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弱智时(1v1,兄妹)》 01、哥哥 最近“哥哥”成了嘲词,也不知谁带的头,组内的风气张口闭口就是“你好菜啊哥哥”,“你写的东西好垃圾啊哥哥”。 程渝不可避免地跟了会风,嘻嘻闹闹地“哥哥哥哥”地嘲讽。 好在她的工位附近排的都是“小登同事”,嘻嘻哈哈倒也不算难熬。 公司内最近有变动,裁员的风声放出,同事跑了几个,仍然暗流涌动。 午休时,搭子拉着程渝到隔壁公司的后门排“路边摊”,絮絮叨叨讲这件事,“璐姐干了四年都跑了,裁员是不是真的哦?” “……无所谓。” 程渝早想喜提大礼包跑路,这份工作她的体验感不太美妙,辞职混不到赔偿,对一个混子来说真是天大的不幸。 索性也就苟着,等待哪天公司开眼。 搭子不太想走,“希望不要开到我头上,信女马上生啃西兰花。” 但他们排的路边摊,在卖烤肉饭。 程渝没有讲话,搭子又叨叨叨叨,问她最近放假的安排。 搭子想去徒步,问她有没有推荐的山头。 程渝随口说了一座,搭子怔愣,“没太听过。” “因为这是我刚编的。” 搭子:“……” 最后敲定要去西〇版纳。 程渝给了忠告,“记得买防蚊喷雾。” 搭子嗯嗯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午休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她们溜了一圈,时间超速爬到十三点半,搭子火急火燎地摊开折迭床准备争分夺秒地眯一会。 程渝收到信息,对方问她:明天暴雨,居家还是拼命? 她回:你不如趁乱去买两袋泡面? 对方回:我醒来的时候,只剩这个了。 在聊天记录后的,是货架上体面的“香菇炖鸡”。 似乎炫耀自己有生活常识,他还拎了两棵青菜。 不上班的人就是有天然的……钝感力,不过成年人两顿泡面还是吃不死的。 程渝没再搭理他,翻墙刷了会短视频,疲倦地迎接下午的工作。 在暴雨居家办公前,所有疑难杂症一股脑地涌上来,对齐就拉了三个会,你的开完开你的,她的讲完听他的。 她被嘴炮攻击得头昏脑胀。 后排的同事上扬的尾音自带嘲讽,“你活没干好啊哥哥。” “是你太菜了,哥哥。”她打着困倦的哈欠回击。 “你们都很菜,大哥莫笑二哥,改完没哥哥们?” 官大的人,压倒了一切。 牛马哼哧哼哧地干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像下暴雨。空闲还得互相发个比中指的表情包,以示嘴硬。 程渝发了一个,后排同事回了一个,一来一往,像两只隔着笼子互相哈气的猫。 斗来斗去,也没个好的结果。 手上的活没一件是顺的,卡着ddl,把键鼠擦出火花,还是没能追上进度。 “老登同事”们在工作群@翻了天,甚至降低身价,配合着小登们的说辞,尊敬地问,“今天能不能搞出来啊大哥哥们?” 有人嘴硬说“不行”,一秒撤回。 还是被手快的人截图留档。 搭子在私聊那给她发了很多表情包,附带一张留底的截图,头像是派大星上吊——是小登同事的刺头,康子。 程渝咂咂嘴,“康子这不得被干掉?” 搭子:干掉不是正合他意? 是的,小登们的心事——如何在主动离职前,优雅地被公司干掉? 程渝偷偷在和搭子的聊天框里许愿:我倒希望先干掉我。 搭子:你干活认真又快偶尔摸鱼,应该不会干掉你。 程渝:太遗憾了。 她真情实感地,甩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 程渝没等到搭子回击她。 高贵的hrbp天神降临:橙子,有空来一下小会议室吗? 她收起嬉皮笑脸,手快地回复:手上还有点尾巴,大概二十分钟。 回完,鱼也不摸了,即刻打开人工智能聊天框,手速飞快地盲打—— 被hrbp私聊了大概有什么问题? 人工智障的回复深得她心,负面类的,第一个是绩效沟通,第二个,是优化裁员沟通。 她抿了抿唇按住上扬的嘴角,用了三秒“接接接大礼包”,主动放弃摸鱼,继续和刚才没吵完的后排同事打字吵架。 02、哥哥~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 程渝接到了大礼包的各种资料,hrbp很委婉,认可她的付出,但也惋惜,她的成长速度,和团队不太匹配。 屁话她没怎么听,只看到赔偿的两个月工资,笔还没拿到面前,当即点头,“我签!” hrbp:“……不再想想?” 程渝:“我很满意。” 洽谈意外地顺利,顺利得没超过十分钟。 搭子在她的聊天框说:老王被ai部那群领导叫去约谈了,看样子可能…… 程渝没让她发散:我快滚了。 搭子:?! 走神归走神,程渝还是有点脑子地留了档,手机一份绿泡泡置顶一份。 “香菇炖鸡”还在小小的屏幕里,对面发来一个问号,又发了一个汗流浃背的表情。 ——完了,一个家有两个失业人类了。 尽管,这个家只有两口人。 她忍不住安慰一句:安心,本人还能正常混一个月工资。 搭子:不要啊!!! 搭子:你走了我怎么活啊燕子?! 程渝:以前怎么活现在怎么活。 搭子:认识你以前我的活法是混子实习生QAQ 程渝:那你回去做实习生呗 搭子:让我带的实习生知道我这个鸟样他得吓死QAQ 程渝:那闭嘴,做个高级成年人 搭子:我会想你的,燕子!燕子! 程渝:打住,离职交接一个月,我会待到下个月的今天 搭子:……并不想接手你那些脏活累活 程渝挑眉,梳理交接文档。 对接工作的后排同事快把装死的她骂死,也不嫌走路累了,“哒哒哒”踩着拖鞋真爱降临,手撑着她的办公桌,“你什么意思?” “活是干不完的,哥哥。”她拍拍他的手背,“想开点,不行我背锅,你先处理别的。” “我领导会骂死我。” 程渝敲了行字:放心,没人会为难要走的人。 后排同事睁大眼睛,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屏幕。 她把文字删掉,耸了耸肩。 后排同事做了个“我靠”的嘴型。程渝相信,以他的大嘴巴能力,不出三分钟,小登同事们,会掌握她的离职动向。 果不其然,最憋不住话的康子即刻私聊:你被干掉了? 程渝:1 康子:……我还以为裁员只是说着玩的 程渝:谢邀。已提前脱离苦海。 康子:好嫉妒啊能不能先开我? 程渝:遇事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康子:一定是我不够摆,嗯! 程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既然敲好了日程,程渝攒着舍不得休的调休假也没有攒下去的意义。 她飞速提了休假的审批——在红色暴雨停工的明天。 又看着还剩三天的婚假,斤斤计较。 不休似乎很亏。 于是,现成的假结婚骗假对象,让人想入非非…… 香菇炖鸡的图片终于被他安慰似地刷屏干掉。 程斯:没事 程斯:暂时养得起你 程斯:不行我去干语音厅 程斯:再不行擦边 程渝:有没有办法,咱俩造假个资料,把我那三天婚假休了? 程斯:…… 程渝:我认真的,三天呢,舍不得啊,哥哥~ 程斯:知道我是你哥还这么想 程斯:你是真有病 03、造谣程斯中 红色预警,恐怖如斯,在下班的点前,天空乌蒙蒙一片。 狗公司难得不做狗地发了通知:提前下班,隔日居家办公。 程渝居家也不想回复工作消息,催促领导审批。 领导的“正在输入中”欲言又止了很久,最终回了个:好的。 她少有地没拎电脑下班,看得搭子微微震惊,“对工作勤勉负责的小鱼竟然……” “已be,勿cue。” “天呢,我还以为你能忍到天昏地老。” “其实不能。” 公司没什么封口令,hrbp没说,程渝也不想瞒着,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快滚了,勿找。 后排同事挪了过来,“你这么幸福?” 程渝微笑:“你也可以的,哥哥。” 他撇撇嘴,“别了,我还要养家,那么大一个老婆小孩,嗷嗷待哺。” * 程渝回到家的时候,程斯正在郑重其事地……拍自己的腿。 他说的擦边并不是放屁。 以至于程渝看到他一身女装穿着白丝,微微震惊,“你变态了。” 这是结论。 “闭嘴。”程斯没好气。 她翻了个白眼,手动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憋了三秒,没忍太住,“但其实我觉得你的存款还够用,实在不行,先去贷点,我的赔偿金下来了就好了……” 程斯回头,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程渝:“……其实没必要这么、呃……好吧你也挺享受的。” 