又回头盯着高雾看,“……什么乱来……” 高雾站得笔直,如同一道阴森森的鬼影,说话语气飘飘的,捉摸不透,“从你的房间里搜到了你虐杀聂晚风和齐筲白的照片以及齐筲白遗落的鞋子,他们说的乱来,当然是让你不要伤害我这个人质了。” “你他妈说什么呢?!”陆修猛地暴起,朝着高雾的方向就冲了过去,高雾不躲不闪,任由陆修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用的力气太大了,高雾被他掐着脖子往后按,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双脚艰难地踩在地上,只要陆修松开手,高雾就会从三楼掉下去。 三楼,如果头着地,她一样会摔死。 可是即使高雾被掐的毫无还手之力,她也没有挣扎,甚至一点慌张都没有出现在脸上。 陆修气血上头,对着她怒吼,“你陷害我?!齐筲白根本就不是我杀的!!” “你报的警是吗?!你想过河拆桥是吗?!” “你好像……总认为我是一个好人……唔……”高雾话都有点说不出来,一双眼睛充了血,即使二人的体位不一,却也是冷冷静静地看着他,“这、这种……这种程度……就想弄死你……哪里够啊…………” 她只觉得陆修好笑,为什么陆修总认为她是个听话的,会老老实实的遵守他们的约定呢? 下一秒,广播里莫名开始有人对话。 …… “我错了、我错了……我爸说了,如果警察查到我,他不会管我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我们、我们产生了一些争执,她刚好站在楼梯上,我一时气不过,我推了她一下……” “她摔下去了磕到了脑袋,谁知道这一下就死了……” …… 这个广播连接着整座学校上上下下每个地方,此时操场上热闹的欢送会已经冷却下来,大家都震惊地看着对方,瞠目结舌。 他们都听得出来这是陆修的声音,那这个死了的人……其实很快就猜出来了。 那个被曝失踪的校花聂晚风。 广播轮播结束,教室门外的老师们脸色极为难看,他们更加激烈地敲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撞门,陆修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是齐筲白尸体被发现的那天,他对着高雾下跪商量时的对话。 高雾她……她竟然录音了? 她录音了?!!! 陆修只觉得心脏都不跳了,绝望的同时理智回笼,他顿时想通了一件事情,刚刚高雾打电话给他爷爷,其实就是在释放两个信号。 一,高雾和陆修现在都在学校,可以直接让警察来抓人。 二,陆修的丑闻掩盖不住了,陆家可以选择弃车保帅了。 如果打电话举报自己过失杀人的孙子,陆家的名声只会更加正气。 “贱人!!你们他妈的算计我!!” 陆修的怒吼被教室门外的人听见了,撞门的速度越来越快。 “陆修!你冷静点!不要再犯错了!!” “警察已经到了!你赶紧认错!” “你冷静一点!” 陆修哪里能冷静的了,他只想弄死高雾。 刹那,一个选择框出现在了何蕉蕉的眼前。 【已收集剧情:亦正亦邪,全收集进度99%!】 【玩家何蕉蕉,请选择!】 【推】 【不推】 何蕉蕉皱起眉,“什么意思啊?这不是收集剧情向的体验副本吗?怎么还有我选择的事??” 黑猫飘出来,【这是通关问题,你可以理解为以前的通关卷轴,上面会有对应的提问,只是这里替换成了结局选择的模式而已。】 何蕉蕉瞥了一眼身边的谢楚和白偃,“……这么快就到了结局点了吗?” 【是的,选项决定了你一周目刷出来的结局是好是坏,当结局剧情打出来之后,你就会直接传送出副本了。】 谢楚注意到了何蕉蕉的视线,看了过去,歪歪头,“?” 何蕉蕉一直没说话,他还以为是女孩儿吓傻了,“没关系,这都只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用害怕。” 何蕉蕉抿了抿嘴唇,“楚哥,白哥,如果现在让你们选择推还是不推,你们选什么?” 谢楚竖起一个大拇指,“推。” 白偃斯斯文文地站得乖巧,“不推。” “……” 好,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谢楚哈哈大笑,看着陆修和高雾纠缠的背影,说,“看你对于他们是怎么定义的,我就是看他俩坏狗互咬不爽,就是想推。” 第674章 白偃嗯了一声,“我却觉得没必要脏了我的手,让警察处理他们就好,就是不推的话,高雾有可能逃出生天。” 何蕉蕉抿唇思考了一下,“嗯,我明白了。” 【玩家何蕉蕉已选择——推!】 教室里突然起了一阵风,门被警察和老师们撞开,就在高雾勾唇笑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剧变。 她那双黑眼睛里倒映出了一张恐怖狰狞的鬼脸,陆修也只觉得后背被人恶狠狠地推了一把,两个人尖叫着从窗户跌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一切都在颠倒,他们的身体僵硬,甚至连基本的伸手抱头保护头部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诡异地保持头朝下的姿势下坠。 从过去,坠到现在。 噗通一声。 栀子花的花瓣猛地炸开来,似乎是有东西掉了进去,把花圃砸坏了,可当谢楚和白偃扶着窗台往下看的时候,又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人,教室里那些警察啊、老师啊,也全都消失不见。 好像一切都恢复了。 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眨巴眨巴眼,“……我俩为什么要在这里站着?” 白偃也有些没缓过神,“你不是要看栀子花?” 谢楚切了一声,“栀子花的花期早过了好吗?这哪里还有栀子花看啊?” 白偃刚想说刚刚还在下面看见了那么多栀子花呢,结果一个转头,只看见了一片绿,一朵栀子花都没有了。 ……哦,花期的确过了。 “行吧……” 两人还在说话,突然教室门被人拉开,陈栀和官陇两个人走进来,哟了一声,“你来这是做咩啊,躲在这里说悄悄话?第一名的奖励美食券不想要了啊?” 袁怡和郑子豪笑着趴在窗户上,“咋可能啊,你们没看推理社的小程序排名吗?楚哥和白哥的进度高得吓死人诶,九十几了都!” 官陇一脸震惊,“卧槽??” “别崇拜哥。”谢楚傲气,抬了抬下巴,“小小第一名,轻松拿下~” 陈栀捂嘴笑笑,“谢哥,你可别骄傲啊,六班也有两个九十几进度的人了。” 谢楚的脸色一变,立马有些急了,抓住白偃的手腕就往外冲。 “快点走啊白偃,到时候线索全被别人找走了!” “好好好……” “话说,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啊?” “什么人?” “什么何……采采?川川?叫叫?哎呀不记得了……” “我刚转过来一天,你问我是不是问错人了?是明星吗?” “我明你个头啊……” …… 【滴————】 【恭喜玩家何蕉蕉通关副本编号1224《栀子花下的上吊绳》!】 【您已达成一周目结局:鬼魂见证的真相!】 【已获得新世界货币:233000万!】 【已注入新世界新能源系统!】 【新世界感谢您的勇敢付出!】 【人类与您同在!】 ---------------------------------------- 第376章 番外(四)不见天光·上 “笃笃。” 黛莉敲了敲门,等了几分钟都没有人来开门。 她和身边的观音雪对视一眼,干脆的手一挥,一道刺眼的光门展开,黛莉和观音雪走进去,毫无阻碍地出现在了房子里。 鞋尖踩到了一张散落在地面的纸张,黛莉捡起来看了看,发现上面是一些古书记载。 这个世界的底层文化底蕴是主办方编纂出来的,自成一派公式,这些所谓的记载也只是副本规则里零碎的条规。 比如,获得什么道具可以让时空倒流,在哪个时间点做什么可以让人回到过去。 “……”黛莉沉默下来,把纸放在桌子上,这些被人苦苦钻研最后却抛弃不顾的条规,数量多得夸张,甚至将地毯都全部遮盖。 如落千斤雪,不见天光。 两人朝着楼上走去,迎面看见一个人就那么躺在卧室的地毯上,身上囫囵裹着一条毯子,似乎在沉睡。 黛莉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地上堆积的烟头和酒瓶,不由得一股火冒起来,她踩着高跟鞋故意蹬蹬蹬地走出动静,歘的一声把原本关的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迅速投入昏暗的室内。 “起来!”黛莉不轻不重地踹了地上躺着睡觉的男人,“赶紧起来!消息消息不回,会议会议不去,人都找不到你的,你要在家里窝着下崽啊?!” 男人蛄蛹了一下,却也只是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严实了些,没有搭理黛莉。 “赶紧给我起来!你还有点男人的样子吗?!你这是干什么啊?自暴自弃吗?!”黛莉一把抓住了男人身上的毯子,用力扯,“捷克李!你给我清醒一点!” 观音雪在一边,欲言又止。 毯子被黛莉狠狠拽走,捷克李混乱地坐了起来。 他显然是喝了不少酒的,身上酒味冲天,把黛莉熏得漂亮的脸一皱,对着观音雪使眼色,“去把他给我洗一遍!” 观音雪指了指自己,“我洗?他会一拳揍死我啊……” “你现在是s公会的会长,能不能不要一股子熊样?”黛莉对着观音雪翻了个白眼,只说男人都是废物,转身离开了卧室。 捷克李头痛欲裂,看着阳光还有点睁不开眼,“你们怎么来了……” 观音雪叹气,“神明会议室知道你卸任会长之后一直在试图联系你,可是你一直没有给出回应。” 所以黛莉才找上门了。 好,解释的很简单粗暴。 捷克李又软塌塌地躺了下去,“找我干什么,一切不都结束了吗?” 不用担心人类被压迫,也不用顾忌规则,他想干什么都行吧。 观音雪哎了一声,“会长,你还是……” “现在你是会长了。”捷克李闭着眼睛,语气淡淡的,“我可以退休了吧。” 回答他的是高跟鞋再次响起的声音,黛莉端着一大盆水走了进来,哗啦一声全部淋在了捷克李的头上! “我去!”观音雪瞪大了眼睛,自知不妙,连忙跑路了。 神仙打架,他还是先跑吧。 捷克李被水浇了个透心凉,什么酒意都散了,一个激灵翻了个身连连咳嗽吐出嘴里的水,惊讶地看向黛莉,“你发什么疯?!” “你发什么疯?”黛莉面无表情地把碗放下,把这句话反问给了捷克李,“一声不吭的玩失联,会长职位说丢就丢,新人也不带,公会的成员你也不管理了不负责了,全部都推给观音雪,捷克李,你发什么疯?” “要不是观音雪当你是个朋友,谁接你的烂摊子?!” 黛莉冷着声音,压迫感极强,“如今谁不忙啊?!黄蝉又要负责带没什么经验的那一批玩家下本,还得时时刻刻巡逻查找bug。” “木阿弥他已经泡在工作室里一年了,就为了破解人类无法理解的程序。” “对对糊休赛尔法芙卡,她们已经连续下本九个月没有休息,大家都在为了新世界能闯入太阳系而努力,你在干什么?” “是,现在没有主办方威胁了,大家都自由了,我也不能硬性要求你付出什么,但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振作一点啊?还能不能好好生活啊?”黛莉用脚狠狠踢爆了一个酒瓶子,“天天买醉,把自己锁在家里,你是不是以为你是什么苦情片男主啊?!” “等待着公主来救你啊?!” “我的公主不在了!!”捷克李突然爆发,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怒吼出声。 黛莉眉头一皱,比他更凶,“公主不在了你就不活了?!!跟我凶什么凶?!比谁声音大吗?!” 两个人各吼一句,都有些气喘吁吁。 黛莉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都有气,谁也不理谁。 捷克李垂下头,沉默了很久,黛莉才看见他哭了。 “我睡不着。”捷克李小声说着话,“从那天起,我就很少能睡着了。” 黛莉的视线挪开。 “但我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他。” 捷克李抬起头,眼眶猩红,“他在和我说话,我只有睡着了我才能和他待在一起。” 所以他尝试了酒精。 他以前不是不喝酒,只是没有喝过这么多,醉的很彻底,他在梦里和秦遇说了很多话。 黛莉深吸一口气,闭眼,好久才睁开,“……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戳你心窝子。” “捷克李,我们认识了很久,你和秦遇都是我的朋友,你们是我看着在一起,也是我看着你们分开的。” “秦遇的死亡是我们都痛心的事情,可是你得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孤傲强大的人。” “他不希望你跟他一起死,所以在副本里他救了你,那你这条命就是他的,他不主动要你命的时候,你就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 第675章 黛莉别过脸去,“你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靠着那点幻想和回忆苟活吗?” “你把自己作弄成这个样子,秦遇该多伤心啊?” “当你在副本里看见秦遇变成npc,并且瘦了的时候,你还记得你有多心疼吗?” 黛莉一字一句的质问他,“那你凭什么觉得你一身颓废地出现在秦遇面前,他会觉得开心?” 捷克李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无声地哭泣着。 就是因为心疼,捷克李才会久久难以忘怀。 秦遇心疼他,他也心疼秦遇。 怎么办呢。 他的脸已经开始在回忆的长河里变得不是那么清晰了。 黛莉用美甲上的钻石扫了扫眼尾,一撩头发,“马上收拾好自己,来客厅。” 黛莉说完就径直走出卧室,把门关上。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里面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浴室洗澡的声音。 黛莉此时才吐出一口气,朝着楼下走去。 观音雪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见人下来了才好奇地扫了她一眼,“姐,骂完了?” 黛莉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 “话说你来找捷克李,不止是来骂醒他这一个目的吧?”观音雪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压低声音,“和你们半年前突然封锁红楼有关?” 黛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别没事就瞎猜,打你的游戏吧。” “切……” 黛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眼神却落在了观音雪的身上。 观音雪这个人实在是很难搞,他的脑子实在是有点太聪明了,加上那神奇的耐心,他几乎能查出任何他想知道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她还真不能随便说出来,因为没什么把握。 十几分钟后,捷克李换了一套休闲家具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就这样一边擦一边走了下来,“找我什么事?” 黛莉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张特制的信纸,“写一封信。” 捷克李和观音雪齐齐看向黛莉,“一封信?我写?” 捷克李把信纸接过,坐下找了支笔,“写给谁?” 黛莉好整以暇地坐正了,“给秦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写太多。” “……”捷克李不理解,但照做。 他低下头,笔尖起起落落,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窗外的树叶被小鸟踩落,其中一片晃晃悠悠地落在捷克李家的窗台上。 阳光细碎地透过树桠,柔柔地投落大地。 —— to:阿遇。 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 我最近时常想去记住你的脸,但却收效甚微,我记不清你的眼神,我记不清你的微笑时嘴角的弧度,想着这一切回忆都会消散,难免有些难过。 你离开我的动作太利落,利落到我都来不及去和你一起变老。 变老的你,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象不出来。 对不起,也许真的是我的年纪越来越大,总是多愁善感,新世界秋风瑟瑟,但带来的冷意远不足你离开我时那样刺骨。 你或许会担心我,但请你放心,我会珍惜你带给我的一切,直到,我自然衰老,追随你而去。 你莫要生气,莫要感到我不爱你。 ——落笔于新世界3年10月14日,捷克李执笔。 其实捷克李骨子里,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散文家。 他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耀眼的太阳,可惜太阳转瞬即逝罢了。 房间内只能听见书写的声音。 黛莉把信收好,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捷克李,你再等等我们。” “……”捷克李愣愣地看着黛莉,他不明白黛莉在说什么,可又好像……大约的明白了些什么,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注视着黛莉离开。 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目送着朋友们离开,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看着屋外生机勃勃的秋天,突然伸手,接住了一片飞落的银杏叶。 再等等。 他无声地比着口型。 我们再等等。 【人类何蕉蕉,你已传送至母巢·维多利亚!】 何蕉蕉一边回复消息一边往母巢外走,一回到新世界,消息就噔噔噔地往外冒,何蕉蕉都有点手忙脚乱。 【私聊】木阿弥:[代码进度] 【私聊】何蕉蕉:ok。 …… 【私聊】观音雪:你过完了没呀,过完之后我们吃顿饭,你给我讲讲剧情啊。 【私聊】何蕉蕉:ok。 …… 【私聊】黄蝉:我拿到了一个不错的道具,送给你。[赠送链接] 【私聊】何蕉蕉:[已领取] 【私聊】何蕉蕉:谢谢蝉姐!【一颗大爱心.jpg】 【私聊】黄蝉:【一颗大爱心.jpg】 …… 【私聊】黛莉:出本之后联系我,红楼最近有点变化。 何蕉蕉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立马回复了黛莉。 黛莉也很迅速,通知何蕉蕉去红楼找她。 红楼自从上次何蕉蕉成功进去之后就一直是用道具封锁的状态,论坛上的玩家们讨论了很久,各种说法的都有,但在神明会议室的净网活动下,一些比较离谱的言论都被下架。 大家都以为红楼会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动静,结果随着时间流逝,一年过去了啥事没有,渐渐地,大家都习惯了这个被噩梦级道具封锁的区域了。 何蕉蕉有权限,可以直接穿过道具,但她并没有立马就去红楼,而是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6朵开得正正好的向日葵,用淡橘色的包装纸包好。 等她来到红楼前进入区域,迎面看见了一个在红楼外搭建的临时房车与会议室,黛莉就坐在会议室里,见何蕉蕉来了才把手里的检测资料递给了十三幺,笑着朝着何蕉蕉走来,“出来啦?新副本体验怎么样?” 何蕉蕉对着十三幺和后面偷懒打瞌睡的对对糊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之后才对着黛莉老实回答,“还不错。” “应该不算很难吧?这一批新副本是木阿弥从主办方初始代码里分解出来的,可能有点漏洞,流程也不长,但应该还算有意思?”黛莉带着何蕉蕉上了房车,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何蕉蕉笑着点点头,“是挺有意思的,应该会有很多人去二刷三刷。” 黛莉看着何蕉蕉脚边放着的向日葵花束愣了一下,随后笑容更深了,“要去看沈珉呀?” “嗯。”何蕉蕉瞥了一眼那栋安静沉睡的大楼,“他喜欢向日葵嘛,给他送一束。” 黛莉有些欲言又止,“小香蕉,你有没有想过,这栋楼里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醒来?” 何蕉蕉无奈地笑,“当然想过。” 她已经不是那个遇见坏消息就装不懂的小孩子了,看见的生离死别太多,她甚至已经可以去安慰别人接受这一切了。 接受自己会变成孤身一人的结局。 但是现在还不错,起码,她还有一个盼头,她可以就这样等待着同伴醒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永远。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变化?”何蕉蕉抱着花束,和黛莉并肩站在红楼门口。 红楼门口,出现了一个通体红色的……邮筒? 是很经典的红黑配色,像港澳街头的复古邮筒,上面还有烫金的签名。 ——to the universe. 黛莉把电子屏调出来给何蕉蕉看,“三天前,上午10点17分49秒,这个邮筒还没有出现。” 监控里的时间跳转了一秒。 “50秒时,这个邮筒就出现了。” 何蕉蕉确认了监控,“那意思就是说,这个邮筒是红楼自带的。” 她抬起头,试图去仰望这个巨物,“其实……它的确挺像一个巨大的邮筒的。” 一样的鲜红,一样的突兀。 “毕竟出现的是一个邮筒嘛,我们就觉得,是不是要往里面送信。”黛莉抿唇,“我们往里面投了信件,上面统一写的是‘请回答你的名字’,并且每天都有人在这里盯梢。” “可是,没有人来取走信件,里面的信却不见了。” 何蕉蕉听罢有些若有所思,“这些信,会不会进红楼了?” “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黛莉说,“你不是进副本了没赶上这个变化吗,我们也不可能把你半路揪出来让你进红楼看看,我们就想着自己先摸索摸索。” “如果这些信是自动进入了红楼,那这些信是不是会送到那些人的手上?” 那些人,大家都心知肚明,黛莉说的是理想海里死去的18亿人类。 他们只在决定新世界存活投票里见过他们一次,还只是以播报的方式,后续,这18亿人类也再无活动迹象。 新世界一直在监测红楼内的生命波动,却发现里面的生命活动迹象几乎没有。 这代表着,里面苏醒的人不多,甚至可能只有一两个,大部分人都还在沉睡,和沈珉一样。 第676章 黛莉不敢直接告诉捷克李这件事,就是害怕,如果秦遇永远都醒不过来,那他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呢?”何蕉蕉问。 黛莉抿唇,从她的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封信,“我拿到了捷克李手写的信。” “上面有明确的收信人名字、捷克李的落款。” 就看它会不会去往秦遇的手上了。 信封被投入了邮筒,她们甚至都没有听见信封落底的声音。 代表它消失了。 黛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松了一口气,“就等着看吧。” “看看是不是我们的幻想。” ---------------------------------------- 第377章 番外(四)不见天光·下 何蕉蕉敲响了走廊尽头的接待窗口。 那只鬼手再次拿出登记本,放在了何蕉蕉面前。 她对这些流程已经十分熟悉,登记、输入门牌号、拿走门卡。 鬼手的确是鬼,它从头到尾只露出了一只手,苍白,瘦弱,红楼和新世界的季节是同频的,外面有多冷,里面就有多冷。 何蕉蕉多看了它一眼,“这个给你。” 她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双手套,放在了接待窗口前,“冷起来了,戴双手套吧。” 手套的款式很幼稚,五彩斑斓的彩虹色,手背上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橘猫在笑。 鬼手没有动静,但在何蕉蕉转身离开进入电梯后,它又慢吞吞地把手套拿走了。 门嘀的一声打开,何蕉蕉推门进去,一边走一边把大衣外套脱掉,嘴里还在说话,“新世界冷死我了,温度都只有几度,走在路上手脚都冰冰凉。” 她把系统背包里提前买好的一些挂画、花瓶、毛绒狗狗玩偶,甚至还有呆萌的小云朵地毯拿出来,慢慢地把这个纯白的、冰冷的房子装点起来。 “我给你买了花,上次的花都枯萎了,给你换新了。” 盛放的向日葵被何蕉蕉放进花瓶里,摆在了病床床头。 床上的沈珉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何蕉蕉独自忙碌着,把地扫了,打开窗户透气,把灯光调整成暖黄色,又把她搜罗来的一些搞怪的娃娃堆在沈珉床脚。 她经常来看沈珉,也不知道带什么,就带娃娃,有些是可爱的,有些是丑萌丑萌的,甚至还有奥特曼。 她觉得有意思的,还是照例分享给沈珉一份。 “我跟你说,我在新副本里遇见楚哥和白哥了。”何蕉蕉打开电子屏开始追剧,一边看一边和沈珉说话。 “三年了都,终于是看见点影子了。”何蕉蕉笑着靠在病床边,看着剧里搞笑的剧情直笑,“他俩似乎是想满足一下缺失的校园生活,在度蜜月吧?”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和楚哥白哥样貌代码一样的npc,但白哥一下把我名字喊出来了,唉给我激动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消失,但总有他们的道理。” 何蕉蕉拆了包坚果往嘴里扔,“嗯……这个剧还不错,你醒了你自己看。” 她经常这样和沈珉说话,沈珉如今的呼吸比一开始平稳多了,以前像是刚出生的小猫似的,若有若无,好像下一秒就断气了一样,听得何蕉蕉心惊胆战。 但随着何蕉蕉的探望次数增多,检测机器上沈珉的心跳都有力了很多。 这让何蕉蕉放心了,她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人是真实活着的,而不是消散了、虚无的。 电视剧里,男女主坐在湖泊边的长椅上,看着陷入蓝调时刻的城市,安静下来。 音乐响起,整个画面静谧且浪漫。 何蕉蕉莫名偏过头,看着沈珉的脸。 他消瘦的身体略显苍白,毫无生机。 “明明,天气越来越冷了,你就再睡一个冬天好不好?” 何蕉蕉说,“冬天咱不醒,但等这一年过了,春天来了,你就醒,好不好?” 无人回答。 哐当一声,一封信从邮筒里飘了出来。 黛莉猛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鞋也不怕摔跤,几步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封信捡了起来。 那明显不是捷克李寄过去的那一封,而是一封新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包装的信。 封面上,被人用隽秀利落的笔迹落下署名。 ——秦遇。 黛莉愣了好久好久,才陡然转身,冲出了被封锁的区域,朝着前方猛地一挥手! 【神明的恩赐·黛莉的私人位面——已启用!】 她就这样冲进了那道高高升起的光门内,下一秒,出现在了捷克李的面前。 捷克李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他正在阅读的书籍,见黛莉突然出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找我…………” “啪!” 黛莉十分霸气地把手里的信封拍在了捷克李的面前,她一撩头发,“秦遇给你回了一封信。” “……”捷克李的表情已经开始空白,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谁?” 黛莉再也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秦遇。” 面前的信封就那样放在捷克李阅读的那本书上方,上面的的确确是秦遇的署名。 捷克李沉默了好久,“……你在逗我玩吗?” 黛莉冷笑一声,转身坐在了沙发上,毫不客气地掏出口红和小镜子就开始补口红,“逗你玩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吗?” 捷克李很认真地确认了黛莉的神情,意识到她真的没有欺骗自己后,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已经出走了。 真的假的? 他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敢去碰那封信,眼神愣是差点把信封包装上‘秦遇’两个字烧穿,才慢慢地把信封拿在了手里。 不重,轻飘飘的,但他没有打开的勇气,只是不死心地又确认一遍,“我不会再自暴自弃了,我已经重新开始处理公会的事务了,你不用拿这个东西来激励我。” 黛莉简直是要气死,她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去,作势要站起来去拿走信封,“你看不看?!不看给我!神明会议室乐意替你回信!” “等……”捷克李下意识把信按在心口,生怕黛莉就这样拿走。 黛莉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包装。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翻开后,就是不算很长,但足以让捷克李眼眶瞬红的内容。 他认得这个字。 秦遇没有读过书,当年两人刚相遇时,他连秦遇这两个字都不会写,是捷克李后来一笔一划教他的。 教他认字、教他知识、教他阅读。 每一个一起练字的日子里,两人的字迹已经开始有了相似之处。 捷克李很喜欢这个特点,这代表着两人之间有了一个永生永世互相跟随的锚点。 而此时信封上,那好久不见的字迹就这样如同初生的新芽,闯入捷克李的世界。 他甚至能够想象出,青年书写时,微微垂下的发丝、发力压下的手指,以及,属于他的独特咖啡香。 —— 亲爱的捷克李,我是想你的。 不如说,从我们还没有正式分离之前,我就开始想念你了。 过得还好吗? 我又何尝不想与你幸福的在一起,可我的出现为你带来了太多太多的悲伤,这是我的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留恋,留恋你带给我的幸福与美好。 但我知道,我的人生是千疮百孔的,这样的我要花费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你呢? 我甚至看着你的笑容时,会感到愧疚。 如果没有我,你也许会更加开心,不至于在心中留下我这颗折磨人的铆钉。 可我该怎么办呢? 人总是贪心的,我的贪心好像经过岁月的沉淀也没有消减分毫。 毕竟收到你的来信时,我是那么开心,我要怎么做才能忍住不去喜欢你?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恋人,很对不起。 我们,可以见面吗? 或者说,你还愿意见我吗? —— 捷克李垂下头去,任由眼泪落下,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办。 好想你。 “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黛莉静静地看着他,“红楼。” 捷克李惊讶地抬头,和黛莉对视,“理想海,在红楼里?” 黛莉说,“沈珉死亡后,理想海有两种处理方法,第一种是更换主人,由沈珉指定下一位承担公约债务人,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理想海的功能不变,依旧安稳承载灵魂,直到主人无限期更替。” “第二种,就是关闭理想海。”黛莉闭了闭眼,有点难过,“关闭理想海,其实就是摧毁沈珉本人,理想海释放,里面的灵魂自由,如果灵魂求生欲望强烈,复活的概率就会很大。” “由沈珉本人耗神耗力的滋养而苏醒的灵魂,会再次回到这片温和的大地。” 第677章 “而按我们的推测,谢楚在这之间,也许做了些手脚。” 客厅里只有黛莉的声音响起,“谢楚代替了沈珉的职责,成为了第二位债务人,而他却把理想海的钥匙——也就是那个巴掌大的名册本,给了何蕉蕉。” “而何蕉蕉,在投票系统里解放了理想海。” 这就相当于承担公约解散惩罚的人成了谢楚,何蕉蕉和沈珉都与这份公约无关,自然就能存活下来。 他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成就了所有人,如果人类们不去钻研、假设、推敲,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谢楚的私心。 他还是舍不得朋友们死去。 捷克李瞪圆了眼睛,“那……那谢楚呢?” 黛莉抿唇,拧起眉头有些纠结,“不清楚,也许是死了,也许……呼……他不是人类,也许没那么容易死……” 她说着就有些难过,“不,这样说也没有依据……我不知道……从新世界独立的那一刻起,我们没人再看见过谢楚和白偃。” “他们像是天外来客,在人类冗长又短暂的世界里出现过,就消失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谢楚和白偃出现,人类这一仗会非常惨烈,并且,覆灭的几率为70%。” 黛莉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心疼他们,又埋怨他们。 心疼他们什么都做了,人也救了,却一句邀功的话都不说。 埋怨他们就这么离开,不给人类感谢的机会。 怎么办呢,当黛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楚和白偃已经远去了。 爱是过期了的,心疼也是。 黛莉带着捷克李进入红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何蕉蕉从红楼里走出来,三人迎面撞上。 “诶,刚好,你先别走。”黛莉对着何蕉蕉使了个眼色,何蕉蕉也乖乖地点头。 捷克李拿着那封信走到了红楼大门口,抬手,握住了门把手。 歇尔莉收到了黛莉的消息匆匆赶来,看着捷克李的背影也有些紧张。 如果捷克李能推开门进去,那就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咔哒。 红楼的门被捷克李推开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爆发出了欢呼的声音。 “醒了一个!!!” “真的是我们那个猜想啊?!” “太好了!!!” 捷克李愣愣地看着被自己推开的门,回头,“……什么猜想?” 歇尔莉笑着推了推眼镜,“神明会议室一直在针对红楼展开监测,我们预测,理想海里十八亿人类都沉睡在红楼内。” “我们给出的理念是——当你想念之人苏醒,你就能推开红楼的大门。” 这是他们花费了半年时间才琢磨明白的、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想。 他们总是在想,谢楚留下这栋楼的原因,总不能真的是留下来当个景点的吧? 加上之前关于红楼窗户里有影子招手的帖子越来越多,他们很难不多想想,也许,也许呢? 现在歇尔莉发自内心的开心,苏醒过来的人何尝不是一份新的希望呢? 她带头鼓起了掌,在场的人纷纷为捷克李庆贺,“恭喜,你的爱人醒来了。” 红楼里,依旧是安静且干净的。 捷克李朝着何蕉蕉说的路线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有一个招待窗口。 窗口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敲了敲窗口,“你好,我来探望。” 一只戴着彩虹手套的鬼手拿着一个登记册放在了捷克李的面前,他翻开第一页,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何蕉蕉的名字。 她经常来。 捷克李压制住突突跳的心脏,在最新一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鬼手将一张门卡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真的有。 门牌号445722 捷克李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踌躇不定,他犹豫了几秒才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没有按钮,但他一走进去,电梯就自己启动了。 捷克李更加紧张起来,像是要去面试一样,有了几分急促感。 自己是不是老了? 会不会变丑了? 今天穿的衣服还算好看吗? 早知道就先锻炼一个月再来了…… 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捷克李的呼吸暂停了一瞬,才慢慢地走了出去。 顺着深长的走廊,他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 现在只需要把门卡放在门锁上滴一下,他就能见到秦遇了。 真的是秦遇吗……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 捷克李脑子里净想些有的没的,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在门口徘徊又徘徊,最后一咬牙,不管了。 房门打开了。 一走进去,闻到了纸质与咖啡的香味。 捷克李喝酒,但不是很爱喝咖啡,他讨厌咖啡液的苦味,直到秦遇给他做了第一杯拿铁。 咖啡液逐渐被奶味与甜味中和,丝滑的口感让他第一次就喜欢上了。 捷克李的嘴巴很叼,速食冲泡的咖啡粉他不爱喝,就爱喝点手磨的,秦遇就去学,学了,就给捷克李做。 这是秦遇觉得他唯一能给捷克李带来幸福的事情了。 捷克李走了进来,木质的装修墙上挂着好几盆吊兰,各种绿植生长的极好,往里面走,就是壮观的书架。 书籍堆成墙,做成了隔挡,墙上挂了很多圆嘟嘟的公仔玩偶,还有许多手工雕刻的小动物。 捷克李听见了刻刀雕木的声音。 这个房间里的装修温馨复古,书香味很浓,是秦遇喜欢的风格。 捷克李那颗紧张的心也被空气里的香味逐渐抚平。 他越过客厅,走到了阳光房内。 这里像是一个画室加雕刻间的空间,青年身上穿着深棕色的围裙,正背对着捷克李,认真地做着他自己的事。 看来那些可爱的木刻摆件,是青年自己做的。 捷克李没有上前,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阳光房门口,倚在门框上。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观察着青年,嘴角也逐渐勾起。 是他。 雕刻还在继续,捷克李没说话,秦遇也没发现有人来了,秦遇认真地放下刻刀,把护目镜摘下来后才把手里的小海獭举起来,去对光观察。 他的侧脸暴露在捷克李的视野里,温润谦和的脸颊,乌黑的眼眸,一切恰到好处。 还是捷克李记忆里那个人。 秦遇似乎十分满意这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海獭,想拿磨砂纸打磨一下,却在桌子上没有找到。 “磨砂纸……我没拿过来吗……”秦遇嘟囔着站起来,转身,一只骨感分明的大手拿着一包磨砂纸,就这样递了过来。 秦遇双眼睁大,一向温和的脸上有了一丝茫然,显得格外的鲜活。 捷克李微笑着看着他,又把手里拿着的磨砂纸递了递,“你要的,是这个吧,我没拿错吧?” “没有……”秦遇双手无措地抓在一起,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先是开心,慢慢的,眼眶越来越热。 眼泪在眼眶里积攒着,逐渐将对方的脸都模糊了。 秦遇不敢说话,只是任由眼泪流,直到对面的捷克李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哭得我心疼死了。”捷克李靠近了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抬手,替秦遇擦去了泪水。 真切地触摸到了对方时,捷克李也忍不住地直掉眼泪,“你别哭……你不想我吗?” 秦遇连连点头,他感受着捷克李一双大手贴在自己脸上,温柔得生怕他消失一般,眼泪汹涌,“我一直在想你……我怕你来,又怕你不来……” “我是自私鬼,一边害怕你因为我而不幸福,又后悔离开你……” “不会……不会……没了你我简直活不下去……” 两个人像是傻了,痴了,好不容易见面,却连话都讲不出来几句,说几句,就只是盯着对方,用眼泪去哭诉自己有多思念。 红楼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们身上,阴雨潮湿的阴霾,终于远离。 思念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来,将他们二人强装的冷静彻底压垮。 那深埋在心里的空隙与悲痛,终于,被数不清的安抚遮盖。 属于秦遇的那份小心的、甚至绝望到有些不见天光的爱,被捷克李稳稳接住。 到此,重新开始。 · ——《不见天光》·完 ---------------------------------------- 第378章 番外(五)万物复苏 红楼苏醒的速度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神明会议室在确认了红楼的作用后就公开了这个消息,鼓励大家写信送进邮筒,如有回信,会有专门看守的人联系。 秋去冬来,一个冬天下来,已经苏醒了七千余人,经过系统筛查,这七千余人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虽然有的人出现了失忆、失明的状况,但也只是短暂的。 第678章 红楼就像一个富有养分的保护仓,他们在里面重组、沉睡、苏醒、修养,恢复下来,虽然比不上红楼以外的人类身体素质,却已经是万分难得了。 人类的生活已经走上正轨,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何蕉蕉却依然没有看见谢楚和白偃的身影。 她站在那个鬼手接待窗口前,鬼手轻车熟路地拿出了登记本。 都开春了,它还戴着何蕉蕉送给她的那双彩虹手套。 何蕉蕉笑了笑,又给它送了最近学会的钩针手偶,何蕉蕉挺喜欢做一些安安静静的手工,钩针或者拼图她都能耐下心来弄一整天,昨天给shark钩了个小鲨鱼手偶,给他兴奋惨了。 而现在,送给鬼手的是一个q版的小猪手偶。 鬼手安静了两秒,把小猪手偶拿走了,很快,它把小猪手偶戴在了手上,小猪‘双手’抱着一张门卡,放在了何蕉蕉手心。 何蕉蕉没忍住笑出了声,“挺可爱的。” 她把年龄给上调到了20岁,之前因为赌命游戏ip注销,所有人的年龄都产生了被动冻结,但总有人不希望永生,所以阿弥洛司破解了这个程序。 新世界的人没有寿命论这一说,可生死论依旧灿烂伟大,何蕉蕉也想看看自己20岁的模样。 她的头发重新长到了背中的位置,高挑的身材穿着一件皮革机车短外套,里面是正红色的紧身衣搭低腰阔腿裤,腰上是亮眼的铝箔色宽腰带。 何蕉蕉最近被黛莉拉着去做了新美甲,黑暗风的长甲抓着一只橘子色的小狗娃娃看着有些违和,何蕉蕉不在意这些。 沈珉的病房里几乎被何蕉蕉送的礼物堆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架子上、书柜里,角角落落都是她带来的新鲜东西。 何蕉蕉照常抱着小狗娃娃进门,换鞋,把小狗娃娃放到了她规划好的沙发区域,满意地叉腰点头夸夸自己,结果一转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因为沈珉的病床上,是空的。 被子是被掀开的样子,原本那些应该放在沈珉身上的用来提供氧气的透明管子都被人拆了下来,人却没了。 “明明?”何蕉蕉皱起眉,下意识就认为是有人把沈珉带走了,红楼里还有人要带走沈珉吗?除了主办方,还有人会带走沈珉? 越想越乱,何蕉蕉的右手在虚无中狠狠一握,一把被黑色闪电包裹的杀鱼刀赫然出现在她的手心。 【噩梦级武器:破茧——已召唤!】 何蕉蕉没有慌,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脚印。 她蹲下来,看向病床底下,透过床底的空间,何蕉蕉莫名看见了一个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撞散架的积木。 那是何蕉蕉带来的一个小花园积木,是放在病房旁边当摆饰的。 何蕉蕉站起来,绕到积木面前,发现这个小花园积木应该是被人毛毛躁躁地碰倒了,那人还试图挽救,想拼回去,可是一看就不会拼,拼得乱七八糟的。 何蕉蕉扯了扯嘴角,顺着小花园积木看向四周,发现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木偶人被人动过了,玩具小车被换了个方向,一些盲盒娃娃也被拿下了展示架,毛毡画被人挪动了位置…… 何蕉蕉跟着这些细微的变化走到了客厅,她像是一个观察师,在观察这个‘人’的动线以及他有可能做了些什么事。 比如他肯定摸了摸桌子上放着的插满了向日葵的花瓶,因为瓶子的摆放位置发生了变化。 比如他肯定打开过冰箱,经过何蕉蕉的检查,发现少了一瓶牛奶。 再比如,他肯定翻看了何蕉蕉带来的图书,有两本书的位置放反了。 这个人的好奇心是那么强,那么活跃,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 何蕉蕉收起了刀,把冰箱门关上。 她顺着那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来到了书房门口。 门上被何蕉蕉装饰了一下,毛毡板上都是她和沈珉谢楚白偃他们的合照。 说是合照,其实就是何蕉蕉从他们一起参与过的副本里截的图。 一般都是四个人都在镜头里的画面,何蕉蕉截图、打印,再展示出来。 他们很少合照,因为以前都不认为彼此会分开,几乎是默认一样他们四个人会一直在一块儿,可是谁能预料到以后的事情呢,早知道,多留一些合照就好了。 何蕉蕉盯着这些照片看了两眼,犹豫了一下,推开了房门。 有人在书房里。 何蕉蕉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进去,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双手,懒懒地耷拉在她买的那个巨大的香蕉懒人沙发里。 那个沙发超级大,一个人扑在上面睡觉刚刚好。 何蕉蕉一颗心怦怦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握拳深深呼吸了好几次冷静下来,才慢慢靠近。 越过挡住她视线的书架,她终于看见了把外面的摆件、花瓶弄得一团糟的凶手。 