程斯看她的眼神,从无表情变成了死鱼眼,班味油然而生,“我是为了谁?” “女装是你的兴趣。”程渝从善如流,“腿真好看,这能卖不少钱吧,哥哥?” 程斯深吸了一口气。 程渝以为他要骂人,眨巴眨巴眼睛,又掏掏耳朵,准备躺平任嘲。 但他没有。 一个巧舌如簧的人很难得失去聒噪的声音,深深瞥了她一眼,“我煮了面。” “噢,泡面。” 白丝踩着拖鞋,不太般配的组合。 两碗香菇炖鸡,一碗搁着两棵烫过的青菜,搭配两颗造型别致的鸡蛋,另一碗只是干巴巴的煮泡面。 “等等……你还没吃?” “等你。”程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在洗手,水声哗哗的。 程渝有些感动,“程斯你不会是gay吧,苦练厨艺多年只为等待家养1天降大胜亲妹,把我当小白鼠?” “程渝。”他忍无可忍,“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噢。”她应,“我爱你,哥。” 程斯:“……” 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混不吝的妹妹每天没个正形,语不惊人死不休。 但程斯应不了一点,话语太贫瘠,她幼稚的想法相对而言也太贫瘠。 小屁孩知道什么是爱吗?张口闭口便宜得像大白菜。 他在程渝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开始吃没有加菜的那一份泡面。 “吃不完啊哥哥。”程渝的筷子挡住了他的筷子,她加了一筷子完美的蛋,盖在他孤零零的泡面上。 “你吃。”程斯推碗,“你还在长身体。” “……我早就过了长身体那个年纪。”程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据说人的大脑二十五岁才发育成熟,我快到二十五岁了,哥哥。” 雨是突然大起来的。像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整片天空的水同时倾泻。 雨点砸在窗户上,密集的、连续的、闷钝的声响,把屋子里所有的细碎声音都压下去了。 程斯放下筷子,“……我去收衣服。” 04、觊觎哥哥的大礼包 程渝有时候不理解为什么程斯会逃避这个问题,他收的衣服里也会有她的衣服。 她从小就知道,让异性给自己洗内衣内裤不太正常。但程斯失业在家的时候,她还是非常理直气壮地……让他洗了。 程斯没有拒绝。 所以程渝觉得,就算不正常,也可以这么……发展? 但程斯。 怎么说,他回避起来,从行为上可以看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妹。 程渝吭哧吭哧吃了面,程斯的工作年限比她高多了,足够覆盖被裁的躺平成本,他也不打算找工作,只是干着一些零碎的活,本人说“赚零花钱”。 零花钱的多少,程渝从没问过。程斯做什么都好,只要他不想,大概率可以摆脱她这个拖油瓶,消失得彻底。 但是他没有。 程渝又觉得,似乎大概可能也许,他也有那么一点苗头。 不过,男人心,海底针。 每次她前进,他回避。她发神经,他难得又变成正常的“哥哥”。 她有心打破,架不住你哥比你多吃好几年饭的魔高一丈。 程渝有些惆怅,“我是不是应该去相亲角看看?” 程斯:? “也有本地大龄男青年出来相亲,运气好我说不定能捞一套房。” “……你要把自己卖了?” “能卖我也愿意呀。” 程斯:“……不准想。” 她狠狠地吐了舌头,对他做鬼脸,仰在小小的沙发上刷手机,诚实地点开了找对象的交友贴。 程斯在洗碗,作为家务优良型选手,他很小的时候就包揽一切。 没刷几条,程渝耐心告急。cos热心人,回了不少找工作的帖子,有人顺藤摸瓜点开她粉色小怪兽的momo头像,发来友好的搭讪词: 姐姐,185,八块腹肌在校生,有没有兴趣? 程渝:“……” 没有照骗加持,一切都充满遐想。 程渝抬头,程斯正背对着她洗碗。 闲暇时间多了,他终于有空打理自己的身体,去了几次攀岩馆,背肌薄而利落,隔着宽松的T恤,也能看出微妙的人夫感。 她默默收回目光。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卷吗,才几岁,就八块腹肌? “程斯。”程渝喊他,“年上和年下选什么?” “……没有区别。”程斯一顿,“看人。” 她“噢”一声,点进聊天框:看看腹肌。 对方估计是广撒网的货色,不出三秒,传了一张live图,在呼吸起伏中,腹肌的线条从1080p,进化成高清4k。 程渝略略沉默,敲下一串神秘数字。 ——她很爱在互联网和人畅聊职业规划,偶尔行善积德,助力网友,收获不太便宜的工作。 偶尔沉迷男色的时候,会赛博积德。 ——加一个肌肉发达的男网友欣赏他们的肉体。 有缘的话,顺手改一改他们的项目经历。 “哎,哥。”她问程斯,“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再休息两个月。” “噢。” 可惜。 家里另一个已失业人口,资历比她还深 “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合适去上班?” “明天。” 程渝:“……明天红色预警,我休假了。” “不想上就不上。”程斯放下最后一个洗好的碗,“又不是养不起你。” “你今天还试图擦边变现。” “……那是兴趣。不走歪门邪路,我也能负担你的生活。” 程渝:“你老实告诉我,你大礼包拿了多少?” 程斯面露难色。 程渝眯眼,比了一个“五”,“n总不可能等于1吧哥哥?” 程斯露出死鱼眼,他擦干手,走到岛台前倒水。 她握拳,拇指伸了出去,“六位数?” 程斯拿起杯子喝水,顺手把桌面擦了。 程渝:“……” 她嘴唇干涩,舔了舔,也还是干,不太相信,“七……七位?” 程斯打断她,“别猜了,够花。” 探了探底,程渝忽然觉得,梦想也不是不能大胆一点。 她试探发言,“我想每个月花三千包养一个男大。” 摸鱼时,程渝浏览过互联网的同龄人包养大学生的经验贴,均价或许比这更低。假如程斯能cover生活成本,她的大礼包—— “别做梦。” 她又做了一个鬼脸。 程斯放下杯子,“我活着一天,就不可能。” 程渝默默在心里接:……才怪。 再年轻几岁的程渝也动过包养程斯的心思。但现实很残酷,年龄差也是——她刚高考完那年,程斯校招offer的年包已经谈了大几十个。 ……好惨啊,包不起,也追不上。 05、哥哥的购物欲(微h) 没有真实人类分享,程渝在和进化了好几个版的ai探讨—— 和我同住一屋弦下的男性室友是gay的合理性。 人工智障不负众望。 第一种:他确实是同性恋。 第二种:他只是异装爱好者,性向正常。 第三种相对少见的中间情况:泛性恋/无恋爱欲望,只享受独处。 “……” 除了第二种可能性都让她心寒。 程斯早上去了健身房——失业之后,他终于有时间办卡,在牛马通勤时,偷偷加练。 室外,雷声攒动,风雨大作。 程渝望了会窗外……阳台上,挂着似乎昨晚才洗的衣服。 她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把它们收回来,避免风雨侵袭。 程斯打了个语音电话。 耳机加持,程渝手忙脚乱地接了。 他问她,“需要带什么,便利店还有饮料卖。” “都可。”程渝举着晾衣杆,“我先收衣服。” 他的呼吸声近在耳边。 程渝把衣服一件件收下来。 到最后一件,停了下来。 衣架上,有一件她从没见过的女式上衣。 蓝色,胸前缀着立体星星,领口还有一圈蕾丝。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程斯的声音。 “你先别收——” 惊雷闪过,被隔绝在楼距紧窄的住宅群外。程渝却觉得自己的心情像被雷劈了个正着。 ……原来他喜欢的是可爱少女风? “你放着。”他尽量冷静地开口,“不要乱动,等我回来。” “……我已经收完了。” 她把蓝色上衣拎到沙发上,尽量体面地让它躺着。 “……” 程渝能脑补到程斯痛苦的表情,他的声音都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劲。 很像离职前被加塞工作的牛马,不得不干,不得不面对。 “……都行。” “我不歧视女装。”她安抚道,“我们公司的前端大佬还喜欢穿lolita,华丽款的那种。放心,我绝对尊重哥哥的个人爱好。” 程斯:“……不尊重也行。” 程渝:“不行,尊重。”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充满无奈,又颇有几分不得不低头的意味,“雪碧还是芬达?” “雷碧。” “……行,无糖可口可乐。” * 程斯挂了电话。 几滴巨雨飘过,狠狠砸在地面,绽放一朵大大的水花。 程渝吵得像只每天werwer乱吠的巨型比格,有班上时,还能折磨同事,没班上就专程拆家,顺带折磨已神经衰弱的他。 好也不好。 临市正值雨季,也带来所谓……让人低落的心情。 独处时,家里只剩空调和冰箱的声音,搭上空旷的客厅,让程斯提不起劲。 他第一次在超脱科技新贵年限的时候发觉,自己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太安静。 口袋里还有两颗薄荷味的糖。 程渝上个季度压力很大,不知从哪搞来了电子烟。 程斯发现了就没收了,批发了一堆廉价的薄荷糖,到新的季度,还没吃完。 释放压力的方式不止抽烟一种,结果程渝靠糖续命,把牙吃坏,周末跑了好几回医院。 剩下的糖都归给了他,一天一点,慢慢消灭。 昨天也是。 程渝白天都在公司,程斯在捯饬新收到的衣服。 衣服要过水,过水之前,他习惯地去捞脏衣篓里的衣服。 程渝的毛病很多,内衣外衣都扔在一起。 他不得不被迫把它们分开,外穿的扔洗衣机,内用的…… 程斯看向镜子,这几年程渝也被生活毒打,她难得有当牛马当得不想说话的时候,那会儿,眉眼沉静,气质几分像他,对外不爱说话。 他并不喜欢她像他的时候。 太沉闷了,像一盆枯萎的花。 虽然很烦,程斯喜欢看花喧嚣地开。 收着收着,他穿上了自己新买的衣服。 购物欲也是一种发泄,程斯从不克制这方面的消费,部分欲望被满足,其余的、未被满足的欲望,才不会失控。 他站在镜子前停了一秒,蓝色衬得人温柔、安静,很久很久之前,脸颊肉还鼓鼓的程渝,背着小书包,宣告地喊,“我以后要当作家!” 她当不成的。 那会的程斯就隐约感觉,但他很识趣地没有说出口。 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像他、也不太像她。 他找好了角度,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指尖压在布料上,停了一下,又松开。 布料摩擦皮肤时,有种违和又刺激……冲动。 程斯又想花钱了。 镜子里的人既陌生又熟悉——像他,又像被妹妹附身的他。 程斯看着镜中的“她”,呼吸逐渐粗重。手顺着蓝色布料往下,动作越来越急切。 短短的十几分钟,他想了很多,想程渝小时候顶着雷霆大鼻涕泡也要擦着眼泪小跑着跟他玩的可怜样、想她偶尔意识到肢体接触不太对劲又会用胸故意蹭他的心机样、想她装傻每天问八百次“程斯你是不是gay”的在意样…… 想…… 他低低地喘息着,把脸埋进领口。 妹妹的贴身衣服被他揉成一团皱巴,撒在脸上,深深地嗅闻。 她好香,被橙花味的沐浴露腌入味了。 程斯也有用同款,但他身上从来没有留存过那么久的香气。 他深深地吸,最终在黑暗里,把强烈的、压抑已久的快感,释放出来。 06、他、硬了?! 运气不太好,程斯淋了点雨。 家里还有几颗小米辣和姜,程渝随手用菜刀拍碎,扔到养生壶里煮水。 程斯:“……会毒死我。” “死不了。”她说,“祛寒。” “祛寒放辣椒?” “还好吧,我看短视频,有些地方治男同性恋,会让人喝符水。”程渝比划了个手势,“敲锣打鼓咚咚锵。” 程斯:“……那叫迷信。” 和程渝讲道理,是件投入产出比极低的事。 养生壶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姜味混着小米辣的辛香,很快漫开,把外头带进来的潮气压下去一点。 天变得黑漆漆的,网不知断没断,程渝在看下载好的pdf版《说话的艺术》。 程斯问她,“你这么消极怠工,不怕被找茬?” “调休假。” “调休也要always online,至少要让同事找到人。” 她咕哝着“大厂好可怕”,“我都被干掉了,怠工不就怠工,反正也给我打了三个月低绩效,肯定早想干掉我了。” 养生壶咔哒一声跳到保温。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斯挪动到那壶颜色可疑的姜水前,冷不丁说了一句,“我不是男同性恋。” 程渝:“ai说你是。” 程斯:“……你还信它?” “怎么不信,在我组,ai就是惊才绝艳的顶级天才。”她顿了顿,一脸郑重,“相信天才的推测。” “……那你们组被一锅端也挺正常的。” “闭嘴!” 轰隆——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几乎贴着楼栋炸开,玻璃跟着震了一下。 程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不怕打雷,但聪明的大脑瓜子此刻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贴贴机会。 不太应该,可手先一步烘托氛围,打开音乐播放器——收藏夹那首躺尸已久的心动恋歌终于走了用武之地。 熟悉的旋律在有些尴尬的氛围中响彻。 噔噔噔噔……噔噔噔……耶咦耶咦耶咦耶咦耶……耶耶…… 程斯:? 在某爱称为“JJ”的男艺人开始唱第一句时,程渝完美地卡好点,十分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 在雷声的烘托下,左脚不小心绊了右脚。 她整个人重心一歪,没控制住表情,直直撞了过去。 程斯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她。 人接住了。 手里的杯子没接住。 “啪——” 他完美地当了她的肉垫。 “单方的守候、变色的温柔……却还是少了点什么……” 音乐尽职尽责地宣泄着暧昧。 程渝抬头,程斯的表情不太妙。 保温杯滚到一旁,里面只剩一点姜水,没有造成多大灾难。 ——程斯身上有点特别务实的地方,他喝水用的是保温杯,造成事故也不会浪费大量时间“毁尸灭迹”。 和她对视了足足三秒,长到BGM唱了下一句歌词,他偏头,终于问了一个问题。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程渝:“音乐鉴赏,提升审美细菌。” 程斯按了按眉心,“……细胞。” “你知道的。”她开始辩解,“天才偶尔也会失误。” “你才说天才是ai。” “偶尔也可以指代一下我自己。” “那歌呢?” 程渝:“……” “哪个天才故意放的?” 她张嘴,第一次有种太监上青楼的无力感。原来人真的会因为证据链过分完善而百口莫辩。 程渝绞尽脑汁高速折磨脑细胞加班了三秒,于是选择栽赃:“程斯是gay。” 程斯:? 她终于找到一点主动权:“是这样的,正常直男不会因为一个绝世大美女摔倒在他身上而处变不惊做柳下惠!” “……你是我妹。” “你居然没反驳绝世大美女?” 轮到程斯疑惑,“……我为什么要反驳?” 程渝:? “你本来就很漂亮。” 程渝的大脑一秒宕机。 她挣扎着想起来,却在挪动时,不小心按到了某个……硬硬的东西。 显然,那不是腹肌。腹肌不是鼓包状物。 404 not found! 程渝的cpu运行无能,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按下去的姿势,隔着湿掉的家居裤,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里的形状、热度,还有……轻微的跳动。 她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疯狂循环: ……他、硬了?! 07、哥哥的底线(微h) 程斯把脸转到另一侧,沉声让程渝,“……先起来。” 脑子还在宕机的人,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她“腾——”一下硬是用腰把自己弹了起来,灵活得不像长期伏案工作的操劳型牛马。 “……最近熬夜有点多。” 程渝给自己找补,“都出现幻觉了。” 程斯:“……那你去补觉。” 程渝“哦”了一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低着头快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和程斯的目光撞个正着。 程渝立刻缩紧脖子,光速合上门。 程斯坐在地上,湿掉的衣服变得贴身,勾勒着身体的曲线。 背景音乐随着始作俑者的消失,停在了某个无关紧要的音符后。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保温杯,认命地把它捡起。 