这个凶手光着脚,没有穿鞋,身上还穿着宽宽松松的病患服,一头卷毛有点偏长了,暂时何蕉蕉还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把一本书倒扣在脸上睡着了。 一看就是想来书房装文化人,结果看两行字就开始打瞌睡了,正好环境舒服,干脆就地开睡。 睡得跟个大码趴趴狗一样。 何蕉蕉想着这个画面莫名觉得无奈,她眼神好笑地靠在书架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可笑着笑着,就又忍不住,咬住嘴唇,忍着眼泪。 还知道醒啊。 红楼的天气很好,给他打造了一个绝对舒服的环境。 何蕉蕉把书房的窗户打开,春天温柔的风携卷着绿叶吹进来,落在了她的面前。 生命在脉动循环,冬天也总会过去。 “唔……” 身后传来了书本落地的声音,沈珉一下就吓得一激灵弹了起来,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注意到了站在窗边的何蕉蕉,笑着打了个招呼,“你来啦。” 何蕉蕉回头,就这样靠在窗边,身后是茂密且壮观的大树。 阳光透过她的发丝缝隙,将她整个人衬得极为耀眼。 “沈珉同学,很守时嘛。” 他们约好冬天过去,春天到来,万物复苏。 沈珉托着下巴,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毛绒团子,把毛绒团子比在脸颊边,同时做了个鬼脸,“哎哟,你天天在我耳边说话,那低落的小语气一听你就很孤单,那作为宇宙无敌的明明大人,肯定要出现陪伴你啦~” 沈珉说着话,手指头一晃一晃的,脸上又在装可怜,“诶!不用太感动————给我点吃的就行我醒来只喝了一瓶牛奶我饿的有点眼冒金星我都怀疑我刚刚不是在睡觉而是硬生生饿晕了…………” “哈哈哈哈哈——”何蕉蕉突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珉一愣,看着眼前笑的有些站不稳的何蕉蕉,挠挠头,慢慢地,他也跟着笑,“嘿嘿嘿嘿你笑什么啊嘿嘿嘿…………” 一个哈哈哈,一个嘿嘿嘿,画面莫名的有点滑稽。 直到何蕉蕉笑得眼眶发红,坐在了蘑菇小板凳上,沈珉也蹲到她面前,一边笑一边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哭得跟个吉娃娃似的——哎哟!”沈珉摸了摸被何蕉蕉不客气戳了一下的腰,努努嘴,“大人赏点吃的吧,冰箱里全是喝的,我又不是水牛……” 喝水不顶饱,沈珉也是完完全全理解当初谢楚的饥饿感了。 “得,给你吃这个吧。”何蕉蕉从系统背包里拿出她准备当晚饭吃的巨无霸手抓饼,把沈珉香的双眼都开始涣散,不客气的往地上一坐,抱着手抓饼就开始啃。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天。 沈珉吧唧吧唧,“唉,我还记得你上次在我耳边给我实时转播你看的那个电视剧,所以后来女主角到底原没原谅那个男主啊……” 何蕉蕉一边给黛莉他们发消息一边无语,“都说了那个电视剧你自己醒来自己去追啊,剧透了多没意思……” 沈珉刚醒来没多久,还没有去找神明会议室领回自己的系统,也就失去了很多网络的乐趣,“你先告诉我结局嘛,我抓心挠肝的,你知不知道你这简直就是酷刑,八卦讲一半简直是酷刑!” 面对沈珉的控诉,何蕉蕉毫不客气地指责他,“沈小珉同学,我每次给你安利剧你都没有好好看!” “我沉不下心嘛……” “如今新世界解放了,你出红楼之后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我安利给你的动漫电影电视剧全部追完。” “啊???我难不成还要写八千字观后感吧?” “我觉得可以。”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现在魔鬼长大了,大魔鬼!!我觉得我还是回病床上躺着吧……” 消息传的很快。 沈珉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没有达到可以离开红楼的地步。 这是沈珉硬要闯出红楼结果脑门在空气墙上撞出一个包也没踏出去一步得出的惨痛结论。 第679章 黛莉和墨犬就捂着嘴偷笑,比起他俩躲起来笑,shark和对对糊直接上演一个前仰后合。 “笑死我了,你还是放弃吧,在红楼安安心心养着吧~”shark右手上是何蕉蕉送给他的那个小鲨鱼手偶,此时他夹着声音,用手偶和沈珉说话。 沈珉恨不得把他那一头红毛揪下来。 黄蝉叹气,把一大箱吃的推进去,“给你买了一些吃的,得等你身体稳定到可以自主离开红楼的时候你才能领回你的系统,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里面待着。” 黄蝉说话一本正经的,却又莫名戳到了黛莉和墨犬的笑点,越看越好笑,两个人干脆地转过身去大大方方的乐。 “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是你们尊敬的会长诶!”沈珉泪流满面,“怎么搞得我像个劳改犯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住了何蕉蕉的手腕,哭得像个三百多斤的孩子,“蕉蕉你告诉我,我真的是病人对吧?不是被关起来的犯人对吧?” 何蕉蕉皮笑肉不笑地把一个平板塞到了沈珉手里,“当然不是犯人了,但是也差不多,平板里给你下了电视剧和电影动漫……反正挺多的,我要去下个副本了,大概一两个星期不在,不能来看你,你就一个人好好的嗷。” shark嘚嘚瑟瑟地冒头,在旁边鹦鹉学舌,“好好的嗷——嗷!!!” 他话没说完,被沈珉眼疾脚快地一脚踩在他脚背上,钻心的疼痛让shark一下就蹦了起来,他黑着脸要去揍沈珉,可根本跨不进去。 “哈哈哈哈!!”沈珉笑着把平板叼在嘴里,双手抱去黄蝉给他的食物补给,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话,应该是他先上去了的意思,也不管shark的跳脚,转身就跑。 黄蝉的爱很沉重,这一箱吃的也是。 沈珉费了点力气,路过招待窗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鬼手把手伸出了窗口,借着外面的阳光,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手套。 那双手套是五彩斑斓的彩虹色,很漂亮。 沈珉把平板放在箱子上,靠在招待窗边休息一会儿,稀奇地看着那个戴着毛绒手套的鬼手,“稀了个奇的这都热起来了你还戴手套?” 鬼手:…… 沈珉直言不讳,“还是这么幼稚的手套。” 鬼手:。 沈珉嘻嘻笑,“鬼哥,你要成熟一点嘛,像我,成熟男人~” 鬼手安静了两秒,两只手都探了出来,像是展示一样在沈珉面前动了动手指,彩虹色的手套在阳光照耀下极为好看,手背上的小动物也俏皮的很。 沈珉感受到了对方的炫耀,他不服气地拿起了平板,“看见没,何蕉蕉给我的,里面都是她精心为我下载的电视剧!” 鬼手不言不语,只是拿出了一个小猪手偶,左边动一下,又挪到右边动一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下这个小猪手偶的精致。 “……”沈珉一叉腰,“我的房间里多的是!全是她送我的!!” 鬼手一下就顿住了,奇了个怪的,沈珉在一双手上竟然还看出了一丝难过。 “呃……”沈珉摸了摸鼻子,“你不能是生气了吧?” 鬼手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沈珉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好攀比的,这下好了,给鬼都整不开心了,他未来两周和谁唠嗑去啊? “哎哟,我也没别的意思啦,你也是何蕉蕉的朋友啊,虽然没我重要吧……” “啪!!” 不等沈珉说完,招待窗的窗口猛地被关闭了,那速度,那力度,差点把沈珉的鼻子撞到。 得,冷暴力。 你玩不起。 ---------------------------------------- 第379章 番外·颠倒世界(一) “喊你来是因为这个。”阿弥洛司坐在轮滑椅上转了个圈,手里还捧着一碗香喷喷加肠加蛋的泡面。 他倒是收拾了些,略长的头发在脑后绑了个小揪揪,露出苍白与略显阴沉的五官,像埋在不见天日的死水,他没戴眼镜,那双眼睛对上何蕉蕉的,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何蕉蕉第一次发现,阿弥洛司是上扬眼与下垂眉,以至于眼神是轻蔑的,眉眼却露出悲伤。 那双极为少见的灰色眼眸像极了失去神智的混沌,因为颜色太浅,以至于有些看不清瞳孔的边缘。 跟个鬼一样。 阿弥洛司长着一张不错的脸,他本人却不怎么在意,下巴抬了抬,“我找到了一个新的代码。” “新的代码?”何蕉蕉看向围绕着阿弥洛司展开的三四个电子屏,“……哪个?” 阿弥洛司埋头呼哧呼哧吃泡面,手点了点其中一个。 那是一个纯黑的图片,纯黑的正中间,是一只通体莹白的蝴蝶。 “这个代码之下指向的是一个层层加密的副本,我试图破解它的防火墙把它放到新世界副本编号库里让人类去过本,但是没有成功。” 阿弥洛司把之前属于主办方的副本全部改写,并且取消了副本的等级性,只用编号去代名,按理来说,什么样的副本他都改写成功过,不可能会失败的。 可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副本,让阿弥洛司三天没睡好觉。 这个副本冒出来的日期太新鲜了,起码证明了,这个副本不是主办方编纂出来的。 是一个没有源头、来历不明的,并且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一众解压包之间的副本,其他副本都是清一色一溜儿的默认头像,就这个,还搞点非主流,很难不注意到。 “我想,这个副本你可能会有点想法。”阿弥洛司说着,点开了那个图片。 图片点开之后就是副本的简介与传送入口,“你看简介。” 何蕉蕉的目光下移,愣了一瞬。 简介上字不多,甚至只有三个字。 chu. 何蕉蕉发誓,她没有说谎,在看见这个chu的一瞬间,半个身子都麻了。 “它出现的时间和红楼开始复苏的时间是一样的。”阿弥洛司说,“所以,谢楚和白偃在这个副本里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他们为红楼提供了长达三年的养分,将里面沉睡的灵魂修养至今,他们本人也开始苏醒了。”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副本,也许就是他们两个人沉睡的副本。” “副本出现,就证明他们快醒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宁愿待在副本里也不回到新世界里来,也许是担心我们不接受他们,也许是其他原因……”阿弥洛司把手里的泡面放下,“你要进去吗?” 何蕉蕉抿唇,果断点头,“进。” 即使只是见一面,她也得亲自去。 “好。”阿弥洛司丝毫不意外,他知道,何蕉蕉这个女生从来都是冲在前面的那个。 “只是,这个副本我无法改写等级,我也查不到它是什么等级的副本,也许非常简单,也许非常困难。”阿弥洛司耸耸肩,“这个就看你们自己的反应能力了。” “我……们?”何蕉蕉一愣,她以为是她单独进去。 阿弥洛司点了点通讯录里的几个人,“嗯,给你安排了几个队友,你一个人进去孤立无援的,有队友也算有个照应。” 他说着,那双浑浊的灰眸倏然看向了何蕉蕉,“祝你好运,能顺顺利利的找到他们。” …… 【新世界系统提醒您,您已进入副本世界!】 【副本编号????《颠倒世界》已开启候场大厅!】 【玩家已全部载入!】 【祝您好运!】 “哎呀卧槽!!!” 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天空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观音雪以极快的速度头朝下朝着空中坠去,他捂着脸大叫,四肢在空中胡乱飞舞。 天空像是无穷无尽,他往下掉了半天也落不到底,想象中的摔成西瓜汁的场景也迟迟不来,导致他的心理压力更加大。 耳边是呼呼而过的狂风,因为下坠,发丝和衣服都被风吹得狂抖。 “我去!!” 一声惊叫在观音雪上方传来,观音雪挣扎着睁开眼睛去看,一个红毛小子就这么凭空出现载入游戏,然后和观音雪一样,开始急速下坠。 两人一对视,同时开始尖叫。 “要死啊这个地方只有天没有地啊——————” 离远了看,他俩就跟蚂蚁一样大,在无止境的天空里久久下坠,直到何蕉蕉和黄蝉出现,无措下坠的人越来越多。 “啥意思啊?!”他们在空中尽量地靠近对方,呼啸的风打得他们脸生生的疼,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扯着嗓子说话。 何蕉蕉在凌乱的发丝中艰难打量他们所在的这片空旷的天空,心中的震惊溢于言表,“这就是一片天啊?!” 黄蝉抓住了何蕉蕉的手腕,稳住她们在空中不自觉旋转的身体,“看下面!” 他们把视线看向他们下坠的方向,一样的蓝天白云,除了云,什么东西都没有。 第680章 摆明了,他们如果不能成功自救的话,他们就会在这种无助的循环下落里老去、死去,落一辈子,都触碰不到地面。 不会有可怕的怪物,不会有绕得头大的剧情,就是这样沉默安静的坠落。 呼呼呼———— 他们在这里坠落了整整半个小时,四肢已经开始发冷发僵,冷空气逐渐入侵他们的身体,呼出的空气都变成了白雾。 何蕉蕉被黄蝉揽着肩膀,不让两个人分散开,“你们抓着对方!” 观音雪被shark一把薅住了后衣领,两个人挤在一块,渐渐的,四个人开始在空中汇合。 “什么意思?这个副本的内容就是这样吗?没有别的东西了吗?”shark抓着自己的头发,不让发丝去打他的脸,一口鲨鱼牙阴森森的,此时却说话漏风,“我刚做的发型都给吹没了啦!!” 何蕉蕉眯起眼睛去打量四周,她肉眼见的地方都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他们降落与驻停的,“我没有看见其他东西!” 观音雪扯着嗓子吼,“你们知道传送带吗?!” “哈??” “我认为,这个无止境的天空有两个可能!”观音雪吼的嗓子疼,可在狂风里不大声说话的话她们又听不清,“要么这里真的就是只有这片天空!要么,这个天空是一个传送带!!” 传送带原理,原则上只有一条传送带,由机器两头运转,导致无穷无尽。 如果是第一种猜想,那他们除了强制弹出副本以外没有任何方法,但如果是第二种猜想,那他们只需要找到并破坏这个传送带就好了。 但不论是哪种,都很难做到。 其实能不能通关对新世界的人类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不死,什么结果都算好结果。 可问题是,他们如果强制退出,就带来了一个永远都解不开的谜团。 这个副本,究竟是无法通关,还是他们没有找对方法呢? shark胡乱噜噜了一把自己的脸,看向何蕉蕉,“这个副本不是谢楚和白偃的副本吗?!他两口子玩的这么极限吗?!”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何蕉蕉。 对啊,这个副本按照他们的推算,是谢楚和白偃一手打造的。 她一直都知道,谢楚和白偃是爱玩的性子,刺激的、烧脑的、灵异的,他们都爱玩,那么此时有了一个完全由他们自己打造的空间………… 完,蛋,了。 何蕉蕉心如死灰,“我觉得我们完蛋了!” “啥??” 何蕉蕉欲哭无泪的,有点想退出了,“如果这个空间完完全全是楚哥和白哥造的,那我们将面对极高的难度、折磨人的解密、累死人的马拉松、一切折磨又难搞还搞人心态的关卡这里都会出现!!” shark一下就脸绿了,“木阿弥这个狗!!说是让我来凑个人头,结果让我来玩这个?!!” 他怒吼一声就要退出,被观音雪按住了,“哎呀别走别走你走了我们又少一个大将!” “什么大酱!我还老干妈呢!撒手!老子不玩!谢楚那厮肯定会狠狠折磨我的!!”shark吱哇乱叫地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一把年纪了都————” 观音雪要笑死了,“你不是十八岁狮子座吗?!” shark翻了个白眼,“我现在是二十岁处女座!!” “啊??” 他们吵闹的声音在空中传出去很远很远,何蕉蕉挣扎着抬起头。 如果是谢楚来做这个关卡的话………… 他会…… 何蕉蕉突然挣脱了三人的桎梏,一个人往旁边挪了一些位置。 “蕉蕉?!”黄蝉皱起眉,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何蕉蕉只是拿出了她的杀鱼刀,“如果是楚哥来过的话,他会反着来的!” shark和观音雪傻眼了都,“怎么反着来??” 怎么当年没能跟上谢楚的脑回路,如今何蕉蕉的脑回路他们也跟不上了? “下坠没有路,那就往上走!!” 何蕉蕉说完后,只是露出一个笑,整个人倒转过来,把手里的杀鱼刀狠狠踩在脚下,没有落脚的平台就自己创造平台,用力一蹬! 她和黄蝉三人迅速拉开了距离,他们三人继续往下掉,何蕉蕉却开始往上跳跃。 何蕉蕉腾空地一瞬间,杀鱼刀就自动往上飞为她提供踩脚的力度,节奏习惯好之后,何蕉蕉开始大距离的攀升。 越往上攀升,云越多,甚至多到了有些迷眼睛的地步,何蕉蕉大口喘着气,这样往上攀升体力消耗的太大,但她却不敢松懈。 身下也传来了武器道具碰撞的声音,shark是最先赶上何蕉蕉的人,他喘着气,一头汗,“邪恶大香蕉!!要是我费这大力气上去了也没路!你得给我做五百个小鲨鱼手偶!!” 红毛小子一骑绝尘,黄蝉紧随其后,观音雪体能比较差,落了很大一截,黄蝉回头看了一眼,手心赫然出现了一条泛着金光的绳索,牢牢地把观音雪捞了上来。 观音雪累蒙了,腰上被绳索挂着,还不忘双手抱拳,“感谢蝉姐捞捞……” “上来!!!”shark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云能站!!卧槽!牛啊!” 三人一对视,咬咬牙,耗尽了最后的一点体力,挣扎着爬到了shark所在的平台上。 累得够呛。 大腿酸痛发麻,感觉再也动弹不得了,手臂也发酸,大口喘气致使他们脑子抽抽的疼。 这种没有外力威胁的环境实在是太累人了,纯虐待身体来的。 观音雪更是累的往云上一躺,跟条死狗一样爬不起来,他本来体能就不好,平时动的最多就是脑子,此时一下累惨了,脑子也转不动了。 四个人里就shark一个人还站着,黄蝉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她和shark不同,shark没累趴是因为他纯纯体能变态,而黄蝉累着那还是因为她强行带了一个观音雪爬上来。 “然后呢?”shark好奇地摸了摸手边的云,湿湿濡濡的,摸了一手冷空气,“这个平台就是这个天空坠落关卡的解法吗…………” “轰——————” shark话没说完呢,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道惊天的巨响,他们一直循环下坠的蓝天随着这道巨响而开始布满碎裂的痕迹,甚至,就这样当着他们的面,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朝着无尽的深渊掉下。 观音雪瞪圆了眼睛,“哇……” 该说不说,这种天空当着他们的面碎掉的景象还挺壮观…… 嗯? 观音雪的脸色一变,因为随着天幕碎裂,它遮盖的真实景象就开始显现。 甚至连带着,他们身下的‘云’也变了。 原本安静祥和的天空死亡,重新取代它的是火红的悬日,周围高楼伫立,黑烟与爆炸将楼体震得开始剧烈颤抖,他们四个人艰难稳住身形,看着四周无缝衔接的环境,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观音雪不由得赞叹,“末日吗?” 他们在其中一栋楼上,周边是高高低低的高楼,四四方方,像某种跳格子小游戏。 黄蝉皱起眉,“看下面。” 他们身下的云已经变成了水泥地,像是一栋楼的顶楼一样,扒着天台的边缘朝下看去,只看见了他们所在的这栋楼不断往下延伸,最后,被火红的云雾遮盖。 “红成这样,赌一毛钱,下面是岩浆吧?”shark还有心情开玩笑。 何蕉蕉咽了咽口水,耳边传来了垮塌的声音,爆炸在他们四周响起。 瞬间,他们就意识到了,完蛋。 爆炸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 ,他们终于看见了爆炸的原因。 那是一个飘在空中的黑白配色暴力熊玩偶,它坐在一个漂浮的q版小警车上,两只手里还各自拿着一个闪着光的小球。 周边漂浮着动漫小动物以及一些气泡框,看起来像是游戏画面。 【检测到新的游戏玩家~~】 【追逐战开始咯!】 暴力熊还会说话,下一秒,它的双眼里射出了红色的可视激光,像是标点一样落在了何蕉蕉的脚边。 它把手里的小光球精准地顺着激光扔出去,正好落在了何蕉蕉的脚边。 小光球五彩斑斓的闪着光,但离得近了就知道,这是个微型炸弹。 滴滴滴的,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一瞬间,四人的心跳速度飙升。 “跳!!” 黄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四个人几乎是同时踩上楼顶的边缘,朝着对面的楼顶飞身一跃————! “嘭——!!” 微型炸弹在他们身后炸开,巨大的热气冲在他们后背,还算是帮了他们一把,把他们炸飞到了新的楼顶上。 那炸弹就巴掌大,却硬生生的把一栋楼都炸得东倒西歪,开始分裂。 但是一点停歇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刚落地,摔了个眼冒金星,激光就落在了shark的手边。 第681章 “我去你的狗谢楚!!”shark和观音雪扯着嗓子就开始吼,“谁设计游戏是你这么设计的?!!” “你让我们休息一下也行啊!!!” 何蕉蕉欲哭无泪。 这是谢楚曾经自己淋过雨,所以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碎。 “别嚷嚷了,快跳啊!!” “嘭————!” ---------------------------------------- 第380章 番外·颠倒世界(二) “唉…………”沈珉抱着平板追剧,啧啧摇头,“纯谈恋爱的电视剧就是没意思。” 他把平板放下,照例去红楼门口试探。 他是个待不住的,在何蕉蕉进入副本后的六天里,沈珉几乎每天都得去试探一下,但得到的都是被空气墙打回来。 原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可直到沈珉走到了红楼外五六米,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没反应过来,外面正蹲了一排吃早餐的人也没反应过来,一个个嘴里还挂着一根根面,就这样愣愣地看着沈珉,画面有些好笑。 对对糊眨巴眨巴眼,一口热干面喷出来,“我去?你就这么水灵灵的走出来了?” 沈珉也一时不敢动,一双狗狗眼左边右边来回瞅,“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怪他们这么惊讶,隔壁秦遇修养到如今都还没出来呢,要不是因为红楼不接受外来人居住,那捷克李恨不得住进红楼里和秦遇待一辈子。 这个修养的时间段他们也不是很好把控,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还真说不准,但是沈珉这六天出楼的速度是他们见过的最快的了。 白面生和疯帽匠齐齐对着沈珉比了个大拇指,忙着吃饭呢,没嘴说话。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对对糊迅速把早饭扒拉两口,拿起检测的仪器走到了沈珉身边,随口一问。 沈珉突然皱起眉,捂住自己的心口,有些急促地喘气。 对对糊一懵,反应速度极快,一个力拔山河气盖世就要扛起沈珉塞回红楼里,对对糊不高,力气是真的大,扛起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结果沈珉瞪圆了眼睛动作夸张的后退一步,嘴里还诶诶诶的,“逗你玩呢,你要是给我扛起来,我才是真的要进医院了。” “啧!”对对糊对他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没客气,一拳打在了沈珉的肩膀头子上,“这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啊?!老娘还以为你内脏器官没恢复好呢!” “对不起嘛……”沈珉缩成一团听训,脖子都缩了起来,他摸了摸被打了的地方,哭哭,“我现在是真的觉得不舒服了……” “该,忍着吧。”对对糊上下扫描了沈珉一圈,仪器显示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全部恢复成功,她还是有些惊讶,“你怎么恢复的这么快啊……” 沈珉也纳闷,摸了摸下巴,装上名侦探柯南了,“嗯……可能因为我底子好!” “因为按理来说,沈珉先生是第一个醒来的。”捷克李手里抱着一束白百合,朝着红楼的方向走来,他像个正在热恋期的男人,最近变化非常大。 剪了头发,梳着大背头,这个极具挑战性的发型被他那张脸驾驭的很好,给自己打扮的青春又休闲,什么配饰都是精心挑选的。 每天都在选择送给秦遇的花、礼物、情书。 是的,每天一封情书,给对对糊酸死了。 她对着捷克李抬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了,“又来和你老婆约会啊。” 捷克李坦然点头,“阿遇说想吃点炒菜,刚给他带了一些来。” 对对糊叹气,早知道就不问了,“你刚刚说沈珉是第一个醒来的?” 捷克李走近了些,“阿遇告诉我的,红楼里的人互相之间都会有些感应,因为是从同一片理想海里出来的灵魂,羁绊是藏在灵魂里的。” “他说,沈珉是红楼第一个醒来的人,可他的修养时间长的吓人,长达三年。” 新世界建设到如今也才三年十个月。 对对糊张大了嘴巴,白面生吃完了饭走过来,替她手动闭嘴,“所以沈珉不是什么底子好,而是睡得够久了,再不出来就有点人神共愤了?” 沈珉气急败坏地去踩白面生的脚,“你才人神共愤你全家都人神共愤!!这是我楚哥的房子,我多睡会儿怎么了!” 白面生笑着躲开,“哎哟?这给你得意的?” 沈珉哼了一声,嘴巴撅起来能挂三壶油,“那是~我有楚哥捞捞~诶,那我出院了,是不是可以领系统了?” 他双眼一亮,双手急切地摊开来,凑到了对对糊面前,“我的小灯泡,我的小灯泡呢——” 对对糊一巴掌轻轻拍在沈珉的手心,一边收拾仪器一边笑,“去找阿弥要,我帮你通知他了,你去见他吧。” 沈珉拿着对对糊递过来的电子屏,上面是实时gps。 “好!!”沈珉兴奋地原地蹦了一下,拔腿就要走,却被捷克李喊住了。 对对糊和白面生对视一眼,知趣的离开了,继续去吃没吃完的热干面。 捷克李从兜里拿出了一张门卡,递给了沈珉,“新世界c-18862,是我名下的另一套房子,但在何蕉蕉的帮助下,我把这个房子过户给了你。” 沈珉懵懵地拿着那张门卡,突然抱住了自己,“这是干什么啊,这是什么‘给你五百万离开我’……” 沈珉说着脸一皱,掰着手指头,“楚哥和白哥是一对,你干涉不了,墨犬那家伙单身狗,更不可能,黄蝉姐……你不是gay吗?” 捷克李嘴角抽搐,就这么看着沈珉一个人在那排雷,“shark…………?你口味这么重吗?何蕉蕉?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还是个小孩子不能那么早和臭男人谈恋爱……” 说到何蕉蕉,沈珉的脑袋都要晃掉了,全身心抗拒。 何蕉蕉在他心里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女孩,不中啊不中,这个真的不中。 沈珉说着感觉头发都要挠秃了,愁得很,“你到底要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谁啊?” “……我有老婆。”捷克李认真地解释,解释了之后又开始自我怀疑为什么要解释,最后只能是无语到有点好笑,“……少看点霸总电视剧,你的直男脑子理解不了那些。” 沈珉噜噜个脸,“那你平白无故的给我房子?” “新世界的房子分配是按照贡献来的。”捷克李说,“你之前没有醒过来,编号靠前的房子都分发出去了,除非你想和何蕉蕉墨犬他们住得相隔十万八千里。” 沈珉不噜噜个脸了,双眼放光地捧着那张门卡,“哇塞……你给我留的?” “不,你们都是死亡名单上的人,不会给你们留房子。”捷克李无情戳穿,“是我本人的贡献足够拿到两套房子。” “其中一套,算是我的谢礼,送给你。” 沈珉的神情一顿,真心的有点懵,“谢礼?谢我?谢我干啥?我啥都没干啊?” 捷克李盯着沈珉那张过于清澈的脸,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他意识到沈珉真的没有把理想海的功劳看的太重,或者说,是因为一件事做了太久、花费了太多心力之后,他反而觉得这是他该做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 捷克李突然就释怀地笑了,“你别管了,就是谢谢你。” 他很认真地对着沈珉弯下腰,一个标准的鞠躬感谢。 他要感谢的东西太多了,要感谢沈珉躲得好,没有被当时被执念蒙蔽了双眼的自己找到,如果那个时候的他知道了一切,也许他真的撑不到今天。 他甚至真的想过就这样自杀离去,宁愿下惩罚副本折磨一辈子,因为没有秦遇的世界似乎比惩罚副本还要难熬。 沈珉没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捷克李鞠躬,起身,然后离开。 他去找秦遇了,只留下沈珉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手心里的门卡被他的体温捂热,慢慢地,沈珉勾起了嘴角。 他倒退着退了两步,又有些小雀跃地转身,朝着gps指向的方向走去。 他想,捷克李这个人真奇怪,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呢,就感谢上了。 不过—— 他举起手里的门卡,脸上都是笑容,“人真好诶!” 新世界的风景几乎走两步就是一个,明明几分钟的路程,沈珉偏偏被这些风景硬控到半个小时,以至于到达的时候,阿弥洛司已经歪七扭八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珉歪了歪嘴,安安静静走到阿弥洛司的身边,然后突然高歌一曲,“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啊!!” “哈哈哈哈哈!!!” 阿弥洛司吓得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翻下来,眼镜都飞了出去,愣了好半天,感觉以后要对天上的星星有阴影了,才看清了眼前笑得有些花枝乱颤的沈珉,无语,又好笑。 “你一出来就到处搞怪是吧?”阿弥洛司把眼镜戴回去,看沈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混世魔王,他真的是有预感,沈珉一醒过来,新世界就要乱套了。 第682章 这个何尝不是一个小祖宗呢。 沈珉笑够了,往沙发上一坐,“快快快,我的小灯泡我的小灯泡!!” 阿弥洛司笑着一抬手,“急什么。” 【神明的恩赐·神之眼已部署完成!】 一道道黑色的方块拔地而起,将两人团团围住,直到不见天日。 【滴————】 【系统编号mey001——小灯泡已重启!】 【正在同步数据……】 【同步已完成!】 【人类沈珉您好,编号mey001,竭诚为您服务!】 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小灯泡突然冒出来,即使再淡定、冷静,许久不见的情况下,小灯泡也有些激动。 它忍不住撞到了沈珉的脸颊上,嘴里说的话却是平静的,【人类沈珉,好久不见。】 系统基础,绑定者就不基础。 沈珉才不管那些三七九十八,嘴巴一撇,眉毛一皱,眼泪一飚,上演了一出水漫金山,嚎得把完事了准备继续打瞌睡的阿弥洛司吓了一大跳。 “呜呜呜呜呜!!小灯泡我好想你啊————” 他嚎的太大声,太难听,小灯泡都沉默了一下,【……要不咱闭嘴呢?】 沈珉这才捂住了嘴巴,和小灯泡说了许久的话。 “你想我吗?” 【想。】 “我可想你了。” 【谢谢。】 “没有你的日子我都可无聊了,不过现在好了,我就沈珉一个号了,你以后都不用多开帮我管理账号了……” 【好的。】 沈珉习惯了小灯泡这种淡定的画风,丝毫不介意对方的寡言少语,直到小灯泡沉默了几秒,没头没脑的蹦出来一句。 【人类沈珉,看见你还活着,我很开心。】 小灯泡十分给面子地闪了两下,作为和沈珉绑定了……记不清多久的系统,它自然知道怎么才能让沈珉开心,闪这两下像是一个撒娇的信号,果然逗笑了沈珉。 “快快快,小灯泡,给我看看楚哥和蕉蕉。” 好友通讯录上,清一色的在线,看得沈珉心情舒畅,可视线往上移,特别关心那一栏里,一溜儿亮着的名字里,谢楚和白偃的名字都是灰色的。 “……”沈珉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呆愣地看着那两个名字,有些无措,“哦……对哦,蕉蕉和我说过的,她说她很久都没有见过楚哥和白哥了……” 小灯泡检测到了沈珉的心情正在快速跌落,【沈珉,请不要过度悲伤,这也许对你的身体不是很好。】 “我的身体?不是好了吗?”沈珉有点没反应过来。 小灯泡说,【你之所以在红楼里沉睡的时间那么长,很大一部分,在逆天改命。】 “啊?” 【请你不要忘记,你是脑死亡。】 一个人要彻底复活,第一个流程就是修复致命伤。 手,脚,心脏,这些都好说,可沈珉伤到的是大脑。 那几乎造成了沈珉的瘫痪,与沉睡。 红楼的功能像一个温柔的培养皿,想救活沈珉,就得为他重新将大脑激活。 而沈珉之所以能醒来并且走出红楼,多半是红楼为他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研究表明,情绪是杀死人体的最大凶手之一。 沈珉哦了一声,挤出一抹笑,“还好啦,反正我相信楚哥和白哥会回来的,他们才舍不得那家东北菜馆子呢……” 小灯泡沉默了两秒,【哈哈。】 “人机。”沈珉精准点评,“蕉蕉在副本里啊?她去了什么副本?” 后半句话是在问阿弥洛司,阿弥洛司也没藏着掖着,“去找谢楚和白偃了。” “啥?!!!”沈珉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 他真的很像一个大喇叭,阿弥洛司感觉自己耳朵都开始耳鸣了,一把揪住了沈珉那张嘴巴子,“那个副本估计很难,非常难过,你能行吗?” 沈珉一叉腰,“我能!我现在是健康的沈珉,我牛的一批!!” 阿弥洛司笑了好半天,把副本链接发给了他。 阿弥洛司没有劝沈珉别去,第一是因为如今的副本机制对人类很友好,顶多打不过就退出呗,第二则是因为考虑到了沈珉和何蕉蕉他们的友情。 人家的圈子,阿弥洛司作为外人不能去定义轻重缓急。 找到朋友,也许就是他们一顶一的大事。 “最后再温馨提示你一次,这个副本很难,何蕉蕉他们四个人六天了都还没出来,你进去估计就是折磨哦。” 沈珉才不管那么多,折磨又怎么了,他又不是傻子,实在是搞不赢他自然会退出。 门被人推开,黛莉风风火火地出现在门口。 工作室内,只有阿弥洛司在沙发上打游戏。 两人一对视,黛莉手一摊,“沈珉人呢??” 阿弥洛司言简意赅,“打怪兽去了。” “……” 黛莉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通讯录。 【id:沈珉】 【状态:玩家对赌中!】 ---------------------------------------- 第381章 番外·颠倒世界(三) 【新世界系统提醒您,您已进入副本世界!】 【副本编号????《颠倒世界》已开启候场大厅!】 【玩家已全部载入!】 【祝您好运!】 小灯泡高高飞起,【人类沈珉,你已加入游戏。】 沈珉眼睛一睁开,哇的一声就吐了。 不怪他,关键是这个副本载入时过于天旋地转,也许和他中途加入强行同步其他人的进度有关,沈珉只觉得自己光速忙活了好多事,身体跟不上时间,最后就是反胃恶心。 小灯泡无语,【无敌时间还剩下五秒,五秒后,请你快速跟上何蕉蕉他们的速度。】 “啥??”沈珉人都呆住了,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这个完全颠倒的世界里,何蕉蕉一行人迎面跑来,不仅沈珉疑惑,何蕉蕉他们更是,尤其是当看见沈珉站在他们前面的时候。 不是?你怎么还跑到我们前面去了?? 不等沈珉开口问现在什么情况,他就看见了何蕉蕉他们身后地板上,被密密麻麻的地刺全部贯穿。 那地刺像极了一把把尖锐的排梳,高达两三米,坚硬无比。 ok,那么情况很明朗了,人不跑,就留下来被扎成莲蓬。 沈珉短暂的思考了半秒,然后拔腿就跑,甚至何蕉蕉他们都追不上他。 “我去?!”shark嘿了一声,“这小子出来了啊?!” 观音雪累的跟个死狗一样,“他、他恢复的这么快啊?!” 四个人一对视,也是一边大叫一边追上沈珉。 他们如今存在的这个空间很大,周边是无止境的蓝天,脚下是残破的大楼,一座接着一座,像是拼图一样为他们提供逃跑的路线。 这些大楼老旧,像记忆里最常见的老楼房被暂停了时间一样,漂浮在空中,他们永远都跑不到尽头,过了一关又一关。 巨大的声音传来,沈珉喘着气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发现脚下的水泥地开始腐坏,并且逐渐变成另一种颜色。 “到时间了!”黄蝉一把拽住了沈珉的手腕,把他狠狠拽回来,她另一只手捂着沈珉的嘴,拖着他闯进了大楼,门刚关上,黄蝉就对沈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何蕉蕉他们躲在了另一栋楼里,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沈珉还想问这是干什么,但见黄蝉一脸严肃,想必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这个理由,沈珉很快就看见了。 像是游戏的时间结束了一样,那些地刺和垮塌的大楼全都恢复了原状,外面安静到有些恐怖,沈珉愈加不安,直到,他看见了那个巨物。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大楼与大楼之间的缝隙里炸开,随后,那个白光动了。 它抬起了头,严重失调的比例迫使沈珉他们所在的大楼对比起来,像极了一个巴掌大的积木玩具。 那个白光,太大了。 沈珉甚至觉得自己的巨物恐惧症都有些犯了,等眼睛适应了白光,他隐隐约约地在白光里看见了什么东西。 原来不是一阵光,而是一个人。 巨大、没有形状、没有五官,甚至身体都在扭曲,双手手指都数不清的,人。 沈珉皱起脸,在心里和小灯泡聊天,“我滴妈,这种级别的怪物高低得是个boss吧?” 可是系统没有提示他们进入了boss战,沈珉倒是觉得安心了很多。 可是小灯泡无情地开口,【这个副本里只有一个boss。】 沈珉刚想继续说什么,身下的地板陡然一震,沈珉根本站不稳,好在黄蝉回头死死拽住了他,才没有让他弄出动静来。 “轰!!” 刚刚的震动来自那个纯白的人。 它似乎是在找什么好玩的东西,游走在大楼之间,看见什么东西都捡起来摆弄一下,觉得没意思,就随手丢掉。 第683章 桌子,椅子,停在大楼顶上的单车,它都要看。 “这是谢楚。”黄蝉见纯白走远了,才对着沈珉说。 沈珉一下就愣住了,他陡然想起来,曾经,他进入过谢楚的领域技能空间,空间里,有一个浑身纯白的人。 “真的假的……”沈珉轻声说话,“楚哥的确在某种情况下会变成纯白色的非人物种,但是那个巨大的东西……也太非人了吧??” 谢楚纯白状态下还是保持着人形的,两只手两只脚,虽然脸上没有五官,却有一双眼睛,甚至还可能有一张裂开的嘴巴。 在某种方面来说,谢楚即使是‘非人’,也是有人类的特征的。 而那个…… 沈珉的目光落在走远了些的巨物,“这个完全就是怪物啊……” “你们怎么知道这是楚哥的?” 黄蝉沉默了一会儿,“它会说话。” “说话?” “嗯,说话,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嘴巴里就一直在说话。” “说了什么?” “它说——” 【葡萄……糖果……白偃……】巨大化的怪物碎碎念着,【爱人……朋友……明明……蕉蕉……】 它的一生似乎碎成了一块块的,已经说不出流畅的话,只能用短短的词汇去提醒自己。 这些是自己最重要的记忆。 【小花……】 【太阳……】 【飞鸟……】 “它一开始还会说这些的。”黄蝉垂下眼睛,有些低落,“可后面,它就不愿意说话了。” 更多时候就是这样安静的,在副本世界里自己一个人玩耍。 沈珉听着,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揉拽了一把一样,痛,麻,难过。 “我们渐渐的摸索出了这里的规律,一轮随机的游戏大概是二十个小时,结束后如果全员存活,就会拿到一个碎片。”黄蝉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莹白色的不规则碎片。 “我们已经拿到了六块,一共有多少块,我们不知道。” “但shark说,这个碎片是谢楚的。” 沈珉像是被人给了当头一棒。 “我们推测,谢楚因为承担了理想海债务公约,大概率,经历了一场我们完全不知情的自爆。” “他知道自己的自爆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他把自己关了起来,那个巨大的纯白,是完全怪物化、碎片化的他。” 白洞自爆,白昼降世,新世界会在死寂中消亡。 所以谢楚才消失了这么久,他安静的自爆,然后安静的自我修复。 空闲了,就给自己找点刺激的游戏玩。 沈珉把那块莹白色的碎片拿在手里,忍了又忍,摸了又摸,最后,无声地落下泪来。 他终究还是以友情的理由把谢楚拉下水了。 承受债务公约解散死亡的人本应该是他才对的,可是这份责任莫名其妙的落到了谢楚的身上,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谢楚不会死,可是他会痛。 明明谢楚可以什么都不做的。 沈珉死亡前说的‘你不要救我’是认真的,他本就应该为了理想海而死去,因为这是他的决定、他的选择,在他下定主意要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一定要担这个责任。 可为什么,最后又稀里糊涂的落到了谢楚身上去。 莫大的愧疚和自责瞬间压在了沈珉的肩头,他想不通,也很难过,明明自己都想好了,不连累任何人,可是到头来却连累到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好像命运和他开了好大的一个玩笑,笑不出来,也落不下地。 谢楚的偏心是人类的保命符,他甚至可以为了沈珉和何蕉蕉做到如此的地步。 沈珉开始后悔了。 后悔认识谢楚,后悔去和谢楚搭话,后悔一切…… 如果我们不认识,你会不会好好的站在幸福的大道上? 黄蝉拍了拍沈珉的肩头,“先别想了,我们先去找蕉蕉他们。” 沈珉把碎片揣好,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跟在了黄蝉身后。 他们从现在的大楼楼顶跳到了对面的楼顶,顺着天台进入楼道,何蕉蕉他们就在楼道里短暂休息。 “纯白出现代表刚刚那一轮游戏结束了,下一轮游戏应该在三个小时之后,大家可以休整一下。”观音雪刚好分析完,shark大咧咧地岔开腿坐在楼梯扶手上,一头红毛乱糟糟的,早就没有发型了。 沈珉走进来后就直接坐在最近的台阶上,黄蝉则是来到了何蕉蕉身边,对她使了个眼色。 顺着视线,何蕉蕉回头看去,发现沈珉闷闷不乐,甚至眼眶都是红的,她一下就明白了沈珉在难受什么。 黄蝉轻声说,“他可能在乱想,你去和他说说话吧。”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点头,在沈珉身边坐下。 “那个纯白真的是楚哥。”沈珉垂着头,手指拨弄着自己的鞋带,眼泪就顺着他低头的角度落在地面上,“他自爆了,还是自爆了……这次不是主办方迫害的他,是我迫害的他……” “说什么呢……”何蕉蕉皱起眉,轻轻推了他一下打断了沈珉的话,“当年大家都没有时间好好去想结局,楚门秀刚结束,主办方死亡,赌命游戏ip却突然面临三天注销时限,主城坍塌食物短缺气温失调……几百亿人类即将死去。” “那是真正的世界灭亡了,即使我们意志力再强大,也处理不了那么多事。” “谁能知道最后该怎么赢呢?” 何蕉蕉有些难受,她在知道自己解放了理想海名册后责任却落在了谢楚身上时,她也恨不得穿越回去改变这一切,可是当她真的构思后,却绝望的发现,那个紧张的情况下,除了谢楚的做法以外她甚至想不出更好的解法。 她做不到,或者说是,平凡的人类们做不到。 做不到干脆利落的指挥一切,和高维生物平等对话。 做不到眼睛都不眨地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去处决。 做不到面临巨大的痛苦时一声不吭。 她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谢楚的下限太深,以至于被捶落深渊后,他们想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 也许就是知道人类的极限在哪里,谢楚才做出了这个选择。 他不是大爱,谢楚没那么多的心思去爱全人类,他是自私的,好吃的只想给对他好的人,好玩的只想分享给他的朋友们,归根结底,他只是想救一救自己的朋友。 收到的爱太少, 所以何蕉蕉和沈珉的爱他要加倍奉还。 谢楚的想法简单的要死,面前摆着的方法只有这个,于是他去做了。 谢楚不惧不怕的勇敢,成为了他迈向救世主这个名头的红毯。 何蕉蕉握着沈珉略显冰凉的手,言语恳切,“他愿意为了我们做到这个地步,那我们就得对得起他。” “自责愧疚悔恨通通都不作数,这些情绪带来不了什么实际的好处,即使是在赌命游戏里,我们也无法回到过去。”何蕉蕉的声音沉稳,有力,女生磁性的声音像极了草原上的牧歌,悠扬绵长。 “那我们就看看未来。” 沈珉偏过头去看何蕉蕉,两个小孩儿一对视,都哭得像傻子,安慰来安慰去,其实也就是埋怨自己不够强大。 “如果,如今的我们,还是救不了楚哥和白哥……该怎么办?”沈珉迟疑了很久很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shark却突然开口了,他撑着下巴,瞥了沈珉一眼,“你是不是太小看谢楚和白偃了?” “你知道白洞自爆需要修复多久吗?”shark坏笑着落地,走到了沈珉面前,“用人类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算,需要整整十年,这个数字是经过主办方官方检测的,绝对有效的。” “修复白洞,这个工程量极大,先不说白洞本就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并且在宇宙里,这种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什么星球自爆碎裂成一块块的、死去后还能重新复活? 上次看见这么强自愈能力的,还是地球。 小行星撞击地球,恐龙灭绝,一时之间地球陷入死亡沉寂时期,同样是自愈,但地球的自我修复时间,来到了漫长的几百万年。 几百万年甚至更久之后,才有了其他的生命活动。 而白洞,十年的时间,就能完完全全的恢复。 “你们总是因为心疼而默认谢楚弱小,可他强大的要死。”