还没来得及处理地上的碎屑,身体上的火热,有些按捺不住。 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紧绷的裤子,喉结滚动。 刚才被她那么一碰……从来没被异性如此刺激过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深吸一口气,确认程渝房间的门是关着的,放好保温杯,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灯光昏黄,雨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程斯终于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间。 床位置办了带滚轮的移动衣架,满满当当地……挂着款式不同的女装。 很香。 它们身上,都是程渝同款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自己埋在衣服里,手掌握住那根蓬勃的巨物,动作缓慢……带着些无名的压抑。 作为哥哥,他不能让程渝发现自己的弱点——她已经发现了,她选择装傻,程斯又隐秘地渴望,她某一天能够直面现实。 ……他会对她硬。 对妹妹硬。 很不正常。 程斯反思过,是否是工作间接造成的性压抑导致身体上的变态。 但他离职之后还发现这样的欲望不减反增。 甚至在程渝试探他“我要不要交男朋友”的时候,程斯的下意识觉得“不行”。 他不应该这么觉得,他应该作为一个正常的“哥哥”,祝她幸福。 她会幸福吗? 程斯对这个可能性持怀疑态度。 毕竟,他这么费劲巴拉地拉扯她到大脑发育快成熟,她看起来还是一个爱装傻的笨蛋。 他深深地喘息,脑海里反复闪现的都是程渝刚才趴在他身上的样子—— 不太刻意,她哪里都软。女性躯体天然的柔软自然地挑逗着异性的硬。 程斯被挑逗起来了。哪怕回想、慢放,也足够勾引。 勾得他的喘息,越发沉重。 性器的前端已经湿了,透明的粘液沾满了整个龟头。 他幻想中的程渝不再装傻,穿着他穿过的女装,故意夹着声音叫他“哥哥”,在合适发情的春天,撩起裙摆,无辜地问他—— 你想操我吗? ……当然啦。 程斯的左手,动得越来越快,让流出的液体,越流越多。 他把脸深深埋进那堆女装里,粗暴地上下套弄。龟头被黏液润得发亮,每一次……都要磨出响亮的水声。 幻想里的程渝张开了腿,露出艳丽的小屄。 浓稠的白浊喷在几件女装上,一股又一股,拉出长长的银丝,弄得一片狼藉。 射精后,有几秒大脑空白的时间。程斯为数不多的良知和道德,紧急上线,反复拷打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的念头已经越界。 可在哥哥这个身份之前,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先是程渝的哥哥。 然后,才是其他。 哪怕程渝一次又一次毫无自觉地靠近。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举动意味着什么。 程斯的底线像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门。 门内,是他不愿承认的欲望。 门外,他只能做她的哥哥。 08、睿智的渝姐 一日调休假没休出什么名堂,倒是影响人的睡眠状态。 工作日又到来,程渝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又兢兢业业地当起了牛马,建设公司美好未来。 一天能堆起很多事,比如某些只有她能处理的dirty work,某些经过她的手就再也没有甩出去的垃圾版本。 搭子:你请假,昨天爆炸了。 程渝:? 搭子:物理意义上的,售后的电话打爆了。 程渝非工作时间不接电话,包括但不仅限于外卖、快递、骚扰电话。 她坚信如果别人要联系她有的是方法,私人找不到还有工作途径—— 钉钉炸了。 @她的人,从产品排到老板,未读的红点比过年还喜庆。 程渝不解:为何哀家都要被干掉了,工作还如此隆重? 搭子:因为你便宜好用 搭子:离职前约等于核动力驴 程渝:太扎心了,燕子。 整个上午,程渝都很核动力驴地在救火——火是哪来的别管,总之结果是她在主导修复、开会、复盘。 像一块哪里漏水往哪堵的万能抹布,被人从这个群拽到那个群。 直到午休时间,忘记提前订外卖,命苦地去楼下领很多人排队的麦〇劳。 搭子点了个香芋派,和她搭伙下楼。 穿着很精致的年轻男人先一步进了电梯,挡住了快要合上的门挡,给她们手动延长了开门时间。 他的头发明显抓过,身上还有股淡淡的木质香。 搭子:“谢谢。” 精致男笑了一下,视线落在程渝身上,冲她扬了扬眉,“都是同事。” 程渝:“……” 都是成精的社畜,再装傻有点侮辱彼此的智商。 她直接地不绕弯子地私聊搭子:他是不是对我来电? 搭子:你说周驰啊? 搭子:昨天你请假,人家问了你三次 搭子:还托我问你身体怎么样 搭子:我说你只是调休 搭子:他好像有点失望 程渝:? 搭子:如果是生病啥的 搭子:还能用病当借口,跟你搭上话 程渝:……搭什么话? 搭子:什么都好,有个借口慢慢延伸,总能搞到私人联系方式 程渝:……对不认识的男同事没兴趣 搭子:其实长得可以了,还会捯饬 程渝:对gay更没兴趣 搭子:你这判断标准是什么? 程渝:会捯饬。 搭子:…… 搭子:又不是所有会捯饬的都是gay 程渝眨眨眼睛,大人,她悟了。原来捯饬不能直接等同于gay,那程斯…… “你是我的天使。”她真情实感地夸赞着搭子,后者退后三连,“别拿我挡,我是直女。” “……我也是,谢谢。” 周驰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二位在聊什么呢,怎么就直女了?” 搭子耸耸肩,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正常,你渝姐的智商全都点在技术上了,生活中这里少根筋。” 程渝:“……并没有,你别乱造谣。” “挺可爱的。”周驰笑了笑,“我生活中挺靠谱的,小康哥认证。” “康子的话没有参考价值。”程渝撇撇嘴,“听个热闹就过去了。” “你看,又乱造谣我了,小妹妹。”刚才就跟着人群挤进电梯的康子,没好气地笑了。 “咱俩一届的,弟弟,我转正还比你早一天,按理来说你该叫我姐。” “是是是,我渝姐。”康子翻了个白眼,“情商跟什么一样,不如我们婷婷一丝一毫,是吧婷婷?” 搭子不接话茬,“别带我,非单身人士,已有男友。勿cue。” 周驰摸了摸鼻子,“我觉得还好呀,蛮可爱的。” 程渝沉默两秒,表情cos“地铁老人手机.jpg”,手抬了两下,又放了下去。 绞尽脑汁,打了个圆场,“……不能夸我睿智吗?” 康子:“渝姐,睿智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程渝飞了个眼刀,康子识趣地闭嘴。 推拉以后,她低头给搭子发了条消息。 程渝:完了,这个周驰如果知道我被干掉了…… 搭子:更有希望了。 下到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周驰又挡了一下门。 程渝微笑,“谢谢。” 手指翻飞:呵呵完蛋,没有离职前跟同事发展暧昧关系的KPI 搭子:但其实,可以试一下 搭子:公司不少男生我都觉得有点靠谱 搭子:起码不是网上天天刷到的那些奇葩 程渝: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婷婷桑! 09、需求v1.0 非常巧合,周驰中午也吃了麦〇劳。 不仅如此,他租的房子,和程渝的破出租屋在同一条地铁线上。 以至于好不容易靠喜提大礼包准时下班的牛马,在从公司走向地铁站的那段路,高度戒备。 ——下班时间,程渝非常“顺路”地和周驰,走向同一个地铁站。 “我看你们这个大组,好像很少有准时下班的时候。” “……不一定。”她扬眉,“你看测试老师。” 不远处,同组的测试,刚进闸机,便和女朋友抱了个满怀。 “好羡慕。”周驰道。 “噢,他住南岸,地铁快一个小时。” 周驰:“……羡慕不是孤家寡人。” 程渝:“也很命苦啊,回家还得做二人份的饭。” 顿了顿,“洗两个人的碗。” 她越想越亏,“还要多交水电。” 周驰:“……” 好在地铁进站后没那么尴尬,两人方向不同,周驰去了对面。 程渝终于有机会,向唯一的外援提需求。 程渝:如何让一个人不要总是和我一起坐地铁? 程斯:加班 程渝:? 程渝:没这么多奉献精神,被干掉了还无偿加班 程斯:晚五分钟 程渝:不行我要准点回家吃饭不能让哥哥做的饭菜冷了 程斯:可以 程渝:? 程斯:有微波炉 程斯:也有空气炸锅 他的“可以”,是可以热的意思。 程渝终于知道自己牛头不对马嘴的胡扯技能是从哪来的了,程斯这个上梁不正的,她这根下梁自然歪得很情有可原。 程斯:再说,电饭煲也能保温 程渝:“……”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分钟。 很好。需求没有解决,厨房设备倒是盘点齐了。 她退出聊天框,决定狠狠地放置程斯一会。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程斯:榴莲or荔枝? 程渝:? 程斯:all了 程斯:简单问一下 程斯:两种都好久没吃了,随便吃吃 发完,他发了两张图片和一张视频。 图片是把袋子撑满的荔枝,还有两盒分装好的榴莲。视频是开榴莲的过程,非洲人勇挑盲盒,出肉率不足,疑似心软的老板补了一个。 程渝很无聊地看完了。 不得不承认,没班上的程斯很人夫。 讲话慢吞吞的,毫无攻击性。 视频背景音的“原来我的运气这么差啊”,都有点卡皮巴拉的既视感。 谁能想到,他小时候完全不是这个画风,是偏个性的理工男,攻击性十足。 为了钱,去了一所不怎么样的高中,提高那个学校的985率。 程渝觉得那个破学校也很会买股。 买到最后,她哥还真考上了,奖励了十万块。 后来程渝也去了那个高中,考了跟程斯一样的大学。 不过她运气略差,轮到她毕业工作的时候,待遇已经不如程斯当年。 这也是为什么,程斯喜提大礼包可以摆烂很久,她包养帅哥还得看他脸色的缘由。 程渝进入高中前,程斯问她,要不要考虑换个城市,在离他近一点的城市上普高,氛围会比小镇里好。 她说,不要。 读大学要钱,当时他们没有钱。如果能达成学校预订的目标,会有一笔巨款——对当时的他们而言,非常巨款。 当时的程斯说,好。 程渝每个月只有一次、可以离开高中去外面放松大半天的机会。 那一天,程斯都会坐火车回老家看她。 这么反刍,让她回忆起了程斯能读懂人的需求的时候。 程渝有点恨,他怎么现在就读不懂了? 10、不许夜不归宿 程渝对很多事情都有好奇心,比如程斯有没有伪装过结婚,骗取三天婚假。 是的,她仍然贼心不死。 “你婚假休过没?” 一颗单纯的、剥了皮的荔枝,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上灰尘。 他用纸巾包着,捡了起来,无情地扔到垃圾桶里,“我跳槽的时候说我目前的婚姻状态是离异。” “离异原因是什么?” 程斯:“不举。” 呵呵,好冷又好现实的笑话。 “所以你没休过?”程渝很快抓住华点。 “我第一家公司待了三年,调休假到我离职前还没休完,全折算成了冰冷的钱。” 他想了想,“前司入职的时候,定的职级相对而言高,离异看起来比较靠谱。” 程渝:“……学习了,但还是想休婚假。” 程斯:“问问看能不能折现?” 她唉声叹气,“大概率不能,入职的时候领导提过条件,在职期间不能领证。本来想趁着快跑路了钻一下空子,结果你也没经验。” 他剥了一颗荔枝放到碗里,推给她,“别想这脑残公司的破事了,降降火。” “它上火。” 程斯:“……” 程渝把他递来的荔枝咬掉,“榴莲也上火。” 程斯起身,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冰水。 程渝眨眨眼睛,按理来说,能推进一下周驰疑似想和她来电的事——但这么直说,好奇怪啊。 ……有个人似乎对我有恋爱那么方面的意思? 这么讲,自恋的嫌疑更大。 有了一点工龄,程斯不再过问她“有没有谈恋爱”。 他似乎已经进化到对感情无欲无求的阶段,并发展成某种奇异的兴趣。 也是,上班上的,变态一点很正常。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搬进程斯租的房子,她吐槽他“和妹妹同居不利于找女朋友”。程斯说“伺候你一个都够呛其他人别来了”。 程渝把话题绕回自己,说,和哥哥住在一起,不方便找对象。 于是程斯禁止她在大学时谈恋爱。 她又反问“那我憋不住咋整”,程斯说“大学的男的跟你高中同班男同学素质差不多,低得令人发指”。 当时的程渝无话可说。毕竟他们曾经的母校真的很烂,就连好好学习也会被所谓的那类人以“不合群”为由暗搓搓地搞孤立。 程斯其实并不希望她和他走同一条路,为了钱卖弄自己的小聪明。 但她还是这么选了。 如果程斯是她,也会这么选的。 程渝又选了一个折中的问法,从旁侧击,“有人追过你吗,哥哥?” “翻墙出学校上网的时候被巡查的保安追过。” 她槽多无口,诚然,这也是追,被保安追谁会开心。 她逃课的时候也被追过,被负责任的班委追。 当年的程渝第一次体会到心动到失控的感觉——因为纪委威胁她,逃课就举报你,你品行不端,要把你的奖学金举报掉。 “……不是这个追,追求。”程渝做西子捧心状,“哥哥我要跟你谈恋爱~这种追。” 程斯睨了她一眼,“有。” 程渝:? “他说我是0是1都可以,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属性。”程斯的声音淡淡的。 程渝睁大眼睛,“好家伙——” 她停了两秒,试图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译成正常人类语言。 ……程斯被男人追过?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他把冰水递到她的面前,“我说你不用变,我对你没感觉。我这个人比较感觉至上。” “然后他觉得太抽象,去追别的男生了。” 确实,程斯这张脸男女通吃。他的长相有点像上个世纪末的奶油小生,不说话的时候很乖,却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张嘴就不一样,偶尔发散着一种难言的攻击性。 程渝打量了程斯好一会,喝了口冰水降温,“这话不像你会说的。” “嗯。”他从善如流,“你的逻辑,我用一下。” 她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沿用这个逻辑,如果对方说,‘感觉是可以培养的呢’?” “很容易反驳,有些东西,刚见面能产生就能产生,不能就一辈子也没有。培养不了。” 程渝“哦”了一声,“受教了。” 程斯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欲言又止。 她手边的屏幕亮了一下,是一串短句。 头像里的人,张开双臂,拥抱雪山。 ——明天也一起下班吧,一去去陈桥吃饭? 程斯粗略地扫了一眼,他的眼力和记忆力很好,一秒,就忘不掉。 他的嘴唇碰了两次,指节轻敲了一下桌面,在她视线转移到他脸上的一瞬间,轻轻说了一句—— “不许夜不归宿。” 程渝:? 11、哥哥的排骨(上) “不~许~夜~不~归~宿。” 程渝觉得自己此刻模仿表情包的功力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架不住有人路过她的时候,轻飘飘问了一句,“你在做瘦脸操?” 程渝:? 搭子:“我的意思是,我昨天才在社媒上刷到这个操。不过有点太毁形象了,我都是在家偷偷做。” “……” 她槽多无口,“你可以姑且这么认为。” 搭子于是开始八卦,“你和周驰咋样啊,今天来公司我就听说了,他约你去吃饭。” 程渝给她使了个颜色,从工位上起身,准备去厕所摸鱼。 公司不好分享太多私人时间,她们有个约定,不太得体的东西,都去厕所。 只是,才出那个大门,她就按捺不住分享的欲望,“他约我我就得去吃?” “啊,我以为你热爱吃饭,什么餐厅都行,只要有约,必然去赴。” 程渝:“……” “而且你不是想吃日料,多个人排队,排上的概率也更大。” “……也没有这么馋。” “放屁吧,你上周的朋友圈就发了,好想深夜去吃〇〇食堂。” 程渝回过味,“谁把我的朋友圈截图给他的?” 搭子:“……谁知道,康子吧?” 程渝按了按眉心,把康子加入“同事”的分组,“他、我管不了,你别乱说。” “说啥。” 她伸出手指,“一、我被干掉了。二、我因为个人原因,不想跟异性发展什么朋友之外的关系。” 搭子很是敏锐,“你谈恋爱了?” 