shark耸耸肩,“而现在,从新世界独立的那一天开始算起,只过去了三年十个月,谢楚已经把自己恢复到了我们刚刚看见的那个样子。” shark温馨提示,“也许你们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我要告诉你们,那个谢楚已经有了大概的人形,四肢,甚至是头颅。” “他的速度恐怖成这样,你们觉得,只有你们在努力吗?”shark暗示了一嘴,“白偃,那个我们很少提及,但是他绝对不会离开谢楚的家伙。” 第684章 “他会放任谢楚独自十年修复吗?或者换个话来说,如果他俩没有把握,白偃会放任谢楚乱来自爆吗?” shark的话点醒了观音雪。 观音雪有些激动地站起来,“难怪这个副本的封面谢楚的白色占比很低……因为这个副本是白偃构造的??” shark鼓鼓掌,“白偃打造了这个提供给谢楚恢复的空间,并且为谢楚提供了大量的养分,此时白偃把副本暴露在我们面前吸引我们进来过关,就是为了让我们拿到谢楚的碎片。” 沈珉的口袋里,莹白色的碎片在缓缓闪光。 “白偃让我们拿到的,也许就是加速谢楚恢复的关键物品。”shark咧咧嘴,“与其在这里怨怪自己之前的举动为谢楚他们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不如先努力过关吧。” “你们没有亲手毁掉谢楚,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做选择的权利。” shark漫不经心地,“他也有做选择的权利,他这样做了,你们夸他牛逼就行了,管他碎没碎呢,帅是一辈子的事,不要去否认他的选择嘛。” 何蕉蕉和沈珉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空白。 好像……没毛病? ---------------------------------------- 第382章 番外·颠倒世界(四) 巨大的震动将昏昏欲睡的几个人惊醒,黄蝉反应最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出来!下一轮游戏————” 话没能说完,他们所处的大楼像是被人一键分解了一般,迅速化为齑粉。 几人瞪圆了眼睛,完全不受控制地朝下坠落。 不止他们所处的这栋楼,而是入目所及的所有建筑,全都化成了灰尘,风一吹,就散了。 “卧槽?!” 几人再次回到了一开始进入这个副本时一样,开始了无限下坠。 像是走不到尽头的梦,周边的风景也开始皲裂。 “又来?!”shark一把抓住了在空中有点分不清头脚的沈珉,“我们还要往上走吗?” 沈珉闻言一愣,虽然晃悠的想吐,但吐槽不能耽搁,“你们还能往上走?!牛顿来了都夸你们是真牛!” 不等shark怼沈珉,他就看见了他们坠落的方向,那炙热、沸腾的岩浆开始冒头,天有多大,岩浆铺开的空间就有多大。 甚至还在往上涨,冒着泡,骨碌骨碌的,即使还没掉到最低点,众人已经开始冒汗了。 “我去……这么猛?” 这次和一开始的无限天空还是有区别的,如果他们再不想办法停止坠落,多半会变成火烤人肉。 香香脆脆,一咬还爆汁。 沈珉被shark夹在胳肢窝下,无奈摊手,“……是楚哥的风格。” 几人皆是心累地叹气,就在此时,何蕉蕉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一样努力翻了个身,失重感让他们有些掌握不好身体,“看头上!!” 她刚说完,众人就听见了声势浩大的动静。 无数根小腿粗的铁链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像是珠帘,速度极快地延伸延伸,最终,速度甚至超过了下坠的几人。 黄蝉一把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根铁链,手臂传来了拉扯的疼痛感,但这是他们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的东西,“抓住!!” 几人纷纷抓住了自己手边的铁链,终于,停止坠落。 距离跌落岩浆还有目测几百米,他们短暂地挂在了铁链上,算是缓解了危机。 “呼……”沈珉满头大汗地用双手双脚缠着自己脸上的铁链,顺着铁链往上看去,一望无际,他们甚至看不见这些铁链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像一个比较古早的手机游戏,一片茂密的竹林,他们现在就是挂在竹子上随着摆动而摇摇晃晃的大熊猫。 “我不行了,这种关卡完完全全就是来挑战人类极限的。”观音雪真的是要哭爹喊娘了,他不是进来提供脑力的吗?怎么让他来上刀山下火海啊? 黄蝉算是最冷静的那一个,她的身体素质是几个人里最好的那个,全程行事干脆利落,也不见她出汗。 几个人暂时有了喘息的机会,黄蝉就开始观望四周,她认为这些铁链就是这轮游戏的‘场地’了。 那既然场地就绪了,游戏自然也就开始了。 只希望这个游戏不要太刁钻…… 希望应该是落空了。 大批量的铁链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开始闪光,不刺眼,暗红色的纹路隐隐约约地亮,像是在呼吸,像是在……倒计时。 “不是所有的铁链都在暗暗发光!”何蕉蕉喊了一嗓子,她和黄蝉手里的就没动静,其他三个人的就没这么幸运。 “换链子!!”黄蝉赶紧让他们动起来。 链子与链子之间相隔两米左右的距离,shark观察了一圈,一个用力,把自己荡了起来,链子在他的手里被大力扯动,shark闷着一口气,肌肉暴起。 他几乎不需要链子给他多大的晃悠空间,纯纯靠着自身的腰腹力量,就这样极其自然地荡到了对面的链子上。 可是那根也在发光,shark只能不断地换,不断地抓,终于在换了四五根链子后,在离何蕉蕉他们有些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根安全的。 而观音雪和沈珉四周的链子都在发光,没有找到安全的,一时之间后背都被汗打湿了。 他们就算想像shark那样离开这片区域去其他地方找找有没有安全的,也很难做到。 链子实在是太长了,一抬头看不到尽头,这么一长条垂下来,又重又沉,需要极大的台风才能吹动它。 没有一定的力气很难轻松地晃起来,要么,就是可以晃起来,但是需要时间,一点点的悠到差不多的高度,他们才敢松手去别的地方。 这种方法一根两根还可以,但他们现在不能保证这个发光的时间是多久。 黄蝉皱起眉,拽了拽自己的那根,“观音雪来我这!” 何蕉蕉也懂黄蝉的意思,“明明过来!!” 她们离得近,已经不管一根链子能不能承受两个人了,反正也是豁出去,大不了退了重进。 沈珉咬着牙,看着眼前这个两米远的距离有点犯怵,“我、我来了!” 何蕉蕉对他伸出手,“过来,我抓着你。” 沈珉一咬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和方向,手中的链子闪光的速度越来越快,沈珉越磨蹭就越急,他干脆的往前一扑。 距离肯定是不够的,他离抓住何蕉蕉的那根链子还差个几厘米,但是何蕉蕉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沈珉的手臂,双脚还夹住了沈珉的腿。 沈珉也咬着牙没有惊慌,感受到何蕉蕉抓住了他,他也立马用腿缠住了那根链子,两个人磕磕碰碰地总算是拽住了。 观音雪还是比沈珉有点体能,跳到黄蝉的链子上倒是没那么吃力。 两人刚挂到链子上,只听见哐哐哐几声,原本那些闪着光的链子上迅速燃起了耀眼的火光! 刺啦刺啦的,大火把那些铁链烤的发红发烫,还冒出黑烟。 “我去你的!!”观音雪惨白着一张脸,抖着手抓紧了链子,“这要是没有及时换到安全链子,岂不是要被烧成烤乳猪啊??” 沈珉哆哆嗦嗦地,“烤乳猪……烤乳猪挺好吃的……” 链子炙烤了五分钟,火消失了,只剩下那些链子还冒着烟,看样子,温度还没下去。 四人松了一口气,shark的声音在远处传来,“我劝你们朝着我这个方向过来,你们那边已经是铁链区域的边缘了,来中心的地方选择多一点。” 他们倒是很认同shark的想法,他们已经在边缘,如果这边全都被标记为不安全的链子,还来不及去到安全的链子区域,他们就是团灭。 几人的手臂因为一直吊着,已经开始发酸,但他们不敢松手,只能换着手去缓解。 他们咬着牙开始规划路线,朝着shark的方向荡去。 空旷的空间里,只能听见链子互相碰撞的声音,以及shark漫不经心的提示声。 “何蕉蕉你前面那个被烧了,现在去抓的话烫不死你,想吃美味的火烤人掌吗?” “沈珉你是笨蛋吗,老抓不住,哥哥给你报个抓钱班,你天天练习一下行不行?” “黄蝉你左右手的都被烧了。” “观音雪你是猪啊你简直就是猪啊走右边那根!!” 沈珉咬牙切齿的,“你话怎么这么多啊?!” 观音雪也气的不轻,但是他不敢和shark呛嘴,只是跟在沈珉身后小声嘟囔,“就是就是!” 沈珉挂在链子上气喘吁吁的,“你还指挥上了?!你是总司令啊?” 观音雪继续跟团,“就是就是!” 沈珉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瞪着shark,“你再怼我,我就让楚哥给你小鲨鱼放生!!” 观音雪越战越勇,“就是就是!!” shark一口气没上来,在链子上开始胡乱蹦跶,“你还敢提谢楚弄我小鲨鱼的事?!他自爆前还在我小鲨鱼上动了手脚,让我只能玩两个小时,阿弥洛司还不帮我解!” 第685章 沈珉一边跳,一边和shark互怼,“你活该!!早该牵制你了!!” 观音雪继续闷头,“就是就是!” 三个男生互呛,何蕉蕉和黄蝉倒是安静,两人各自挂在链子上,何蕉蕉好奇地问黄蝉,“蝉姐,为什么明明和shark看起来好像关系不怎么好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何蕉蕉多少能看出来一点,沈珉总是若有若无地呛嘴,还不乐意和shark玩。 她倒是对shark没什么滤镜,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古怪很厉害很好懂很好哄,其余的也就没什么了。 黄蝉愣了一下,轻轻地勾唇笑了,“沈珉没告诉你吗?他俩的恩爱情仇。” 何蕉蕉摇头。 黄蝉说,“沈珉以前胆子比现在还小,但是很爱去副本里玩,可能是想多交点朋友吧,结果遇见了shark。” “他还以为shark只是个有个性的高手,就和shark临时组了队。” “但你知道的吧,shark这个人很难理解,想一出是一出,沈珉自然是跟不上shark的节奏的。” “在一个boss追逐战里,shark突然想和boss正面交锋,把沈珉给波及到了……就因为这个事,沈珉就开始讨厌shark了。” 何蕉蕉紧张起来,“波及到了?受伤了吗?” 黄蝉哽了一下,“不,没受伤,毫发无损。” “啊?那为什么啊?”何蕉蕉有点不理解,又没波及到,又没受伤,那应该不至于? 黄蝉抿唇,似乎是在憋笑,“这个原因我不太好说,沈珉会气急败坏的,你可以亲自去问他,总之就是因为这个小插曲让他讨厌上了shark,但shark应该不知道,因为当时出现在shark面前的是沈珉的另一个皮套。” “另一个皮套?”何蕉蕉倒是起了点兴趣,她知道沈珉有很多分身,提供给本体脑死亡的他出门活动,“叫什么名字?”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自己的朋友有分身术一样,这些分身还有不同的脸、不同的名字甚至过去。 黄蝉想了想,“好像叫屈明南。” 何蕉蕉一愣,屈明南,取名难?? 她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刚想说话呢,shark就啵一声冒了头,左看看右看看,一头红毛鲜艳明亮,乱糟糟的,像一颗火红的、被嗦干净了的芒果核,“屈明南?你们认识屈明南?” 两人吓了一跳,都不知道shark什么时候过来的,前面的shark没听清,但是他听见了屈明南三个字。 沈珉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欲言又止地对着何蕉蕉眨眼。 何蕉蕉自然也懂,“啊……不算认识,就聊到了。” shark单手抓着链子,姿态轻松,“哦,说起这个家伙我都有点想他了,也不知道这家伙还活没活着。” 这话说的,蕴含了太多的信息,何蕉蕉都有点想笑了。 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过目就忘’的shark都记忆深刻? shark自顾自地说,“那家伙老有意思了,怪好玩的,在遇见谢楚之前,最好玩的就是这个家伙了……” “人家又不是玩具!!”沈珉脸都憋红了,手酸手痛,脑子还被shark气得有点糊涂,“你完全就是狗!” shark哎哟一声,“我亲爱的小少爷,我又招你惹你了?我打趣我朋友不行啊?你这也管?” “谁是你朋友啊!!”沈珉被他恶心地夸张的呕了一声,又急的要来挠他,但是因为此时他们的地方不合适,只能像个吉娃娃似的在链子上大声干嚎,“人家有说你们是朋友吗?!” shark切了一声,换了个表情,可怜又无辜地四十五度望天空,开始无实物表演,“哇~大哥你好厉害啊,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啊~这个副本能不能带我玩啊?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沈珉脸都绿了,“你!” shark学完了当年屈明南的名言名句之后才坏笑着看向沈珉,“你也认识他吧,那他应该和你说过这些话吧?‘能不能交个朋友’这几个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他说的都是梦话吗?” shark的语气实在是太欠打,尤其是学当年屈明南的那几句,他夹着嗓子用别扭的语气抑扬顿挫,让几个人气的气死,笑的笑死。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沈珉大声骂他,但又不会几个骂人的词汇,说来说去也就是‘杀了你’,他杀天杀地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直接朝着shark的方向砸去。 shark灵活地躲开,还抓了一颗,用嘴撕开包装袋吃了。 他笑的很开心,一口鲨鱼牙里,是那条做了分舌的灵活舌头,shark最新做的人体项目,舌尖被剪开,做了像蟒蛇一样的分舌,而舌头上,戴着一枚超闪的粉钻舌钉。 他故意当着沈珉的面把糖卷在舌头上展示给对方看,才幽幽地开口说。 “感谢明明大王投喂啊~” ---------------------------------------- 第383章 番外·颠倒世界(五) 铁链互相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我的手好酸啊……”不止沈珉一个人这样觉得,大家在铁链上保持移动换位,还要用力抓着铁链吊在空中,久而久之力气用完了,自然就有些痛苦。 shark也冒了些汗,他一双锐利的眼眸左右打量,可是入目之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铁链林,看不到尽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们的体力开始渐渐地耗尽,难不成,只能硬生生挺20个小时,等游戏结束吗? “嗡————” 震动声从头顶传来,几人纷纷抬头看去,但除了向上无尽延伸的铁链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什么动静……”观音雪缩了缩脖子,他有些紧张地抬头紧盯,却根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何蕉蕉擦了擦顺着脸颊滑落的汗水,“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空间完完全全就是按照谢楚和白偃的喜好来设定的,两个非人类爱玩的关卡,是他们人类能驾驭的吗? 震动开始向下蔓延,何蕉蕉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铁链,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重到她几乎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等等……等等……游戏规则变了!!” “啊?”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眼睁睁地看着何蕉蕉突然一个飞扑,连着换了三四根链子都没有停下来。 他们注意到了,何蕉蕉每碰一个链子,那些链子就开始了轻微的震动,直到———— 哐————! 何蕉蕉原来的那根铁链,突然像是被人拽断了一样,开始疯狂往下坠! 这一坠,像是打开了什么游戏正式开始的开关,被何蕉蕉碰过的链子们开始激烈颤抖,颤抖到了最高潮时,哐的一声,直接断掉。 长长的链子像是一条飞驰而下的蟒蛇,坠落的速度嗖嗖,朝着最深处的岩浆落去。 越来越远,变成了蚯蚓大小,随后,被火光融化。 “发什么愣!!”shark怒吼一声,“赶紧换链子!” 何蕉蕉也满头大汗,“一根链子只能挂三十秒!” “自己数着秒换!” 沈珉和观音雪对视一眼,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 沈珉冒着一股劲野牛冲撞地一头撞开了阿弥洛司的工作室,吓得阿弥洛司打错了一个字母。 他嘴里叼着烟没点燃,愣愣的抬头看向沈珉,“……您这是通关了啊,还是死出来了?” 沈珉撇撇嘴,“你认为呢?” 阿弥洛司扯扯嘴角,“看来是死出来了,说说吧,在里面遇见什么了?” 沈珉呈大字型地瘫在阿弥洛司工作室的沙发上,生无可恋,“链子。” “……只有链子?”阿弥洛司一挑眉,翘起二郎腿盯着他看。 “好多好多链子。”沈珉呼噜了一把脸,泄愤一样猛捶沙发上放着的抱枕,“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差一点就抓到了!!” 总共五个人闯关,还就他一个人失败了,丢死人了!! “安心啦。”阿弥洛司好笑地重新开始码代码,“那个副本本来就是未知级别的,难通关是很正常的,除了链子,有找到谢楚和白偃吗?” “没有。”沈珉蔫儿了,“嗯……但也不算是没有吧,有一个巨大的楚哥。” “白洞吗?”阿弥洛司有点感兴趣,“真神奇,一个产自宇宙的特殊星体,竟然会有意识,还真是博大精深难以理解。” 沈珉呵呵笑,“让你失望了,不是白洞形态。” “是正在修复中的纯白。”沈珉说到这里又有些低沉,“他一个人好孤单的,说话念叨也只能对着空气。” “孤单个啥啊。”阿弥洛司把一堆代码扯出来,那些代码自动飞到了沈珉的脸上,构成了一幅幅画面。 上面全是谢楚和白偃两个人,在不同的剧情、不同的服饰、不同的场景里的截图。 “他俩在副本里窜来窜去当npc,玩的比谁都开心。”阿弥洛司自然知道沈珉在低沉些什么,但是他不认为谢楚和白偃两个人会让自己陷入那么可怜的境地。 第686章 当事人比他们会享受多了。 “……”沈珉盯着那些不同的谢楚和白偃,有点傻眼,“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心疼他们,他们去旅游了?” 阿弥洛司耸耸肩,“看样子是这样的。” 自爆给白洞带来的损伤是巨大的,但显然,这次的自爆,完全在谢楚的掌控内。 “那那个在恢复的东西,是什么啊?!”沈珉彻底坐不住了,“那个纯白不是楚哥吗???” “是。”阿弥洛司叹气,“你能不能沉下心来听我说完呢,一惊一乍的……” “白洞自爆摧毁的一直是谢楚的形态,而不是他的生命,他无法离开赌命游戏时也是因为形态破损,无法回到深不可测的宇宙。” “他们本就只是一种意识。”阿弥洛司举起了一只笔,“好比这支笔,它长什么样子,取决于我给里面的笔芯套什么样的壳子。” “谢楚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特性,他并不拘泥于白洞的壳子,他有自己的意识。” “一颗有绝对意识的白洞,能做到什么呢?” 阿弥洛司一边说,一边把那只笔的笔芯拆出来,然后把笔芯套进了另一个壳子里,“他做到了等价置换。” “他把自己的壳子拿去抵消了自爆,黑洞自爆是吞噬,白洞自爆是喂养,他算好了一切,让何蕉蕉释放理想海,cmx001建立的红楼作为温床,他本人作为滋养18亿人类的养分……” “结果这么一顿操作下来,本人毫发无损,安安心心地和对象去副本里旅游……这期间再等个几年,壳子就自动恢复,他俩也玩够了,他想去哪个壳子里待着就去哪个壳子里待着。”阿弥洛司说着,有些头皮发麻。 “他也许,在知道理想海的存在时,就布置好了后面的一切发展,关键的是,后面的发展还真的如他所想。” “……谢楚这个人太深,心思深,没点狡诈的天性还真的跟不上他。” 沈珉听完了,听傻了。 反正阿弥洛司叽里咕噜的……是在说谢楚厉害对吧? 他头脑风暴了好半天,“所以……我们是在救楚哥的……壳子?” “字面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这样。”阿弥洛司点点头,“但我不这么觉得。” 他说,“你不是说,它在念叨,在说话吗?” “啊……” 阿弥洛司打了个响指,“壳子会说话会念叨吗?” “不会……”沈珉愣了好半天,突然就明白了,“所以!这个副本突然出现,是因为楚哥白哥他们回来了是吗?!” 阿弥洛司只是笑,“再自由的鸟儿也会思念的。” “没错!”沈珉立马就来劲了,之前那些低落的心思也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玩够了,想我们了,但是壳子恢复的速度太慢,所以主动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难怪游戏关卡的奖励是一块谢楚的碎片。 那是白偃让他们拼好谢楚的意思。 阿弥洛司笑吟吟地看着他,“那你还要进去吗?” “进啊!怎么不进!”沈珉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斗志昂扬,“进的就是这个本!” 门再次被推开,黛莉叉着腰出现在门口。 工作室内,阿弥洛司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喝了一口可乐,两人一对视,阿弥洛司才笑眯眯地跟看热闹似的说,“哦,你又来迟了,沈珉又打怪兽去了。” “…………”黛莉面无表情地比了个中指,骂了句脏话,嘴里鸟语花香。 【人类沈珉,请伸出手,大概三秒后,将传送进游戏场景。】 沈珉伸出手做出了抓取的手势,紧接着,手心突然冒出来一根小腿粗的铁链。 他立马伸手抓住了铁链中间的圆环镂空,手脚并用地抱紧了这根链子。 “哎哟?回来了?”shark坏笑地戳了戳沈珉的脸,沈珉这才敢睁开眼睛。 沈珉啧了一声拍开他的手,“跟你很熟哦?撒开。” 他看向旁边,何蕉蕉和黄蝉离他有两根铁链的距离,观音雪就在他后面那根链子上挂着。 何蕉蕉看着沈珉毫发无损的出现在面前才松了一口气,“你退出之后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副本经过了阿弥洛司的改写,那些致命的伤害打在身上是无痛无觉的,会立马弹出游戏,回到新世界。 但是取而代之的就是精神值的降低,人类多多少少还是会因为副本而受到影响。 沈珉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呀。” 黄蝉开口,“每个人的体质感受不一样,如果感觉到了难受,就不要强行进入副本了,好好休息。” 沈珉乖乖应下,才注意到了几人都没有急着跑,“刚刚那一轮游戏结束了吗?” “掉了大概四个小时。”shark换了一只手抓铁链,甩了甩因为长期抓握而钝痛的右手,“距离这一轮游戏结束还有六个小时,你撑得住吗小明明~” 沈珉哼了一声,用后脑勺对着他,“你管我。” 现在的区域对他们来说有些棘手,因为‘触碰三十秒后就会掉落’的游戏特性,导致有些链子中间的空间宽了很多,甚至出现了大范围的空缺。 主要也是因为刚开始不熟悉这个规则,他们左右乱抓过一阵,后面熟悉了,才开始规划路线。 但也造成了不能回头的局面。 他们只能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荡。 沈珉一个用力,往前一跳抓住了前面的铁链,重量导致铁链前后晃荡了一阵,他喘了口气,看向来到他身边的何蕉蕉,“这一关根本就无法自主通关吧,只能撑到时间结束。” “嗯,毕竟这关没有什么提示……”何蕉蕉迟疑了一下,“虽然好像我们每一关都是靠熬过去通关的。” 沈珉无语了,又好笑,“那还是老老实实的当猴吧。” 他们在铁链子上吊着荡来荡去,不就是原始森林里的猴吗。 观音雪咬着牙换了一只手,“痛,太痛,非常痛,这简直就是痛苦……” 他们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还不敢乱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即使副本不给他们出难题,他们也够呛吊着了。 “这不行。”黄蝉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她都只能再撑四个小时,更别说脸色苍白的何蕉蕉和观音雪了。 这和24小时引体向上有什么区别? 观音雪一脸菜色,“我引体向上都只能做三个,别说再在这里吊六个小时了。” shark喘了口气,“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全体退出,除了刚刚进来的沈珉。 沈珉一愣,“啊?啊?!啊?!!!!” 黄蝉也认同这个方法,“嗯,这是最保险的方法了,玩家退出副本回到新世界后,身体的疲惫与伤口会迅速恢复。”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担忧的何蕉蕉也思考了起来,“其实我觉得可以试试,我们的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根本就撑不了六个小时了。” 沈珉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有些紧张,“那如果你们退出了,新的游戏来了呢……” 和以前赌命游戏的副本不一样的是,他们在这个《颠倒世界》里只有一条世界线,只需要留一个人在这里保证任务还在进行中,不会重置归零就行。 但副本内和新世界依旧是有时差的,比如刚刚沈珉退出,他是在掉链子刚开始时被迫弹出的,但就只是和阿弥洛司说了几分钟话的功夫,再进来时,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连那个掉链子游戏都结束了。 即使他们退出回到新世界再立马进入,兑换到副本内,那也是大概一小时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时差中间会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沈珉担心如果又有新的游戏规则,自己撑不住,导致全队进度重置可怎么办…… “没关系的明明。”何蕉蕉说,“楚哥白哥不会因为我们的一次失败就生气。” “大不了,我们多来几次。” 沈珉抿紧嘴唇,他抓着链子的手都开始用力,“好,你们退出吧,我可以撑到你们进来的。” shark盯着沈珉看了两眼,有些若有所思,但没说什么。 四人对了对系统时间,在同一时间,按下了弹出按钮。 嗖嗖几声,这片夸张的铁链林里,只有沈珉一个人挂着了。 他咽了咽口水,缩紧了肩膀,“小、小灯泡……” 【人类沈珉,我在。】 “你能……给我讲个童话故事吗……”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声音,只能听见铁链互相之间碰撞的声音。 【好的,正在为您搜寻童话故事。】 【滴——————】 何蕉蕉睁开眼睛,她出现在了自己的房子里。 系统黑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人类何蕉蕉,已为你修复身体!】 何蕉蕉身上那些疼痛、酸麻全部消失的一瞬间,她就点开了《颠倒世界》的副本入口,点击进入。 第687章 【人类何蕉蕉,请伸出手,大概三秒后,将传送进游戏场景。】 三 二 一 “哐啷——” 何蕉蕉挂在了一根铁链上,她立马睁开眼,“明明?!” shark和黄蝉以及观音雪也前后出现,凭空挂在了链子上。 “人呢?” 何蕉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她四周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沈珉的身影。 没有。 沈珉不在。 “不可能。”观音雪皱起眉,“副本没有重置啊,代表沈珉还在这个副本里的。” 没错,他们还能进来,而不是回到一开始无限下坠的天空,就代表沈珉撑到了他们进来。 “这里只有一条世界线,也不会有if线的出现。” 何蕉蕉用力抓住了铁链,指腹都开始泛白。 “他不见了。” ---------------------------------------- 第384章 番外·颠倒世界(六) 【小鼹鼠捡到了一个可以许愿的帽子,它非常高兴。】 簌簌簌…… 【它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它要用这个帽子获得钱财与前途。】 【然而许愿需要几个条件,需要它的一根手指、邻居的头发、陌生人的牙齿……小鼹鼠不择手段地拿到了这一切。】 沈珉抿紧嘴唇,他虽然是睁着眼睛的,但也不敢去四处乱看,这里除了系统小灯泡的声音以外,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正常的环境里,总会有白噪音,或者风声、鸟叫声,但这里,完完全全的静音了。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清晰认识到,这个空间完全就是人造的,一点符合常规的道理到这里完全解释不通。 链子之间没有人吊着晃来晃去,也渐渐的不会碰撞了。 小灯泡还在继续念,【小鼹鼠把所有的东西都献给了许愿帽子,并且虔诚地许愿。】 【许愿帽子,许愿帽子,你愿意实现我的愿望吗?我会为你送上我的手指。】 【许愿帽子同意了,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灌满了它的房子。】 【它又说,许愿帽子,许愿帽子,你愿意实现我的愿望吗?我会为你送上邻居的头发。】 “你等等等等……”沈珉抖着声音,“你确定你这是童话故事??” 他怎么听着有点瘆得慌啊? 小灯泡一板一眼,【是童话大全里的。】 沈珉无语,“你换个搜索引擎吧……算了算了你别念了。” 虽然无语,但和小灯泡说说话也算是缓解了沈珉的那一点紧张,他不断地看着系统显示的时间,发现才过去五分钟。 “这时间咋这么慢啊……”沈珉一脸痛苦地哀嚎,又要强打起精神,生怕有新的游戏规则出现。 【许愿帽子,许愿帽子……】 莫名的,小灯泡又念了起来。 沈珉一愣,看向小灯泡,“我不是说别念了吗?” 小灯泡沉默了两秒,闪了两下灯,【人类沈珉,我没有念。】 “你没念?那刚刚那个说许愿帽子的……”沈珉话说一半,陡然卡住,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僵在了空中。 双手用力抓紧手心冰冷的铁链子,他从未如此仔细的感受过自己身上寒毛一根根竖起的滋味。 从脚底攀升到后背,又直上头顶。 救命啊。 不是小灯泡,那还能是谁啊? 小灯泡的视角看得比较全面,它迟疑了一下,作为系统,其实是不能向玩家透露游戏里的ob视角的,这会直接破坏掉副本的沉浸感。 但是它此时决定破例告诉一下沈珉。 因为它养的小人类,好像要活生生吓死了。 【人类沈珉,你身后有人。】 沈珉简直是要哭了,但是越怕,就越得去看。 他得分辨情况,判断自己能不能跑得掉。 于是沈珉强迫着自己缓缓回头,视线从空荡荡的脚下慢慢往后扫,正对着他后背的那根链子微微晃动着,代表的确是有东西在上面挂着,所以才会摇晃链子。 救救救救救救救…… 沈珉在心里疯狂打电报,sos三个字母都要抠烂了,浑身也开始颤抖起来。 视线往上移、往上移,没多费力气,就看见了那个‘人’的头发,还是白到发光的白头发。 ……等等,头发? 怎么会有人从下往上看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头发啊?? 这得是个头发长到能当拖把使的…… 沈珉越紧张脑子里想的东西就越混乱,他甚至都开始脑补那人恐怖的身体构造了,把自己吓个半死。 小灯泡无语地叹气,【你大大方方的看行不行,不吓人。】 彳亍。 沈珉卯了一股子劲儿,直接一个抬头! 瞳孔地震。 原来不是头发长得夸张。 沈珉身后的链子上,一个浑身白的发光甚至不可直视的人形怪物正以一种倒挂的姿势,一双如同绿宝石的眼眸死死盯着沈珉。 因为倒挂,头发全部往下垂,露出了清晰可见的下颌线,虽然看不清它五官的构造,沈珉却对那个骨相的轮廓深表熟悉。 “楚、楚哥?!”沈珉声音抖得能拐十几个弯,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是纯白谢楚,他更怕了。 因为他不能确认谢楚如今是不是谢楚,虽然这话看着有点绕,但沈珉就是这么想的,万一眼前的谢楚是个心智不全的、只想啃啃啃的非人类,那他、那他…… 沈珉皱着一张脸,那他也只能被动的被啃。 眼前的谢楚似乎是笑着的,从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他那双略显突兀且诡异的眼睛是笑吟吟的。 歘的一声,一道墨绿色的裂缝在他嘴部裂开,像乱刀刺破的不规则尖牙,口腔内墨绿色的流光还在流淌,深不可测。 他在说话。 一张口,学着小灯泡的声音,继续念着那个没有说完的故事。 【我愿意实现你的愿望——】谢楚说完,对着沈珉歪歪头,倒挂的姿势迫使他歪头看起来像一只小蝙蝠,【你会为我送上什么?】 沈珉呆了,“送、送什、什么……” 小灯泡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明里暗里提示他,【他现在是许愿帽子,你现在是小鼹鼠,许愿有代价,你要给他点东西才行。】 “哦哦哦……你别急啊我找找……”沈珉单手抓着铁链子,双腿夹着以防自己掉下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发现谢楚能正常说话之后他就没那么害怕了。 像是在非人体身上找到了一点归属感。 谢楚乖巧地点点头,没急。 沈珉低头开始在身上翻翻找找,谢楚也不急,就那么倒挂在铁链子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沈珉的手摸哪里,他就跟着看哪里,眼睛里都是期待。 一个翻,一个看,俩人谁也不催谁。 沈珉记得自己身上带了糖的,可能是受谢楚的影响,他也有了身上带点零食的习惯,可以不吃,但不能没有。 他这个姿势其实有点不太好掏口袋,在自己的裤兜里掏了一下,掏出来一颗葡萄味的糖果,看得谢楚双眼一亮。 沈珉咽咽口水,把这个糖递给谢楚,“这个、这个中吗?” 谢楚看看糖,又看看沈珉,点头,一个飞扑扑到了沈珉的链子上,巨大的冲击力吓得沈珉一阵几哇乱叫,手忙脚乱地抱住铁链子,一抬头,看见了倒挂着往下爬的谢楚。 怪诞的诡异美感正面冲击太过强烈,还是让人打心底里打颤。 好吧,说真话,楚哥你这样还是很恐怖…… 谢楚往下爬,拿走了沈珉手里的糖,但他像是不会吃糖果了一样,包装纸都没拆,就准备往嘴里放,被沈珉眼疾手快的阻止了,“诶诶诶诶——楚哥,要撕包装袋……我帮你吧?” 谢楚歪头,慢慢理解了一下沈珉的意思,点头,把糖给了沈珉。 沈珉替他撕了包装纸才给了谢楚。 酸酸甜甜的水果糖一入口,谢楚就开始眯眼笑,这是他表达开心最直观的方式。 沈珉看他吃的这么开心,他自己也跟着傻笑。 说起来,他真的很久都没有见过谢楚了,从沉睡的那一天算起,实打实的三年、快四年。 沈珉看着眼前的谢楚,莫名有点眼热,“楚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你还认识我吗?” 谢楚只是笑,没有再说话。 小灯泡飞到沈珉身边,【咳咳,许愿帽子。】 沈珉一愣,立马明白了小灯泡的意思,他连忙继续去掏自己的口袋,艰难地从口袋深处掏出两颗糖,果不其然,立马吸引了谢楚的注意力。 沈珉却诶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开口,“许愿帽子,许愿帽子,你愿意实现我的愿望吗?我会为你送上可口的糖果。” 谢楚嘴里的糖嚼得嘎吱嘎吱响,眼睛却一直跟着沈珉的手飘来飘去,没说话,但是一直在点头。 第688章 他俩挂在一根铁链子上,谢楚还是倒挂的姿势,头发自然地扫在沈珉的脑袋上,痒痒的,沈珉眼珠子一转,“我的愿望就是你回答我的问题~” 沈珉把糖果拿到谢楚面前转了一圈,“楚哥,回答一个问题,我就给你一个糖果,中不中?” 这个交易很划算,谢楚点点头,学他说话,但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却是沈珉的声音,中气十足,“中!” “好!很有气势!”沈珉呃了一声没反应过来,“……等等,楚哥,你干嘛学我的声音啊?好别扭啊……” 他算是发现了,谢楚从出现到现在都没有用过自己的声音,一开始是学的小灯泡的声线,现在又学他的声线…… 沈珉若有所思地看着谢楚,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第一个问题,楚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楚歪头,还是用的沈珉的声音,“明明。” “诶!”沈珉下意识回答,虽然自己的声音从谢楚嘴里冒出来让他有点身上痒痒的刺挠,但也不在乎了。 其实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沈珉就知道自己浪费了一次机会,从一开始见面谢楚没有直接攻击自己这一点其实就已经能看出来了,谢楚是认识他的,甚至是记得他。 谢楚因为坦诚回答问题,获得一枚糖果奖励。 “第二个问题,楚哥你对于我们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谢楚眨巴眨巴眼,似乎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只手抓着刚刚沈珉给他的糖果,有点无措。 沈珉看他这样就不忍心了,“啊啊我问的不好,我重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个副本吗?” 谢楚这下有劲了,“雾山高中!” “好!给!”沈珉把情绪价值提供的很足,大气十足地抬手给了谢楚第二颗糖果。 给了,他就陷入了迷茫。 谢楚又记得雾山高中,也认识他,但就是从谢楚的行为举止里能看出来,这个谢楚,完全失去了常识。 不知道吃糖要撕包装袋,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才模拟他和小灯泡的,甚至,连话都不怎么会说,会下意识的学习沈珉说话的内容。 学习能力超强。 嘶………… 沈珉感觉自己的大脑要出走了。 他想不通啊,他完全想不通啊。 早知道就把阿弥洛司逮进来了,那群脑子好的估计很快就能推出来。 谢楚学会了自己撕包装袋,很快,两颗糖都被他吃完了。 当嘴里最后一丝甜味消失,谢楚又开始默默盯着沈珉看。 也不说话,就这么硬看。 沈珉有点汗流浃背,“楚、楚哥……我还有糖,但是我这个姿势我不太方便掏……” 谢楚理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这个全是链子的空间并不能适配人类,他思索着,突然往下降了些距离,然后,一把抓住了沈珉的手腕。 “?”沈珉惊恐地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楚哥你干——————啊啊啊啊啊啊——!!” 话没说完,沈珉只觉得自己被人硬生生地拽了起来,直接脱离了铁链子,他不受控制地悬在空中。 他嘴里发出惊天大叫,又扑腾又哭嚎,一抬头,对上了略显无语的谢楚的眼神。 那双绿宝石眼里明晃晃的无语,沈珉没看错。 谢楚对着沈珉比了个‘嘘’的手势,紧接着,就这样单手抓着他,化作一道白光,开始往铁链子上面蹿去。 速度太快了,沈珉甚至有点想吐。 怎么有种电梯的感觉…… 沈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手腕被松开,就在沈珉以为自己要下坠时,他却骤然跌坐在了一片冰冰凉的平台上。 嗯?落地了? 沈珉有点热泪盈眶,他们在铁链子上挂了那么久,双脚都已经遗忘了踩在大地上的感觉。 “呕……”沈珉撑着身子,干呕了几声。 谢楚的速度太快,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肯定是跟不上的,这样的代价下,他的五脏六腑都会跟着颤抖蠕缩,没吐出来算不错的了。 “楚、楚哥……”沈珉缓了过来,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地方。 是一个类似于……小卧室的地方? 很普通的四四方方小卧室,床靠墙放,书桌、地毯、挂画、衣柜,应有尽有,只是没开灯,所以看起来不是很真切。 但是谢楚在这片黑暗里极为显眼。 他松开了沈珉后就往小卧室的角落走,一边走,嘴里一边低声喊着什么。 嘀嘀咕咕的,沈珉听不清。 但是他看见了。 卧室的角落里,一团形状不明的黑色物体缩在那里,谢楚靠近时,它才动了动。 在沈珉惊恐的注视下,一双触手、还是触角一样的东西,从黑色物体身体里伸出来,像是一双小手,朝着谢楚的方向摸去。 谢楚也不怕,接住那双‘手’,动作自然地往黑色物体怀里钻,依恋,或者说是,他们本就该这样。 一黑一白的物体就这样互相黏着、绞着、缩在一起。 他们很奇怪,白与黑都走到了极致,明明是不会被对方反射感染的物质,保持着自身的极致的同时,还能像是两种不同的颜料搅在一起一样融洽。 沈珉看着谢楚被黑色的物体吞噬,又有白色的光溢出来反将黑色包裹,他们互相纠缠着对方,直到,黑色物体张开了一张嘴。 沈珉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背过身去了。 他们在接吻。 两个非人体固执的要融入对方身体,它们的身体在安静的互通信息,与此同时,谢楚被黑色物体拱了两下,笑着张开了他自己那张略显恐怖的裂隙,与包裹着他的黑色物体交换了一个葡萄味的吻。 非人的爱情似乎表达得更加粗暴野蛮,但专一进了骨子里,霸道的顺着嘴唇侵入对方的大脑,像是病毒蔓延一般,每一个地方它都要留下痕迹。 它们那近乎于自虐式的爱情是即使自己被灼烧痛苦也舍不得放开对方。 沈珉闹了个大红脸,能和谢楚亲亲的还能是谁啊?!除了白偃还能有谁啊?! 他哎呀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眼睛闭得紧紧的。 怎么还拉他来当电灯泡啊?! 他现在觉得他比谢楚还要亮!! 滋滋的水声一直在响,沈珉都开始脱敏了才停下。 他一脸疲惫地坐在地上面壁思过,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珉幽怨的回头,看见了谢楚——和白偃。 谢楚是白色小光人,白偃是黑色的小黑人。 沈珉:…… “噗……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沈珉笑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主要是白偃是真的黑啊,纯黑,两个人都没有五官,就是一黑一白两个物体,一个看着吓人,两个的话就莫名有种搞笑感。 “白哥,你看过名侦探柯南不?”沈珉笑够了,对着白偃眨眼,“里面的嫌疑人,就长你这样。” 白偃:…… 白偃没说话,或者说是他还不会说话,只是可怜兮兮但大只地往谢楚身边一缩,跟个小媳妇似的。 他一可怜,谢楚就哄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一时分不清谁在暗爽。 莫名觉得自己又变成了电灯泡的沈珉笑容一僵,这是在装可怜吧? 这就是在装可怜吧!!!! ---------------------------------------- 第385章 番外·颠倒世界(七) “嘭!” 六小时刚过,就听见一声巨响,观音雪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坠了一下。 “不是?这一轮游戏不是结束了吗??”观音雪有一点没明白,“结束了,为什么还……” 四个人面面相觑,因为下坠的不止观音雪的链子,而是周围的链子都开始下坠。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所有的链子都开始卡顿地下坠,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所有的链子全部失去了力气,轰隆隆几声,头顶那一望无际的尽头发出了链子互相碰撞的声音。 shark和黄蝉脸色一沉,“松手!!” “什么?!”观音雪惨叫一声,“松手不就掉下去了吗?!下面是岩浆!!” shark暗骂一声,双手用力把自己荡起来,一脚踹在了观音雪的腰上,观音雪哎呀一声,松开了手,开始不受控制的下坠。 何蕉蕉面露迷茫地看着黄蝉,“为什么……” 黄蝉则是一把抓住了何蕉蕉,“我们不能和链子同时下坠!” 链子太长了,每一根都足足有小腿粗。 从他们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方延伸下来,这个长度已经不是常见的范围了,可能几万米,可能百万米,这么长的铁链子骤然落下来的速度是很快的。 它们的重量人类无法想象,像是被拉到了极致的橡皮筋,一旦有了断口,就会快速收缩。 第689章 如果人类此时还挂在上面,要么被铁链砸成肉泥,要么被绞在里面挣脱不了。 黄蝉一把抱住了何蕉蕉,两个人和shark对视一眼,纷纷松开了手,先铁链子一步,朝着下面坠去。 观音雪掉的最快,四个人远远看去如同小黑点,在快速移动。 “要死啊——————” 观音雪眼见着岩浆越来越近,甚至都做好了弹出游戏的准备,谁料轰隆一声巨响,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从岩浆里升起来。 圆形平台从岩浆下升起,快速的朝着他们的方向延伸,甚至比他们坠落的速度还快,观音雪猝不及防的砸在上面,接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头晕眼花地仰躺在平台上,视线里,黄蝉抱着何蕉蕉,shark张开双手,朝着平台降落下来,砰砰几声,他们都落了地,平台却还没停止上升,竟然直接的朝着那密密麻麻掉下来的铁链子冲去。 “我去?!”观音雪护住了头,铁链子如果就这样落在平台上,他们得被砸成竹笋炒肉! shark揉了揉摔痛了的腿,站起来,脚下开始冒蓝光,那双飒爽的红眸紧紧盯着那泼洒下来的链子,刚准备动作,却被接下来的一幕震惊到愣住。 那些链子洋洋洒洒地坠落,却在距离平台几米远时,被一道黑火侵蚀。 嘶嘶的声音像是在烤肉,链子被黑火一点点啃食殆尽,像是一拳打翻了沙子,那重量达万顷的链子在几秒内化作轻飘飘的黑色灰烬,消散在空中。 “……” 四人安静的对视一眼,纷纷躺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还以为要被砸死了……那也太不体面了……”观音雪满头大汗,他囫囵擦了擦,才喘着气说。 