程渝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可能,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搭子:“你是女同的概率都比不婚主义者高,我没见过去庙里求姻缘的说自己是不婚主义者的。” “我一天一个样啊姐姐,你还不了解我吗?” 搭子:“不太了解。” 程渝:“……”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举起中指以示友好,洗了个手回了工位。 离职前的班相对而言好上,程渝手上的大活差个收尾,这个可以收。 新的活都是些琐事,无伤大雅。 周驰有工作需要对接,程渝终于有时间看到她昨天已读未回他的消息。 ——明天也一起下班吧,一去去陈桥吃饭?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其实也不顺路,地铁的两端。 陈桥站附近有个商场,人流量大,说不定就会遇到同公司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同事,暗搓搓发在匿名闲聊区,提问:他们是不是在谈? 程渝的人设是孤狼,尽管和狼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不得不以最八卦最先让暧昧见光发酵的角度去揣测:他是故意的,文科男恐怖如斯。 程渝把工作的事对好,单独回了周驰这一条:晚上约了中医馆针灸。 还贴心地配了张图。 图上,她呲牙咧嘴的表情,搭上扎成刺猬的手,非常喜感——治腱鞘炎的扎法。 程斯的手也在画面内,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典型的、男人的手。他没被扎,他的右手十分健康,至今未被腱鞘炎找上门。 她体感自己明示得明显。 哪晓得周驰会错了意: 这主治医师的手挺好看的。 程渝:“……” 她截个图分享给搭子,锐评:傻子。 搭子:你这图哪个ai生成的? 程渝:“……” 她的白眼已经翻累,手指翻飞,问她:你为什么不怀疑我的感情状态? 搭子:你有感情? 搭子:你不是不婚主义者? 程渝:“……” 行吧,才飞出去的镖不足一天就回旋到了自己身上。 程渝翻出藏在公司的电子烟,起身,离开公司,准备下落到办公楼附近的吸烟区,狠狠来一根。 ……人际关系好烦。 那一片绿化带,有很多吸烟人士,也不一定瘾大,程渝这种电子烟选手,某种程度上……格格不入。 她蹲在花坛边缘放空,和隔壁组同样出来摸鱼的同事,面面相觑。 “呃……” “你当没看到我。”程渝说,“我不认识你。” 嗯,同事正纠结要不要跟她打招呼。 她吸了几口,还是不太得劲。 程斯的消息在这个时候飘了进来。 ——今天回家吃饭吗? 下面那一句,有种暗搓搓……争宠的味道。 ——我炖了排骨。 程渝:“……谁管你煮什么?” 她对排骨ptsd,程斯刚步入社会时,觉得她太瘦了,就炖排骨,给她补充营养。 那会他下班时间很不固定,为此还专门买了能定时的高档厨具。 哪怕程渝逃回学校,他也会叫跑腿送到校门外,以一百小费为代价,让跑腿盯着她把汤喝光,也要把肉吃光。 12、哥哥的排骨(下) 抽完烟,程渝回公司后,顺了搭子放在桌面的香片,又蹭了她的香水和口香糖,给自己除味。 周驰没等到她的消息,跨部门找到她的工位。面对面对接。 “这个运营数据不对。” “……不对去找写这个脚本的人。” 周驰停了一下,“他早离职了。” 程渝:“……哦,你说骁哥?” “嗯。” 她望天想了想,确实如此,这是她前领导交接给她的运营模块,直到他离职半年有余,她才踩到黎锦骁留下的千年大坑,痛骂了他三天。 提起这个人,周驰也颇有意见,“……怎么还是你骁哥遗留的狗屎?” “你别这样说他。我骁哥是好人。” “得了吧。”他嘲讽道,“全公司给他擦了一个月的屁股,这种人能好到哪去?” 黎锦骁离职时,跟公司闹得不太愉快,仲裁了几个月,才拿到不菲的赔偿金。 程渝耸耸肩,擦屁股是因为公司卡着黎锦骁的离职申请,他埋了个雷,雷炸之前,提前发布了风险文档,无人在意。 直到线上爆了,让资方施压,公司才把他干掉,也顺带干掉了几个管理层。 天才总是孤独的。 当然,给天才收拾残局的人,也一样。 “我下班前给你处理完。”程渝瞥了他一眼,“少说我骁哥。” 周驰:“……你是不是喜欢他?” 他问,“这公司就没几个能让你叫‘哥’的。” “有啊。”她顺口接,扯了扯嗓子,“前端大哥哥。” 后排不知道谁先接了一句,“哎。” 紧接着,几个摸鱼的人跟着起哄。 “哎——” 周驰:“……” 他无奈,“……你记得处理。” 程渝“嗯”了一声。 诚然,黎锦骁是有几分特殊。 更特殊的是……这玩意和程斯是大学同学。 程渝当年校招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差点被校招生末位淘汰制度送走。 黎锦骁的组有一个名额,他们那一群人转正述职时,他昏昏欲睡。直到快结束,他睡醒,揉了揉眼睛,“还剩一个人你们都不要吗?” 无人回应。 他“哦”一声,“那我来教。” 再后来,黎锦骁负责的事故大爆炸前,还越级同意了她的年假申请。 “渝啊。”他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哥哥只能护送你到这里了。” 程渝:“……我可以不休的,骁哥。” 初入职场的萌萌新真情实感地流了两滴鳄鱼泪,以为此生都不会跟她的好领导再度相见。 ——然后第二天,他顶着鸡窝头,不修边幅地出现在她和程斯的家里。 大叫一声“卧槽”,“你竟然是我好基友的好妹妹?!” 黎锦骁三步并两步跳了过来,“渝啊,早知道你是自己人,哥哥当年肯定多关照你。” “你那个述职稿写得跟遗书一样,哥哥听得好心疼。” “……你听了?” “其实没有。” 程斯让他“滚”,他嬉皮笑脸地说“不滚”,“小渝没有男朋友,不如看看哥哥我,哥哥的颜值和代码一样,超级能看。” 程斯:“你在放什么屁?” 黎锦骁:“嘻嘻。” 然后程斯把他从沙发上踹了下去。 “你哥好凶!”他呲牙咧嘴。 然后程斯把他胖揍了一顿。 * 给她骁哥收拾完屎山,已经快七点,数据终于对了。 周驰早就下班,说数据明天来看。 程渝终于不用装跟他不顺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置前,她给程斯发了个定位,位置是地铁陈桥站的某个日料店。 程斯回了个问号,她没空搭理。 有空的时候,程斯已经拍了拿号那张纸,那会要等70桌。 程渝扫码一看,此时还剩一半。 程斯:我倒要看看,你和谁吃? 程渝:with u 程斯:? 程斯:不早说 程斯:我的排骨咋整? 程渝:你自己吃 程斯发了个殴打的表情包。 程渝合理怀疑,他是替排骨殴打她。 程渝:我不喜欢吃排骨 程斯:不喜欢也得吃 程斯:明早吃 13、烂需求 很巧合的是,在吃饭的间隙……排队等奶茶的时候,程渝在陈桥地铁站的某出站口的商场,“偶遇”了周驰和穿着紫色衣服的漂亮妹妹。 周驰的表情非常镇定,“嗨”了一声,这让程渝想起了一句经典歌词。 ——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她微笑,“好巧。” “数据我处理好了。”程渝说,“那,祝你玩得开心,我继续跟我老公排奶茶了。” 程斯发出一声鼻音,“……嗯?” 周驰:“……嗯嗯?” “对哦。”她持续微笑,“其实我结婚了,你不要跟公司里的人说哦。” 周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男人,程渝手快地和他十指紧扣,后者没挣脱,弱小无助地被她拽紧着。 他的表情不像假的……眉眼隐约透露出的纵容,分外亲昵。 周驰:“……啊。” 他被紫色衣服的女人拉走后,到人少的地方,很有韵味的妹妹才问,“表哥,你不会喜欢上人妻了吧?” 周驰沉默了一会,“……你讲话好难听。” “她和她老公看起来好配,男帅女靓。”表妹闪着桃花眼,“一看老公就是那种法起来特别带劲的。” 周驰:“……你不要那么粗俗,周洁洁。” * 牵了一会,程渝的手机刷了一条提醒——奶茶好了。 程斯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手机贴的不是防窥膜,防窥膜需要加钱贴,务实的比格不会花这些冤枉钱。 他以为她会松开。 但是程渝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声音从奇怪的地方冒了出来,“求你不要放手哥哥我怕他杀个回马枪揭穿我的大谎话——” 程斯:“……你能正常说话吗?” “不行,会ooc……” 程斯:“……奶茶。” 程渝报了取餐码,张嘴说“两杯装一起”,是的,她不能自己吃独食,也拉了程斯下水。 一时半会没法喝,只能提溜在腿侧。 程斯叹了一口气,任由她拉着换了个地方排队。 大城市的商场每时每刻都很多人,饭点要排队,哪怕不是饭点,有些很有人气的连锁店,也要排队。 程斯被长达半个小时的“演戏”拉成了……习惯。 程渝牵了一手的汗,到号了、落座了,才手快地松开,松开时,程斯有两秒怔愣,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又把手汗都擦在了他的裤子上。 程斯:“……” 程渝给他抛了个媚眼,“辛苦啦。” 说完,她低头开始拆吸管,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个动作有什么问题。 他们是同排座位,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她吐气的时候,程斯就闻到了,“又抽烟了?” 程渝一僵。 他凑过来嗅了嗅,电子烟的香精味藏得很隐蔽,甚至盖在香水的尾调之下,甜感像一颗多汁的水蜜桃,她整个人都是甜滋滋的。 程斯太熟悉她了。 ……自然容易发现,她身上怪异的果味。 “……你是狗鼻子?” “我以为你会辩解。”程斯拆开湿巾的包装。 程渝的手悬在那儿,他自然地转过来,低头,一点一点地擦着她的手。 湿巾是凉的,他的手指隔着一层压在她皮肤上。 等到湿润的感觉变干,程斯又凑上去闻了闻,“你手的味道特别重,擦了也重。” 程渝:“……” 虽然在控诉,但她发现他耳朵尖是红的。 程渝舔了舔干巴的唇,“……那没办法,我很没招。” 她把手抽回来,拿了一盘寿司,狼吞虎咽。 “不抽根本无法平复心情,不知道是哪个同事把我卖了,周驰——就是刚才那个男的,他约我吃饭。” 程斯似笑非笑,“约你吃饭不好?正好让你摆脱母单。” “……你还好意思说我?”程渝瞪他,“和同事谈我宁愿削发为尼。” “尼姑也要研究生学历,你什么时候读一个?”程斯笑问。 她踩了他一脚,在平板上划拉出了两瓶烧酒,“我给你一拳。” “那也不能抽烟。”程斯说,“你可以拨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下班。” 程渝:? 她挪了挪凳子,拉开了一点点距离,“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侧目,“我在回顾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难怪你问我,如何让一个人不要总是和你一起坐地铁?” “不过你需求提得很烂,你们公司是不是文档不够规范,列不出一二三点?” 14、窝里横 程渝没有理会程斯吐槽她的需求提得烂——她一口气灌了半瓶。 程斯:“……这么生气?” “也没有。” 她把剩下半瓶也喝了。 一瓶下肚,程渝的脸当即就红了。 寿司没吃几盘,最后基本进了程斯肚子。 没多久程渝已经开始不配合走路,被他半拖半抱塞进出租车里——帐也是他结的,程斯根本没有会员卡,原价买的单。 “……你真是我的祖宗,刚才不是挺像个人吗,怎么一到我这儿,又比格犬附体了?” “别管。”程渝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郁闷。” 程渝的酒品不好,她也很少喝。 因为常年滴酒不沾,一沾起来,就很要命。 她上一次喝酒,黎锦骁离职。程斯很早就知晓内幕——程渝会让他替她写日报,日报上的直属领导就打着黎锦骁的名字。 大公司的派系争斗也很复杂。黎锦骁不是会玩这些的人,自然愿意拿钱滚,虽然过程曲折。 但程渝颇真情实感,特别看到自己被批的年假,流了很多眼泪,灌了几瓶啤酒。 敲开程斯的房门,把他吓一跳。 她“哇哇”大哭,完全不像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社会人,到后面又啃又咬,扯着他的胳膊泄愤。 程斯被咬得一身牙印,一手拿着棉签,艰难地给自己擦碘伏,又要在程渝情绪上头的时候,给她顺毛。 “……怎么这么委屈,嗯?” 现在也是,他还在哄,程渝已经没了平时的分寸,像树袋熊抱树,紧紧地缠着他的躯干。 前排的司机扫了一眼后视镜,升了车窗,把室内的温度压低。 程斯拨着程渝的头发,耐心地告诉她,“不想干就不干,如果觉得最后这几天也忍不了,那就先回家。” “……我讨厌搞人际。” 她气鼓鼓地说。 “那就不搞。”程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 “你说我需求写得烂,拜托大哥,这哪是一两句需求文档能概括的,谁知道他一边跟妹妹约会一边暗示对我有感觉……靠、好恶心。” 程斯:“……对不起。” 他手臂收得紧了一点,程渝也抱得紧了一点。 “……是我太久没看这一块了,都忘了文档也分很多种。” 妹妹的需求不能用逻不逻辑概括。 她又哇哇叫了几声,精力都发泄了,疲劳地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程斯摸了摸她的头发,终于空出手,向黎锦骁发问—— 你们那是什么烂公司? 后者秒回:? 程斯:把我妹一个老实人逼疯了 黎锦骁:你妹? 黎锦骁:老实? 程斯:我天真烂漫活泼开朗诚实守信的 程斯:老实人妹妹 黎锦骁:…… 黎锦骁:可以可以【拇指.jpg】 黎锦骁:不烂的公司我也不会跑啊大哥 黎锦骁:我又不是受虐狂 * 程渝睡了一觉,酒醒了五分。 但她不敢假装自己已经清醒,还是装晕装醉让程斯把自己搬回楼上。 ……他任劳任怨的感觉,也很人夫。 她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已然破防,显得很逊。 罢了,不要回忆! 程斯还在搬运,他是个朴实的搬运工,把她从家门口,一直搬运到她的房间……床上。 惯性使然,他也跌坐到了她的床上,甚至,按在她的身上。 程渝的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倒不如说,接着酒精,她薛定谔的胆子被无限放大。 她感受到了某种磁场——那天她弄巧成拙,碰到程斯的身体,也感受到了这种磁场。 膝盖碰到了某个柔软又坚硬的器具,她蹭了蹭。 面前的程斯低喘着闷哼了一声。 15、弱智?(微h) 四目相对,程渝先看到的是程斯深邃……哦不、抑郁的眼睛——假如那算得上抑郁,他漆黑的眸子快要刮起狂暴的漩涡,深不见底、又直勾勾地、锁定着她。 她张唇,职场里装弱智的技术炉火纯青,尽量弱智地假装自己还在醉中漂浮的状态,还住他的脖子。 “……哥哥,抱。” 啊,好弱智,希望明天能忘掉。 程渝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尽管她大多数时间都在装弱智,但很遗憾的是,她是个拥有智商和情商的正常人类。 显然,程斯也成了弱智。 两个人都很弱智的时候,显得她没那么突兀。 身为哥哥,程斯的弱智程度更胜一筹。 他竟然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程渝当然知道,撒娇是醉鬼的特权,伪装的醉鬼也同样可以享受。 “……抱。”她贴了过去。脸皮很厚。 程斯彻底抱住了她。 他的抱法很粗暴,把她彻底拢在自己怀里,很像……古早用词,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程渝被程斯心跳的“咚咚锵”吵得大脑空白——她突然想起,在封建一点的地方,这么玩,得被家里人抓去喝符水,再请人跳三天三夜大神,把脏东西赶出去。 咚咚锵、咚咚锵……急急如律令! 程渝脑子里甚至配上了背景音乐。 她很久违地想起了上次经历法事,什么千奇百怪的人都冒了出来,穿着道袍举着木剑的人说—— 是你们克死了他们! 也算惩罚,她和程斯被关了几天地下室,和阴森的木馆在一起。 当时的程斯问她,怕吗? 程渝摇摇头。 他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困了就靠着他睡觉。 程渝问哥哥,哥哥能抱一抱我吗? 程斯说,好。 也是这样子抱。 她听到了他的喘,回抱得紧了一点。 .……不太应该,可程渝的注意力离不开程斯的喘息,他喘得又闷又重的,又伴随着长长的叹息,似乎在忍耐,又似乎程斯本来就是一个色情的混沌体。 程渝觉得自己也应该请一个道士过来驱邪。 如果她的生辰能克死人,第一个克的,应该是公司那群她看不顺眼的管理层。 