shark也直接往平台上一倒,才不管这平台要带着他们去哪里,一轮游戏结束之后他们会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反正安全就行了。 “好像,这些游戏都会有保命机制。”何蕉蕉说,“虽然每个游戏都不像是人玩的,但仔细想想,除非是我们自己失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危及我们生命的危险发生。” 好比那被黑火消灭的链子,副本不会让他们受伤,所以尽心尽力的替他们解决了这些外力因素。 黄蝉点点头,“只是累了点,但也只是体能的折磨而已,这个副本恰恰好的掌握了我们的临界点在哪里,不会多,也不会少。” 他们躺在平台上,圆形平台还在不断地往上升,周边是无尽的蓝天与白云。 环境一旦安静下来,大家的疲惫就开始显现,但观音雪一句话,把几个人的瞌睡都赶走了,“这一轮结束了……为什么没有拿到碎片啊?” 他们打量了一圈身下这个圆形平台,这个平台很大,几十米宽,但也一览无余,除了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可能,碎片在这个平台要带我们去的终点?”何蕉蕉这样说。 “应该吧……” “应该是这样的吧……”沈珉嘟嘟囔囔地把头绳绑在了谢楚的发尾。 他的身前,谢楚和白偃排排坐,一人手里一根烤肠,也不管沈珉折腾他们的头发,吃的很香。 沈珉把谢楚的头发拢在一起,虽然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这种形态,却也止不住的感叹,谢楚的纯白形态很神奇。 他像是可以调节一样,白的程度刚刚好,不刺眼,却又让人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一道光。 拢在手心的,就是一捧如同丝绸般顺滑的光。 沈珉给谢楚绑完头发,又去给白偃绑。 没办法,他俩的头发散着,又长,沈珉很怕给他们踩了,也不方便行动。 白偃的头发拢在手心,其实有点痛。 沈珉惊讶的发现,白偃其实不是一团雾,而是有实质的,可以用手摸到的,甚至会被灼烧得发痛的火焰。 白偃垂着头,手里拿着沈珉给的烤肠,也不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着谢楚。 他的身上是缓慢流淌的黑火,如同蜿蜒的河流,时不时还能看见火焰扑腾跳跃,又落入他的身体。 沈珉把他的头发绑好,就看见白偃把他手里的烤肠递给了谢楚,然后,转头,应该是在盯着沈珉看。 “……”沈珉扯了扯嘴角,又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根烤肠给白偃。 白偃满意的接过,又不吃,又是盯着谢楚看,等谢楚把手里的吃完了,他就又把自己的那根给谢楚,再回头,剧情重演。 “…………”沈珉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他俩现在情况特殊呆呆的,不生气,不生气……” 沈珉露出一个笑容,把新的烤肠给了白偃。 得。 白偃还是给了谢楚。 沈珉一屁股坐在他俩对面,幽怨地看着他俩,“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谢楚的嘴一张开,的确有点吓人,他一口把烤肠吃完,就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珉,“明明,饿。” “……”沈珉认命地买了一堆吃的放在谢楚面前,“吃吃吃,要吃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谢楚一本正经的吃,白偃就任劳任怨地给他拆包装袋,两人的膝盖碰着对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进食。 “楚哥,白哥,你们现在还记得多少啊?”沈珉很担心他们的记忆会不会受影响,“还记得我的话,那蕉蕉肯定也记得了?” 谢楚在嚼菠萝包,有尖锐指甲的手就抱着一个被人咬了一半走的菠萝包,抬头看向沈珉,“嗯,蕉蕉。” 沈珉听着自己的声音从谢楚嘴里发出来就别扭,他想了想,灵机一动,调出了谢楚以前的直播录像。 谢楚的声音从录像里响起,谢楚本人愣了一下,细细聆听了几秒,再开口时,就成了他自己的声音,“……唔……好噎。” 沈珉还没反应过来,但看见谢楚在摸他自己的脖子就反应了过来,“什么好耶……哦哦哦好噎啊,我给你买葡萄汁啊……” 谢楚喝了一大罐,也没停下吃东西,等他慢悠悠地把面前的食物吃完,还是用之前的语气对着沈珉说,“明明,饿。” “饿……”沈珉咂咂嘴,看着眼前这成堆的包装袋,“吃这么多还饿……” 这就不太对了。 沈珉思索着,这种进食量其实对于谢楚来说不夸张,说起来,他之前也见过这样的情况出现。 在《逃到黎明降落之后》里,谢楚也纯白化过,当时他还对着沈珉说,他把后备箱的东西都吃完了,但是还是饿。 自那时开始,沈珉再也没看见过谢楚大口进食了,甚至,他都不知道后面的谢楚是怎样果腹的,只是偶尔看见他吃点小零食解解馋。 此时的沈珉才反应过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谢楚就无法从人类的食物里汲取能量了,而是采取了更加极端的方式,进食白偃,或者,怪物。 沈珉仔细思考着,“既然你吃白哥可以恢复……那你吃自己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开始黄蝉给他的那块谢楚碎片,莹白色的,泛着光,和眼前的谢楚颜色一致。 “楚哥,这个,你能吃吗?” 谢楚歪歪头,空无一物的脸上裂开一双绿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珉手里的碎片,迟疑了几秒,他把碎片拿到了手里。 在沈珉的示意下,他试探地张嘴,咬住了那块碎片。 咔嚓咔嚓,沈珉听着谢楚嘴里嚼碎片的动静,有点冒鸡皮疙瘩。 但是谢楚真的吃了,而且随着他的进食,沈珉肉眼可见的发现谢楚的身体开始产生了变化。 说不出来具体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人形的轮廓更加清晰了,甚至他都能看见谢楚的眼睫毛——虽然也是纯白的,但大致有了变化。 沈珉真的要给自己鼓掌叫好了,谁说他脑子不好使了?这正确用法不还是被他研究出来了吗?! 谢楚把碎片嚼吧嚼吧咽下去,竟然没有继续朝着沈珉喊饿,沈珉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还没放安稳呢,他又紧张起来,不对啊,既然碎片能完善谢楚的躯体,那白偃呢?? 他挪到了白偃面前,白偃比谢楚更加沉默寡言,没有五官的脸上沈珉也无法看出对方的情绪怎么样,只能试探地开口询问,“白哥,白哥?” 白偃抬头,正面向他,代表听见了。 沈珉抿唇,“那个……你认识我吧?还记得我吧?” 白偃点点头。 “楚哥这样是因为自爆,你这样是因为啥??” 白偃沉默,只是盯着他看。 沈珉被盯得冒汗,“哎呀……你一点提示不给,我们怎么帮你们啊……” 白偃思索,觉得沈珉说的对,于是指了指谢楚,又指了指他自己。 “因为楚哥,所以你才变成这样的?” 白偃认同的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紧接着指了指地板。 “因为……副本?”沈珉试探着说。 白偃也没想到沈珉竟然一下就猜出来了,想了想,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690章 沈珉差点被他这么一下笑死。 “行吧……那我们如果把楚哥拼好了,你怎么办?”沈珉真的挺担心白偃的,如果可以像帮助谢楚一样帮助白偃,他都会稍微安心一点,毕竟有方法,就有机会。 白偃却安安静静地摇摇头,然后偏过头去,看着谢楚,不动了。 沈珉知道,白偃拒绝交流的话就代表他们人类无法帮助白偃。 或者说,是白偃不接受人类的帮助。 沈珉从来不认为白偃有多喜欢人类这个种族,他对人类和善仅仅是因为中间有一个谢楚,又或者,对于沈珉与何蕉蕉,也许有一点不同。 但他不觉得白偃的骄傲会致使他本人等着人类来拯救。 这个孤傲、固执的黑洞,是最难以接受人类的那一方。 白偃很少与人类发展关系,不管是朋友、路人,他的态度永远都是无视与疏离,他在遇见谢楚之前,是最孤单的那一个。 作为异类,他无法理解人类的想法,只能寄希望于书本,渴望得知自己是否能够与人类一样,成为一个‘正常人’。 但是事实就在这里,他永远无法和人类统一战线,尤其是,当他眼睁睁看着谢楚在自己眼前碎裂时。 白偃缩成一团,往谢楚的怀里钻,黑乎乎的一团火泡在光里,感受着这个人的呼吸,与脉搏。 但是怎么办呢,你喜欢人类,你觉得他们很可爱,那我也就没办法了。 你只要不受伤,一直幸福就行。 白偃深吸一口气,安安静静的,不动了。 谢楚迷迷茫茫地感受到了怀里人的低落,他不知道对方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想了想,只能摸摸他的头。 艰难的在一团黑里找到了对方的‘脸’,然后,轻轻地吻上去。 还记得谢楚苏醒过来时,白偃就抱着他,教了他这件事。 白偃告诉他——‘亲爱的,这个是亲吻,代表我好爱你。’ 而如今,谢楚亲亲白偃的眼睛,又亲亲他的脸颊。 然后懵懂地开口说,“白偃,这个是亲吻。” 谢楚记得所有的事情,但是他的意识里,已经失去了很多亲身感受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吃糖,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人。 他不知道爱人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潜意识里认为,他和白偃就是爱人,这是骨子里自带的吸引力,他和白偃本就该是这样的关系。 所以他笨拙地亲吻白偃,因为这样做了,对方会开心一点。 谢楚磕磕绊绊的说话,声音脆生生的,落在白偃耳边,如同瓷器叮咚。 “我好爱你。” “你不要不开心。” “因为我好爱你。” ---------------------------------------- 第386章 番外·颠倒世界(八) 平台上升了两个小时,才哐啷一声,严丝合缝的和地面衔接上。 四人从平台上站起身,发现周边的环境已经彻底的大变样。 终于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或者末日大楼,他们站在结结实实的水泥地上,面前,是一座幼儿园的大门。 “什么意思啊?”观音雪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这儿咋这么安静呢……” 他们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一直都在快节奏的过关,以至于突然这么久没动静,他们还有点紧张。 四人对视一眼,既然幼儿园的大门在他们眼前,那起码代表了幼儿园里肯定有需要他们去发现的东西。 他们也是不走寻常路,何蕉蕉翻墙,shark翻门,观音雪钻窗户,三人动作酷炫又快速,砰砰就落了地,shark落地还摆了个耍帅的poss,完全是可以剪进高光集锦的程度。 只剩下黄蝉,她眨眨眼,推开了卷闸门旁边的小门。 “这又没锁上……”黄蝉说完,对着略显无语的三人竖了个大拇指,“但是你们姿势很帅。” 他们还没说话呢,先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小孩子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shark皱起脸,“这一关是小孩子啊?” 他之前答应了红楼里的小孩儿说要陪他玩,可当时红楼结束的速度太快,也不允许他们选择留下不留下,导致shark心里一直有根刺。 好像是事没做完一样,老焦虑了。 观音雪也是一脸菜色,他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那种吵吵闹闹大声尖叫的小孩子,他不中,他真的不中。 但再不喜欢,还是得去看。 绕过花花绿绿的跑道,他们终于看见了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偌大的五彩操场上,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环绕摆放,一群密密麻麻的小孩儿一边笑一边乱跑,只有一个明显高大好几倍的男生在手忙脚乱地原地转圈,似乎在找什么。 “明明?!”何蕉蕉眼睛一亮,上前,站在操场围栏外面喊了一声。 沈珉一愣,顺着声音回头,看见他们来了立马松了一口气,“可算来了!!快进来!” 孩子太多了,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t恤,顶着或长或短的白头发,到处蹿。 看得人眼花缭乱。 何蕉蕉他们挤进来,又害怕撞到这些孩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这是怎么玩的?”他们都清楚这肯定是新的一轮游戏,直接开口问了。 沈珉一双狗狗眼还在快速打量着这群孩子,“有一个孩子拿走了楚哥的碎片。” 大家都明白了,要找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征吗?” 沈珉抿唇苦笑,“白头发,白t恤。” “…………”shark瞪圆了眼睛,看了身边一圈,“这不都是吗??” “对啊,所以才难搞啊。”沈珉已经有点心力交瘁,这些孩子太能闹腾了,到处蹿不说,还拿海洋球打人,他们全都在嘻嘻哈哈,声音也是一大干扰源。 黄蝉此时才明白,难怪他们链子那一关通过之后没有拿到谢楚的碎片,原来是被这群孩子拿走了…… “哈哈哈哈!!”一个小孩儿拿着水枪,一下就滋在了shark的脸上。 shark一愣,立马暴跳如雷,“臭小子!!我的帅脸!!” “哈哈哈哈哈!!!” 一下就闹了起来,shark开始钻进小孩儿堆里,一个劲的去逮人。 孩子们也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样,朝着玩家们冲来,将他们撞得分散开来。 沈珉只能大喊一声,“那孩子把碎片挂在了脖子上!!” 脖子上,碎片有巴掌那么大,其实目标也算是明显。 何蕉蕉身形有些不稳,那群孩子力气大的像一头头小牛,想把何蕉蕉撞倒,她皱起眉环顾了一圈,突然一个起跳,踩在了滑滑梯上,紧接着,她顺着滑梯的扶手踩上了最高点。 那群孩子惊讶地抬头看何蕉蕉,都有点傻眼。 可他们才不管这些,意识到抓不到何蕉蕉了,就去追别人。 一样的白衣白发,在眼前晃来晃去,观音雪觉得自己脸盲症都要犯了。 “这咋找啊??”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耳边全是小孩子的吵闹声,他们推搡着观音雪,不让他站稳。 但凡他倒地,那就是再也站不起来。 沈珉奔跑着,抱起一个小孩儿,但他脖子上空空如也,并不是那个带走了谢楚碎片的孩子。 沈珉有点失望地放下那孩子,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 那些孩子有些背对着沈珉,有些上蹿下跳,有些躲进了充气城堡里不出来,跑来跑去的,他根本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重影。 “太多了……”沈珉感觉自己后背都冒汗了,他一拍额头,突然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巨大的绵羊玩偶。 真的很大一只,比沈珉这个人还要大,软乎乎的绒毛下是胖嘟嘟的肚子,沈珉费力地抱着这只玩偶,扯着嗓子,“谁想要这个玩偶啊?!” 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纷纷朝着沈珉的方向跑去。 何蕉蕉他们也明白了沈珉的意思,也兑换了不同的玩偶。 有的是小男孩喜欢的汽车人,有的是小女孩喜欢的公主裙,还有各种各样的动漫ip,把那群孩子迷得找不着北。 五个人,站在操场不同的方向,将这一群孩子大军瓜分成了五个小团体。 何蕉蕉说,“谁先帮姐姐找到一个脖子上戴发光项链的小朋友,这个娃娃就送给他。” 沈珉说,“不用担心找错,只要是脖子上有项链的,带到我面前来,都有娃娃拿!” shark也是一忽悠一个准,“不仅有娃娃拿,还有你们想吃的薯条、鸡翅,我们都能给你们~” 观音雪也点头,“想要什么样子的娃娃也可以告诉我,我什么都有!” 黄蝉就比较朴实,她左手勾着一只巨大的长条猫玩偶,“找到了,这个就给你们。”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娃娃,尤其是这些娃娃各不相同,每一个都非常可爱,自然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第691章 果然毛绒娃娃这种东西,就是越大越想要。 “好!!”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谁的脖子上挂东西了!!” 孩子们有些话都说不明白,但已经算有劲的了,并且他们体力超好。 “我去给你抓!!” “你一定要等我!这个娃娃你不能给别人!”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散开,开始互相打量对方的脖子,哄哄闹闹的。 shark一把勾住沈珉的脖子,“可以啊小明同学,你反应这么快,聪明啊~” 沈珉切了一声把他的手推开,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软趴趴的绵羊玩偶,“我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些啊,小孩子就是喜欢这些又大又占地方还可爱的东西了,你有没有童年啊你……” shark一脸坦然,“没有啊。” “…………”猝不及防的坦诚,让沈珉哽了一下。 shark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和我哥孤儿院长大的,一直没有人愿意领养两个男孩,他们只想领养我哥,但是我哥放不下我,我俩十八岁成年之后就是自己生活了。” “我的童年就是冷、饿和痛,所以你说的那些可爱啦软乎乎啦,我不知道。”shark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很淡,像是没在说自己一样,“因为孤儿院的孩子不能去想这些东西,比起可爱的娃娃,我更希望那天我的餐盘里不会有人恶意掺进去的泥沙。” 沈珉愣愣地看着shark,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shark这个人多会养自己啊,想干嘛就干嘛,一点都不委屈自己,吃好的穿好的,想要鲨鱼牙二话不说就磨了,想要红头发二话不说就染了永久,想要什么立马就上手抢了。 但是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现在想来,他这种乖张霸道的性子,是他从小养成的吧。 不去抢、不凶一点,没人会对他尊重多少的。 “所以你才那么喜欢小鲨鱼?”沈珉小声问他。 shark干脆地点头,“我收到的第一个玩偶,是我哥买给我的礼物,也就是小鲨鱼。” “我哥是个蠢蛋,一辈子被我拖累着,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好不容易长大了,把我也拉扯大了,结果他先得病死了。”shark笑笑,“笨死啦,明明是他的生日,结果他不给自己过,反而给我送了一只小鲨鱼。” shark说着对沈珉眨眨眼,“在三月十七号那天。” 沈珉抿了抿嘴唇,“难怪你说……小鲨鱼生日3.17……” 他原本还觉得奇怪,一个玩偶怎么会有生日呢,又不是什么专属的定制,那种小鲨鱼玩偶都是批量生产,很难去定义吧。 “我哥一辈子就把心血洒在我身上了。”shark说,“所以我哥是我,我也是我哥;小鲨鱼是我哥,我也是小鲨鱼。” 他垂下眼睛,红发耷拉在他眉眼上,“我想他,那就变成他。” 变成哥哥的样子,变成哥哥的年龄,变成哥哥的生日。 “那你自己呢?”沈珉问,“你自己的人生不要了吗?” shark古怪的看了沈珉一眼,“……你在文艺些什么,我还能丢了我自己的人生吗?我又不是什么傻子,我不能过两次生日吗?” “…………” 得,什么温情的氛围统统被shark那看傻子的眼神击破了,亏得沈珉还心疼了他一下。 沈珉一把推开shark,“去去去去……” shark哈哈大笑,他真的觉得沈珉很好玩,一逗就炸了,很有意思。 “你和屈明南一样,老有意思了。” 沈珉嘴角抽搐,一脚踩在shark的脚上,痛得shark直倒抽气。 沈珉踩完拔腿就跑,他知道自己打不过shark的。 俩男孩儿满场跑,就剩下黄蝉何蕉蕉和观音雪三个人老老实实地等。 “他们怎么那么有精力啊?”观音雪锤了锤自己的腿,他发誓,出了这个副本之后他要怒喝十瓶强身健体营养液! 何蕉蕉哭笑不得,“他俩的恩爱情仇已经到了即使换了皮套也能延续的程度了。” 三人还在聊天呢,已经陆陆续续的有小孩子推着一个人过来了,但是有些只是普通的项链和卡带,并没有看见携带谢楚碎片的孩子出现。 接二连三的,都不是他们要找的。 “看来玩偶诱导的方式失败了。”观音雪叹气,把手里的玩偶送了出去。 “这样下去也不行……”黄蝉思索了一瞬,突然拍了拍手,“孩子们,要不要跟着哥哥姐姐们去吃好吃的啊?” 小孩们玩了这么久,自然也是觉得了饿,尤其是当黄蝉把这个点一提出来,饥饿就更明显了。 “想吃!!” “我想吃炸鸡!!” “我要吃甜甜圈!” 一群孩子蜂拥而上,把黄蝉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黄蝉点头,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气球。 各种各样的气球飘在空中,线被黄蝉握在手里,形成十分壮观的一大簇。 “想去吃饭的小朋友来哥哥姐姐这里领一个气球,然后跟着这个哥哥走。”黄蝉说着,对着观音雪点点头。 观音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shark和沈珉也不打闹了,跑过来帮忙。 所有的孩子们堵在操场出口处,shark就坐在围栏的顶上,盯着看有没有孩子从别的地方逃跑。 孩子们手上都系上了一个气球的绳子,一个个通过,一个个检查。 虽然工程量大,但这种方法万无一失。 观音雪就在门口,出来一个孩子就给对方想吃的,俨然一个完美的出餐口。 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之后,众人手也酸了脚也麻了,终于把孩子们都送出了操场,一时之间,操场上空无一人。 “但是没有携带谢楚碎片的孩子出现啊。”观音雪有点迷茫,看向沈珉,“你确定那孩子在这里?” “确定。”沈珉亲眼看见的,当他追着那孩子进入操场时,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操场的门锁住了。 操场围栏两米五高,门是半截式的,孩子不可能翻出去,即使有孩子要翻,沈珉也能看见。 “那就是还躲在里面了。”shark说着,从围栏上跳下来,径直走向了充气城堡。 一些设施是一眼就能看清里面藏没藏人的,但是充气城堡不行,太大了,不进去找的话很难确认。 其余的人就把充气城堡围起来,果然,在shark故意恐吓下,他一边拍打充气城堡,一边说些威胁的话,真的把一个小孩子吓得从角落滑了出来。 沈珉一把抱起他,“还想跑?!” “呜呜呜呜呜………………”小男孩擦了擦眼泪,显然是被shark吓得不轻,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见这个东西亮亮的我想摸一下……” 他脖子上的碎片在发光,不刺眼,十分温和。 沈珉把碎片拿在了手里,安抚了那孩子一会儿,也给他送了个玩偶和食物,小孩子才快步跑开。 “这小家伙,真会躲,我都没看见他,还好只是个孩子心理素质差经不起吓,不然真的够呛能找到他。”shark落了地,“这个碎片找到了,然后呢?” 沈珉突然看向他们,“你们身上的碎片全部给我吧。” 何蕉蕉没问为什么,只是把自己身上的两块给了他,黄蝉身上还有一块,shark和观音雪身上各三块。 “……这么多啊?”沈珉有点惊讶,他以为也就五六块? shark呵呵笑,“你也不看你进来之前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新世界里他们是六天没消息,但是换算进副本,他们起码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应该吧,毕竟这里也没有什么时间流速去区分。 沈珉把碎片抱在怀里,对着何蕉蕉眨眨眼,“走走走。” “走哪儿?” 沈珉说,“去投喂!” 跑出幼儿园,沈珉一路往前跑,跑上大路,又转过街道,然后,一栋红楼出现在众人面前。 “卧槽?红楼?”观音雪傻眼了。 沈珉径直推开红楼的门,轻车熟路的带路,上八楼,然后,敲响了第一间房门。 很快,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浑身漆黑甚至黑得有点不自然的人站在门口,看见沈珉他们来了,侧身让他们进来。 何蕉蕉一愣,“白哥?” shark冒头,“什么白哥,这是黑哥。” 几人进了房子,这里的装潢偏暖黄色调,很温暖,很舒服,阳光充足,是按照谢楚的喜好生成的。 沈珉推开最里面的卧室,看见了正在给自己修剪指甲的谢楚。 阳光落在那个浑身雪白的人身上,他满意地举起手,觉得自己修剪的不错。 听见门打开,偏过头去。 一对视,谢楚就对他们笑。 “明明。” 沈珉诶了一声。 谢楚的视线挪到了他身后,那个红了眼眶的女生身上。 不负众望,他又唤了一声。 第692章 “蕉蕉。” 何蕉蕉陡然哭出了声。 谢楚却歪了歪头,看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何蕉蕉眼眶里掉出来,他有些好奇。 就这样站起来,走到了何蕉蕉的面前。 他想去摸,但是觉得这样不好,就只是站着。 良久,他撇撇嘴,学着何蕉蕉的表情,一颗颗泪珠从他眼眶里落下。 “蕉蕉,饿。” ---------------------------------------- 第387章 番外·颠倒世界(完) 碎片被谢楚嚼得咔嚓咔嚓响。 几人排排坐,就这样盯着谢楚吃碎片,眼睛都不眨。 直到shark鬼鬼祟祟地凑到沈珉耳边,“谢楚牙口真好诶……” “哎呀去去去去!”沈珉一把按在shark的脸上,把他推远了些。 谢楚慢慢的吃,变化却是他们亲眼所见的。 原本有些不协调的身体比例渐渐回归正常,头发也逐渐缩短,不再是长得吓人的长度。 甚至他们都能在谢楚的脸上看见鼻子和嘴唇了,不再是之前难以观察的脸。 何蕉蕉托着腮看他,又看向谢楚身边的白偃,“白哥,你呢?” 谢楚开始恢复人形,那白偃呢。 白偃如同一座雕塑,身上黑火蔓延,静静地坐在谢楚身边,他不说话,也不回应,只是看了何蕉蕉一眼。 身边的谢楚嘴里还嚼着碎片,但他似有所感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之前完全就是一道光的手指开始有了掌纹,甚至长度恢复到了刚好,不多不少,正好十根。 谢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把双手摊在了白偃面前,兴冲冲的,“看。” 白偃听话地低头去看,然后把他自己的手放在了谢楚的手上。 黑火燃烧着,白偃的手也开始恢复。 黄蝉和观音雪对视一眼,没说话,但是他们知道,白偃这是在跟上谢楚的脚步。 他是不想让谢楚一个人当‘怪物’。 如果放在以前的赌命游戏副本来说的话,谢楚自爆后,意识会被迫陷入沉睡,因为赌命游戏里没有提供给他的养分,一切的伤痛只能依靠谢楚本身的能量去恢复。 这种消耗自己血肉致使自己‘新生’的举动,就算是脾气再好、情绪再稳定的人来,也迟早会有崩溃的那一天。 所以才会出现纯白。 纯白不会说话,不理解所有,它几乎是一个稚嫩的、怪物化到极致的非人体。 赌命游戏里的悲痛与怨恨滋养着它,将它变成了令人心生畏惧的庞大怪物。 可现在,白偃为谢楚打造了一个绝对温柔的世界。 这个温床几乎抹去了谢楚的所有痛苦,白偃承担了所有的角色,迎接谢楚的‘出生’,照顾他到‘成年’,再为他唤来朋友。 也许白偃并不希望再和人类扯上什么关系,他何尝不想等谢楚恢复完之后就带着他离开这里,回到他们的宇宙? 但看着谢楚已经恢复到如今的程度却依然不理解爱情与友情时,白偃妥协了。 好吧,谢楚就应该走到热闹的未来去。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久到白偃都觉得,谢楚该出去了。 当何蕉蕉他们出现在这个副本的时候,谢楚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好奇。 并且,他会站在镜子前,静静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然后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白偃,他的语气里藏着不算明显的低落,“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怪物。 白偃的一颗心像是泡在酸水里,密密麻麻的,为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人而疼痛,白偃想都没想,几乎瞬间就把自己的躯壳吞噬殆尽,露出了完美皮套下的扭曲。 他不想让刚出生才开始接触世界的谢楚感到恐慌。 巨大的黑火捏造出一个几乎恐怖的人形,白偃抱住了谢楚,一次次的告诉他,“你看,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怪物,这很正常。” 谢楚那双小心翼翼的绿眸闯入白偃的心窝,“正常?” 白偃点头,“很正常,宝贝,这很正常。” 也许是有人陪伴他,谢楚的情绪安稳了下来,也尝试着去学习那几个闯入这里的人类说话。 他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坐在电视机前,学着何蕉蕉说话,学着shark说话………… 咔嚓。 碎片全部被谢楚吃了进去,像是吃撑了一样,他倒在白偃的怀里,撇撇嘴。 白偃懂,啥都懂,他慢慢地给谢楚揉肚子,低头像是在哄谢楚。 观音雪观察了好半天,“谢楚,你还记得我吧?” 应该是吞了不少碎片的原因,谢楚一开始的懵懂神色渐渐很少出现在他脸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态度,该死的熟悉。 像是一个孩童渐渐长大,渐渐成熟。 谢楚点点头,“观音雪。” 观音雪沉吟了一会儿,何蕉蕉看向他,“楚哥是什么情况啊?不像是失忆,但是他表现出来的空白又要怎么理解……” “可以理解为谢楚现在就是一幅拼图。”shark躺在地毯上,双手抱着小鲨鱼游戏机在玩,游戏音效不断响起,“我们需要寻找他的拼图把他拼好,他才会成为完整的谢楚。” 黄蝉倒是有些认同shark的话,“他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但是其他的东西几乎都没有留下。” 外貌、声音、常识,谢楚身上都没有这些东西。 沈珉看着谢楚,愁得很,“我和楚哥刚见面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声音都没有找回来。” 这幅拼图碎裂的很彻底,把谢楚这个人拥有的一切都瓜分殆尽,但却留下了谢楚最珍贵的东西。 吃得太饱,谢楚趴在白偃的怀里睡着了。 他在缓慢的呼吸。 白偃为他调整了一下睡姿,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呼吸声。 沈珉他们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只把白偃和谢楚留在里面,不打扰他们。 何蕉蕉关门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房间里,一束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正正好落在两人的身上。 白偃垂下眼睛,手还在轻轻地替谢楚整理头发,那种神情,是说不尽的温柔。 白偃也在高兴吧。 高兴谢楚终于开始愿意说话,愿意成为完整的谢楚。 门被何蕉蕉关上了。 “你们说……”沈珉莫名有点不安,“我们真的能把楚哥拼好吗?” 何蕉蕉把头发绑好,“为什么不能?” shark的两小时未成年锁启动了,他骂骂咧咧地把小鲨鱼收好,“拼!死也得拼!我的未成年锁还没解开呢!” 何蕉蕉捂嘴笑了好久,才拍了拍沈珉的肩膀,“停止幻想坏结果,我们进入这里,就是为了终结坏结果来的。” 远处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一座座大楼落下。 他们知道,那是新的游戏开始了。 “走吧。” “奋斗去了!” …… 新世界三年十一月,秋末,未知代码出现,代号《颠倒世界》。 新世界四年七月,夏,耗时八个月,未知代码被攻克,代号《颠倒世界》消失。 新世界四年九月,早秋,红楼复苏大型项目发展进入稳定化,每日收件数额高达三万。 新世界四年十月,秋,秦遇正式从红楼办理退租。 新世界四年十月,中秋。 双子红楼区域,枫叶铺满街道,远远看去一长条。 秋风吹在脸上并不痛,一道快速的脚步声响起。 “哎!” 墨犬手里的冰激凌甜筒被人抢走了,沈珉刚想嘚瑟自己厉害能一下就咬掉那么大一口呢,结果就被那一口冰激凌冰得脑袋疼,他原地蹦了两下,面露痛苦。 墨犬无语地拍了拍沈珉的后背,“让你恶犬扑食!” 话是这么说,沈珉知错,但不改,他笑嘻嘻的把墨犬手里仅剩的甜筒也拿走了,“这么冷吃什么冰激凌啊,我替你消灭吧!” “你是贼啊你!!” 两个人在大路上追赶起来,脚下踩着枫叶,脆生生的。 “诶呃呃呃别追了别追了,我刚刚吃的冰激凌都要吐出来了……”跑到了一栋房子前,沈珉扶着院子的扶手,开始翻白眼干呕,“不就吃你一个冰激凌吗?!” 墨犬哇塞一声,“那是一个冰激凌的事吗?那是男人的尊严!” 沈珉简直要笑死,“你男人的尊严还是巧克力味儿的~” 他俩说话的声音被屋子里的人听见了,有人打开门,黛莉无语地看着他俩,“你俩能不能办点事了?让你俩去买点水果,结果买了一堆零食回来吗?!” 沈珉立马抢走了墨犬手里的那袋水果,又把自己手上的零食袋子塞在了墨犬的手里,一手偷梁换柱玩得非常熟练,“没有啊姐,你看,我买了很多水果的。” 沈珉说着一脸痛心,“我都说了不让买那么多零食了,可是墨犬他非得要买……” 第693章 墨犬震惊得张大嘴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沈珉嬉皮笑脸地跑进了屋子。 屋子里坐了很多人,全都是认识的,他们几乎是默认了,每次有个什么节日就得聚在一起吃顿饭。 shark和对对糊在打游戏,最近对对糊被shark带着入了游戏的坑,但是走近一看就会发现,shark游戏机上是小鲨鱼,对对糊游戏机上是麻将。 还是麻将。 甚至游戏房间里另外两个人是清一色和十三幺。 沈珉一路打着招呼,顺了不少零食吃,才提着水果进了厨房。 厨房里,黄蝉和沈倾山在聊天,俩人都会做饭,有条不紊的,看见沈珉进来了,黄蝉给他投喂了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 沈珉被烫得斯哈斯哈,手上却没停,对着黄蝉和沈倾山就是一个大拇指十连甩,转身把水果放进了保鲜层。 “明明!”何蕉蕉在喊他,沈珉下意识回头诶了一声。 何蕉蕉和陈漱一前一后,都提着两大箱月饼走进来,“我们给你买了蛋黄的!” “好!”沈珉兴冲冲地接过何蕉蕉手里的月饼,拆了盒,先往自己的口袋里揣了俩,才发给众人。 新世界开始发展经济,把一些系统独立了出来,建设成了商圈与散户店铺,货币就是新世界筹码。 而想要筹码,就得自己下副本去赚。 “晚饭快好了!”沈倾山一手端着一盘菜,一边喊一边把菜放在了桌子上,“都准备吃饭了,把在后院放烟花的那两只喊进来啊!” 沈珉正拉着何蕉蕉在偷菜吃呢,俩人吃得嘴巴油光水滑,闻言立马提高音量,“嗯!我们去喊!” 何蕉蕉憋着笑,推着他一路穿过客厅和走廊,推开了后院的门。 后院是一大片草坪,支起了遮阳棚,摆了一个秋千椅。 此时天色渐晚,夜晚风大,温度也降了下来。 沈珉缩了缩肩膀,俩人走出去,左右看了看,“人呢…………” 何蕉蕉也没看见,“可能……在楼上?” 他们刚想回屋去楼上找人呢,突然,一阵烟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他们顺着声音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在路灯下玩烟花的人。 谢楚手里拿着两根烟花棒,白偃就给他点燃,耀眼的烟花嗤嗤亮起,把谢楚的脸都照亮了许多。 谢楚一头白发在脑后用丝绸发带绑好,脖子上围了条奶白色的围巾,穿着咖色的大衣,整个人高挑又吸睛。 身边的白偃和他穿的是同款,像是幼稚的情侣衣行为,只是脖子上的围巾是黑色的,金发发质极好,在夜晚里也在隐隐发光。 他们好像在低低地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幅油画,看得人发愣。 谢楚似乎是被白偃的话逗笑了,分了一根烟花棒给白偃,两个人脚边已经有了很多被玩尽了的烟花棒。 太阳已经早早落下,天边被晕染成了紫红色。 虽然才六七点,夜空中却已经有了星星点点。 沈珉和何蕉蕉对视一眼,没有一个人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两分钟,还没开口喊呢,反而是谢楚先发现了沈珉他们,对他们挥了挥手。 偷看被发现了,何蕉蕉和沈珉也不尴尬,反而是笑着朝他们跑过去,“别玩了别玩了!吃饭了吃饭了!!” 烟花棒亮得越来越多,原本是来喊谢楚他们回去吃饭的两个人也被塞了一根,四个人就蹲在路边,幼稚的不像话。 直到黛莉拿着菜刀来赶人。 一顿饭吃的是鸡飞狗跳,主要是shark要和谢楚抢吃的。 谢楚冷笑,觉得shark不自量力。 他有好几个帮手,shark自然是整不过谢楚。 “喂!!鸡翅给我留一个啊!!”shark看着谢楚身边的仨人,“你们是资本家啊?要搞鸡翅垄断啊?!” 白偃何蕉蕉沈珉就不说了,怎么黄蝉和沈倾山也给谢楚抢菜啊?! 谢楚心安理得的啃着鸡翅,对着shark笑眯了眼睛,有嘚瑟的嫌疑,“那怎么办呢?他们心疼我~” shark骂骂咧咧地坐下,不客气的从墨犬碗里夹走了一个鸡腿。 墨犬:? 谢楚笑得歪倒在白偃身上,立马夹了个鸡翅放进墨犬碗里,“咱不和巨齿鲨计较嗷。” 墨犬暗爽,默默地夹起鸡翅,在shark面前晃了一圈。 气得shark一口咬在了墨犬的手腕上,疼得墨犬嗷一声。 饭菜的热气升腾。 临近十点,街道上逐渐安静下来,偶尔会听见有人散步闲聊的声音。 路灯亮起,将整个新世界照亮。 谢楚和白偃手牵着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下是树叶沙沙的声音,耳边是对方低声说话。 月光洒落指尖,谢楚用手去接,他喝了点酒,此时脸热热的,多少有些晕乎,于是注意力毫不费力的被手指上套着的两枚戒指吸引过去。 戒指被月光反射得亮晶晶,谢楚莫名偏过头去看白偃。 这张脸真好看,月光的沐浴下,更加朦胧。 谢楚一张口,“偃哥,要约会吗?” 白偃一愣,举起他们十指交握的手,委屈,“我以为我们已经在约会了,原来不是吗?” 谢楚小小地切了一声,不满的皱眉,“不是这种约会。” “那是哪种?” 谢楚清了清嗓,“更加浪漫的、正式的……”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广场上放起了歌。 新世界电台总在夜晚播放,静谧与浪漫,在音乐的衬托下同时存在。 白偃见谢楚似乎走神了,他也不急,只是伸手,抓住了谢楚的手指。 他带着谢楚,让他原地转了个圈。 “?”谢楚皱眉,没懂。 但白偃莫名就一本正经的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开始慢慢踩上音乐的节奏。 是华尔兹。 谢楚一下就笑了,他其实不会跳华尔兹,但是被白偃带着,又有别样的意思。 他整个人挂在白偃的怀里,脚踩在白偃的皮鞋上,也亏得白偃力气大,就这样带着他旋转、定点,然后,让谢楚在他怀里开心的笑。 路灯照亮了道路,他们跳的也不标准,就是抱着、搂着,用眼睛去和对方说话,用怀抱去表达爱意。 好像只要是和对方在一起,犯傻也很有意思。 磕磕碰碰的,谢楚小声说,“好像不是这样跳的……” 白偃也笑着,学他小声说话,“没关系,这里又没有评委。” “我们要这么傻的跳多久啊?” “跳到音乐结束啊,楚哥,你没有仪式感。” “……行吧,我踩得你痛吗?” “好痛,所以你亲亲我,我就不痛了。” “脚痛,你把嘴巴撅起来干什么?占便宜是吧白小偃……” “那让不让占啊谢小楚……” “行行行亲亲亲……” 音乐缓缓的,白偃搂着谢楚,也缓缓的。 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不含任何冲动色彩的,就那样安静的亲吻着。 白偃垂下眼睛,看着有些昏昏欲睡的谢楚,紧了紧拥抱的手臂。 你看,文字坦诚相待。 ‘思念,所以相见。’ 白偃低声说,“我们相见了。” 他和他易碎的恋人,每天都会思念,每天都会相见。 白偃抱紧了怀里的人,谢楚也紧紧回抱他。 这种毫不掩饰的偏袒与宠溺,几乎要杀死白偃。 但这成了滋养他而活的伟大养分,谢楚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举动,都牵扯着他内心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如果这就是爱。 那他就将这份爱奉为圭臬,仰之弥高。 ---------------------------------------- 第388章 番外(六)溺死于仲夏 【早上9:30,起床】 闹钟滴滴响起,十几声下去,床上的人都没动静。 闹钟没停,久而久之就有点聒噪,引起人的不满。 一只手从隆起的深蓝被褥里伸出来,摸摸索索的想去关闭,但是几次没摸到地方,他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干脆的给了闹钟一巴掌,径直把闹钟拍在了地上。 啪嚓一声,碎了个彻底。 土狗嘴角狠狠抽搐,【得,这个月坏的第三个闹钟了。】 谢楚把闹钟解决掉后也没动,就保持这样的姿势静止了好半天,直到土狗忍不住了,飞出来,【喂!!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一定早起吗?!!】 这一嗓子的确是把谢楚喊精神了,他缩在被褥里拱了两下,才慢吞吞的支起身子。 他没穿衣服,或者说是白偃没给他穿衣服,白发披散着,有的垂在胸前。 光洁的后背上被人嚣张的打上了夸张不可名状的刺青,像一团黑火翅膀,随着他的呼吸而振翅。 谢楚把头发往后一撸,眼神还有些发直,就这么光着身子下了床。 第694章 他先是拿起了床头上贴着的便利贴,白偃的字很好看,张扬,且连笔流畅,感觉是花体英文写多了的毛病,看着有点花里胡哨的。 ——给你做了早餐放在了保温箱,我去帮黛莉的忙,大概下午六点左右结束,记得想我,醒来先和我说爱我。 谢楚懒洋洋的看完上面的话,把便利贴咬在嘴里,让土狗给他拍了一张照发给了白偃。 衣服也不穿,精瘦的腰身上是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不算瘦弱的体型,走起路来颇有一种弄死人的气势。 加上他故意凹出来的不屑眼神,显得这张照片格外的嚣张,土狗都嘟囔他嘚瑟。 谢楚才不管。 【私聊】谢楚:醒了,想你,爱你,夸我帅。 【私聊】白偃:楚哥好帅。 【私聊】谢楚:[狐狐点头.jpg] 结束聊天,谢楚推开换衣间的门,轻车熟路的取下白偃前一天就搭配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换上。 白偃喜欢打扮他俩的衣服,小到一条丝巾一条手链,大到穿衣风格、色系搭配,他全都要过手,然后把谢楚装扮成他喜欢的样子。 他喜欢这样做,谢楚也乐意满足他这点心思。 耳边是土狗的唠叨,【唉不是我说你啊,你现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咋,要提前退休啊?】 “哪里衣来伸手了。”谢楚打了个哈欠,神色蔫儿蔫儿的,“我这不是在自己穿衣服吗?” 【……真是无趣的大人,这是比喻,比喻知不知道?】土狗在空中打了个滚,一颗骰子更加圆润了。 谢楚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拨弄了它一下,导致骰子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都没有停下来。 【沈珉给你发了十八条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到。】 谢楚嗯了一声,“告诉他们我很快,五分钟。” …… 【上午10:00,会议】 新世界今天天气很好。 前阵子总下雨,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太阳,走在大街上都能闻到雨后泥土的芬芳。 妄想税公会基地里,几个管理层坐在会议室的座椅上,看着青雀说话,谢楚就坐在沈珉旁边,两个人一脸严肃,手上还写写画画的。 黄蝉瞥了他俩一眼,在青雀发火之前用手里的文件把他俩下的五子棋盖住了。 青雀无语地看着他们,“你俩能不能认真一点?” 谢楚和沈珉齐齐比了个ok的手势。 “最近我们妄想税接收了很多没有归属公会的玩家,中级玩家13万余人,新人玩家7千余人,高级玩家4万余人……” 谢楚凑到了沈珉耳边,“妄想税塞得下这么多人吗?” 沈珉一脸严肃,“能,毕竟新世界堪比147个地球。” 谢楚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当初有建这么大吗?” 沈珉又一脸严肃,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但楚哥,我们先不说这个,刚刚青雀点你名了,起来回答问题吧。” “……” 【私聊】谢楚:讨厌开会,还点名,青雀是狗。 …… 【中午12:15,工作】 “辛苦了,下午还有一套粉钻和翡翠的图要拍。”黛莉把成串的珍珠珠串从白偃的身上取下来,好几个人帮忙,白偃身上撒了不少金粉,皮肤都被擦成丝绸色,灯光一打,柔光乍现。 白偃耸耸肩,“只要下次你别去找谢楚干这事就行。” 新世界开始振兴个体经商,鼓励人类创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勇气去通过副本来赚取货币,但也不能随意发展,只能通过管控,先发展一些不危险的行业。 黛莉整了个珠宝行,她什么都不缺,搞这些纯属是好玩,顺便炫耀自己的珠宝藏品。 珠宝,就需要模特。 所以她盯上了谢楚,谢楚这个人和什么珠宝都很搭,但他们中间横亘了一个白偃。 黛莉的拍摄任务不露脸,一般情况下只拍摄手、胸口,可白偃死活不愿意谢楚来帮这个忙,那就只能让白偃亲自来。 闻言黛莉嘻嘻笑,但是摇头,“谢楚我一定得薅来。” 白偃面无表情地看她。 换了常人被白偃这么一盯胆都得抖几下,但黛莉丝毫不慌,她今天穿着一条绿丝绒鱼尾裙,头发盘起,戴着网纱帽,红唇一扬,“我那条价值连城的祖母绿项链总得有个配得上它的模特吧?” 白偃闻言不看她了,自顾自的卸妆,“谢楚有一套比你那个更金贵的。” “怎么可能?”黛莉表示不信,“我那条是从副本里花了大价钱捞出来的,已经没有价值可以标榜它了。” “也许吧。”白偃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但谢楚那套是成色顶好的稀有绿钻。” “…………” “耳环,领带夹,项链,王冠,戒指,全是绿钻。”白偃把妆卸完,伸手把绑着他一头金发的皮筋扯断,金发落下,男人站起,高大的身量压迫感极重,“我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在你这里有能超过那套的绿钻出现之前,不许让他来为你工作。”白偃说完,对她笑了笑,“你那套祖母绿还配不上他。” “…………” 白偃说完,转身拿着下午要拍摄的衣服走进了换衣间。 黛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有点七窍生烟,“死恋爱脑…………” 【私聊】白偃:黛莉凶我,她嫉妒我。 …… 【下午14:00,训练】 谢楚摸了摸自己耳朵上戴着的绿钻耳环,鸽子蛋大小,周边还镶嵌了几圈碎钻,随着他的动作摆动,爆闪。 但比对起谢楚那双眼眸,再稀有的钻石都逊色几分。 “楚哥!”何蕉蕉推开演练室的门,带进来几个面生的人,一共八个,被何蕉蕉领进来的时候还有点好奇地看向谢楚。 何蕉蕉把头发绑在脑后,朝着谢楚跑了过来,“今天来学习的是这几个。” 谢楚接过何蕉蕉递来的名单,上面是每个人的分析方向,做的很全面,青雀的确很适合当会长。 而自从谢楚白偃从副本里出来之后,青雀就打上了他俩的主意。 那么好的体能训练教材,不用白不用。 他们说到底还是和地球上的人类不一样,需要对副本有一定的了解与对抗手段,才能征服副本,将恐惧化为游刃有余。 如今不像以前了,大家空闲自由的时间占比更多,也就有了好好培养、陪伴一些相对来说经验不足的玩家成长。 一对一体能训练,是谢楚负责的区域。 谢楚了然的点头,对着那群好奇打量自己的学员微笑点点头,土狗落在他肩膀上,【唉,可怜的孩子们,要挨打了。】 “这话说的。”谢楚笑眯眯的,一把拉爆墨绿色火焰的餐刀呼啸出现,悬停在谢楚的右手边,“多挨打,就学会走路了。” 不理会土狗的吐槽,谢楚站在原地,提高音量,“今天的课程,谁先碰到我的肩膀,就能拿全a。” 几个学员你看我我看你,跃跃欲试,看见何蕉蕉走过来,确认了一下眼神。 何蕉蕉点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做了个手势,“上吧,只要能碰到,真的能拿全a。” “好!” …… 【下午15:18,工作】 “行,最后一套了,你去换个衣服。”黛莉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你之前要的,给你做好了。”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祖母绿的手镯,成色很好,水头很正,白偃看了几眼,还算是满意,“谢了。” 这才是他来给黛莉办事的真正原因。 他想给谢楚准备生日礼物。 …… 【下午16:30,训练结束】 何蕉蕉满意的看着名单上大大的几个红叉,点了点地上躺得歪七扭八气喘吁吁的八个人,“ok,今天这门课程你们都挂科了,判定你们不能进入s级以上的副本,各位继续努力。” 八个人已经懵了,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尴尬,刚刚的对战里,他们有的被谢楚的餐刀割断了皮带、鞋带、项链、甚至胸前的徽章。 但是他们没人能靠近谢楚三米以内。 这个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在对战的过程中,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再刁钻的包围圈他也能钻出去。 很离谱。 这只是对战演练,所以谢楚做的都是恶搞与捉弄,但他们清楚,如果连自己身上的这些地方都保护不好的话,进入副本被分分钟弹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谢楚收了餐刀,一边整理自己的袖口一边抓起自己的风衣外套走过来,“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太厉害。” 土狗发出惊天爆笑。 “…………”八个人更难过了。 还不如不安慰。 【下午17:00,收工】 沈珉探出头,“楚哥,晚饭和我们一起吃吗?” 谢楚摇头,看了一眼时间,“我要去找白偃,他快结束了。” 第695章 “ok。” 新世界已经进入六月,外面有些热,谢楚把风衣搭在手臂上,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的走在大道上。 路边有卖糖水的,谢楚买了一碗,站在旁边试了试味道,觉得还不错,就又要了一碗打包,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东西都下意识给白偃带一份。 往前走,路边有一家花店,谢楚歪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再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捧花。 五十一朵白玫瑰,最中心是一朵黑玫瑰。 如同点睛之笔,用黑白渐变的包装纸层层包裹。 谢楚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五。 刚好,他提前一点过去找白偃,这种诡异的如同‘接对象下班’的感觉让谢楚有些别扭,但是脚步一点都没慢。 黛莉的工作室不是很远,但也要绕三条街,谢楚一边走,一边买,最后停在了一个手工娃娃的摊子前。 手工娃娃很可爱,老板有自己的风格,谢楚很喜欢,“老板,这种娃娃你做一个要多久啊?” 老板笑着说,“很快,十几分钟,款式复杂的就久一点。” “那能定制吗?” 谢楚坐在老板给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土狗播放的电视剧,耳边是老板踩缝纫机的声音。 一杯冰冰凉凉的葡萄汁贴在了谢楚的脸颊上,激得他一抖,关闭电视剧后回头一看,一捧花直接杵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谢楚没忍住笑了出来。 白偃也给他买了花。 不一样的是,白偃的花是五十一朵黑玫瑰,一朵白玫瑰,两个人这点默契还是很足的。 白偃笑眯眯地弯下腰,凑到谢楚的眼前,“这位帅气的小先生,请允许我为你献上一束花。” 【下午17:36,相见】 白偃感知不到热,身上穿着和谢楚同款的风衣,里面的白衬衫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风一吹,还能看见里面饱满的胸膛。 身材好的要死,也难怪拍照上相。 两个人把花交换了一下,排排坐下来。 “在定制娃娃?”白偃替谢楚理了理头发,把他乱绑的白发散开,按了按他的头皮,“做的我们吗?” 两人身后就是一排花坛,坐在这里说话像是坐在了一片花田里,谢楚给白偃带的那碗糖水最终还是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嗯,做两个挂件,也不大,方便携带。” 说着,老板就做好了。 很简单的两个娃娃,手指那样长,一黑一白,都是闭着眼睛的,款式简单,所以做起来快。 谢楚把一黑一白两个娃娃拿在手里,打量了好半天,把白的给了白偃,“给你。” 白偃一愣,随后就笑了,“把你给我?” 这话有点引导的意思,可谢楚只是睨他,“你不要我?” “要要要。”白偃把白娃娃拿在手里,当着谢楚的面亲了一口,“喜欢的要死。” 谢楚被他这种幼稚的举动气笑了,伸手就要去抢,“你根本就不认真爱它,还我……” “诶——”白偃一把抱住谢楚的腰,两个人躲在花束后面,他一口亲在谢楚的脸颊上,给人火气亲没了,“谁说我不爱啊,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你我都爱。” 谢楚哼哼,“那我们的白小偃先生还挺博爱?” “谢小楚先生,你有找茬的嫌疑。” 谢楚歪歪嘴,好吧,他就是找茬。 也许是因为一天没见吧,他还真有点想白偃。 “走吧,去吃晚饭。” 白偃定了位置,两人一走进去,谢楚眼睛都亮了,因为他看见了熟悉的老板娘,“老板娘?!” 那家东北菜馆的老板娘,谢楚自从很久之前吃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机会再来了,后面变故又太多,谢楚都不太能保证老板娘有没有在赌命游戏里活下来。 但现在看来…… 菜馆重新开铺,还扩大了一圈,生意极好。 老板娘当然记得谢楚,笑着对他打招呼,“我记得你,炒了一本菜的那位客人对不对?” 谢楚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很难不记得,当初后厨的锅铲都快抡断了。 他们的包间在三楼,环境真挺不错的,隔音做的也好,这一系列影响下来,导致谢楚的心情非常不错。 一道道香喷喷的菜上桌,摆满了整个大圆桌。 他看向白偃,“这里很难预约吧?” 白偃想了想,点头,“是有点难约,我提前一周约的。” 谢楚托着腮,“这么献殷勤,如实招来,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白偃简直是哭笑不得,他的手一翻,一个墨绿的礼盒出现在手心,“哎呀,再不把礼物拿出来送给楚哥,楚哥就要给我安罪名了。” “礼物?”谢楚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送我礼物?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首先。”白偃一脸认真,“想送你礼物不在于你,在于我,我想送礼物给你,还要挑日子?” “哦……” “其次,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白偃笑着摸了摸谢楚的脸颊,眼前人神色里有些迷茫,白偃不忍再看,直接说了,“是你的生日。” 谢楚抿唇没说话。 他和白偃其实并没有生日这种概念,‘谢楚’这个npc更加没有,它作为皮套生产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生产日期6.27,那并不严谨,也不能作为谢楚的生日来看待。 而谢楚与白偃本人,他们出生在宇宙里的时候,连银河系都不存在,更加没有‘生日’这种意识。 加上不是所有地方都用年月日来定义时间,他们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 这就是他们与人类的出入之处。 两人都心知肚明,也默契不提这件事。 但是白偃注意到了,沈珉生日的时候,谢楚眼中的期待比迷茫多得多。 也许谢楚是希望自己有一个生日的,每一年都期待着这一天,爱的人会围绕在他身边,为他送上祝福。 人都是渴望着爱的,谢楚也一样。 没有爱,人会死,所以白偃把这份爱送到了谢楚的面前。 祖母绿的手镯戴在了谢楚的左手腕上,衬得人气色更好了。 “为什么是今天?”谢楚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小声问。 白偃说,“去年的今天,你从颠倒世界里出生了。” 他说,“是我亲手迎接的你,是我一点点注视着你‘长大’。” 那颗银白发光的、巴掌大的光团,是白偃亲手呵护着、宠爱着长大的,谢楚要什么,白偃就给他什么,用尽力气的将谢楚重新养大。 “如果过去的日子无法追忆,那我们就再次打开时间罗盘。” “我们重新开始。” 谢楚有预感到对方要说些不得了的话,呼吸渐渐放轻。 果然,白偃笑着说,“今天是新世界五年,六月三日,谢楚,祝你一岁快乐。” 他们的过去都携带着悲痛与事与愿违,那种隐隐的悲伤贯穿了他们的前半生,以至于忘记了要善待自己。 混乱但宝贵的故事总发生在夏天,而身不由己的他们,也曾被迫沉溺在那个疯狂的仲夏,浮浮沉沉。 而他的爱人告诉他,以前的痛你都不要记得了,你已经获得新生。 谢楚盯着白偃看了好久好久。 他曾试图去理解‘幸福’这个词的意思。 百词百科告诉他,幸福是使人心情舒畅的境遇与生活。 每个字都能看懂,意思也很明确,可谢楚总觉得和幸福有一层壁,捉摸不透,无法探查。 直到现在,白偃这个人非常认真地注视着自己,他那双雾蓝的眼眸像一捧海水,被阳光照耀,波光粼粼。 “那你呢?”谢楚问。 白偃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谢楚会问这个,没说话。 谢楚就继续问,“那你呢?你为我定下生日、为我准备礼物、为了让我开心还去买了花、订好了我爱吃的饭店……” “那你自己的生日呢?” 两人安静下来。 白偃几度张嘴想说话,但是又没能说出来。 为什么,谢楚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白偃几乎瞬间就开始反思,是礼物不喜欢吗?还是菜不喜欢? 谢楚知道,白偃又在乱想,他干脆的伸手,捧住了白偃的脸颊,上去就是狠亲两下,再用力挤压他的脸,“好好回答我,白小偃!” 白偃被亲懵了,脸颊肉被挤压着,说话有些囫囵不清,“唔……我……不知道……” 谢楚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眼眶泛红,他突然抱住了白偃的脖子,整个人缩进白偃的怀抱。 他这样,白偃也慌,脑子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刚刚谢楚好像要哭了一样,连忙把谢楚抱得死紧,“楚哥,你不开心吗?怪我自作主张吗?” “不是……”谢楚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再抬头的时候,眼中的笑意实在是掩盖不住,“你好笨啊偃哥。” 第696章 被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迷了心神,白偃沉默了两秒,“能亲亲吗?” “?”谢楚一愣,笑的更开心了,“和你说话呢,亲什么亲,不许亲。” 白偃有些低落,“好吧……” 谢楚哎呀一声,又见不得他这样,“偃哥,你是不是,学不会对自己好啊?” “……嗯?”白偃有点没明白。 谢楚低声说,“你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你没有发现吗?你对你自己的好,和你对我的好,是不成正比的。” “你想为我定下生日,那你自己的呢?你不需要吗?可是我也想为你送礼物,我也想对你说生日快乐……” “我也想你和我一起长大。”谢楚在表达爱意这方面格外的坦诚,他认真地看着白偃的眼睛,“你是一个非常好、非常爱我、但不够爱自己的恋人。” “你改不过来,你也学不会,好笨呐偃哥。” 白偃听的心都塌下去一块,他埋进谢楚的脖颈,浅浅地亲吻着谢楚的皮肤,感受着心跳的跳动,“我错了……” “嗯,你错了。”谢楚哼哼笑,“你既然学不会,那就我来爱。” 白偃抬眼,和谢楚对视。 谢楚贴贴他,又摸他的脑袋,“今天是新世界五年,六月三日,白偃,也祝你一岁快乐。” 白偃陪伴着谢楚在颠倒世界里死去、新生,在什么都不明白的日子里,谢楚已经知道他和白偃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从骨子里就互相锁定的心灵感应告诉谢楚,他甚至可以和眼前这个人融为一体。 “你我本就是天生一对。”谢楚在白偃耳边细细低语,“你的生日,我送给你,我也给你买花,给你买礼物,好吃的好喝的我都分你一半……” “这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可以期待着对方的未来。” “我们一起出生,我们一起长大,然后,我们一起死去。” “像你说的那样,无穷无尽,海枯石烂……” 谢楚说着,声音一顿。 因为他看见一颗颗泪珠毫无预兆的从白偃的眼眶中落下。 如珍珠断线般,无声的,可怜的,甚至是脆弱的。 作为一个非人类,白偃很少会哭,他也很少能够切身体会到【伤心】与【幸福】。 然而此时——白偃抖着声音,把谢楚抱得很紧。 “谢楚……” “我觉得好幸福……” “我幸福的要死掉了……” “怎么办……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谢楚心疼得想落泪,却还是伸手回抱他,“我救你,我会救你的……” 轻柔的吻落在白偃的脸上、睫毛上,一颗颗泪水止不住闸,谢楚也不气,就那样耐心地安抚着自己无措的爱人。 白偃也许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成这样,明明应该开心的笑才对。 他闷闷地埋在谢楚怀里,“谢楚,生日快乐。” “嗯。”谢楚笑着说,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镯轻轻搭在他的腕骨上,“白偃,生日快乐。” 他们挂在风衣口子上的黑娃娃和白娃娃,因为主人拥抱的姿势,就那样刚刚好的碰撞在一起。 所有的悲痛,都溺死在那个仲夏。 剩下的,就是未来。 ---------------------------------------- 第389章 番外·迷雾(一) 【玩家沈珉,你已载入编号148873副本《异常收容进行时》!】 【剧情载入中……】 【滴——】 【任务一已发布!】 【任务一:请前往会议室与大部队汇合。】 沈珉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转头看去,一个陌生的男人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嘿,你也是这次参加任务的成员吧?” 不等沈珉回答,那人就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胸针,“我俩都是这次迷雾小屋的成员。” 他们穿着一样的白色连体衣,身上还有冰蓝色的线性灯带,沈珉的视线落在那人展示的胸针上,一枚金属制的胸针,上面印着一座小木屋与流淌的河水,看起来像是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小屋了一样。 沈珉挠挠头,笑,“啊对,走吧,我们先去和大部队汇合一下。” “走走走。” 小灯泡飞出来,语气平和的开始引入故事背景。 【3085年,人类世界几乎全面依赖科技生活,但随着科技的研发,人类的大脑也开始有了科技的参与,在无止境的开发下,他们的世界逐渐衍生出了某种精神污染体,被称之为‘迷雾’。】 【通常指因为过度使用科技研发导致的不可逆污染。】 【这些精神污染体有意识,不会有实体,但是会盘踞在某一个物体上、某一片区域内,甚至是一段文字,一张照片上。】 【长久不处理的话,污染的范围会无限扩大,靠近的人类会成为污染体的养分死去。】 【而为了对抗迷雾出现,人类组织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迷雾小屋,以一座木屋为传送点的组织,他们有不同于普通人的精神力,拥有发现与解决迷雾出现的能力。】 【沈珉,你就是其中一员。】 …… 沈珉听完了,脸已经皱成了一张葱油饼,他指了指自己,很命苦,“我?就我啊?” 小灯泡无语地闪了闪,没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悬浮电梯内,电梯是全透明的,沈珉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电梯,那些电梯没有铁链牵引与保护,就那么神奇的悬空着。 光一样出现,又光一样消失。 好牛,来到未来世界了……沈珉还在内心嘟囔呢,就听见那男人对着电梯里虚拟的数字女人说,“前往迷雾小屋。” 沈珉眼前一花,他们所在的电梯如同瞬移了一样,停留在了一条纯白的走廊前。 男人走出去,沈珉也赶紧跟上。 他再一回头,就看见刚刚还在的电梯卡帧了一瞬,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 wow! 沈珉瞪圆了眼睛,虽然他已经在赌命游戏里见识过很多有违常理的场景,但未来科技这一块他还真的很少看见,所以倍感新奇。 两人在走廊里慢慢的走,沈珉憋不住,凑上去问男人,“哥,你叫啥名啊?” 男人笑着说,“我叫方程楼,前程的程,高楼的楼。” “你好你好我叫小明。”沈珉嘻嘻笑的打招呼,“数学课本上那个小明。” 方程楼被逗笑了,偏过头看了沈珉一眼,“你是玩家吧?” 沈珉心尖尖都抖了一下,他这才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帅气是肯定的,那张脸几乎是年轻又硬朗,强壮的身材,稳健的脚步…… 嗯,应该是玩家。 他莫名放心了一些,“哥你咋知道我是玩家的?” 方程楼哈哈笑,指了指沈珉,“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他说着捏了捏沈珉的肩膀,“太紧张了小明同学。” 两人绕着走廊走到了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方程楼先走上前去,一个扫描框出现,开始扫描方程楼的瞳孔。 机械女声响起,【人员确认,方程楼。】 沈珉照葫芦画瓢。 【人员确认,沈珉。】 方程楼忍着笑,勾住因为说了假名字结果光速被打脸导致脸通红的沈珉的脖子,“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警惕点很正常。” 沈珉尴尬的很,嘟囔,“我、我小名就叫小明……” “嗯嗯嗯。” 大门打开,他们往前走去。 那是一片海,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只有一座小木屋伫立。 “走吧。”方程楼率先走上海面。 海面是可以行走的,沈珉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发现没有掉下去之后也就加快了些速度。 从大门走到小木屋花了十几分钟,沈珉都麻木了。 明明看着那小木屋不远的,结果走起来还挺要命。 【玩家沈珉,任务一已完成。】 木屋的门没锁,方程楼把门一推开,就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 “我是第一次参加收容工作,还有点兴奋……” “这有啥兴奋的,每次收容都有不同程度的危险……” 方程楼和沈珉一前一后的走进去,沈珉好奇的探出头,一张巨长的桌子边已经坐了六七个人,他们见方程楼和沈珉来了也停止了聊天的举动。 沈珉打量了一圈,突然就笑开了花,他一把蹿出去,“楚哥!!蕉蕉!!” 七个人里,一个谢楚,一个何蕉蕉,俩人见沈珉来了也笑,“终于来了。” 谢楚捏了捏沈珉的手臂,“有迷路吗?” 沈珉摇头,“有楼哥给我带路,我全程当跟屁虫哈哈哈……” 方程楼也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你们好,我是方程楼。” 迷雾小屋这个组织的成员有九千名,也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的,一见面的自我介绍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 第697章 谢楚打量着眼前的方程楼,点点头,“我是谢楚。” 何蕉蕉也跟着,“何蕉蕉。” “好了,人都到齐了。”有人站起来,“走吧,去领安全员。” 【玩家沈珉,任务二已发布。】 【任务二:请领取你的安全员。】 沈珉和谢楚同步眨巴眼,虽然不懂,但是跟着站起来的动作很自然。 沈珉凑到谢楚耳边低语,“楚哥,白哥呢?” 谢楚也压低声音,“不知道,但我估计快来了。” 白偃没有系统绑定,是无法用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的,但他以别的身份就行了。 他们一行九个人,从客厅推门进入到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像是医院的手术室,冷冰冰的白瓷砖铺满整个房间,大的惊人。 房间里很空旷,只有九个操作台孤零零的立在地面上,其余的东西就再也没有了。 只见一个人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其中一个操作台前,伸出手,盖在了掌纹提取器上。 谢楚给了沈珉和何蕉蕉一个眼神,三人也依葫芦画瓢。 掌纹扫描着,滴的一声,机械女声响起。 【您的安全员正在匹配中。】 【已匹配成功。】 轰隆一声,谢楚看着眼前的地面震动了一下,下一秒,竟然就这样升了起来。 一个装满了水的休眠仓缓缓出现,如果只是休眠仓,谢楚都没这么讶然,主要是水里还泡着一个人。 高大的身量,金色长发在水里缓缓流动,那张堪比建模的脸尤为吸睛,是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的程度。 谢楚却哼笑一声,看好戏似的看着眼前出现的……安全员。 抽水声此起彼伏,九个休眠仓同时开始抽水,插在仓内人身上的输液管也自动脱落,紧接着,仓门开启。 【请唤醒您的安全员,录入信息。】 机械女声说完,谢楚才靠近了些眼前的男人,男人身上穿着和谢楚一样的白色连体衣,闭着眼睛,没有呼吸起伏,这完全不是人类。 谢楚屈起手指,在男人的胸膛上敲了敲。 梆梆作响。 机器人?这次玩的这么新鲜? 谢楚有了点兴趣,伸手按在了操作台上。 【掌纹已录入!】 谢楚按在上面的瞬间,休眠仓里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滴——安全员已唤醒,请为它署名。】 “白偃。”谢楚喊了一声,“你叫白偃。” 随着谢楚的声音落下,白偃随之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机械屏自动锁定了眼前的谢楚。 高精密度的捕捉器让他一瞬间就把谢楚看了个遍,从发丝看到脚底,全部都收入白偃的眼中。 穿白色的谢楚,很好看,非常的帅气。 白偃从休眠仓里走出来,走到了谢楚的面前,“操作员谢楚你好,我叫白偃,你的专属安全员。” 两人眼神一对上,谢楚一挑眉毛,没说话。 沈珉的安全员也苏醒过来,但沈珉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就叫它太阳。 太阳往前走出来,停在了沈珉的面前,“操作员沈珉你好,我叫太阳,你的专属安全员。” “操作员方程楼你好,我叫高楼,你的专属安全员……” “操作员何蕉蕉你好,我叫纳塔,你的专属安全员……” 安全员被唤醒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珉好奇的摸着眼前的安全员,确认了对方真的是机器人之后惊讶的连连感叹。 其实也不是没见过机器人,只是他们眼前的安全员太逼真了,甚至可以自主对话、灵活回答问题、行走的流畅度和人类完全没有差别。 那张脸很真实,这是沈珉第一次面对仿生人却没有犯恐怖谷效应。 他们的行动在明天,所以大家领了安全员之后就陆陆续续的回房间休息。 “明天一早八点半,准时离开这座小屋。” 大家分领房间门卡,互相打了声招呼之后谢楚就带着白偃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偃的脸颊上有不算很明显的机械分割线,隐隐约约的泛着蓝光,但行动流畅,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进化到了完美的程度。 两人一路沉默,没人开口说话,就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作为科技安全员,白偃没有谢楚的命令就是不能擅自开口说话的,在这个副本里,他完完全全的由谢楚支配。 包括呼吸、说话、行动。 谢楚目不斜视的打开房门,一脚踏进去后骤然开口,“不允许进来。” 身后的白偃本想就这样跟进去,结果却因为谢楚这一句话导致了他身体瞬间僵住,眼前也陡然升起了一道警告。 【请等待操作员指令。】 谢楚就在房间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白偃,把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几乎赤裸的眼神恨不得把白偃烧死。 白偃知道,谢楚的坏心眼就是这样的,他想看白偃服软,求他,开口撒娇。 那就撒娇。 白偃的手指微不可察的磨了磨裤缝,把心底莫名升起的名为愉悦的感觉压下后他才开口,“操作员谢楚,请求指令。” 谢楚撇撇嘴,真生硬,“换个称呼,操作员,我不爱听。” 白偃的喉结滚动,“……主人,请求指令。” 谢楚后背都因为这么一句主人而麻了一瞬,终于,他像是大发慈悲一般点点头,“行,进来吧。” 白偃松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他跟着谢楚进入卧室,却陡然对上谢楚那双坏笑的眼睛。 心里咯噔一下。 感觉要搞事。 果然,谢楚对着他打了个响指,“站在原地,不许动。” 白偃无奈的停下了动作,双手背在身后,笔直的站着。 他那双如同阳光直射的大海的眼眸像是开了锁定器,谢楚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看。 谢楚当然知道某人在盯着自己看,他故意的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把房间里的设施全部检查完了,谢楚才开始脱衣服。 他像是要去洗澡一样,在衣柜里拿了一套睡衣走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就这样无孔不入的往白偃耳朵里钻。 他一双眼睛有些颤抖的左右挪动。 他想和谢楚一起洗,本来就是这样的…… 可眼前的禁制迫使白偃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请等待操作员指令。】 白偃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安静等待着。 他看似人还站在这里,实则所有的心思都去注意浴室的动静了。 水声结束了,谢楚应该在擦身子。 淅淅索索的声音,他应该在换衣服。 门被推开了,谢楚的长发被他拢到了身前,正拿着毛巾一点点的擦。 谢楚故意忽略了白偃,就这样光着脚坐到了床边,也不吹头发。 水珠从谢楚的脸颊上滑落,顺着发丝,滴落在毛巾上。 白偃忍了忍,没忍住,“谢楚,我可以给你吹头发吗?” 谢楚的眼神从自己的头发挪到了白偃的脸上,“吹头发?” “嗯,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白偃有点抓心挠肝的,他和谢楚之间隔了四米远,这个距离太远了,远到他甚至都闻不到谢楚身上的香味。 但他知道,谢楚会对他心软,所以白偃故意放软了声音,“楚哥行行好,我帮你吹,好不好?” 谢楚嘴角忍着笑,他就是故意折腾白偃,第一次看见这种可以完全抑制白偃的设定出现,他当然得好好玩了。 谢楚往后撑着自己的身体,用眼神懒懒的瞥着他,“只是吹头发?” “不想做点别的?” 想。 白偃咽了咽口水,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还搞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嗯,只是吹头发我就满足了。” 去你的。 谢楚内心腹诽着翻了个白眼,不止一次被白偃的茶味熏得脑袋发昏,“行,那你过来,给我吹头发吧。” 白偃的身体能动了。 谢楚感受到一双手轻柔的把他的头发拢到身后去,随后,暖风柔柔的吹在他的脑袋上。 白偃沉默着,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按摩,一点点的按压着谢楚过长的发尾,拿着梳子挨着挨着梳。 暖风吹在身上麻麻的,久而久之,人都有点昏昏欲睡。 谢楚闭着眼睛,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风停止了。 在谢楚准备说话的瞬间,一只大手突然盖在了谢楚的嘴唇上。 ?? 谢楚猛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正正好对上白偃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 要糟。 天然的危机感应让谢楚挣扎着想站起来,可白偃反应速度很快,一把抓过床上的毯子,把谢楚转圈裹住,一双腿则是被白偃压住,挣扎不开。 “唔————” 完蛋,把人憋坏了。 第698章 白偃一口吮在谢楚的锁骨上,把谢楚整个人都亲软了,他笑着想说话,但是白偃固执,他捂着谢楚的嘴,死活不松手。 白偃跟憋坏了一样,整个人强势的把谢楚笼罩在身下,不让他说话,也不让他逃跑。 “谢小楚,干了坏事就想跑?哪有你这样的?”白偃咬在谢楚的耳垂上,热气顺着脖颈侵入谢楚的衣襟,激得谢楚身体一颤。 谢楚乖巧的摇头摇头又摇头,试图用可怜兮兮的眼睛让白偃心软松手。 白偃撇撇嘴,不吃这一套,“不松手。” “唔唔唔…………” 白偃装听不见,俯下身去。 炙热铺天盖地的来。 “亲够了再松手。” ---------------------------------------- 第390章 番外·迷雾(二) 沈珉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谢楚的嘴巴比以往都要红。 他和何蕉蕉俩人诡异的盯着谢楚看了又看,好半天才迟疑的把视线挪到了谢楚身后的白偃身上。 白偃的嘴也红。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表情各异,沈珉眼珠子一转,凑到了何蕉蕉的耳边小声嘀咕,“他俩昨晚是不是背着我们吃火锅了?” “……”何蕉蕉没眼看,温柔的摸了摸沈珉的脑袋瓜子,“你好天真。” 被摸脑袋的沈珉更看不懂了,“咋了,他俩肯定背着我们…………” 推开门,客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坐着了,看见谢楚他们出来了也抬抬手,算是打招呼。 方程楼身边站着两个女生,正低声说着话,见他们来了也笑着点点头。 “人到齐了,直接开始吧?”有人说,“早点解决这个迷雾任务,我们也好该干嘛干嘛去。”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站起来把放在客厅长桌上一包包分配好的装备包背上。 谢楚翻了翻,装备包里有基础的食物和睡袋,还有两包保温毯。 像是要去执行什么困难的野外任务一样啊…… 沈珉凑到谢楚身边,“楚哥,这个副本的世界观我没看懂。” 谢楚点头,“嗯,我也没看懂。” “……”沈珉一句话哽在脖子里,“我还以为你懂了呢……” “哇,你真的把我当神仙啊?”谢楚好笑地敲了敲沈珉的脑门,“这不还没开始呢么,慢慢地摸索,就懂了。” 有人率先朝着大门走去,门一推开,谢楚他们亲眼看见外面的场景大变样了。 原本一望无际的海面早已消失,出现在小木屋外面的,是一片树林。 甚至还下着大雪,那些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只能看见孤零零的树干立在雪地里。 “哇……”沈珉小声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九个人带着各自的安全员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一脚踩在厚度直达膝盖的雪地里,一阵冷风迎面吹来。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调高了衣服的温度。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很干练单薄,但是功能极其强大,自洁功能与恒温功能是基础,只是衣服的电量只够支撑16个小时。 如果是在相对和平的天气环境里工作的话,这算是够用的。 但如今这种恶劣天气……能不能找到地方给恒温衣充电都是个问题。 “gps更新了。”有人出声提醒。 一直安静跟随着谢楚的白偃突然开口,“收到新的gps坐标。” 他说着,朝着谢楚伸出手,“跟我来,操作员。” 不止他,所有人的安全员都开始带路,他们的腰上连接上一条发光的链子,半米长,安全员在前开路,操作员就跟在后面。 但就白偃,他不用链子带谢楚,要牵手。 谢楚瞥了他一眼,嘴唇还有些胀痛,他不是很想那么快就理白偃,但白偃一双眼睛就那么亮晶晶的盯着自己,谢楚又有点心软。 果然谈了恋爱就容易给对象上滤镜。 谢楚没好气的打掉某人的爪子,压低声音,“你别给我搞特殊。” 这副本咋玩他们都还不清楚,谢楚不想那么快就被人注意到。 踩在雪地里走路有些艰难,安全员在前面开着路,沈珉拽着何蕉蕉深一脚浅一脚,这种环境下更不能摔倒,如果不慎撞到了被雪盖住的石头之类的东西受伤了,很难立马得到治疗。 谢楚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去,他们之前所在的迷雾小屋已经消失了,像是把他们送到这里之后就不管了一样。 这种没有后路的感觉很不好。 “谢楚。”白偃停下来,喊了他一声,“累了吗?” 谢楚摇头,他们两个在队伍最后面,看了看已经有一段距离的大部队,谢楚和白偃一前一后地跟上,又小声询问,“你的gps有显示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吗?” 白偃没有明确回答,“快到了。” 他没有回答,其实就是一种回答。 谢楚心知肚明,白偃是不可能对他有所隐瞒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涉及他作为安全机器人的规则,或者,剧透了。 谢楚不再追问,只是加快了速度。 “距离目的地还有400米。” 不知道是谁的安全员说了这么一句。 冷风吹在他们身上,虽然感受不到冷意,却也有些东倒西歪的。 何蕉蕉有些站不住,一阵狂风吹来,她身子一歪,撞在了手边的一棵树上。 树上有雪掉下来,正正好落在何蕉蕉的脚边。 队伍里安静了一下,何蕉蕉正下意识准备抬头看去,就被身后的谢楚一把拽住了手臂,谢楚没说话,但是用力把人拽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裹着破布的东西就这样掉下,直接砸在了刚刚何蕉蕉站着的位置。 “蕉蕉!!”沈珉回头跑过来,“你没事吧?!” 何蕉蕉喘了口气,看向身边的谢楚,“没事,谢谢楚哥。” “小事。”谢楚这样说着,视线却落在那个砸在路上的东西,看了几眼,觉得那个形状有点奇怪。 长条的,像个人。 谢楚没犹豫,直接上前两步,用鞋尖把那个东西身上的破布撩开。 一张青灰色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人的表情松垮,像是被冻僵了一样,身体呈不自然的姿势缩在一起,双眼浑浊分散,眼白都变成了灰色。 这是一具活生生冻死的尸体。 方程楼走过来把尸体身上裹着的布扯开,“嚯,这哥们儿怎么不穿衣服啊?” 尸体光着上半身,下半身也只穿了一条短裤。 谢楚歪歪头,却不这么觉得,“感觉更像是被人扒了衣服……或者他自己脱了衣服。” 他的视线落在尸体的脚上。 尸体的衣服不翼而飞,但是尸体脚上还穿着皮鞋和西装丝袜,看得出来这人起码是个商务人士。 那就不至于故意不穿衣服然后冻死在这里。 “过于寒冷的情况下,人体会传达错误的体感,这也是为什么往往冻死的人身上都穿着单薄的原因。”队伍里有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面无表情的推了推眼镜,见谢楚他们看过来,女生对着他们点点头,“我叫京瓷,瓷器的瓷。” 女生不高,比何蕉蕉矮半个头,说起话来倒是格外的冷静,“如果开始发现尸体,代表我们离迷雾事件不远了。” “我倒是很好奇,谁把他放到树上的。”谢楚抬头往上看,树很粗一棵,虽然叶子掉光,但那纵横交错的树干还是能让人想象出这棵树的茂盛。 一具成年男人的尸体卡在树上,这对吗? “先前往gps指向的终点吧。”方程楼说着转身,“可能到了那里我们能知道些什么。” 迷雾事件一般会被人类的检测仪检测到,检测仪会根据迷雾的浓度来给出一个距离迷雾中心最靠外、最安全的坐标。 队伍在树林里走了好一阵,终于一脚踩在了人工修建的道路上。 “哎哟……终于看见点人为的建筑了……”沈珉感觉自己雪盲症都要犯了,眼前花花的,晕晕的,整个人都有点颠三倒四。 谢楚抖了抖脚,把鞋子上的雪抖掉,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们好像从树林绕到了一片公园里。 石子路,指路的立牌,还有一些用来健身玩乐的设施。 “好像这里没什么不对的?”方程楼看了一圈,“除了刚刚那个尸体,其余的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队伍里有人开口,“也许只是还没有进入迷雾事件而已。” 谢楚皱起眉。 没有进入吗? 他为什么觉得他们已经进入了迷雾世界了呢…… 沈珉缩到了谢楚身边,“楚哥,你的表情好恐怖。” 谢楚哽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奇怪。” “这里没有人啊。” 一句话,把其余的人都说愣了,“嗯……可能因为天气太冷,所以人们不愿意出来呢?” 第699章 “即使是因为天气冷的原因,也不至于连公园的保安都不在吧?”谢楚指了指大门打开的保安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这种设施总要有人值班的,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安排呢?” 众人这下有点说不出话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方程楼说话,“嗯,有点奇怪……太安静了。” 他们几乎没有听见过鸟叫,甚至连车子的喇叭声都没有听见过一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队伍朝着gps的方向走,直到他们跟着安全员走到了一片草坪上。 “目的地已到达。” “到达??”沈珉傻眼了,看了周围一圈,除了草,就是雪,还有啥? 他的注意力被距离他五米远的狗窝吸引住。 哦,还有个狗窝。 “啥意思,这次的迷雾这么抽象吗?”有人吐槽,“上次是一片叶子,这次不会是一根草吧?” 谢楚皱起眉看向白偃,在收到了白偃点头的表示后也有点茫然,这里真的是目的地。 根据谢楚的理解,迷雾生成的原因是人的执念,那最起码,得有人吧? 谢楚还在思索,眼神余光里却看见沈珉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明明?” 沈珉背对着谢楚,从谢楚的角度只能看见沈珉的脖颈与后背。 他不知道在干什么,也没有回应谢楚。 谢楚莫名觉得不对,“明明?” 他一边喊,一边朝着沈珉走去,“明明,你在干什么?” 沈珉还是没有回应,这下大家都觉察出一些不对了,慢慢朝着沈珉的方向挪动。 离得近了些,谢楚隐隐约约的听见了狗叫声。 汪。 汪。 谢楚慢慢根据这个声音锁定了沈珉。 是沈珉在学。 谢楚顿时皱起眉,一把拍在了沈珉的肩头,吓得沈珉一抖,他如梦初醒般跌坐在地上,“啊!干、干嘛??” 何蕉蕉要急死了,“刚刚一直在喊你,你为什么不回答?” 大家都有些不安,但看沈珉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一时迷茫。 然而沈珉比他们更迷茫,“喊我?我没听见啊,我在看那个狗窝——” 谢楚却陡然开口,截断了沈珉的话,“哪里有狗窝?” 沈珉一哽,不死心的指向他刚刚盯着看的地方,“就在这……” 什么都没有,除了草,就是雪。 沈珉脸色都不好了,他一把爬起来确认了一下确实没有之后,手足无措的拉住了谢楚的衣袖,“楚哥、楚哥!我没说谎!刚刚真的有狗窝的!可是、可是现在没有了……” 谢楚倒是不认为沈珉在说谎,只是到了如今,谢楚心里的猜想已经落实了个百分之七十。 他看向方程楼,“我们进入迷雾事件会遭遇些什么?” 方程楼回答,“会进入迷雾区域,在里面遇见的、看见的、经历的都是难以理解的……” 话说一半,方程楼的脸色难看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进入了迷雾区域吗?” 谢楚咧嘴笑,“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呢?” 他那双绿眸轻飘飘的,“闹鬼吗?” 不可能。 人类的科技已经强大到可以捕捉灵魂与操控转世,不存在会有闹鬼这么小儿科的事情发生。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开始怀疑,“那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入迷雾事件的?这不是刚到gps指定的地方吗?” “总不能是一到就进入了吧?” 京瓷沉思了一会儿,“检测器是最直观能判断我们有没有陷入迷雾事件的东西了,要不,试一试?” “试吧……” “嗯,试试吧,检测一次,总得让我们知道有没有进入迷雾吧……” 大家一致认同,这一点还是很好的,队伍里没有谁硬要耍脾气,都挺好说话。 京瓷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检测器,打开侧边的机关,被她安上一排试纸,然后拔出专门用来采血的一次性针头。 她先输入了他们这次行动的编号,检测器的屏幕上立马出现了他们九个人的头像与名字。 京瓷先给自己扎了一下,指尖的血被试纸吸收,她又转身,开始一个个采血。 轮到谢楚,他眼睛都不眨的刺破了手指,轻微的刺痛后,血液滴在了试纸上。 检测需要时间,他们只能走回到之前的那片公园里,找了个挡风雪的地方慢慢等。 大概几分钟后,一直守着的京瓷说话了。 “那个……” “检测结果出来了……” 她咬咬唇,脸色有些发白,把检测器的屏幕对准了他们。 检测器会根据每个人血液感染程度来显示谁进入了迷雾、谁没有进入迷雾。 进入了的,头像周围一圈显示深紫色,代表感染。 没进入的,头像周围一圈显示浅绿色,代表安全。 然而此时,他们九个人的头像都被那代表不祥的深紫色环绕。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深入了迷雾。 ---------------------------------------- 第391章 番外·迷雾(三) “我们什么时候进入的迷雾?”京瓷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她自己的安全员,“安全员们都没有表示出什么异常,但是为什么检测出来的……” 谢楚瞥了身边的白偃一眼,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白偃刚刚没有直接回答他询问目的地的问题了。 因为他们早就到达了目的地,已经进入了迷雾。 “一开始吧。”谢楚说。 他这一句话把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愣住了,“一开始?那这个迷雾的范围得大到什么地步啊……” 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内心溢出来,几个人莫名紧张起来,开始四周环视。 公园里安静的吓人,他们完全捕捉不到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声音。 原本还可以用冬天太冷人类不愿意出门的理由搪塞自己,可如今检测器的结果摆在这里,他们就无法用正常的理由去解释了。 他们就在迷雾内,而且这个迷雾的危险等级也许高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这个迷雾,很聪明。”方程楼说,“它不仅骗过了我们,甚至骗过了迷雾小屋的监视与判断。” 他们接收到的此次任务迷雾等级是中等,但是中等的迷雾事件是不会有这么大的范围,并且悄无声息的。 迷雾欺骗了人类的判断,并且把他们九个人引了进来。 沈珉咽咽口水,躲到了谢楚和白偃的身后,“那、那我刚刚看见的狗窝……” “是异常。”方程楼说着,在自己的检测器上上报了这一项异常。 与此同时,在场的几个玩家耳边同时响起了系统的播报声。 【玩家沈珉,任务三已发布!】 【任务三:请寻找出迷雾中的异常,并成功逃离20:00!】 【异常:1/10】 【异常编号5——奇怪的狗窝:在公园草坪上突然出现的狗窝,里面关着的不是狗,而是一个神色痴呆的男人,嘴里还在汪汪汪的叫。】 谢楚抬起眼眸,迅速的在其他八个人里扫视了一圈。 然后和八个人对视了。 “…………” 谢楚试探的开口,“都是……?” 大家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直到沈珉突然咳嗽一声,“咳咳……今年是几几年来着??” 方程楼早已和沈珉透露过玩家身份,他自然是没有说话。 京瓷左看右看,迟疑的开口,“新世界……五年?” 沈珉眼睛一亮,看向了其他人。 其他人疯狂点头。 “哎哟我去。”一个女人翻了个白眼,“都是老乡吗?那还演什么??” 她这话一出,大家顿时松懈下来,原本有着严重表演痕迹的‘不安表情’也立马消失,一个个的直接一叉腰,开始真正的自我介绍。 “妄想税谢楚沈珉何蕉蕉。”谢楚没有介绍白偃。 “我们四个是太阳神公会的。”刚刚的女人指了指她那一圈,“你们叫我阿拿就行,这个是法法西,那俩是一对情侣,左边的是顾晔,右边的是许久。” 阿拿是个性格爽快的女生,介绍起人也是干脆利落。 她身边的法法西是个寸头男人,有些沉默寡言,一路上很少说话,情绪波动几乎是没有。 法法西旁边的是一对男人,也就是阿拿说的一对情侣,这俩人倒是吸引了谢楚的注意。 没别的,主要是顾晔和许久两个人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熟。 俩人之间都能再塞下一个沈珉了,说是一对情侣,但是全程没见他们对视亲昵过,更多的是漠然,甚至都不会对对方说句话。 谢楚歪歪头打量着他俩,“吵架了?” 顾晔有些惊讶谢楚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摇头,“没有,我俩相处习惯就是这样的。” 许久默默点头。 第700章 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 谢楚:你懂? 白偃:不懂,应该是什么新型的恋爱观吧。 “都是玩家的话就不用兜圈子了,看来这个副本是寻找异常的类型。”京瓷一本正经的和他们说话,女生矮矮小小一只,办起正事来还格外严肃,“我之前有看别人玩过这种类型的副本,会在一个固定的场景里反复进出,只有选择正确了才能前往下一个节点,直到通关。” 沈珉哇塞一声,“那任务里提到的晚上八点,就是节点咯?” “应该是的。”何蕉蕉思索了一下,选择先去看自己的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十点整??” 谢楚问,“这么惊讶做什么?” 何蕉蕉有点不理解,“我们从迷雾小屋出来的时候我就看了一眼时间,也是十点整。” 他们走了这么远到这里,怎么也过去了一个小时了吧,怎么可能还停留在十点整呢? 沈珉感觉自己的脑子要出走了,“啊……那、那个树上掉下来的尸体,算是异常吗?” “试试看能不能上传。”何蕉蕉说着拿出了她的检测器,往上上传。 【异常无法查找。】 “尸体竟然不是异常??”阿拿觉得新鲜,“看来在这个副本里,死人已经不是最值得关注的点了。” “那我们现在是干什么去呢?”顾晔突然开口,“十点整的迷雾里,只有一个异常吗?” 许久也接着话说,“如果真的只有一个异常,我们已经找到了,要怎么离开这个十点整的迷雾呢?” 两个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冷酷,往那一站跟两块千年大玄铁一样。 但该说不说他们的问题的确是大家的心声,方程楼沉吟半刻,突然调出了gps地图。 他看着gps标注的地方,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谢楚想了想,跟上了他,他俩一走,其余人也自发地跟上了。 “我们干什么去啊?”沈珉暗戳戳的问方程楼,“去找迷雾吗?还是找异常?” “找这个副本的终点。”方程楼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的,也很有耐心的去回答沈珉,“这种在固定场景里反复寻找异常的副本总会设置进入‘下一关’的门。” “没懂这个类型的游戏……诶楚哥你们……”沈珉挠挠头,转头去看谢楚,刚想问什么,就看见谢楚和白偃一人手里一个菠萝包。 他愣了一下,立马炸了,“啊!你们!我就知道你们背着我吃好吃的!!” 谢楚一口菠萝包差点噎死,捶了几下胸口才缓过来,他嘿嘿一笑,“这明明是当着你的面吃的。” 旁边的何蕉蕉也跟着嘻嘻笑,从口袋里拿出刚刚谢楚塞给她的菠萝包,在沈珉面前炫耀了一下。 沈珉立马不干了,嚷嚷着要何蕉蕉分他一半。 方程楼和京瓷看着他们四个人这样闹腾,也有点哑口无言,“你们……还挺休闲……” “不休闲异常也不会自己跳出来啊。”谢楚笑眯眯的对着他们卖乖,“那还不如吃点好吃的,过副本而已,别太紧张嘛……” 方程楼笑笑,“是啊,过副本而已,不紧张就有好心态。” 谢楚多看了他一眼,白偃也扫视而过,凑到了谢楚的身边,“楚哥,你想偷懒。” 谢楚安静的笑,对着白偃比了个嘘的手势,“我们是来玩的,能不动脑子就不动脑子,而且我看方程楼他们都是聪明人,都不用我说什么就已经开始推进度了,完全就不需要我嘛~” 他说着拍了拍白偃的肩膀,一副老成在在的模样,“唉~白小偃~要懂得偷闲~” “楚哥真厉害。”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狡猾,白偃看得很想捏捏他,但又因为在场这么多人不太方便,最终只是隐晦的勾了一下谢楚的手指。 毕竟白偃在他们眼里还只是一个机器人。 大雪覆盖了这里大部分的土地,而他们原本一去一来的脚印也不知何时消失。 他们跟随gps的地图一路往前走,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之前的草坪上。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雪地上,出现了一扇门,和一个立牌。 立牌上清清楚楚的写了他们这次的游戏规则。 [欢迎进入迷雾,本时间段内无异常即可进入门内前往下一个时间段,如有异常,请上报后原路返回进入初始门前往下一个时间段,如果选择错误,将重新回到十点。] “看来草坪这里真的是副本的‘终点’。”方程楼苦笑着摊手,“只是我们这才第一关。” 如果把时间看成关卡,十点整就是第一关,之后的每个小时都是一关。 直到晚上八点结束。 哦,还要寻找到其他剩余的九个异常。 “哇……”阿拿好奇地盯着那个立牌看了又看,“那我们这一关算是有异常吧?我们得原路返回啊?” 沈珉立马苦下一张脸,连嘴里刚刚抢来的菠萝包都不香了,“原路回去啊?那片树林的路可难走了!” “没办法呀~”谢楚伸了个懒腰,双手插兜,转头就走,“走啦,回去和尸体大兄弟叙叙旧。” 何蕉蕉忍着笑跟上,沈珉嘟着嘴几步跑过去,他们的安全员就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还能听见沈珉嘴里在嘟囔,“楚哥你不地道,这么快就和尸体哥喊上大兄弟了……” “那我也喊你兄弟……” “你还是喊我明明吧……” 方程楼和京瓷等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真的好松弛啊……”阿拿半天才嘀咕出这么一句。 虽然新世界成立之后的副本不会危及他们的生命,但恐惧这种东西还是很难磨灭的,尤其是当玩家们接触到完全没有尝试过的副本类型时。 显然谢楚他们也是没有接触过这种类型的副本的,可是他们三个人……连带着他们的安全员都松弛的不像话。 搞得像是来春游的。 原路返回的路的确难走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副本特性的原因,他们来时的痕迹都被悄无声息地抹除了,他们走过的雪、开过的路,全部恢复成原样。 安全员们自然地走在前面,替他们趟过雪地。 白偃也想往前走,却被谢楚抓住了。 他俩又一次自然地落在了在最后面。 白偃不懂谢楚为什么这次副本总爱走在最后面,但当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脚下难走、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谢楚不动声色的勾住了白偃的小拇指。 白偃一下就明白了。 啊,原来是这样。 谢楚想和白偃待在一起,所以佛系玩本,走在最后面。 两根小拇指就这样欲盖弥彰的勾在一起,但就是觉得暧昧,让人脸红心跳。 白偃压下上扬的嘴角,慢慢的、慢慢的靠近了谢楚一些,用身体挡住了牵着的手。 面上两个人都看向别处,手却越牵越紧。 冬天应该冻手才对的。 但是谢楚觉得一点都不冷。 脚下的雪踩得嘎吱嘎吱响,何蕉蕉想回头看见谢楚和白偃,却被沈珉一把扣住了肩膀,“别回头。” 何蕉蕉一脸疑惑,不是很懂为什么。 沈珉无语,“他俩在后面谈恋爱,我俩帮着挡一下。” 何蕉蕉好半天才哦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 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的路走回去,回到一开始遇见尸体的大树,顾晔直接一脚踹在树干上,那尸体就又库哧一下掉在了地上。 许久扯了扯嘴角,看着顾晔,面无表情,“你就非得把他弄下来?” 顾晔也面无表情的看他,“我手贱,不可以?” “切。”许久翻了个白眼,“嗯嗯嗯,你手贱,我知道。” 顾晔死鱼眼,“你嫉妒我手贱?” “我嫉妒你多此一举。”许久说完直接越过了他先走了。 顾晔站在尸体旁边看了两眼,也跟着许久走了。 阿拿站在后面叹了一口气,刚想跟上呢,却被身边冒出来的四颗脑袋吓了一跳。 “哎呀我去!”阿拿汗都下来了,“你们干嘛??” 谢楚四人一脸吃瓜的看着阿拿,谢楚嘻嘻笑,拉关系,“姐姐,他俩真的是情侣?” 阿拿眼珠子一转,知道他们是想八卦了,“啊……算吧……反正是有表白过的。” 沈珉哇塞一声,“表白?是用对骂的形式表白的吗?” 何蕉蕉也是一脸高深莫测,“感觉他俩不像是好道认识的,情侣哪是他们那样的啊,感觉再说两句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白偃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这样觉得也是很有道理的,毕竟顾晔和许久这俩货一看就是针尖对麦芒,说话言语之间都是互呛,不像情侣也正常。 阿拿有点词穷,但是说的简单粗暴,“他俩之前是敌人来着。” 谢楚和白偃:…… 阿拿继续说,“好像谁也打不赢谁,最后就打了个赌,谁输了就给谁当孙子,结果可能是羁绊太深了……?关系质变了?” 第701章 谢楚和白偃:……………… 阿拿说到这里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后来不是赌命游戏要没了吗,反正大家都不能活了,许久就想恶心恶心顾晔,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恶心宿敌最好的方法就是当众向对方表白,当时广场上几万个人啊,全看许久表白去了,说的那叫一个情根深种五光十色啊——” 谢楚和白偃齐齐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后面的剧情他们不熟悉。 沈珉恍然大悟的眯起眼睛,“哦~~那我知道了,后来新世界成立了,大家没死,他俩现在社死了,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白,都被架起来了,不在一起还不行了。” 阿拿诶了一声,和沈珉一对视,俩人击了个掌,“还真就这样了,反正他俩现在是情侣,爱不爱的不知道,对外肯定得把这个苦果咽下去。” 何蕉蕉笑得想死。 太社死了吧。 “阿——拿。” 阿拿被这么一声喊得浑身冒冷汗,她讪讪的回头,对上了回头来找人的许久,有点不好意思的挠头,装傻,“嘿嘿嘿嘿…………” “嘿个屁啊。”许久握拳,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让、你、大、嘴、巴!!” 阿拿尖叫一声,拔腿就跑,“啊啊啊顾晔救我!!” “还让他救你?!罪加一等!!你俩一起给我死!!” “唉呀!!!” ---------------------------------------- 第392章 番外·迷雾(四) 在辛辛苦苦绕出那片枯树林后,他们终于看见了一扇门。 只有门和门框,静静的立在那里,代替了一开始出现在那里的迷雾小屋。 门的旁边,也有一个立牌。 [你确定吗?] “……”沈珉脸都皱了起来,张口就是吐槽,“啥啊这两扇门在遛狗啊?” 谢楚好笑的拍了他肩膀一下,“你说谁是狗呢?” 旁边的方程楼也忍不住笑了,“我们对自己有点信心就可以了,这些游戏规则会用尽一切方法混淆我们的判断。” “那我们……进?”阿拿有些踌躇不定,她身边的法法西沉默的替她绑着刚刚跑散了的头发,粗粝的手拿着淡蓝色的发绳,但动作温柔,没有弄疼阿拿。 几人对视一眼交换眼神,“进吧,我们这一路都检查过了,能触碰的都触碰了,没有触发新的异常,就算选错门了,也只是重新走一次10点而已。” 许久双手抱着臂,不参与大家的讨论,他刚想直接拔腿先进门,就看见谢楚他们动了。 谢楚带着他的安全员白偃走在前面,何蕉蕉走中间,沈珉畏畏缩缩的走在她后面,而他俩的安全员就慢吞吞的跟在最后。 就这么吵吵闹闹的打开了那扇门,门的那边,是一样的雪地。 “诶?直接开啦?不再谨慎一点吗?”京瓷有些懵懵的看着谢楚他们。 谢楚一回头,嘴唇间叼着一根棒棒糖的棍子,他一笑,眼睛就弯弯的,看得人情不自禁的跟着他扬唇,“谨慎啊,我们很谨慎啊,已经扔了三次硬币了,三次都是花朝上。” ……到底哪里谨慎了? 在场的几个人纷纷哽住,看着眼前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紧张氛围里的人,有些无奈。 团队里其实最害怕这种有个性的玩家出现,很难管理,如果对方有实力就算了,但如果碰到没实力还硬玩的,只会加大游戏的难度。 不过……方程楼打量着谢楚的脸,在心里暗自评估。 虽然这三个人的能力如今看不出什么来,但根据性格与他们说话的方式,方程楼多少能推出一点信息来。 那个叫做何蕉蕉的女生看着像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年纪小的女孩,但是每次有个什么动静她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的敏锐程度几乎是这一群玩家里最强的一批,并且很擅长隐忍与藏拙。 年轻气盛的人往往压制不住出风头的心思,但何蕉蕉消化的很好。 方程楼的结论是,何蕉蕉也许是一个纯攻击型的玩家,轻盈,迅速,干脆利落。 她手腕上的黑火手镯款式复古大气,还偶尔会冒出黑火,像某种动态特效,方程楼有一双能检测价值的眼睛,可他却检测不出来何蕉蕉身上那些东西的价值。 黑火做的手镯,白钻石做的耳环,白皮革镶嵌绿钻的腰带、背包上挂着的一个丑萌丑萌的墨镜香蕉玩偶…… 无法检测,甚至有些爆表,感觉来历不明。 而沈珉,这个人方程楼不是很能看得懂,像个没什么心眼子的乐天派,也总跟不上大家的思路,总需要何蕉蕉给他重复第二遍甚至第三遍才行,像是天生不敏感,神经大条。 可方程楼也有注意到,沈珉这个人和何蕉蕉的情况有相似的地方。 比如,身上的东西。 大到一双鞋、一件外套,小到一只耳钉、一枚胸针,都是赌命游戏道具图鉴前几页里才能看见的道具。 没一个是垃圾道具,保命的、防御的、甚至空间领域、反弹的、还有逆天的时间暂停,是这些看似不起眼但随意拿出一个都能干票大的道具的作用。 这些方程楼都能轻易评估,但当他看见沈珉的脖子上挂着的绿宝石项链后就又哽住了。 这种无法评估的、数值爆表的、来历不明的感觉……该死的熟悉。 方程楼能确认沈珉和何蕉蕉身上是有什么类似于……守护神……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根本就没道理,方程楼也懒得去想。 那那些尚且能评估价值与功能的顶级道具是沈珉他自己带进来的吗? 方程楼的答案是否。 他之前有向沈珉讨要过胸针,沈珉二话不说就准备给他,倒是真把方程楼吓一跳,最后反而是他拒绝了沈珉的赠与。 本就只是随口一说试探一下,沈珉却毫不介意,能证明他是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些‘宝贝’的。 那谁知道? 方程楼的眼神落在了谢楚的身上。 这个人知道。 早上大家在客厅集合的时候,谢楚一出场,就盯着沈珉和何蕉蕉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确认了项链鞋子衣服胸针这些东西都还好好的出现在沈珉他们身上了才和他们说话。 这些价值连城的道具,也许就是谢楚给沈珉和何蕉蕉的。 用赠送礼物的方式,把这两个人保护的密不透风。 而他俩每次说话、行动,都会下意识的看向谢楚,谢楚虽然总懒洋洋的,有点不着调的意思,但每次看似玩闹一般的选择通常不会出错。 方程楼的眼神落在了一双好看的雾蓝眼眸中。 心脏砰砰一声,差点吓骤停。 他不知道白偃是什么时候看过来的,像是一块吸力巨强的磁铁,不知不觉的,方程楼的眼神就被白偃的眼神吸走,注视转移,白偃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盯得人浑身冒鸡皮疙瘩。 为什么这个白偃看起来不太开心? 方程楼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安全员。 这不都是机器人吗? 还有这么明显的个人情绪吗? 机器人见鬼了? 他见鬼了? 白偃一言不发就是瞪,瞪到谢楚都有点想笑。 他们转身走进了那扇门,一脚踏入了新的雪地。 何蕉蕉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了,我们选对了。” 话是这么说,四个人加两个真·机器人安全员站在冰天雪地里挠挠头。 “那我们不管他们了吗?”沈珉问。 谢楚摇头,从白偃口袋里摸出一包辣条,吃的嘴巴红了一圈,“他们愿意进来的话就能和我们一起啊,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啊……” 话还没说完呢,许久先一脚踏了进来,出现在他们眼前。 许久:…… 许久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别的,以谢楚为中心,扩散至何蕉蕉和沈珉在内,三个人吃辣条那叫一个火热,三个人三张大红唇。 他一进来,刚想说话,身后猛地被人推了一把,是顾晔挤了进来,“我去,进来了为什么不往前走啊,你故意站在门口堵我?” 许久被顾晔推的往前一踉跄,他深呼吸一口也不受气,顺手抓了一把雪,拉开了顾晔的衣领,动作极快的塞了进去,“我堵你个粑粑。” “诶我——”顾晔抖得跟见了毛毛虫一样。 谢楚:“嘶——” 何蕉蕉:“哇——” 沈珉被辣急眼了,双手扒拉自己的舌头,原地起蹦,“辣辣辣辣辣辣辣辣————” “阿拿他们还是不放心,决定把10点那一层再检查一遍,让我们先走。”许久优雅地拍掉手套上的雪,丝毫不管身边扭成蛆的顾晔。 大家分成了两批人,性格差异导致每个人的判断与行事风格都有出入,对于如今的玩家们来说,已经不是以前那种‘不抱团就会死’的困境了。 犹豫,就去仔仔细细检查,不犹豫,那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第702章 也许新世界的成立,就是满足每个风格迥异的玩家用自己的想法去过副本。 谢楚接过了白偃递过来的葡萄汁,盯着许久和顾晔来回看了两眼,突然把手里的辣条递给他们,“吃吗?” 许久刚想说话,被缓过来的顾晔打断了,“许久不吃辣,我吃,我很能吃辣,给我别给他,他菜的要死。” “……”许久的拳头捏的梆硬。 挑衅是吧。 踩雪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楚他们排成一行往前走着,一回头,谢楚身后四个人都顶着一张大红唇,表情麻木。 顾晔和许久差不多,两个人吃辣都菜。 谢楚乐了一路,被白偃牵着往前走。 “轰隆————” 谢楚的笑声戛然而止,发出声响的是离他们不远的前方,一具包裹着毛毯的尸体从树上自己掉了下来,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位置,就那样躺在雪地里。 几个人靠近了些,谢楚刚想去掀开毯子,耳边却骤然传来了吱嘎的声音。 那种有什么重物吊着、绳索被挤压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白偃揽住了谢楚的腰,把他像是拔萝卜一样从雪地里拔出来,往自己怀里一塞。 紧接着,只听见刀子划破空气,罡的一声,杀鱼刀将坠落的尸体狠狠砍成两节,掉落在谢楚两边,谢楚本人毫发无损。 谢楚和沈珉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始同步鼓掌,“好!!” 尸体不止一具,要不是白偃和何蕉蕉反应快,第二具尸体多多少少会砸在谢楚身上,虽然不致命,但那个速度砸在身上也得疼够呛。 “怎么还多了一具尸体?”许久上前,脸色酷酷的,像个少爷一样一巴掌拍在顾晔的肩膀上,“滚去看看。” 顾晔切了一声,“少爷,你使唤狗呢?” 许久瞪他,顾晔也不让步,“知道少爷你嫌脏,这样,你喊句顾大爷,大爷就去看……” 哗啦———— 他俩还在拌嘴,何蕉蕉却已经拿着杀鱼刀划开了第二具尸体的上半身的毛毯,“长得一模一样,也是冻死的。” 女生干脆利落的完成了检查,收刀、走到谢楚和白偃面前,在他俩手里领走了两颗糖。 “……”许久不理顾晔了。 沈珉摸摸下巴,“这不会是异常吧?” 他说着,一抬头,环顾四周。 树林里的树基本都掉光了树叶,但树枝纵横交错,还是接了很多雪在上面,厚厚的一层,遮天蔽日。 沈珉抬着头走路,一边走一边说,“我觉得吧,是异常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卧槽!!” 沈珉一声惊呼,他没注意到那个被何蕉蕉砍成两半的尸体就在脚边,猝不及防的被尸体的双脚绊倒,沈珉狼狈的往前一扑,但是还好,没有摔倒,不然就丢脸丢大发了。 “诶!”谢楚和白偃同时上前一步想去拽他,但是见他没摔着这才算了。 “没事!没事!我站住了!区区脚滑!还在我明明大王的掌控之内!!”沈珉嘴里乱嚷嚷一气,手忙脚乱的撞在了树干上稳住了身形。 他这一下太突然了,把在场几个人都吓得不轻,沈珉本人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刚准备一撸头发显摆一下自己超牛的核心力,谁料到他刚刚那一撞把树上的雪全都抖落了下来,扑啦啦的落了他一身。 一个狼狈的雪人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站在树下,什么帅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对着谢楚哭哭脸,“呜呜呜呜呜楚哥好冷……” 谢楚真的是无奈了,他偏过头去,和一脸欲言又止的白偃一对视,千言万语,只能齐齐叹气。 谢楚手一摊,眼神对话:看吧,没人针对这小子,这小子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白偃默然:……你下次多给他整点道具吧。 他这边吵吵闹闹的,顾晔却在人群外看见了些什么,脸色一变,“看头顶!” 几人纷纷抬头看去,顺着沈珉背靠着的那棵树往上看去,干枯的树枝,数不尽的上吊尸体,像烤炉里的烤鸭一样被吊着,远远看去,像一株被装点得满满当当的圣诞树。 他们几个人弱小又无助的抬头看着,虽然这样想有点地狱,但是他们竟然感觉自己的大脑里自动播放了圣诞的小曲。 要是加点小彩灯,就更像了。 这种诡异的沉默直到谢楚面无表情的拿出检测器,果断上传异常了才结束。 【异常:2/10】 【异常编号1——多重尸体:同一个人的尸体怎么会有这么多个呢?那肯定是见鬼了啦!】 “这个播报……”谢楚皱起脸,“土狗怎么弄的主播报,怎么这么欠打啊?” 白偃抿唇笑,两个人在身后互相勾着对方的手指,“我也很欠打啊楚哥,你什么时候来打我?” 谢楚回答得很顺嘴,“等做的时候……” 一阵冷风吹过,等谢楚意识到他俩说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顾晔和许久用一种大脑出走的表情看着白偃,又看向谢楚。 顾晔脸色通红,许久一脸疑惑,甚至还问了出来,“你和一个机器人能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秒,何蕉蕉和沈珉动了。 他俩嘴里大叫着,如同猛虎扑食一般冲上来就是一人锁一个,把两个还沉浸在‘为什么谢楚和白偃能如此口出狂言’的人一股脑塞进了雪堆里。 没办法了,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次的‘清白’危机了。 反观顾晔和许久两个人头朝下,如同倒栽葱一样,只剩下两双大长腿还在扑腾。 两个人挣扎着,何蕉蕉和沈珉则是一脸悲愤的看向谢楚和白偃。 别浪了,柜门堵不住了!!! 谢楚挠挠头,慢慢地、慢慢地…………躲到了白偃的身后。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 第393章 番外·迷雾(五) 10:00——【检查到异常编号5:奇怪的狗窝】 11:00——【检查到异常编号1:多重尸体】 …… 12:00 “操作员,检测到你的温度骤降。”何蕉蕉的安全员突然说话,走到了她的身边。 何蕉蕉一愣,下意识看了自己的安全员纳塔一眼,连忙检查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同一种款式的连体衣,蓝光顺着人体的形状流动,显示正在为人体保温。 但安全员是深度绑定操作员的,操作员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安全员是最先发现的那一个。 何蕉蕉的确感觉到了自己的后背闪过一丝冷意,但也只有一丝,很快就消失了。 何蕉蕉回头,和谢楚白偃对上视线。 谢楚盯着她看了两眼,像是发现了何蕉蕉的神色不对了一样才开口问,“怎么了?” 何蕉蕉对于这种感觉有点不明所以,心头的不安一直隐隐约约的萦绕着,“没……” “终于走到公园了。”沈珉说着,龇牙咧嘴的给自己的腿拍着雪,沾在他们裤腿上的雪扑簌簌的落下,此时大家才认真的去观察公园。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何蕉蕉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正事上,仔仔细细的开始排查公园里的东西。 “两排绿化带,路边有十棵枫树,有器材区和儿童沙地乐园……”顾晔一边念,一边一个个排查,念到儿童沙地乐园的时候卡了带,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儿童沙地乐园里有五彩的滑滑梯和秋千,还有一些提供玩耍的动漫小雕塑。 然而此时,那些漂亮的五彩斑斓的设施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脑袋上罩着垃圾袋的小孩子,在雪地里静静地站着。 他们没有穿鞋,小腿上鲜红的血染红了地面,看起来像是一场华丽的演出,就等着玩家到场当观众了。 “卧槽……”沈珉缩了缩脑袋。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那群小孩子突然尖叫起来,撒开腿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啊啊啊啊!!”沈珉手忙脚乱的掏出检测器,对着那群小孩子一通拍摄,刚要点击上传,他就被好几个小孩儿撞倒在地。 检测器飞了出去,不止沈珉被撞倒,何蕉蕉和顾晔许久等人也没逃过被推倒在地的命运。 小孩子们的手指格外的锋利,在他们的手臂上抓了两下发现抓不破衣服之后就转战去抓他们的脸。 “这群孩子疯了吧?!!”顾晔皱着眉,一把抓住了他身上的两个小孩,猛地推开站了起来,又去帮何蕉蕉。 “鬼知道?!你觉得正经孩子会脑袋上套着垃圾袋冲过来扣你眼珠子吗?!”沈珉狼狈的站了起来,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躲清闲的谢楚和白偃,“楚哥白哥!!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记录我丑照?!” 谢楚和白偃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谢楚笑的很开心,对着沈珉和何蕉蕉一顿拍,“别急啊,这群小孩子你们还解决不了吗?” 第703章 那群孩子攻击力不强,但是难缠,刚从身上撕下来推开,下一秒就又有小孩子涌上来,抱着你的腿,不让你行动。 还尖叫,震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何蕉蕉捂着耳朵,欲哭无泪,“楚哥!!” “好好好……”谢楚倒是不紧不慢,捡起刚刚沈珉脱手的检测器,点击了上传。 【异常:3/10】 【异常编号6——游乐园:冬天真是不好呢,小孩子们都不能出来玩了。】 难怪又闹又叫的。 几乎是异常播报的瞬间,那群小孩子就安静了下来,动作统一的转身,又光着脚走回了他们一开始待机的位置,等待着新的人激活他们。 茫茫一片的雪地里,只有十几个还不足大腿高的小黑影站在其中,多少有些渗人。 “那我们现在原路返回?”顾晔掏出了一包湿巾,慢慢的擦着自己的手指。 何蕉蕉点头,“嗯,游戏玩法很清晰了,一路检查有没有异常,检查到了异常就原路返回,没检查到异常就一条路走到头。” “啊……那就是又要再走一次树林啊?”沈珉蹲在地上,呼噜呼噜脸,“那儿的路走得我大腿肌肉疼……” 谢楚好笑的提溜起他,“你哪来的肌肉。” 沈珉不服气,“我还是有肌肉的好吧……楚哥你的手咋这么冷啊?你的保温衣没有调高温度吗?” 这话吸引了何蕉蕉的注意,她看向谢楚的手。 正常人的手遭遇低温其实是会变色的,会红肿或者发青,但谢楚这个人本就不是人类,所以也无法用正常的人体反应去理解。 还是那样修长有力的手,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 谢楚挑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手的温度,“这不是刚好吗?” 他说着,把手递给了何蕉蕉。 何蕉蕉也触摸了一下谢楚的手背,她更迷茫了,“嗯?温度是刚好的啊。” 沈珉啊了一声,不信邪的摸了摸谢楚的手,“还真是……温温热热的……那刚刚为什么那么冷……” 许久蹙起眉头,看了谢楚一眼。 就在此时,白偃开了口,“也许是有雪掉进了你的衣领。” 这是最好的一个解释了,沈珉接受的很快,“有可能……走吧走吧,赶紧把这个副本过了,在这里待得越久我越不安……” 原路返回需要半个小时,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去,已经有些出汗了。 推开门,一脚踩进新的雪地里。 但是时间来到了13:00. 这次他们一路走的很顺畅,检查的非常仔细,一个异常都没有。 “真的假的啊……”顾晔揉了揉盯着雪地看了太久有些发花的眼睛,“我们已经检查的够仔细了吧,还是说这一层就是没有异常。” 许久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摆着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怎么,你听不懂人话?” “那也得说话的人是人吧……” “stop!!”沈珉嘴角疯狂抽搐的叫停了他俩的对话,脑袋抽抽的疼,“没有异常就往前走嘛!这也能吵啊?!” 何蕉蕉也无奈地笑,“没有异常还是好事呢,不用我们走了这么久之后还得原路返回。” “对啊对啊!楚哥白哥你们说对吧?!”沈珉和何蕉蕉同时扭头看去,谢楚和白偃就静静的站在队伍最末。 “嗯嗯嗯。”谢楚和白偃同步点头。 他俩都这样说,顾晔和许久也就没有继续吵下去的必要,两个人互相看不上对方,扭头,许久先往前走。 顾晔原本也想走,但他不乐意和许久走一条道,哼了一声,一脚踩进绿化带里,跨到了另一条路上,宁愿多绕几个弯。 “…………” 沈珉和何蕉蕉对视一眼,想和谢楚白偃吐槽一下,却一转头看见他俩在分着吃一块饼干。 “………………” 沈珉又和何蕉蕉对视一眼。 行。 都不靠谱。 这个家就靠他俩了。 他们一路顺畅的走到了尽头,草坪上,门静静的伫立。 推门进去,一脚踏入新的雪地。 14:00 “诶,你俩真的是情侣?”何蕉蕉好奇的问顾晔和许久,身边的谢楚也冒了头,一双眼睛好奇的盯着他们看。 顾晔和许久两张脸都没什么表情,但是默契很足,“嗯。” 沈珉歪着嘴说话,“这里又没别人,你们不用装啊。” 许久脸臭的很,“谁装了,我俩就是情侣,爱死他了。” 众人沉默下来。 一般说‘爱死他了’,重音应该落在‘爱’或者‘他’上面才对。 许久这句话的重音却落在了‘死’上面。 恨不得弄死顾晔的感觉。 顾晔听罢也不屑的笑出了声,“是啊,亲爱的我知道你爱我,不然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深情表白对吧?” 一提起以前的事情,两个人之间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意味就更重了,两个当事人不觉得,但是作为吃瓜群众的四人却有些胆战心惊。 沈珉和何蕉蕉连忙把人拉开,“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一对视,两个人热泪盈眶。 不是来过副本吗? 怎么还要当调停者啊? 吃了个好瓜的谢楚心情很不错,缩回白偃的身边,一本正经的吃零食。 这一路他就没停过,有时候真的觉得人类是天才,竟然能发明那么多好吃的小玩意儿。 白偃笑着看谢楚进食,他也不会怪谢楚吃得多,反而觉得能吃是谢楚身上最不起眼的闪光点之一。 “出副本之后,我想吃湘菜。”谢楚嘴里嚼着薯片,咔嚓作响,理所当然地开口说,“你陪我。” “好。”白偃也理所当然的答应的很快,“我定好了位置,最近新世界新开了一家饮品店,我也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会外送到我们的包间,都是你爱喝的口味。” “嗯嗯嗯爱你。”谢楚吃东西吃的很认真,抽空爱了一下。 白偃被他这样逗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像是打了胶水一样黏在谢楚身上舍不得移开,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发丝,“那我们早点结束游戏?” 谢楚抬眼和他对视,露出了一丝坏笑,摇头,“让他们先玩,玩完了,我们再玩……” 白发长长的垂落腰间,和白偃的金发互相撩拨着,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时,外界的一切他们都不是很在意。 直到一脸幽怨的沈珉和何蕉蕉凑上前来,“问你俩话呢,你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过副本啦!!” 谢楚哽了一下,露出了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啊,没听见,你们说啥了?” 沈珉嘟嘟囔囔的,“楚哥你俩这次过本好奇怪啊……” 几人让开位置,树林里,一只死状凄惨的熊就那样大咧咧的挡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是异常。”何蕉蕉把上传失败的检测器给谢楚他们看了,“这就是真实的。” 迷雾会盘踞在某个区域内,不断地重演让迷雾生成的事件,直到形成了一个不可轻易解决的感染体。 但迷雾的成立还是基于真实世界的基础上,所以总会有真实世界里发生的事、进入的人、造成的后果……等等等等进入迷雾世界,造成小质量的波动。 “熊,尸体,两个真实事件了。”许久皱起眉,“真实世界发生了什么,这个熊的死法一看就是人咬死的。” 尸体上有很明显的抓痕与咬痕,人类的牙齿血痕还凝结在肌肉上。 谢楚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哇……这人是从熊肚子里面开始吃的。” “啊??”几人蹲下来,顺着谢楚指的位置看去。 “肚子里面的伤口明显更大,吃的更全面,反而是肚皮上的伤口。”谢楚伸出双手悬空在熊肚子上比划了一下,“看伤口就能看出来,不是咬开的,是大力撕开的。” 想象一下,一个人被熊吞下了肚子,但他没有死,一点点的从熊肚子里开始吃、咬、嚼,直到撕开熊肚子,钻了出来。 “这还是人吗……”何蕉蕉皱起眉,“一个人怎么会全须全尾的被熊吞下去呢?” 熊这种动物,品种不一样性格不一样,一切都服务于动物天性。 他们眼前的,是藏马熊,一种虐杀吃人的代表性动物。 它们会把人虐杀致死,这之间会将虐杀这一部分拉到最大化,聆听人类死亡前的尖叫与哭嚎。 享受他人苦难的,终究死于苦难。 “熊不会把一个人直接吞进肚子里。”谢楚说,“熊的喉咙不足以咽下人类的骨头。” “那怎么可能有人从肚子里钻出来呢?”沈珉感觉脑袋晕晕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谢楚突然开口,“那个人是突然出现在熊肚子里的。” 在熊和人都互相不知情的情况下,人像是空间转移一样,出现在了熊肚子里。 第704章 “操作员,跑。” 众人后背一冷,纷纷转头看向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话的白偃。 白偃的脸颊上,机械结合处闪着代表着危险的红光,与他那双雾蓝眼眸交相辉映。 白偃抬起眼睛,直视谢楚,语气冰冷严肃,“操作员,跑。” 触及到迷雾事件的核心事件时,迷雾会大力排斥他们。 而此时,安全员们的作用就显现了。 众人的脸色凝重起来,因为不止白偃一个安全员这样说话。 不止他,何蕉蕉和沈珉的安全员也开口,“操作员,跑。” “操作员,跑。” “操作员,跑!!” 轰隆声传来。 大地在颤抖。 ---------------------------------------- 第394章 番外·迷雾(六) 10:00——【检查到异常编号5:奇怪的狗窝】 11:00——【检查到异常编号1:多重尸体】 12:00——【检查到异常编号6:游乐园】 13:00——【未检查到异常】 14:00—— “轰!!” 惊人的风雪呼啸而来,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直逼玩家们的面门。 大地震动,无数落石从天上坠落,压垮了他们身边的树木。 大雪糊在了他们的脸上,他们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擦掉脸上冰冷的雪花,只能调动全身的力气,四散跑开。 沈珉只感觉到安全员拽住了他,埋头往前面跑,耳边还有人在大喊。 “楚哥白哥呢?!!” “不知道!!” “先跑啊!” 他们的安全员一声不吭的拽着他们跑,每个安全员身上的机械流光颜色都不同,但是他们却统一的开口,“已为你分析出最佳路线。” 紧接着,朝着不同的方向,将玩家分开带走。 沈珉被拽着拐了个弯,深一脚浅一脚的,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迷雾浓度增强。”安全员冷静分析的声音在杂乱的背景音里格外突出,“迷雾注意到我们了,请保持情绪稳定,减少恐惧情绪的滋生。” 迷雾事件的形成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因为恐惧,剩下的才是怨念与不甘。 它靠吸食人类的恐惧怨念为养分,扩大自己蔓延的范围。 而迷雾小屋的成员们几乎都有同样的性格标签——乐天派、冷静怪、高傲者。 这三类人是最适合进入迷雾的。 “咳咳咳咳…………” 安全员把沈珉带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山洞里,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愣了好久。 他的喉咙很痛,吸食了太多冷空气,此时像是被刀刮过一般,双脚冷得没有知觉,脸上都是一层冰霜,久久回不过来神。 安全员的作用体现在这里,它们拥有绝对冷静的处理能力,能够最大可能的保全操作员的人身安全。 沈珉狼狈的擦了擦脸上的雪,因为过度紧张与兴奋充血,他的双眼都是猩红的,恍惚的打量了四周一圈,惊觉这个小山洞里只有他一个人,沙哑着声音开口,“……楚哥他们呢?” 他们完全分散开了,每个安全员都是优先保护自己的操作员,一般情况下,安全员之间不会合作。 毕竟能安全躲藏的地方有限。 沈珉的安全员站在他的身边,脸颊上的机械结合处闪着思索的紫光,“正在搜寻同伴。” 沈珉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大口喘着气,把衣服的温度调高了点,“我要去找他们……” 安全员一把抓住了沈珉的手腕,“操作员,我建议你先等一会儿。” “他们都有安全员,安全员不会让操作员死亡,此时应该都找到了躲藏的地点,外面的雪崩还没有停止,不建议出去搜寻。” 沈珉恍惚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安全员许久,才迟钝的点点头,“嗯……嗯对……” 雪崩来的太突然,沈珉自己后脑勺突突的跳,这是经历了突发性大灾难后的选择性失忆。 他甚至想不起来逃跑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混乱的。 小山洞里还漏风,其实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避难所,但是这是安全员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 沈珉缩在小山洞最里面,他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才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虽然逃跑的过程中有磕碰,但只是撞了几下,没有严重的伤口。 【保温衣电量:72%】 沈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的电量,稍微安下了一点心,好在没有消耗得非常离谱。 “搜寻到其他人了吗?” 安全员回头,“暂时没有。” 风雪依旧,那动静太恐怖,像是恨不得把大地都吹起来一样。 地面总在震动,大把大把的雪块扑簌簌掉落,就那样像是叠箱子一样越叠越厚。 小山洞震动了一瞬,在沈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安全员突然朝着他扑了过来。 紧接着,沈珉听见了一声令人不安的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垮了,掉下来的声音。 “轰————” 小山洞被一棵树砸在了山壁上,而小山洞内的石头随之松动,就这么垮塌下去。 刹那间,废墟一片。 而沈珉和他的安全员则是被牢牢掩埋在里面,连衣角都看不见一片。 风雪不停,持续了很久才稍微安静下来。 “明明————” 何蕉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灌进风霜,有些听不真切。 何蕉蕉被她的安全员抱着,倒是没受伤。 她的安全员抱着何蕉蕉的腿,雪已经蔓延到了安全员的腰部以上,走起来很艰难。 “你确定明明在这边?”何蕉蕉有些焦急,四处打量着一切有可能是沈珉躲藏的地方,但是一无所获。 这边有些惨不忍睹,树木全都被吹倒了,大块大块的雪块砸在一起堆出一座座小山,雪覆盖了一切,看不清脚下是路还是坑。 何蕉蕉不敢下地走,安全员的眼睛是扫描仪,她不是,如果一脚踩进深坑,得不偿失。 她的安全员点点头,“检测到附近有存活人员坐标活动。” 他们绕了一圈,走到了相对来说平稳一点的地面,何蕉蕉跳了下来。 刚想说话,她腰间挂着的检测器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到手里一看,有些惊讶。 【异常:4/10】 【异常编号7——虚假的朋友:一种会模拟你朋友声音与外貌的……鬼?】 “这是被谁找到的?”何蕉蕉感叹一声,“这种紧急的情况下还能分心去辨认身边人的……楚哥吧?” 她的安全员点头,“上传人是谢楚。” 何蕉蕉放下了心,这代表谢楚和白偃还活着。 她收好检测器,“明明——” 他们顺着路往前走了几分钟,她的安全员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一片山石废墟。 “怎么了?”何蕉蕉也跟着往那边看去。 安全员说,“检测到求救信号。” “什么?!” 石头被狠狠推开,大石头推不开的,就被何蕉蕉一刀斩开,轰隆隆的滚落。 不知道挖掘了多久,何蕉蕉终于看见了熟悉的白色连体衣。 那是沈珉的安全员。 安全员以一种绝对笼罩的姿势,蜷缩在废墟中心。 何蕉蕉看向自己的安全员纳塔,“检测生命迹象。” 纳塔的双眼闪过一抹光,“生命迹象平稳,轻微缺氧。” 他说完,又接了一句,“安全员报废,已上报。” “……”何蕉蕉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安全员后背被巨石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露出了身体里面的机械设备与冒着黑烟的线路,很多都被砸断了,很难修复。 何蕉蕉犹豫了几秒,才伸手把那个安全员推开,露出了被安全员好好保护着的沈珉。 因为缺氧,沈珉已经晕了过去,除了衣服上脏兮兮的,什么伤都没有。 何蕉蕉和纳塔把沈珉拖出了这片废墟,让他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等了几分钟,沈珉悠悠转醒。 他一眼就看见了何蕉蕉,眼眶一下就红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何蕉蕉有些哭笑不得,“哥,想我点好的行不?” 沈珉躺着嘿嘿傻笑了两声,才陡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爬起来,“太阳呢?!” 太阳,沈珉给他的安全员起的名字。 有些儿戏,沈珉的确是个起名废,但是他很满意。 太阳的脸模严肃,但是是个帅哥,这不可否认,很符合沈珉对于太阳拟人的感觉。 何蕉蕉没把沈珉带得很远,所以他一站起来,就能看见不远处躺在废墟上的安全员。 沈珉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朝着太阳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太阳已经彻底报废了。 第705章 其实身体的损坏是次要,主要是太阳的脑袋受了损,才直接导致了报废。 沈珉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太阳,说不出话。 他还记得小山洞坍塌的时候太阳毫不犹豫扑过来的样子,安全员没有人类的情绪波动,一言不发的将他护在身下,即使被砸得关节脱节都没有抱怨一句。 沈珉蹲下来,和太阳对视。 操作员一出现,太阳就自动激活。 太阳脸颊上的机械拼合处闪着危险的红光,嘴里在小声说话,“操作员、员——对不起——我的评估、评估错误——山体有——3%的滑坡危险——对不起——” 卡卡顿顿的,像一个小结巴。 沈珉犹豫了很久,摇头,“……没关系,你不是保护了我吗?” 人类的未来将一切都归结于数据推测,但是生活并不是数字组成的。 是巧合,与缘分。 机械无法继续运转,最终,随着一声关机音效,太阳闭上了眼睛。 沈珉有些迷茫的回头,“他、他是死了吗?” 何蕉蕉也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安全员纳塔。 纳塔说话的音调没什么起伏,“安全员本质上来说并没有生命,所以不会死亡,只是机器损毁报废了而已。” 何蕉蕉看沈珉那个低落表情也有些不忍心,“那能数据继承之类的吗?” 纳塔看向何蕉蕉,“抱歉操作员,为了防止数据错乱,每一个安全员都是独立系统,随着机体报废,数据也会自动销毁。” 所以,太阳只有一个,没了,就是没了。 沈珉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纳塔检测到了两位人类情绪不高,于是善解人意的添加了一句,“没关系,下次出任务,可以再领一位安全员。” 沈珉更不开心了。 纳塔:? 人类是一种重感情的动物,会下意识的对各种‘第一个’耿耿于怀。 第一支笔、第一只小狗、第一任爱人…… 沈珉叹气,站了起来,“走吧,去找找楚哥他们,还没他们的消息……” “有。”何蕉蕉拿出检测器给沈珉看,“楚哥他们应该很安全,还抽空找到了一个异常,我们现在原路返回去下一个时间点就行了。” “好。”沈珉说着,又扫了安全员太阳一眼,“他就……就留在这里吗?” 纳塔说,“很抱歉,但的确是这样。” 迷雾里的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带一个死去的安全员出去,更何况每个迷雾里的危险程度都不一样,玩法也不一样,如果是节奏很快的逃亡世界,根本就难以实现。 所以安全员就成了一种‘次抛’用品,如果运气好或者操作员谨慎,一个安全员可以使用上百次。 纳塔一板一眼的,“没关系,安全员很乐意为了人类而死去。” 沈珉心情更更更不好了。 纳塔:?? 雪地被阴沉沉的天空照亮,在人类的视野范围里,白茫茫的一片,几乎找不到原来的路了。 “衣服的电量在稳定下降,我觉得不能再拖了。”何蕉蕉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保温服电量,已经来到了65%。 不多不少,但再继续下降,随之而来的不安感就会逐渐拖垮他们的信心。 如果是肉眼去寻找原来的路线也许会很难,但是好在有安全员带路。 他们脑中的gps系统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在大腿肌肉都因为深一脚浅一脚踩雪而酸痛的时候,他们终于在雪路的尽头看见了那扇眼熟的门。 推门走进去。 15:00 对于他们来说,寻找到异常再选择门进入是比较简单的,而没有异常的时候会困难很多。 没有异常,要么是异常躲藏的很狡诈,要么就是真的没有异常,他们需要在两种情况下做出判断,如果选错门,那也许就是从头再来。 “已经15:00了。”何蕉蕉松了一口气,“很快了,再过五扇门就到20:00了。” 在这之前把异常找齐,就能通关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却被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哦?” 他们抬头,荡进一双带笑的眼眸里,在一片雪茫茫中,绿眸如同春天的新芽。 谢楚和白偃蹲在路边,生了个火堆,正在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红薯,“你们来啦?” “楚哥??白哥??”沈珉一愣,连忙拉着何蕉蕉往前跑,“你们在等我们啊?” 白偃给他俩掰了个红薯,热腾腾的,喷香,让他俩一人一半吃着。 谢楚被红薯烫了一下,才看向他们,“好慢,我以为你们会更快一点的……明明,你的安全员呢?” 沈珉吃红薯的动作顿了顿,“啊……他因为救我,报废了。” 几人都安静了一下,谢楚点点头,像是总结,“在这个副本里玩的不开心?” 沈珉蹲在火堆旁,手里是吃得差不多的红薯,还剩两口呢,白偃又给他塞了一个,“嗯……其实挺好玩的,我就是不想看见有人因为我而受伤。” 白偃瞥了他一眼,“安全员的使命就是保护操作员,是从被研发出来的那一天就刻写进核心的主要系统。” 他说话也跟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对于安全员来说,为了操作员而死去是一种表彰,我们一生都在追求着操作员,而生命的终点,一定是并肩而战,然后,死在操作员的前面。” 白偃说完,谢楚摸了一把沈珉低落的一头卷毛,“你给了安全员光荣死去的机会。” “世间的万物,都有它遵循的因果循环。”谢楚扬了扬手里的红薯,“红薯被种出来,要么烂在地里,要么被人吃掉,这是它的终点。” “而你的安全员只是提前走到了终点而已。” 沈珉咬了一口红薯,点点头,“嗯……” 谢楚和白偃交换了一个眼神,“快点把副本过了吧,过了之后,我们去吃好吃的。” “嗯!!” ---------------------------------------- 第395章 番外·迷雾(七) 10:00——【检查到异常编号5:奇怪的狗窝】 11:00——【检查到异常编号1:多重尸体】 12:00——【检查到异常编号6:游乐园】 13:00——【未检查到异常】 14:00——【检查到异常编号7:虚假的朋友】 15:00—— “呼…………”沈珉呼出一大口气,走在何蕉蕉的身边。 他们的队伍人数算是锐减了,原本九个人,一次次的分头行动、走散,最后还是剩下了他们四个人过本。 “你说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啊?”沈珉小声和何蕉蕉说话。 何蕉蕉思索着,“应该和我们不是一个空间一条线了,但这个副本攻击性不高,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分析的很有条理,沈珉也点点头,“应该吧……”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瞥了身后的谢楚和白偃一眼,又缩着脖子和何蕉蕉说,“你觉不觉得……” 何蕉蕉知道沈珉要说什么,她犹犹豫豫的抿紧嘴唇,“嗯……楚哥和白哥的确有点不对劲……但是我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对于他们来说,谢楚和白偃从来没有这么少参与进副本过,即使以前也有过什么‘偷懒不想动脑子’的情况出现,可和这次完全不同。 以前只是嘴上说说不动脑子,行动上却也是有在推波助澜的,而这次,别说推波助澜了,他俩完全就是置身事外。 公园里那群异常孩子扑倒他们的时候,谢楚和白偃就站在远处看着,还有说有笑。 倒不是他们怀疑谢楚和白偃,而是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很难放在他俩身上。 两人一对视,闭嘴了。 走出树林,一路检查着过来,倒是没有发现异常,直到一脚踏入公园。 公园的小道边上有一个展报亭,何蕉蕉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展板上没有张贴东西。 而现在,上面被人贴了好几张印有夸张字体的纸张。 [小区楼盘大减价!] [跳楼价出售房屋!] [如有购房请联系:138xxxxxxxx] “购房……?”沈珉拿出检测器对着展板拍了一下,发现不是异常,“不是异常,那就是现实里发生的事咯?” 何蕉蕉拿出了自己的终端,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嘟嘟几声,电话通了。 谢楚和白偃就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 电话被人接起,“请问是想买房吗?!” 何蕉蕉的眼神落在展板上贴着的房屋出售,“嗯,钱多的花不完,想买几套。” 电话那头的人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买我的买我的!我家地理位置特别好!跳楼价甩卖,10万卖给你!或者你如果觉得贵了,我们见个面,我们商量一下?” 何蕉蕉的语气轻松,像是真的钱多一样,“都行啊,但我想问问啊,既然你家房屋地理位置那么好,为什么要急着卖出去啊?” 第706章 电话那头的人一下就安静了,如同被这么一句话扼住了喉咙一般,好半天才说,“这个啊……” 何蕉蕉乘胜追击,“不会是……房子不干净吧?” 电话被人挂断了。 沈珉哇塞一声,“真的是闹鬼吗?难怪宁愿亏本也要卖出去。” 何蕉蕉想了好半天,“如果是闹鬼,那么熊肚子里的人就合理了。” 她说着,又觉得脑子疼,“那那个冻死的男人又是谁……” 就在此时,谢楚适时开口,“想不通就继续往前走走,看见的线索多了故事就通了。” 风雪停了些,他们仔仔细细的把公园看了一圈,才朝着草坪走去。 路的尽头伫立着一扇门,如果草坪上没有异常,他们进入那扇门就能去到16:00。 可是往往事与愿违。 草坪上,原本被雪覆盖的草地不知道为什么一片血红,就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血迹还在慢慢扩大。 沈珉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拿出检测器拍摄。 的确是异常。 【异常:5/10】 【异常编号3——跳楼死的人:一个因为跳楼而死亡的人。】 “跳楼死亡的……人?”沈珉迟疑的看向那片血地,血迹将绿油油的草坪染红,但并没有看见什么尸体,“人?哪儿?”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道什么东西下坠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头朝下的砸在了那片血地上。 “卧槽啊!!”沈珉吓了一大跳,抓着何蕉蕉就要跑,但何蕉蕉比他淡定很多,站在原地没动。 何蕉蕉死死盯着那个跳楼死的人,“那只是一个异常。” 那人摔在草地上已经有些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像是雪化了一样,尸体趴在地上,也逐渐消失。 化成成滩成滩的血水,将草坪被染红的区域扩大了一圈。 “所以,这片草坪上的血有多少,就有多少个人跳下来??”沈珉抬头看去,“这是从哪儿跳下来的啊??这附近不是空无一物吗?” 白偃在他们身后突然开口,“迷雾事件的本质就是混乱,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用常理去理解。” 沈珉额头都冒了汗,“那……那我们……” “走吧。”何蕉蕉深吸一口气,“既然有异常,就原路返回。” “好……好……” 几人一转身,准备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却听见了砰砰几声,几具尸体砸在了他们的身边。 最近的一具,和沈珉只隔了半米。 血液高高溅起,洒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 沈珉愣愣的抬起头,发现空中凭空出现了许多往下坠落的黑色身影,他瞪着眼睛的看着正对着自己坠落的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蕉蕉拽着狂奔。 沈珉只听见耳边骤然响起了几十声尸体坠落的声音,如同下饺子似的,砰砰作响。 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乱了,好像在这种情况下他什么都不能想,只能紧紧跟在何蕉蕉的身后,玩命一样的狂奔。 一具尸体正正好砸在沈珉的面前,把他吓得往前一扑,滚了一身的雪。 “明明!!”何蕉蕉把他拽起来,沈珉刚站起来,他原本摔倒的地方就砸下来一个尸体。 这种往下砸的力度要是落在人身上……沈珉脸色都白了几分,这要是砸在他身上,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谢楚和白偃一声不吭的在前面跑,抽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没事才继续往前。 既然已经找到了异常,他们的路线就明确多了,只要一路返回就行。 这次的异常格外漫长,他们跑了一路,尸体就掉了一路,原本安安静静的雪林里全被血液染红,看着像糜烂的血红花海。 尸体压倒树木,惊落树枝上积压的雪花。 扑簌簌的,为他们奔跑的身影增添了一丝冷意。 耳边响起了有人尖叫的声音。 ‘真的是气死我了!’ ‘那人真是个衰神!为什么要在我们这栋楼跳楼啊?!’ ‘真讨厌,房价都要跌了————’ 几人奔跑着,还要竖起耳朵去听这些对话。 ‘啊啊啊!!孩他爸!!’ ‘闹鬼了!肯定是闹鬼了!!’ ‘呜呜呜呜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来祸害我们啊……’ 尸体张牙舞爪的坠落,每坠落一具,他们耳边的声音就增添了一句。 ‘搬走!!必须搬走!!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上一个死的是林家的大儿子,下一个谁能保证?!’ ‘必须搬走!!’ 谢楚和白偃跑在前面,回头拽了何蕉蕉和沈珉一把,让他们往前面跑。 ‘不行……不行……搬走了还是能看见!!还是会看见!!’ ‘搬走不管用啊!怎么办、怎么办……’ ‘把房子卖掉……让别人住进来……’ ‘快快快!!把房子卖掉!!’ 狂奔一个半小时,奥特曼来了也顶不住,沈珉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喘穿孔了,大腿酸麻得抬都抬不起来。 如果只是在平地上奔跑其实还好,但主要是树林这条路很难走,大雪的厚度来到了膝盖以上,每次抬腿都要抬到最高才能迈开下一步,更别说奔跑了。 不亚于一场停不下来的有氧。 “我、我不中了……”沈珉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被何蕉蕉拽着往前冲,有点半死不活地,“我真、我真的……” 何蕉蕉没回头,“快到了!!” 沈珉刚想说让他休息一下,手臂就被人一左一右的抱住,谢楚和白偃没说话,扛起沈珉就往前跑,速度甚至超过了何蕉蕉。 “诶诶诶诶诶————”沈珉只觉得自己的脚下都腾空了,惊叹之余只剩下了无力的大叫,“卧槽啊你们力气这么大?!” 视线内是乱晃的雪地,沈珉只觉得谢楚和白偃带着他左拐右拐,最后一把推开了那扇静静伫立在雪地上的门。 噗通一声,四个人乱七八糟的扑进了门。 “咳咳咳咳…………”沈珉猝不及防的吃了一口雪,面容扭曲的把嘴里的雪吐了出来。 “诶诶诶,你们谁压着我的腿了……” 何蕉蕉爬了起来,有些后怕地看着他们身后的门,就差一点,如果开门慢了一点,那紧追着他们的尸体就会活生生把他们砸死。 她的肩膀被谢楚拍了拍,她恍惚的看向谢楚,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点慌乱都看不见,“有受伤吗?” 何蕉蕉摇头,“没有。” “那就好,起来吧。” 几人从雪地上爬起来,何蕉蕉照例看了一眼时间。 16:00 “16点了。”何蕉蕉呼出一口气,精神一放松,身体的体能就似乎到了极致。 “虽然游戏内的时间被暂停了,但身体的疲惫不会说谎。”谢楚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简易的折叠帐篷,直接在门附近搭了起来,“还是先休息吧。” 沈珉嘴角抽搐,“啊?真睡啊?我们不直接一鼓作气的通关吗?” “很难。”白偃接话,一双如同海洋般通透的眼眸睨了他一眼,“别看我们一关一小时过得很顺利,实际上在每一个小时里花费的时间都是成倍的。” 打个比方,他们在15:00到16:00之间看似只过了一个小时,实则他们本人在15:00里花费了起码五六个小时。 真实的时间流速与机器显示的时间流速完全不一致,不累才怪。 “还是对自己好点吧。”谢楚笑眯眯的看着沈珉,“不然还不等通关,人先猝死了。” 这夜熬的,神仙来了也得苍老十几倍。 简易的帐篷很容易就能搭好,加上他们的衣服有保温系统,完全不用什么被子,直接就能睡。 白偃轻车熟路的烧起了火堆,火光照亮了他们脸庞,热度给他们带来一丝心安。 “哎哟……”沈珉龇牙咧嘴的给自己捏着腿,刚刚那一通跑真的是给他跑出心理阴影了,反观谢楚和白偃,他俩倒是像没事人一样。 白偃从背包里拿出了杯子,拧开后递给了谢楚。 真不是谢楚娇气,主要也是一个愿意宠着,一个愿意被对方全方位的环绕。 白偃和谢楚各有各的优缺点,在面对爱人这方面,他俩的缺点尤为明显。 白偃占有欲很强,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要包揽谢楚的方方面面,包括但不限于穿搭、习惯、吃的东西等等等等,恨不得把谢楚这个人圈养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人落地才好。 有这样肮脏心思的同时他又明白,健康的爱情不该是这样偏执的,所以他一次次的逼自己放谢楚自由,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看着谢楚,他心里那点阴暗心思逐渐被喂养,最终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离了谢楚就会死的模样。 好像不是他占有了谢楚,而是谢楚变相的占有了他。 第707章 这样的心态谢楚当然清楚,坐在火堆旁边总会冒汗的,可是怎么办呢,他愿意看白偃那种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衣服谁都会穿,糖纸谁都会撕,鞋带谁都会绑,但是他就是要用这些小细节去换白偃大大的爱。 如果,如果这辈子非对方不可,那就缠得再紧一点,再密一点。 密到谁都插手不进来,就是谢楚的爱好。 “哎哟……”沈珉看着他俩,突然有点羡慕,“我也想谈……” 何蕉蕉差点被呛死,惹来沈珉的大红脸,“干什么干什么!!!我成年了!可以谈了好吧?!” 何蕉蕉笑着点点头,“谈谈谈,没让你不谈啊。” 闻言谢楚也感兴趣了,歪着身子倚在白偃身上,看向沈珉,“谈,大大方方的谈,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珉挠挠头,“嗯……不知道诶……” “以前哪有时间想这些,楚哥白哥,你们以为谁都能像你们一样,死里逃生顺便还谈个恋爱的啊?”沈珉撇撇嘴,一副他错过了一个亿的表情。 谢楚倾身看他,一双眼睛坏笑着弯起来,“你羡慕?” “?” “哦~~”谢楚嘚嘚瑟瑟的一抬下巴,一锤定音,“你嫉妒。” “喂!!” ---------------------------------------- 第396章 番外·迷雾(八) 10:00——【检查到异常编号5:奇怪的狗窝】 11:00——【检查到异常编号1:多重尸体】 12:00——【检查到异常编号6:游乐园】 13:00——【未检查到异常】 14:00——【检查到异常编号7:虚假的朋友】 15:00——【检查到异常编号3:跳楼死的人】 16:00—— 火堆被雪扑灭,帐篷被他们有条不紊的收好。 “走吧。”谢楚伸了个懒腰,看向何蕉蕉和沈珉,示意他们走前面。 何蕉蕉把背包扣好,带着她的安全员往前面走。 在路过谢楚和白偃的时候,她的安全员有很明显的停顿,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何蕉蕉注意到了这一变化,“纳塔?” 纳塔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扫过谢楚和白偃,又转移到何蕉蕉的脸上,“操作员……” 纳塔犹豫了一下,又闭嘴了,“没事。” 何蕉蕉拍了拍它的肩膀,“走吧。” 何蕉蕉和沈珉走在前面,谢楚和白偃就跟在他们身后,中间隔了一两米的距离,不近不远。 白偃弯下腰,在谢楚耳边低声说话,“那个安全员是不是发现了?” 谢楚笑着,“发现了就是他们的本事,没发现就是我们的本事。” 一路往前走,这次的异常倒是显眼了很多,就在公园的入口处,一台十分突兀的电视机放在那里,没有插电,但是却在自己播放。 ——“最近,泊华小区异象连连,接连有人无意识离家,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树林内,这种诡异现象被人怀疑是恶鬼闹事,本台记者走访后,有居民声称是报复……” “报复。”何蕉蕉捕捉到了关键字,“有人在这个小区跳楼自杀,然后变成了恶鬼,报复小区里的人?” 沈珉一向害怕这些鬼鬼神神的,“哎哟……这得干了些什么事啦……” 何蕉蕉确认了电视没有其他信息了才拿出检测器,拍摄上传。 【异常:6/10】 【异常编号2——电视机:专门报道灵异事件的电视机,也许,它想说些什么?】 何蕉蕉收起检测器,“那我们原路返回……” “操作员。”何蕉蕉的安全员纳塔突然出声,“检测到异常波动。” 众人沉默下来,沈珉咽咽口水,“异常波动……不就是这个电视机吗?” “已经上传了,理应来说不会有波动了。”谢楚环抱着手臂,懒洋洋的撩起眼皮,“除非,有新的异常在活动,而你们遗漏了,没有找到。” 他们的视线顺着公园的道路往前看去,短暂思索后,何蕉蕉毅然决然的朝着前面走去。 “诶诶诶真去啊?我们保险一点一层一个异常也可以嘛……”沈珉嘴上怂的要死,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上去了。 谢楚和白偃没跟上,站在原地等他们。 沈珉和何蕉蕉就和他们越来越远。 “明明,你觉不觉得楚哥和白哥越来越奇怪了?”何蕉蕉往前走着,眼神锐利,突然开口说,“我不是怀疑他们,我是觉得他们应该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目标……阵营的人。” 沈珉愣了一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也这么觉得,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几乎没有什么参与感……可他们是楚哥和白哥呀,应该不会和我们作对?” “不是说他们会和我们作对的意思,楚哥还是楚哥,白哥还是白哥。”何蕉蕉措了措辞,“我的意思是,也许,他们在这个副本里拿到的身份和我们不同。” 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阵营里。 他们进入副本后自动获取的身份就是迷雾小屋的成员,负责进入迷雾事件来处理异常。 这是一个身份。 但如果谢楚和白偃有别的身份呢? 如果这个副本世界的身份不止迷雾小屋这一个,还有别的呢? 何蕉蕉担心的点就在这里,“如果他们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组织的,有别的目的,我们负责收容异常,他们负责释放……我们怎么办?”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对方对立,一路走来,他们永远都是同一阵营的队友,但如果就是有这样的副本,就是让他们分为了两个阵营,那该怎么办? 沈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能怎么办?尽量去赢呗!” 何蕉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会觉得……” 觉得残忍吗? 或者,会担心对方失望? 沈珉知道何蕉蕉的潜台词意思,只是摆摆手,“你要明白,我们是朋友,也是战友,什么是战友啊?那是在战场上意念合一的同伴,在面对比赛与游戏时拥有同样的目标、同样的野心的人,才能成为战友。” “如果我们因为对手是楚哥白哥就认输、心软、后退了,他们才会更加失望吧?”沈珉的话往往是最简单、最通透的那个,“认真地和他们争,他们才会开心吧?” 谢楚和白偃是战场上的双狼,如果对手一定要是沈珉和何蕉蕉,他们也得是双狼才行。 何蕉蕉总是想得多,但是也理解的快,她看着沈珉良久,扯唇露出了一抹笑,“嗯,你说得对。” “上一次和楚哥白哥对战,还是在福斯林孤儿院里,对战残影。”何蕉蕉把头发在脑后绑好,“这次也许,能和真正的他们对战也不一定。” 沈珉哇塞一声,嬉皮笑脸的撞了何蕉蕉肩膀一下,“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兴奋的?” “是有点,和他们当朋友久了,自然而然的觉得他们好相处,但是偶尔站到他们的对立面时才会惊觉,他们其实一点都不好对付。”何蕉蕉思索着,面容又凝重起来,“当他们的对手,真的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 她不信谢楚和白偃不能隐藏的更好,两个人心眼子加起来能塞满一个宇宙,会那么轻易的让何蕉蕉和沈珉察觉出他们身上的‘古怪’吗? 除非是谢楚和白偃也在潜移默化的露出破绽,让他们慢慢的察觉到,然后,促成最后的对立。 谢楚他们,也许,也是想看看何蕉蕉和沈珉成长到了什么程度吧。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管他的,试试看。” 试试看,能不能在棋盘上赢双王一局。 年轻人,总得有点梦想。 脚下的雪吱嘎吱嘎响,安全员纳塔停下了脚步,“异常波动处已到达。” 何蕉蕉和沈珉对视一眼,两人把检测器拿在手里,开始往周边探查。 “蕉蕉!过来!”沈珉的一声喊把何蕉蕉的注意力引走。 她跑到了沈珉的身边蹲下,看见了藏在绿化带里的火盆。 火盆里像是烧了很多东西,黑乎乎的全是灰烬,但有几张纸没有完全烧尽,能看出来是画了符的黄纸。 “黄纸?”何蕉蕉把火盆里的黄纸扒拉出来,只有小小一角没被烧尽,上面的内容也完全看不懂。 “是不是那种做法用的啊?”沈珉好奇的盯着火盆看,“这也不像是烧给死人的……” 他把检测器对准了火盆,咔嚓一声,异常上传。 【异常:7/10】 【异常编号4——做法的火盆:道士用来下降头的道具,承载着贪婪人的欲望,这些灰烬将小区团团包围,经久不衰。】 “下降头啊??”沈珉哑口无言。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余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两双脚吓了一大跳,下一秒,他被何蕉蕉捂住了口鼻。 何蕉蕉示意他安静。 他们因为要检查火盆所以钻进了绿化带,绿化带虽然因为冬天而没什么叶子了,却也能堪堪把他们遮盖住,加上雪和他们身上穿着的白色连体衣,视觉上很难发现他们。 第708章 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人是两道虚影。 左边的是一个穿着黄袍子的男人,右边则是一个妇人,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被油糊了一层的玻璃,隐隐约约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大师,这是法事的香火钱。’妇人把手里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黄袍男人,语气恳切。 黄袍男人接过,说话还有点神神叨叨的,‘嗯,感念你们诚心。’ ‘真的是感谢大师出手,那户人家现在就剩下一个孩子了。’妇人的脸模糊不清,却依然能感觉出她脸上的贪婪,‘您看看能不能动用一下关系,让我收养她,当然,如果她是个神志不清的低能儿最好了……’ 黄袍男人没说话,只是手指搓了搓,示意要加钱。 妇人很上道,连忙把自己手腕上的黄金镯子取下来放在了黄袍男人的手里,‘感恩大师,如果事成了,我一定多加感谢……’ 虚影消失了。 沈珉和何蕉蕉这才松了一口气,双脚都蹲麻了,刚想站起来,却骤然对上了谢楚那张笑眯眯的脸。 “啊啊!!”两个人被突然出现的谢楚吓得往后一栽,压垮了绿化带,雪扑簌簌全落在他们脸上。 谢楚也被他们吓了一跳,惊吓之后就是后知后觉的哭笑不得,“你们干嘛呢这是,蹲在绿化带里找小精灵啊?” 白偃一手拎一个把他们提溜起来,无语的替他们拍掉身上的雪,“看你们半天没回来,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这一吓可吓的不轻,沈珉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一缓过神连忙对着谢楚一顿哭诉,“吓死我了啦!!还以为是又闹鬼了……哦!!说到闹鬼!这根本就不是简单的闹鬼!” 何蕉蕉也咽咽口水缓过了神,指了指地上的火盆,“应该是有人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诅咒了一家人,家里大人死的死,跳楼的跳楼,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小孩子,还有人想对小孩子下手……” 她把她和沈珉听见的都告诉了谢楚和白偃,说完又哽住,“为什么啊?即使是想收养,可是人家是幸福一家子,图什么呢?” “图的就是那个孩子。”谢楚耸耸肩,“如果那家人没有其他的亲人了,法律上已经没有可以照顾那个孩子的亲戚了,那个孩子会去哪里?” 沈珉愣愣的,“福利院……孤儿院?” 何蕉蕉一惊,“所以是想借这种手段,让那个孩子变成‘孤儿’,然后那个妇人再名正言顺的收养?” 这种手法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把沈珉都说来气了,“哦!难怪那个妇人说如果那孩子是个低能儿就好了,是想把那孩子吓傻了之后吃绝户吧!” “只是为了吃绝户吗……”何蕉蕉皱起眉,“一个家庭里最后的孩子身上往往携带着一家子的积蓄和房屋,收养孩子是假,霸占有钱人的家产才是真的吧?” 几人顿时沉默下来,这种联想与结局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那妇人和道士已经成功了,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迷雾事件’出现。 “所以,这次的迷雾事件的核心就是这件事了。”谢楚一挑眉,“可是异常还没有找齐,先慢慢找吧。” 何蕉蕉看向自己的安全员,“纳塔,检测异常波动。” 纳塔沉默了两秒,“无异常波动。” “那这一层的就算是找完了,没有漏掉的了。”沈珉被故事冲击到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那我们原路返回?” “嗯。” 17:00 无异常,一路通畅无阻。 18:00 一脚踏入雪地,何蕉蕉嘴角疯狂抽搐。 在树林里,一场丧事正在举行。 那大片的虚影像是某种褪了色的回忆,在恍恍惚惚的动作着。 ‘爸爸——妈妈——’一个小孩儿看起来八九岁,扑在灵堂上哭泣,嘴里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身边是那个妇人,在安慰着她。 ‘唉……真是可怜啊……’丧事上,一群邻居站在人群外,低声说话,‘本来一家子幸幸福福的,怎么突然就死的死、跳楼的跳楼……’ ‘她爸说是被熊吃了,从熊肚子里爬出来之后冻死的,人怎么可能被熊吃进肚子里还活着呢?这一看就是闹鬼嘛……’ ‘谁说不是啊……我猜啊,这一家子人肯定是干了点什么亏心事遭报应了,或者是被人做法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小孩子孤苦伶仃的,还好有老陈家的收养,不然孩子怎么活得下去嘛……’ “我呸!”沈珉嫉恶如仇,恨不得冲上前去把灵堂全都搅得一团乱,“没他们作妖,人家一家子活的好好的!!啊啊啊气死我了!!!” 谢楚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么真情实感啊?” 沈珉撇撇嘴,“楚哥!如果换做是你们,你们不生气吗?” 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两个人认真的盯着沈珉看,白偃慢条斯理的开口,“不生气,恶意这种东西总是毫无缘由。” 谢楚接话,“但只要对方动手了,我们就会狠狠地报复回去。” 两双眼眸里迸发出另类的锐利。 “直到对方求饶,也不停止。” ---------------------------------------- 第397章 番外·迷雾(九) 10:00——【检查到异常编号5:奇怪的狗窝】 11:00——【检查到异常编号1:多重尸体】 12:00——【检查到异常编号6:游乐园】 13:00——【未检查到异常】 14:00——【检查到异常编号7:虚假的朋友】 15:00——【检查到异常编号3:跳楼死的人】 16:00——【检查到异常编号2:电视机】【检查到异常编号4:做法的火盆】 17:00——【未检查到异常】 18:00—— ‘这孩子现在就归老陈家收养啊?’ ‘是嘞,你看老陈家哭成啥样了……’ ‘装什么啊……那小孩被他们收养,小孩家的钱财和房子都归他们了……’ ‘就是……原本老陈家一家都是租的房子,现在白白捡到了一个房子,心里估计得意死了吧……’ 沈珉的目光落在那哭得伤心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说话不是很灵光,结结巴巴的,像是有些语言障碍一样。 “被吓傻了。”何蕉蕉说,“小孩子的世界观正是需要美好事物刺激新鲜度的时候,但她看了太多恐怖的东西。” 那个做法的道士根本就不会手下留情。 “这算是邪术吧。”沈珉连连咂舌,“真邪乎啊,那道士真有这本事?” “民间术法,谁能说得准?”何蕉蕉托腮沉思片刻,“我小时候听同学讲过一些,谁家莫名其妙就破产了、谁家莫名其妙就倒霉了,他们的总结都是被人下了降头。” “但我依然觉得,这种术法的可信度不高。”何蕉蕉无奈地摊手,“但是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是在副本里,那假的也得变成真的。” 沈珉也跟着叹气,“行吧……” 咔嚓一声,检测器上传。 【异常:8/10】 【异常编号9——哭丧团:大人们真会演戏,明明死的不是他们的家人,也能哭得这么真情实感吗?】 “哇,这简直就是精准吐槽。”沈珉哭笑不得的回头,猝不及防的和身后站着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从刚刚开始谢楚和白偃就没有说过话了,如同两道鬼影一样站在沈珉和何蕉蕉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沈珉被吓得心脏骤停,又咽咽口水,讪讪的笑,“楚哥……白哥……可以转头进门了……” 这次比较方便,刚从门里走出来就遇见了异常,终于不用长途跋涉的原路返回了,几步路的事。 谢楚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啊。” 穿门而过,哭丧的声音骤然消失。 时间来到—— 19:00 “终于终于……”沈珉的心情都好了起来,“终于19:00了,这一关一过,下一关就是20:00,就通关了!” 这个副本不难,本来就是来玩的,自然不会自找麻烦的进入高难度副本。 但这个副本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怎么形容呢………… 有点诡异。 整个副本,都有点诡异。 先是团队分散,又是谢楚和白偃的异样,最后才是这种莫名的不安感。 何蕉蕉瞥了谢楚和白偃一眼,发现两个人这一次没有像前几层一样闲散,连零食都不吃了,就那样并肩跟在他们身后,一句话都不说。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谢楚和白偃身上给人的气息怪怪的。 “按照异常的数量和层数推算,这一层和下一层肯定都有异常吧?”沈珉没注意到其他的,只是低着头观察手里的检测器,“异常还差两个就收集齐了,也只差过两扇门就结束了……” “不一定。”何蕉蕉收回注意力,专心和沈珉说话,“也许这一层有两个异常,也许下一层有两个异常。” 第709章 “也是……先排查一下吧。” 大雪覆盖的树林无异常。 公园无异常。 草坪无异常。 “诶,真的被你说中了诶,这一层没有异常,两个异常都在下一层啊?”沈珉挠挠头,有点难以置信。 何蕉蕉抿紧唇,不知道为什么,越是临近最后,她就越是紧张。 “走吧,直接去下一层。” 几人走在草坪上,朝着草坪上的门走去。 拧把手,推开—— 时间跳转。 20:00 何蕉蕉高高悬起的心稍微下落,但又立刻提起。 因为20:00里不止他们。 顾晔、许久,阿拿和京瓷,不远处还站着法法西和方程楼。 他们见何蕉蕉他们进来了,才哎哟一声,“终于来了啊,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沈珉龇牙,“什么话啊!” 方程楼笑着走过来,“20:00需要大家一起……就你们吗?” 何蕉蕉看了方程楼一眼,对方估计也注意到了沈珉身边没有安全员了,“嗯。” 沈珉也耷拉下原本上扬的嘴角,“嗯……因为救我……所以……” 方程楼眨眨眼,“啊……哦原来是这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你们遇见了危险嘛……” 他说着拍了拍沈珉的肩膀,“不用太自责……人各有命……” “我和你们说说20:00层的事。”京瓷推了推眼镜框,走上前来,脸色有些凝重,“因为前路比较顺利,所以比你们先到了这里,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但是。” 语句停在了但是两个字上,引起了何蕉蕉和沈珉的注意。 “但是,这一层,没有异常。” 两人一愣,有些难以理解,“没有异常?没有?” 京瓷点头,就连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没有异常,我们已经把这里所有能找的角落都找遍了,没有异常,可是我们还差两个没有收集到。” “这……这怎么可能?!”沈珉有些紧张了,“按理来说,任务已经这样发布了,那就肯定有10个异常吧?总不能是异常数量出错了,或者是任务发布错了吧?” 新世界的副本机制很大一部分是直接套用了主办方的逻辑,可能有些难以理清,但是逻辑不会出错。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有缘由甚至能追根溯源的。 玩家们讨伐了主办方这么久,却也无法反驳主办方的创作能力。 “问题就在这里。”许久冷着一张脸走过来,手里拿着检测器,“异常不会出错,检测器不会出错,副本不会出错,任务更不会出错。”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把手里的检测器对准了何蕉蕉和沈珉,“人出错了。” “什么意思?”何蕉蕉皱起眉,挡在了有些手足无措的沈珉面前,“你在怀疑我们是异常假扮的?” 许久挑眉,耸耸肩,“小姐,我们不是搞针对,我们都已经互相怀疑过了,你们并不是例外,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何蕉蕉把视线落在其他人身上,大家都点了点头。 方程楼见气氛有些紧张也开口,“放轻松,检测器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影响,它只会对异常有反应,我们这一圈人已经互相检测过了。”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何蕉蕉冷眼扫过这一圈人,“行,你们扫吧。” 许久点头,把检测器对准了他们。 咔嚓一声。 【异常检测中——】 【异常上传失败——】 方程楼听见这个声音松了一口气,同时大家又开始紧张起来。 他们也不是异常……那异常到底在哪里?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阿拿见气氛低迷,试探地开口,“大家都很累了,保温衣的电量估计都不高了,趁着现在没什么变故,生个火堆,吃点喝点养精蓄锐?” 大家对视一眼,都默认了这个说法。 现在异常找不到,副本也没什么反应,他们除了休息没有其他选择。 总不能随便挑一扇门出去,异常数量不对,多半是任务失败。 那就是白干一场。 何蕉蕉和沈珉纷纷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保温衣电量。 [25%] [28%] 都不高了…… 何蕉蕉抿紧唇,开口说,“我们去捡点烧火用的干树枝。” 说着,拽住了沈珉的手臂,转身,和谢楚白偃对上视线。 何蕉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和他们对视。 谢楚笑着点头。 四人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深一脚,浅一脚。 雪花沾在裤腿上,又因为他们行走的动作而散落。 沈珉觉得他们几个人的气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所以只能乖乖的闭嘴,闷头捡树枝。 反倒是何蕉蕉,自从走进这片树林,和玩家大部队分开之后她反而轻松了很多,像是想通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如释重负。 谢楚和白偃就跟在他们身后,静静地注视着。 “楚哥,白哥,你们饿不饿?”何蕉蕉突然开口问。 谢楚抿唇笑,没说话。 不饿,很饱。 何蕉蕉也不等谢楚说话,她几乎猜出了一个大概,谢楚现在估计不会和他们说话了,“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后得知的是来解决迷雾事件,紧接着就是激活安全员、进入这里。” “可现在细细想来,我们缺少了太多的信息。” “比如,迷雾事件到底有几个。” 何蕉蕉把一根沾了雪的树枝抖了抖,抱进怀里,“一个迷雾事件可以大到让我们无知无觉的进入范围吗?” 后面的收集异常太紧密,导致他们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他们是在毫不知情、甚至安全员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进入的这里。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异常了。 “如果这个迷雾事件的形成是因为那个故事,我觉得有点不合理。”何蕉蕉擦了擦脸上冒出的汗,继续弯腰在雪地里抛出树枝,“那个故事的确很惨,很可怜,死去的父母也的确有理由因为怨气而变成迷雾。” “但也只是迷雾。” 何蕉蕉看向自己的安全员,“纳塔,迷雾的活动定义是什么?” 纳塔双眼闪过亮光,“迷雾,因为某种情绪产生的范围感染,会盘踞在某个物体上,蚕食范围内的情绪以维持运转。” “会盘踞在某个物体上。”何蕉蕉挑了里面的字眼说,“那一家人的怨气就在小区里,所以异常范围里有了公园,小区就在公园内,这个是合理的。” 不合理的地方也随之体现了。 距离公园路程一个半小时的树林,为什么也会在范围内。 “一个迷雾不会大到这种夸张的地步,除非……” 纳塔接话,“除非,有超出一个或者更多的迷雾在此地盘踞。” “这不是一个迷雾的小天地,是两个巨大迷雾在拿一个小迷雾当幌子,我本来是不确定的,但是刚刚,许久拿检测器拍摄我和沈珉……他们都只看向了我和沈珉……因为在他们的视角里,已经没有你们两个人的存在了。” 何蕉蕉捡了一怀抱树枝,塞进了已经有点呆滞的沈珉怀里,才回头看向脸上带笑的谢楚和白偃,“对不对?” 谢楚和白偃并肩站着,和何蕉蕉沈珉有个四五米的距离,双腿杵进雪地里,两个人的身体随着小雪落下而开始逐渐变化。 越来越高大、越来越细长,最终,树上的雪被撞得扑簌簌落下,一道黑火从雪地里蔓延出来,将两人彻底包裹。 黑火张牙舞爪的霸占了很大一片区域,却又逐渐消失。 露出了里面的纯白。 那宛若天地自然凝结的雪人轻轻睁开眼睛,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谢楚身高三尺,身体如同可视化的白昼,还有流光攒动,他就这样低头,和何蕉蕉沈珉对视着。 无声,但那双眼眸微微弯曲,他在笑,或者说,是谢楚和白偃都在笑。 那是一种掺杂了太多情绪的笑容,几乎没什么被发现身份后的恼怒,只有无尽的兴奋。 恶魔明牌了。 …… 【滴————玩家谢楚请注意,此副本你可选择迷雾小屋成员or迷雾异常体!】 【选择迷雾小屋成员则与其余人一起排除异常,选择迷雾异常体则作为异常本身潜入玩家行列!】 【滴——谢楚已选择:迷雾异常体!】 【此身份将在异常编号7被寻找后激活!】 【在身份激活前,请勿被他人排查!】 【恭喜加入迷雾!】 ---------------------------------------- 第398章 番外·迷雾(完) 10:00——【检查到异常编号5:奇怪的狗窝】 11:00——【检查到异常编号1:多重尸体】 12:00——【检查到异常编号6:游乐园】 第710章 13:00——【未检查到异常】 14:00——【检查到异常编号7:虚假的朋友】 15:00——【检查到异常编号3:跳楼死的人】 16:00——【检查到异常编号2:电视机】【检查到异常编号4:做法的火盆】 17:00——【未检查到异常】 18:00——【检查到异常编号9:哭丧团】 19:00——【未检查到异常】 20:00——【检查到异常编号8,暂未拍摄正脸收容】【检查到异常编号10,暂未拍摄正脸收容】 黑洞与白洞,在物质上很难融合在一起。 仅凭人类对于宇宙的探索理论,是很难理解眼前的这个怪物的。 巨大的纯白人体在不断壮大,甚至比这片密密麻麻的雪林还要高大,莹莹白发长度夸张,如同瀑布,就那样摊在地上,像是大地之母在建设山河,蜿蜒流长。 谢楚就那样轻飘飘的垂下眼睛,盯着何蕉蕉和神色呆滞的沈珉看。 没说话,但是他们似乎明白谢楚的意思。 ‘试试看。’ ‘试试看能不能收容我。’ 这种莫名的热血感让何蕉蕉有些兴奋。 她谨慎的观察着谢楚,据她推算得知,谢楚和白偃就是最后两个异常,按照他俩的组合技,一般都是谢楚冲至台前,白偃退至幕后。 这不是白偃怂或者他不干活,而是将他们两个人独特的斗法发挥到极致,两个人一定得有配合,才能把局面控制住。 而如今,白偃照旧‘消失’了。 不行。 何蕉蕉皱起眉。 谢楚能用肉眼捕捉,白偃却神不知鬼不觉,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十分无力。 她思索着,仔细回忆刚刚谢楚和白偃融合的细节。 黑火将两人包裹,随后黑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白昼。 如果把他们比作黑夜与白天……白天在眼前,那黑夜呢…… 似乎是想回答何蕉蕉的猜想,谢楚动了。 他的身体还在壮大,巨大的纯白怪物高高耸立,如同一座巍峨的白塔。 “呼…………” 怪物的喘息声低沉,像佛寺内和尚低声念诵的声音,明明如此怪异,但却让人忍不住聆听。 谢楚说话了,他把手伸到了何蕉蕉的面前,根据副本的提示,念出了属于他这个‘异常’的台词。 “信奉我们,你想要金钱、房产、还是杀人,我们都能帮你。” 信奉两个字,把何蕉蕉说愣住了。 她没反应过来,反倒是身边的沈珉突然浑身冒鸡皮疙瘩,一把抓住了何蕉蕉的手腕,把她拽着就跑,“楚哥和白哥的身份是野神仙!” 何蕉蕉迈开腿跟上他,没懂,“野神……” 沈珉急头白脸的一顿喊,“道士怎么可能让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熊肚子里?!除非是神仙才行!那个小孩儿可能压根就没傻!她拜了楚哥和白哥让他们帮忙报仇!” 何蕉蕉脑子动的快,两人身后,那座巨大的怪物已经开始快速朝着他们掠来,“你的意思是,冻死在路上的男人、跳楼死的女人,不是那个孩子的父母,是那想霸占孩子家产的邻居老陈家?!” 沈珉卡顿了一下,一边跑一边茫然地看着她,“啊你想了这么多吗?我只是说一下我的想法啦!我还没想到你那里去……但是你说的也有可能啊!” 这个猜想一出,最符合这一系列诡异事件的解释出现了。 道士就是道士,即使是民俗背景的副本里,往往也是在单独的某个人身上下降头,间接的致使对方发疯、死亡,但人被莫名其妙转移进肚子里……这种手法倒是很难在下降头里出现。 但如果是鬼,或者神仙,那就另当别论。 加上谢楚刚刚说的话——‘信奉我们,我们都能帮你。’ 既然他们可以被信奉,并且被信奉之后就能给予金钱房产,甚至杀人,那有没有可能,也有别人信奉了他们? 副本里的角色不会有多余的,每个角色都有他们存在的必要。 那么谢楚和白偃一定有信徒。 也许是那个孩子聪明借信奉邪神来报仇、又也许是谢楚白偃帮着坏人算计孩子的家产…… 他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是哪种可能,只能下意识选择最有可能的那个。 一路穿过雪林,视线内的所有雪景都在旋转震动,直到他们狂奔出去,迎面撞上其他人。 方程楼站起来,皱眉,“你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京瓷也好奇的朝着他们身后看,“是不是地震…………那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怪物压倒了一大片树林,强势的朝着他们的方向压来。 “快拿检测器————”沈珉刚喊出来,他们腰间携带的检测器毫无征兆的爆开! “卧槽??”阿拿连忙把腰上正在燃烧的检测器丢到了雪地里。 八个人的检测器无一幸免,全都爆炸,并且,沈珉还眼尖的发现了,检测器上那未燃尽的火焰,是黑色的。 何蕉蕉脸色极差。 你看你看,她就说了,谢楚是明面上吓唬人的那个,白偃才是背地里下死手的那个! 不知道留一个吗?! 这不就游戏结束了吗?! 谢楚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如同高楼般,压迫感极强。 他伸出手来,手心裂开了一只纯黑的眼睛标志,仔细看去,里面还有黑色的眼球在转动。 在观察他们。 谢楚还是笑着的,“信奉我们吗?” 语气很欠打。 方程楼喘了一口气,惊疑不定的看向何蕉蕉和沈珉,“这声音,谢楚吗??” 何蕉蕉苦笑着点点头。 是的兄弟,我们也差点被吓死。 谢楚见他们都不说信奉只顾着自己聊天,撇撇嘴,“不信奉?” 紧接着,他举起双手,恶狠狠的拍打在地面,“那就老老实实的弹出游戏!” “卧槽啊!!楚哥你是反派吗?!”沈珉被地面弹得都短暂腾空了一瞬,彻底傻眼了,“你当反派白哥知道吗?!” 谢楚歪头一笑,他咧开嘴,纯白的身体被黑火覆盖,一只对比起来更加狰狞的恶鬼从谢楚嘴里溢出,又立马贴在谢楚身上,瞬间霸占了谢楚身体的一半。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虽然还是只有谢楚一个人站在原地,但他的身体如同被一劈为二,仔细打量过去就会发现,他们身体交织的地方还在不断蚕食对方。 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平。 身体里传来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两人互相融合着对方,争抢着,往前俯冲。 杀鱼刀飞速飞起,朝着谢楚和白偃砍去,但却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在场还想攻击谢楚和白偃的玩家们都露出了无力的表情。 是空的,异常没有实体。 杀鱼刀回到了何蕉蕉手里,眉头一皱,有点忧愁,那这怎么打? 大地被黑火蔓延,玩家们攻击不成只能逃跑,阿拿一边逃窜一边大喊,“他为什么还变形态了?!一黑一白的这是要干什么?玩爹爸双人混打吗??” 沈珉一个跨栏从大石头跳下,嘿嘿笑,“嘿嘿?你还挺幽默?” “我幽默你个头啊!这个场合下你还笑得出来!”阿拿一边尖叫一边跑,他们脚下的地面因为巨大的破坏而四分五裂,一个个跟跑酷一样,飞檐走壁,“呕……我跑的有点想吐……” 京瓷跑的不快,全程都很冷静,只是突然开口,“把你们的安全员调至自主捕捉异常模式!” “还有这个模式??”阿拿连忙转头看向一直紧跟在自己身边的安全员。 “自主捕捉异常模式已开启!” “自主捕捉异常模式已开启!” “自主捕捉异常模式已开启!” 安全员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对比起情绪化的人类,他们更加冷静,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开启后的一瞬间,纷纷停下脚步,直面谢楚和白偃。 他们两个人已经达成了和平,巨大的身躯被黑白同时占领,身体上出现了大片大片漂亮的星团,还在缓慢转动。 像某种异象兽。 却又在接触到安全员视线的一瞬间,化为烟雾。 黑白色的烟雾如同大团大团的沉香烟,重重落地,又轻飘飘的消散开来。 嗯? 什么意思? “……”众人面对谢楚和白偃原地消散的景象傻眼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动,身体僵在原地,只剩下一双双眼珠子滴溜溜转。 直到阿拿忍不住了,歪着身子小声询问,“这是……跑了?还是……被收容了?” 怎么可能被收容? 何蕉蕉皱起眉,觉得没这么简单,“注意自己的四周,他们有可能随时出现。” 如果安全员是最后能收容异常的容器,也许,谢楚和白偃的下一步就是…… “啊?这么鬼吗?”方程楼都有点紧张了。 第711章 只见那原本落地的黑白烟雾坠落地面,却没有完全消失,而是逐渐平缓,下一秒,如墨一般的烟雾如喷泉般,大肆涌出。 众人头皮一紧,纷纷后退。 骨碌骨碌。 黑色烟雾像往低处流淌的小溪流,将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废墟全部笼罩。 天空逐渐被白昼吞噬,面包云密密麻麻的,沉沉坠下,感觉下一秒就要落到头上。 他们的头上是无尽的白日,脚下是密不透风的黑烟,这种场面还是有点太超出认知了。 “别在烟雾里待着!!”顾晔突然开口,跳上了一块因为地面四分五裂而翘起来的大石块,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了新的落脚点。 “可安全员怎么办?” “我喊他了,但是他动不了!!” “我的安全员也回不来!” 何蕉蕉暗自咬牙,果然,如果安全员就是最后的机会,那么谢楚和白偃会毫不犹豫的摧毁这个机会。 行动速度快得惊人。 黑雾深度在他们的小腿以上,像是在巡逻一样,黑压压的。 人类还能迅速躲开,安全员们却动弹不得。 “检测到被困。” “尝试自救,反击板块失效。” “金属被不知名物体腐化。” “视目板损坏。” “感知系统损坏。” “不知名病毒——病毒——病毒——已入侵——” 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安全员的声音卡顿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初。 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已经完蛋了。 安全员们站在黑雾里,双脚被黑雾缠着,此时安静的垂头而立,像是刚刚的短路与播报都是幻觉。 他们缓缓抬头,像是被人激活,纷纷回头,盯着玩家们的方向,一字一句,嘴里的话语完全改变。 “信——奉——我——们——吗?”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这什么大型洗脑组织。 安全员们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原地黑屏,机械关节处还冒出了不算很隐蔽的黑烟,里面估计烧得不成样子了。 “现在……”沈珉咽咽口水蹲在一棵倒下的大树树干上,看向自己身边的何蕉蕉,讪讪开口,“是不是没机会跑了?” “有。”何蕉蕉最后看了自己的安全员纳塔一眼,说着,指向了离他们四五百米以外的门,“楚哥和白哥是异常,我们原路返回,进入那扇门,理论上来说……应该算是半通关。” 可那扇门被白色的发丝紧紧缠着门把手,如果他们能攻击到谢楚,还能拼一拼,但是在无法触碰的情况下……估计够呛能打开。 “而且我们异常没有收容完……”沈珉愁得直叹气,还想说什么,被何蕉蕉打断了,“我们应该是收容不了了。” “你看,他们可以轻易的解决掉我们的安全员,就代表着能解决掉我们,甚至游戏一开始他们就能,只是他们不出手,在等我们自己弹出而已。” 何蕉蕉说着还有点心累,面对如今的局面十分迷茫,“现在就是在逗我们玩,一切行为都是按部就班收着力的,我甚至想不出来该怎么收容他们。” 这不合理。 这怎么和电视剧里演的反派不一样呢? 不是应该让谢楚白偃心软放他们一马留个破绽然后拉扯个十回百回的,最后再是邪不胜正的美好结局吗? 谁家反派一上来就把玩家三条退路堵死的? 检测器被白偃摧毁,安全员的自主检测又被白偃捣毁,门还被谢楚守着…… 什么退路都给他们整没了。 这俩家伙完全就是连杀带补,一点机会不给?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顾晔和许久把这些话听的真真的,复杂的对视一眼,虽然互相嫌弃,但在某些事情上两人的看法还是十分一致。 没多久,他们站起来,对着何蕉蕉他们说话,“我们准备弹出游戏了。” “啊?”沈珉傻眼了,虽然他知道弹出游戏是最终结局,但也不至于上来就弹出吧? “不挣扎一下吗?” 顾晔耸耸肩,“这个副本给的积分中规中矩,如果碰上的是个没脑子的异常npc,我们还能搏一搏,但是你们刚刚都说了,谢楚和白偃恐怖成那样,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硬碰硬吧。” 顾晔说完还笑笑,“聪明的人应该用最简单的方式过关,而不是一脑子就是莽,对吧?” 就连和他不对付的许久都破天荒的认同了顾晔的话,“嗯,最基础的趋利避害能力我们还是有的,如果真的正面硬来,即使赢了,出副本后对身体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又不是非得过了这个副本不可,人体能承受的压力有限,在副本里遭受的打击越大,回到新世界后身体就越疲惫,也许会倒头一睡,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 他们都是公会重要成员,每个月有kpi的,不能因小失大。 这话京瓷倒是很认同,她一向是一个理性的人,在分析眼前的谢楚白偃短时间内无法解决后就有了弹出的想法,“嗯……有道理,只是觉得可惜,这个副本明明就差最后两个了……” 打不过,就放弃,反正副本那么多。 他们把话一说,方程楼也无奈地耸耸肩,“好吧,你们都走,我也只能跟着走。” 留下的人不多,胜算自然就低,方程楼只能选择放弃通关。 阿拿和法法西对视一眼,也点点头。 八个人,一下走的只剩下何蕉蕉和沈珉两个人了。 “…………真走啊?”沈珉瞠目结舌的看向何蕉蕉,顿时扼腕叹息,“他们变了!玩家都变了!以前那种不放弃不抛弃的精神已经消失了!!” “唉我头好痛…………”何蕉蕉扶额,两个人并排蹲在树干上,像两只没香蕉吃的无措的猴,“他们这样做也正常,现在都新世界了,副本机制改革,要是能顺顺利利的过本谁没事非得去送死啊?” 比起在一个不确定能不能赢的副本里拼命,不如多过几个低等级的副本。 弹出副本才是普遍人会做出的决定,这样一对比,反倒是何蕉蕉和沈珉,他俩算是人群里性格特殊拔尖的。 可在面对对手是谢楚和白偃这件事上…… 何蕉蕉叹气站起身,“时至今日,在面对他俩的时候,我们的选择还是只有同一个。” 上次是副本核心丢失崩溃,他们被迫弹出副本,但何蕉蕉知道,即使副本还撑得住他们和残影谢楚白偃对战,他们人类也不一定能赢。 那是完全突破了数据的、无法形容的神秘,即使只是残影,他们已经足够吃力。 如今在他们面前的是谢楚和白偃本人,只要一对比就能发现,眼前的本人更加难对付。 有意识,有想法,有行动。 谢楚和白偃往往是谢楚负责脑子与行动,白偃负责托底与弥补漏洞,一个杀一个埋,一个毒一个狠。 他俩早就知道一切,全程就陪着何蕉蕉他们玩,到最后了才懒洋洋的顺应剧情暴露身份。 轻飘飘的追击与扼杀玩家退路,一切都那么刚好,用不费吹灰之力的胜利、几乎压倒性的现实迫使他们自愿弹出副本。 沈珉咽咽口水,“楚哥……还是那个楚哥……” 何蕉蕉看他,“嗯?” 沈珉解释,“在雾山高中,不是有一个校车海选赛吗?” “楚哥一个人改写了规则,用最小的成本和力气,解决了其余的人,成为了第一个下车的正式玩家。” 何蕉蕉顿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该死的熟悉。 这种杀人千千万自己身上一滴血都没有的感觉该死的熟悉。 何蕉蕉又叹了一口气,她叹了好多口气了,对着眼前的异象喊了一声,“楚哥,白哥,出来吧,我们准备弹出了。” 听见了她的呼喊,两道雾从地底升起,两个人形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谢楚睁开眼睛,笑着看他们,“好玩吧?” “一点都不好玩……”沈珉撇撇嘴,“你俩以后当反派的副本不要拉我和蕉蕉,要祸害去祸害shark去,他耐玩。” 白偃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楚,靠近了沈珉,对他伸出手,“握手,给你们看最后的剧情。” 谢楚也对何蕉蕉伸出手。 他们的手两米长,有些骇人。 何蕉蕉苦哈哈的揉揉脸,“那这算是我们收容你们,还是你们感染我们?” 谢楚说,“年轻人,还抱有什么奇思妙想?当然是我们赢了~” 何蕉蕉更愁了,“我出去一定要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 谢楚弯下腰,凑近她,“读万卷书,也是谢楚必胜,这是真理,刻进骨子里。” “楚哥你嘚瑟啦!!”沈珉嚷嚷,不服气,但又没法子,最后气的头发都炸起来,“那如果换你们来当玩家,你们也玩不过啊。” 这话一出,白偃说话了,“为什么玩不过?” 第712章 “嗯?” 白偃说,“你们其实不止一次发现了我和谢楚的不对劲,但是为什么没有怀疑下去呢?” 何蕉蕉哑口无言。 的确,不止一次,从谢楚那不对劲的体温、安全员的次次停顿、相处时谢楚白偃二人的沉默与诡异之处,细细数下来,何蕉蕉其实在心里怀疑了不下五次,最后的最后,才犹犹豫豫的敲定,他俩就是有问题。 “如果换做是我和谢楚,第一次怀疑的时候,罪名就成立了。”白偃的身体高壮无比,黑色的火熊熊燃烧,“你们的感情依赖很严重,所以有时候宁愿欺骗自己也不去怀疑我们。” 每次怀疑刚冒头,就会被‘可他是楚哥啊’‘他是白哥啊’这等借口否决。 “如果你们提前怀疑我们,这个游戏你们就会赢。”白偃叹气,一股子娃不省心他很无奈的语气,“可惜了。” 谢楚笑着看正在树干上画圈圈的沈珉和何蕉蕉,“鬼会变成你身边的任何人,你们的第六感已经提醒了你们无数次,你们没有把握住。” “好吧……”沈珉嘴巴翘的能挂两桶油,“下次!下次一定优先怀疑你们!” ……这倒是不用。 手被放在了一黑一白的火焰内。 不疼,只是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云雾将他们彻底吞噬。 …… ‘哎哟,白得来的房子住着就是开心啦……’ ‘那孩子?不是有个杂物间吗?她原来那个房子我给我儿子住了。’ ‘那怎么啦,我都不让她出门,偶尔有居委会的人上门来看情况,我就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谁见了不夸我们一家人心善啊?’ ‘妈!这房间里是什么东西啊?!’ ‘哎哟……这是什么啊……还藏在天花板上?’ 几段对话结束,何蕉蕉和沈珉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几道模糊的人影和单面的墙壁组成了一个类似于3d的建模场景。 搭着梯子爬上去的女人手里拽着天花板里的东西,一用力,一坨黑影掉了下来。 砰砰两声,被布包着的东西滚出来,正好滚到何蕉蕉脚边。 那是一黑一白两个佛像。 但是正佛里绝对没有这样的佛,面容妖异,其他地方全是狰狞的恶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佛。 白的还好,面若观音,黑的那个简直就是凶神恶煞。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啊?!这家人原来拜佛吗??请的这是什么神仙啊?’ ‘哪有正经神仙长这个样子的……’ 老陈家几个人叽叽咕咕的说话,没有发现门外,一个小女孩扒在门边,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的黑白佛。 她的身边,渐渐浮现出一黑一白两道巨大的身影,几乎要把整个屋子都挤满。 何蕉蕉和沈珉瞠目结舌的看见谢楚飘到了小女孩的耳边,咧嘴笑,‘信奉我们吧?’ ‘信奉我们,你的仇我们都给你报。’ ‘他们把你的爸爸灌醉酒丢在外面冻死了,我就让陈大爷被熊吃掉。’ ‘他们把你的妈妈从楼顶推下去摔死,我就让陈大婶跳楼自杀。’ ‘信奉我们吧?’ 良久,小女孩没动。 可是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大婶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上,戴着她妈妈的玉镯子。 毫无预兆的,小女孩嘴里念叨了一句,‘辟邪消灾,我佛慈悲。’ ‘我佛慈悲。’ …… 【滴————】 【玩家沈珉,编号148873副本《异常收容进行时》通关失败!正在遣送回新世界!】 …… 【滴————】 【玩家谢楚,编号148873副本《异常收容进行时》感染任务3/3成功!已通关副本!】 【已获得新世界货币:95410万!】 【已注入新世界新能源系统!】 【新世界感谢您的参与与付出!】 【人类与您同在!】 ---------------------------------------- 第399章 番外(七)他亦尤是 “这个怎么……” “哦哦哦要这样……” “哎呀你到另一边接一下……” shark和沈珉一人拿着一个游戏手柄,对着巨大显示屏打着游戏。 两个人关系还是不咋地,不过不会见面就掐架。 shark嘴里叼着一根吸管,说话囫囵不清的,“诶,谢楚和白偃最近没找你们一起下副本啊?” 沈珉往嘴里塞了个巧克力球,闻言有点奇怪,“没啊,我和蕉蕉又不是巨婴,什么副本都要绑在一起下……最近我们虽然没有一起下副本,但有一起吃饭啊。” “嗯~”shark笑着看向沈珉,“你就不怕你们关系疏远了?” 沈珉切了一声,抬脚踹了他一下,表情有些小得意,“说啥呢,那是我楚哥白哥,哥你知道啥意思不?算了你不知道……” shark沉默,一双眼眸自然的移回到屏幕上,“别走那边……好你又死了。” “哎呀!!”沈珉瘫在沙发上,仰天长嚎,“这一关怎么就过不了……” 小灯泡飞出来,落在了他的脑门上,【谢楚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嗯?!”沈珉一下就立了起来。 【私聊】谢楚:明明,过来干饭。[定位] 【私聊】宇宙无敌明明大人: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沈珉把手柄一扔,“我楚哥喊我去吃饭!不玩了不玩了!” shark哼笑,朝后往沙发里一窝,“诶~明明大王好无情哦~你无聊就喊我来打游戏,现在又要抛弃我~” 沈珉一边套衣服一边对着他竖中指,但想了想的确有点无情,他别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打开了和谢楚的私聊。 【私聊】宇宙无敌明明大人:那个……楚哥…… 【私聊】谢楚:? 【私聊】宇宙无敌明明大人:我可以带个人来蹭饭吗?[狗狗转圈.jpg] 【私聊】谢楚:哟?你交新朋友了?本就是立冬大家一起吃个饭,喊了很多人一起,当然可以了,来的路上记得买点零食。 【私聊】宇宙无敌明明大人:好!!其实也不算新朋友……就是shark啦,立冬了他还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可怜。 【私聊】谢楚:…… 【私聊】谢楚:明明,你是不是被这个狗骗了,我本来就给他发了消息喊他来吃饭啊。 沈珉一愣,猛然抬头看向shark。 只见shark腋下夹着他自己的大衣外套,正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朝着门的方向走,见沈珉回头了,他演都不演的扯出一抹坏笑,拔腿就跑。 气的沈珉把刚刚穿好的鞋子拔下来扔到shark的脑门上,“狗东西!!那你刚刚装个屁的可怜啊?!!” “哎哟!” 两个人你追我赶的闯进商城,迎面就看见了提了大包小包的妻子女和身边跟着的赵烟芮,四个人差点撞上。 “哟,你俩怎么玩一块儿了?”赵烟芮拆了个泡泡糖扔嘴里,看着头发都很凌乱的两人,一脸好奇。 沈珉整理了一下炸毛的头发,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谁跟他玩一块儿了……” shark闻言嘿了一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装什么啊?你就想和我玩吧?小爷人美心善,你有什么理由不和我玩?” “哎呀你烦死了走开走开——” 妻子女默默的把手里提着的零食挪开了,以免被战火波及。 他今天是本体出现的,男人高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倒是有点禁欲系的意思,“行了,你们是要去谢楚那吃饭是吗?” 沈珉和shark齐齐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那走吧,我们也去,谢楚说零食交给你俩买肯定不靠谱,我们买了。”妻子女无奈的推了还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一把,像个劝架的,“都新世界了,你俩能不能成熟一点了?” shark挑眉,大声蛐蛐,“听见没明明大王?妻子女说你不成熟。” 沈珉一下就炸了,手脚并用的开始扭曲,“你才不成熟!!我都20了!!” “诶呃呃呃你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摁————” “我去你的臭鲨鱼你才是年猪!!” “……” 他俩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又风风火火地闯出去,只留下妻子女和赵烟芮面面相觑。 赵烟芮忍俊不禁,“得了吧,有些人天生就是幼稚的~” 两个人在前面闹,妻子女和赵烟芮就在后面慢慢走。 也许是因为终点一样,所以他们走着走着就能看见熟人。 黄蝉和青雀手里拿着一大袋东西,刚从一家店里走出来,里面装的似乎是衣服,见沈珉和shark打闹他们才注意到了这边。 “蝉姐。”赵烟芮对着他们挥挥手。 黄蝉微微点头表示打招呼,“去找谢楚?” “对啊,一块儿吧。” 青雀和妻子女都是会长,会长和会长一碰面话就多,一边吐槽工作多一边商讨后面的公会安排。 第713章 黄蝉就被赵烟芮拽着去逛了一下路边的花店。 吵吵闹闹的,手上又多了一袋花。 走过街道,路过了红楼,恰好看见了黛莉他们。 黛莉挽着歇尔莉在说话,身后是负责拎包的阿弥洛司以及观音雪,两位漂亮女士光鲜亮丽,男士就有点遭殃,手上的袋子一个接一个,堪比三十公斤拉练。 大家一碰面,自然就一起走。 “最近那家店上新款了,还挺好看的……” “诶,那还是私人订制好,最近不是有很多手艺人ip吗?我看了一下,都做的不错……” “能不能买点甜品带着过去啊?” “还吃啊?过完年得胖一圈……” “傻呀,吃东西的时候就暂停生长啊……” “你在这卡什么bug呢……” 临近定位,一声狗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回头。 “啊啊啊啊让开!!!”对对糊尖叫着,手里拽着一只吐着舌头横冲直撞的大白狗,狂奔着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大白狗已经很大一只了,力气大,正是贪玩的时候,这就导致了对对糊没有一步是自愿的。 “我去!!”观音雪连忙闪开,才免了被狗撞翻的命运,“新世界伙食就是好哈,狗都能遛人了。” 大白狗汪汪两声,直冲沈珉,一把将他扑倒,猛舔他的脸,尾巴都兴奋的摇成直升飞机了。 沈珉猝不及防,但没生气,反而大笑着狂搓狗头,“哎哟!小黑!” 这名字有点反差,在场几个人都没忍住笑出声。 歇尔莉嘴角抽搐,不可置信地看向对对糊,“小黑??你给它取名叫小黑??” 对对糊喘了一口气,嘿嘿笑,“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 真是多亏了沈珉那自带的吸引小动物体质,让狗停下了狂奔,对对糊对着沈珉竖了个大拇指,“感谢你,让它停下来了,哎哟这一路上给我拽的,堪比一头成年猛牛。” “你这狗子爆冲可不行啊,趁着狗子还小,赶紧训啊。”shark一边给沈珉拍照一边对着对对糊说。 俩人都是红毛,凑一块可喜庆,对对糊点头,“已经找了专业训犬的人了,过两天就送去宠物学校。” “唉~新世界真的是好起来了,狗都得内卷上学~”赵烟芮笑的想死。 shark想了想,“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对对糊点头,“去,谢楚给我发消息了,我先把狗送到宠物店洗个澡……” “你直接带去见谢楚。”shark神神秘秘的凑近她,“谢楚比训犬师好使。” “真的假的……” 事实证明。 是真的。 谢楚定的馆子是一家很不错的餐饮会所,高级包间大得离谱,除了吃饭的大圆桌以外,还有提供休闲玩乐的区域。 一圈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只无论看见谁都是一顿狂蹭狂舔的大白狗,在面对谢楚时,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谢楚本人就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懒洋洋的支着额头,歪歪扭扭的坐着,感觉下一秒就能睡着,他总会下意识的抬起下巴,用俯视的眼神去看东西,这种没什么情绪的眼神落在狗子的身上,让它有些紧张。 大白狗肉眼可见的老实,小心翼翼地靠近谢楚,尾巴止不住的甩,却又不敢扑上去。 直到谢楚对它伸出了手。 大白狗一下就乐了,张嘴就要舔,谢楚却突然啧了一声。 啧了,代表它给出的反应错误。 大白哥歪歪头,身子瑟缩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左右打量,然后低头,用脑门去拱谢楚的手心。 谢楚这才满意的笑了,摸了摸它的脑袋瓜,开口夸它,“好狗。” 对对糊脸都红了,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身边的shark,小声说,“你之前也是这么被谢楚训的?” shark被谢楚一顿好训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她一直很好奇,能把shark训听话的人得有多么强硬的手段? shark哼了一声,想起来还有点肉疼,“没这么温柔。” 对对糊感觉自己打开了新的世界大门,明明谢楚也没干什么,但是就是莫名的……色。 大白狗在谢楚脚边躺下了,身体弯曲,正好把谢楚的脚圈在怀里,尾巴还在扇来扇去。 “给你和白偃买了新的衣服。”黄蝉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了谢楚面前的茶几上,“同款同色不同码。” 谢楚眼睛一亮,抬头看向黄蝉,面对黄蝉的时候他总会乖巧很多,“谢谢蝉姐!” 黄蝉在他身边坐下来,“白偃呢?” “他啊,和蕉蕉他们一起去买酒了。”谢楚把手里的零食分了一些给沈珉,“说是大人喝酒,小孩儿喝饮料。” 黛莉哟了一声,“这里还有小孩儿呢?” 谢楚眨巴眨巴眼,故意夹着嗓子,“我呀~” “我去你的又装嫩……” “哈哈哈哈……” 距离晚饭还有一个小时,会所的服务员已经来确认菜单了,沈珉和shark以及对对糊三个人争着又加了几个菜,吵吵闹闹的,包间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门被推开,沈倾山和沈落雪一前一后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年漆树和凌时越,凌时越牵着年漆树的手,一进来就打官腔,“来迟了来迟了,一直在公会开会。” “咋,你们还想着自罚三杯啊?”捷克李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秦遇也抿唇,面容温润着开口说,“不用担心,还没开始晚餐呢,现在在打游戏。” 沈珉找了个多人游戏玩,十几个人一人一个手柄,挤在一个关卡里,总是因为某个人的失误死掉。 “哎呀你笨笨!往上面跳!!” “我去我刚刚那个操作牛啊!” “你又自夸上了是吧?” “下一关下一关……” 白偃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谢楚坐在人群中间,因为游戏而笑着,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白偃承认,谢楚像一颗小太阳。 他把手里抱着的两个用木箱装着的红酒放在大圆桌上,身后是说说笑笑跟着他走进来的何蕉蕉和陈漱。 “白哥!蕉蕉!!”沈珉眼尖,一下就看见了人群后的他们,大声打了招呼,“你们买了这么多饮料啊??” “人多嘛,会所里的喝的种类又有限。”何蕉蕉笑着走过去,被黛莉塞了个手柄,“哎哟小香蕉你玩吧,和这群人玩游戏我脑仁疼。” 谢楚也把自己手里的手柄递给了陈漱,踩着沙发蹦到了白偃面前,“给我买葡萄汁了吗?” 白偃神神秘秘的拉开自己的大衣,裤兜子里,装着一瓶葡萄汁。 大家都在盯着游戏屏看,自然是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 “嗯~”谢楚满意的点点头,站在白偃面前,仰起脸,点了点自己的左脸,“亲亲。” 白偃听话的去亲。 “这边也亲。”谢楚点点右脸。 白偃又去亲。 白偃亲完还要小声说,“谢谢楚哥,赐予我两个亲亲。” 谢楚偷笑,点点自己的嘴唇,“那再亲……” 白偃刚要弯腰去亲,就听见大门处传来了一声清嗓声。 两人回头一看,顾子北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还要保持微笑,“……等会儿再亲,让我先进去,谢谢你们两位哥。” 谢谢两个字简直就是咬牙切齿。 即使被发现了谢楚和白偃也不会感到尴尬,只是哦了一声,谢楚一把抓住白偃,径直闯进了包间的厕所里。 厕所里光线明亮,很干净,会所还专门给厕所熏了香。 门咔嚓一声落了锁,外面的说说笑笑都被隔绝。 “等……” 不等。 白偃嘴角挂着笑,直接压下来,炙热的唇贴在一起,一时之间天旋地转。 即使已经在一起,即使他们每天都会亲近对方,却还是觉得不够。 白偃对他的爱意是肉眼可见的膨胀,到了能压死人的地步,对于人类来说可能会被压得喘不过气,但是对于谢楚来说,刚刚好。 亲吻在继续,谢楚感受着白偃,抬手抚摸白偃的脸颊、脖颈、耳垂。 手指划过,白偃就更加用力,贪图谢楚那一点岌岌可危的氧气。 一吻结束,白偃凑到了谢楚的耳边,热热的呼吸喷洒,低声说话,“立冬快乐。” 谢楚深深呼吸着,双手抓住了白偃垂下来的长发。 舌尖在隐隐作痛,但是没关系,谢楚几乎是宽容的,白偃的一切他都能接纳,更何况是这点贪心? 反正大家都在相处之中变得贪心。 白偃是。 他亦尤是。 谢楚抬头追吻。 “……立冬快乐。” ---------------------------------------- 第400章 番外(八)·私人订制 在白偃冗长的前半生里,见过了不少的人。 第714章 他们无一例外地,是灰色的。 也许是长生无聊,也许是世界寂静,他总想着热闹一点。 他尝试过和人类接触。 那些在赌命游戏里奋力挣扎的人其实非常好懂,他们那一双双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活着,想身边的人都活着。 白偃一开始还会去观察他们,可不需要多久,他就能完全看懂他们。 人类其实就是很简单、很透明的一种生物。 兴趣开始消散,白偃又被迫回到了寂静的世界里。 明明他也在人类身边,明明他也在和人类们一起过副本,可是心灵上的差距使得人类说话的声音逐渐消失,甚至,他们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他们的行为举止也在白偃眼里失去了意义。 白偃想,这些人类的一生就是这样循环往复,无形的压力压在他们身上,然后成长、继续被压力。 不累吗? 他不懂,他觉得人类很傻,如果这种生活无法掌握,那就换一种生活啊。 书本里那些晦涩难懂的咬文嚼字让白偃也站在了和人类不对等的高度去看待事物,这导致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孤独游离’。 明明和人类一样,两条腿两只手,可总会被身边的人类远离。 “嗯……不知道为什么……白先生总有一种很难靠近的感觉……” “我们不是故意的……但是白先生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和我们一起行动……” 白偃仔细的去理解他们说的话。 他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白偃能听见很多声音,内心的、脑中的,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听见对方身体里某一个白细胞的声音。 ——他没说谎,你就是很难接近。 ——你像一个假人,混在人群里,没有人能够接纳你的。 ——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是啊,他怎么就学不会呢? 后来的后来,白偃才明白,人类与人类之间有一个堪称玄学的东西,叫做磁场。 磁场,白偃皱起眉,下意识的打开了搜索系统。 文字是最直观,能快速让白偃理解人类文化历史的东西,他看了很多书,看了很多电视剧,看了很多创作者们书写出来的人生。 白偃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点一点的模仿着人类,试图从人类的群体中找到一丝归属感。 像一个完全不符合历史背景的人穿越,白偃怎么努力,怎么学习微笑,都无法成为一个真实的人。 好烦。 白偃不开心,他在赌命游戏里的每一天都不开心。 没有人能和他说话,没有人真的懂他的想法。 这比在深不见底的宇宙里还要无聊。 他甚至产生出一种想法,他是不是该无视这一切? 无视掉自己被碎成千万片、无视掉白洞无声的求救、无视掉自己那该死的占有欲…… 他完完全全可以直接离开这里,什么都不要了。 自己碎掉了又无所谓,他即使身体缩小成指甲盖大小他也能活。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一个人在宇宙里孤独,总比在一群人里孤独要好吧…… 白偃觉得自己要抑郁了。 他知道的,人类里有这种病。 他要生病了,如果他生病了,会不会有人关心他? 出于好奇,白偃调查了一下生病的人是怎么治疗的。 鬼晓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黑洞在看见人类的治疗视频后吓得两个晚上都没敢出门。 人类太恐怖了。 白偃哆哆嗦嗦,不可置信。 为什么要拿锤子锤骨头?? 为什么要拿钻头钻牙齿?? 为什么要把眼皮上的肉剪开又缝上?? 白偃只是幻想了一下,就有点难受。 他意识到自己了解的还不够全面。 还是不要轻易生病了,不然下一个被钻牙齿的人就是他了。 即使白偃的身体并没有‘牙齿’这个概念,但幻痛也是痛。 他并没有真实的感觉,因为他很少会痛。 除了被切割的那回,就只剩下了那个耀眼的光团。 带来的痛不明显,细细密密的,像是有千万张小嘴儿,在一口口的蚕食他。 痛到了心坎里,就成了兴奋。 这种兴奋支撑了白偃的一切。 支撑着他忍受孤独与寂静,支撑着他见过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他是一个空心人,心脏是空的,他的世界也是空的。 直到。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 白偃耳边都是丧尸哭嚎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张纸。 是了,他和这个人类世界始终隔着一张纸。 但猝不及防的,那颗子弹十分嚣张地登门入室,将他与这个世界相隔的纸毫不客气的穿透———— 丧尸被子弹全部打倒,白偃也在混乱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迎面走来的人。 阳光在那人身后,刺眼,又如此盛大。 看不清脸,但白偃知道,这个人也许就是自己在找的‘心脏’。 那种恨不得立刻把对方吃拆入腹的念头瞬间涌了上来,也许不是真心的,但白偃骨子里那点吞噬的本能是压制不住的。 他太迫切了,迫切的想去探索眼前这个人的一切。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这人的皮套。 喜欢,那就要抢过来。 “自然点吧。” “你不太适合笑成这样。” “像戴了个面具。” 咚的一声,那人的几句话,将白偃剥得干干净净。 是了,他以前孤独的日子也是源自于此——他戴了个面具。 用面具将自己和世界隔开,然后还要怨怪世界无法接纳他。 白偃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人。 狐狸眼,琥珀瞳,眼下的红痣鲜艳。 这张脸就这样横冲直撞的闯入了白偃看谁都模糊的世界里。 清晰到他连对方微微颤抖的眼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白偃第一次记住一个人的脸。 在无尽的生命长河里,白偃寂静的生命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谢楚。” “楚哥。” “哥哥。” “宝贝。” “亲爱的。” “谢小楚。” 或许会获得对方的一个白眼,或许会是一声冷哼,又或许,是一个看似惩罚、但实际上是奖励的巴掌。 谢楚从来都没有真的和白偃针锋相对过,换个说法,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足以用‘仇恨’来形容,所以他与白偃的每一次交流,只是两个人的性格在冲撞而已。 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白偃无聊人生中耀眼的烟火。 真有意思。 白偃低头看向靠着自己肩头睡着的人,嘴角不由得上扬。 他总花言巧语,将肚子里那点酸气的墨水变成让谢楚心动的情话。 他想,他已经不能再喜欢这个人了。 再喜欢,他就要死掉了。 初次深陷爱情的黑洞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旋涡一旦跳下去,就很难再次爬出来。 他亲自为自己编织了一张巨网,手脚都被这张网牢牢捆绑,无法逃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头,一边落泪博取怜惜,一边暗戳戳地用尖牙咬住谢楚的脖颈。 他赌。 赌谢楚会心疼,赌谢楚会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白偃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一切,也许真的是上天保佑,谢楚真的亲吻了他。 不带任何冲动情欲的、只因为喜欢所以才落下的吻,让白偃幸福得想落泪。 “为什么哭了?偃哥?”谢楚有些心疼的亲吻白偃的脸颊,将那没什么味道的泪水一一吻去。 谢楚是很温柔的,在面对没有安全感、总是爱耍小聪明的恋人时,谢楚总是无尽的宽容。 他想,这个人都为自己付出了一切,那自己也得付出一切才行。 白偃摇头,双手紧紧的勒住谢楚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按,饱满的肌肉将人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做梦梦见了以前的事情……”他轻声说着,两个人的腿互相压着,双手也覆盖在对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互相传导,就连说话时,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 如同蝴蝶振翅。 最近白偃学会了睡觉,也许真的是生活放松了下来,没有了一如既往的威胁,他也开始学着谢楚的习惯,沉入梦乡。 但往往,总会因为一些不好的梦而惊醒。 惊醒了,就会安安静静地落泪。 “我总是在想,你对我的喜欢,是不是我强求来的……” 谢楚皱起眉,不明白白偃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他知道,他那个看似强大却总会难过的恋人做噩梦了。 于是谢楚耐下心,用手轻轻的替白偃顺着长发,“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偃哥,我爱就是爱,你不可以怀疑我对你的爱。” 第715章 白偃觉得自己心口热热的。 谢楚是个极度坦诚的人,伤心了会直接说,喜欢也会直接说。 所谓的羞耻并不在谢楚那里存在,他的直白也是最能治愈白偃的东西。 他要的就是谢楚这种直白的爱。 怎么办,这个人只是存在,他就有点手足无措。 如同绸缎般的金发被太阳一照,就像一道光,落在白偃那张天怒人怨的脸上,像是光把他切割了一般。 那双雾蓝的眼眸被阳光反射成波光粼粼的海面,泪水从眼眶里落下,滴落在柔软的枕头上。 白偃声音不大,像是在说情话,“谢楚,你和我在一起,自由吗?” 他很担心,担心谢楚会被自己某些无形的拘束而困住还不自知。 他害怕自己成为困住谢楚的罪魁祸首。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去死,身形俱灭,化为尘埃。 他那模样,看得人心疼死了。 谢楚往白偃这边挪了挪脑袋,亲在白偃的鼻梁上,用牙齿轻轻磨着,像是在安慰,“不哭……不哭……” 他把人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双手捧着白偃的脸颊,“哭的我心都碎了……” “偃哥,你以为,我能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的眼泪,你的可怜吗?” 谢楚说话声音轻轻的,在白偃耳边如同新芽,“是我感受到了你的爱。” “我是傻子吗?谁是真的爱我、谁的爱是借口、谁的爱里包了毒药我都分不清吗?” 他说着话,白发在枕头上蜿蜒出一条条河流,和金发纠缠在一起,谢楚故作不满,“你不可以怀疑我的选择,也不可以质疑以前的你。” “人总会觉得以前的自己走错路、说错话,可是没有以前,也就没有现在了。” “不要试图去美化没有说过的话、走过的路。” “因为你存在,所以我才爱。” 谢楚的语气十分真诚,真诚到白偃有些呼吸急促,大脑缺氧。 人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少之又少,偶尔会有一瞬、一秒,或者在面对某个人的时候,幸福就自动存在了。 而现在,白偃确定以及肯定,他的幸福,就是源自怀里的这个坏笑的小狐狸。 天可怜见,能让他遇见谢楚。 天可怜见,能让谢楚喜欢他。 天可怜见…… 他甚至有些急切的说,“谢楚,因为你存在,我才能爱你。” 谢楚笑着,咬在了白偃的下巴上,咬了,又怕他疼一样,亲吻上去,“怎么这么套公式啊?” 白偃的泪水再次落下,他用力将人抱住,摇头,“不……你不懂……谢楚,你不懂……是这样的……真的是这样的……” “好……好……不哭了……爱哭鬼……” 冬日的雪落下,在窗户外将树枝沉沉压低。 小鸟驻足窗边,透过窗户,谢楚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 ———— to:我亲爱的爱人 新世界似乎下雪了。 雪格外的大,这波猝不及防的寒潮彻底将混乱的失序世界掀翻,人们的生活节奏都慢了下来…… 在我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是隔着一层薄膜的。 行走在人群里时,我总不理解人类脸上的表情,也许是因为我和他们并不是同类,作为异类,我很孤独。 …… 在你出现之前,我甚至无法理解爱情两个字的含义。 是春暖花开? 是冰雪消融? 是日出日落? 还是,你存在。 是了,你存在,所以我懂了爱情的含义。 你来临了,我那晦涩难懂的爱情,也就来临了。 你可以向我确定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会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回答你。 我的爱情,只归属于你。 私人订制。 …… ……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