程渝感觉自己快被程斯的胸肌勒死,他紧紧地抱着她,不可避免地,有了很多身体接触。 ……包括那个近似于但不完全等于柱状物的、什么热热的东西。 ……这么大吗? 程渝闭着眼睛估摸了一下形状。 程斯拍着她。 “乖宝……”他的声音压抑得很,下巴抵着她的发,“……对不起。” 喝醉版的程渝,是彻底断片的。 程渝本人知道,程斯也知道。她大学第一次喝酒喝断片还是哥哥从学校附近的饭馆把她捞回出租屋里的。 那会程斯还很狗,把她扔到沙发上,录了几段录音,告诉她,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状态下会打呼噜? 程渝那会想刀了他。 事实是,哪怕时过境迁,直到现在,程斯也还是很狗。 他的喘息融化成了细碎的吻,不停地落在她的头发、脸颊、耳朵。 “……” 他这副色鬼样和他拒绝她时的正直状,天差地远。 其实男人心才是海底针。 至少程渝一直猜不透程斯在想什么。 猜不透、为什么……他要道歉,又为什么挺着腰。用他胯间的性器,磨着她的小腹? “……对不起。” 滚烫粗硬的性器,隔着薄薄的布料,小幅度地顶弄着她身上的软肉。 小腹……大腿……甚至她双腿之间的缝隙。 布料很快被磨得湿黏,啪嗒啪嗒,腻腻地闷响着。 “乖宝……哥哥好硬……”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责又带着无法抑制的渴望,在她耳边低低喘息,“让哥哥蹭蹭……蹭蹭就好了……” 程斯粗喘着,一边吻,一边动着腰,自我抚慰。 最后,他猖狂地握住了她的手,让她的掌心捧着自己的柱身,什么混账话都说了。 “妹妹天生就是要给哥哥操的,乖宝……手心这样也是操,宝宝那么甜……小屄是不是也是甜骚的,嗯?” “被内射的时候、乖宝的小骚屄就像泡芙一样,挤一挤这里,就会被灌很多很多……哥哥的奶油。” 他换了握姿,让她五指并拢包裹住自己的粗长,缓慢却用力地上下套弄。 龟头又热又湿,不断往外冒着透明的前液,很快,把掌心弄得又黏又滑。 程斯喘得越来越重,腰部挺动着把龟头往她掌心更深地顶,动作越来越急切。 “我的宝宝这么软……这么热……夹得哥哥好舒服……” 他忽然把她抱得更紧,让自己的鸡巴紧紧贴在她湿透的腿间,龟头卡在腿缝之间,隔着最后布料疯狂地抽送。 啪嗒、啪嗒、啪嗒…… 水声四溅。 “宝宝……哥哥要射了……这次先射在乖宝腿上,下次射到小屄里,好不好?” 程斯低头含住程渝的的脖子,轻轻舔弄。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妹妹脉搏跳动的热度,催化着身体的欲望。 “哥哥……所有的精液……都射给你,好不好?” 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喷了出来,隔着布料,全部射在程渝小腹和大腿。 他低头,程渝的表情,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她睡眠一贯不怎么样。 但喝醉了,就断片。 程斯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伪,揩了一点精液,抹在她的嘴角,假装他们进行到最后一步。 “……对不起,乖宝。” 程斯喘息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愧疚地凑了过去,舌头撬开她毫无防备的唇齿,声音带着隐秘的兴奋和不再克制的占有欲: “哥哥太脏了……但也真的……太想你了。” 16、不稳定引发的连锁反应(?) jilē2.cō 装睡的程渝:“……” 三观遭受巨大的冲击。 这对吗? 理性而言,程斯不应该这么玩。但他这么玩了。她应该装睡?还是应该装不知道? 程渝也不知道怎么做。 她很难睡着,但最后还是睡着了,正是缺觉的年纪,明天还要上班,惊一惊,释放了精神压力,人也睡得更香。 “……” 迷糊前,她怨念地想,上班真是伤透了一个人,从身到心。 * 程斯醒得比生物钟更早。 人在兴奋的时候,睡眠显得没那么重要。 程渝还在睡眠质量超群的年纪,睡得四仰八叉,床头的玩偶揍飞了两个。 两个人在单人床上,挤得艰难。 程斯起身,把她地上的玩偶捡起,拍了两下,放好在床头,她一个翻身猛地抱住,也顺带抱住了他的手。 “……”记住网址不迷路dóиgиaиsнu.cóм 他叹息一声,体感自己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么……孤注一掷的纵容,很像走钢丝绳,他在和她、也在和绳博弈——它会断吗?她会醒过来吗? 程渝或许什么都不知道。 可程斯知道。 他不可以这么做。 他是哥哥,只是她的哥哥。 ……只是哥哥吗? 程斯深吸一口气,抬腕扫了一眼左手的电子手表——这是程渝去年年终抽到的,她嫌手表大,敲诈他买了个手环,免费的礼物就套在了他的手上,记录着他的睡眠、心率、压力。 心率此时快得异常。 搁上工时期,程斯大概还能把它归咎于加班、咖啡和长期睡眠不足。牛马多少有些职业病,身体处于亚健康是常态。 但现在不能这样讲,他上周去体检,就连曾经有的结节都小了不少。 “……别想了。” 他叫停自己的乱飞的思绪。 ——叫不听的。 人不是精密的仪器,骨子里有很多地反叛基因。曾以为理性能控制所有,在“变量”面前,反而成了催化剂。 本能和道德在拉扯。 他根本没有方案解决这个糟糕的现状。 程渝八点的闹钟,雷打不动,她不会提前醒——因为自诩长睡眠人群。加班加狠了,周末要补十四个小时的觉。 这是边界。 在七点四十三分,边界之前。程斯附身、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他的嘴唇把她柔软的脸颊亲的凹陷,程渝没有反应,程斯低头,又诚实地亲了一口。 他甚至荒唐地想——如果能留下痕迹,如果咬她一口,咬出牙印,咬出他的印记,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看见,让他们知道她不是谁都可以靠近…… “啪——” 圆滚滚的小熊,被她一脚踹走。 程渝的睡相很差,奇怪的是,昨天的一夜,程斯都没有被她的睡姿殴打。 他沉默着起身,下床、捡起小熊,抱在怀里,离开她的房间。 八点整,程渝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顶着一头乱毛睁开眼睛,后脑钝钝地痛,是宿醉的后遗症。 昨天果然喝多了,哥哥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掌心,让人不由得—— ……想请一天假逃避上班。 好恐怖。 明明大礼包前还是兢兢业业的全勤奖选手,怎么被通知之后,这二百块钱显得特别身外之物? 她推开房门,不算远的开放式厨房,程斯正在糊弄前段时间采购的干巴面包。 程渝真挚地问他,“我要不要请假?” “你算一下日薪。” 她只看到他宽宽的肩膀,认真地想了想,“就不能我被诈骗了几百?” “那你现在应该在警察局接受视频学习。” “……” 很扯,之前物业拉横幅通报了小区里的某位住户,接到〇音的中奖信息,打开屏幕共享,被骗子诈骗了一年的年终奖,全小区的住户和租户都不得不抽空学习了长达十五分钟的安全教育视频。 程渝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盛景,“算了,还是去上班吧。” 至少看着同事的老脸,她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痛苦地阖眼。 程斯递给她一个组装好的贝果三明治,“我今天接你下班。” 程渝下意识呛,“我都多大了哥哥,还接呢——” “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同事?” 她一愣,“欸?” “解决一下。”他说,“你的需求。” “……可以不解决。”程渝眨眨眼,“现在有一个更严肃的问题了。” 程斯:? “晚上吃啥?”她露出死鱼眼,“你又做饭又接人的,回来菜都凉了,这不得出去吃,嘶……心疼钱。” “没让你出。”他扫了她一眼,“请你吃顶级自助?” “吃不了啊,晚上没胃口。” “那吃粥底火锅。” “……这才是抠门的你会说的话。” “去吃西山路那家排队王?我先过去拿号,再去你公司?” “你可以不出地铁,省两块钱。” 这个方案很完美,失业人士和(即将)失业人士,理所当然是能省则省。 程斯有失业金拿,还不够负担房租。 她觉得自己特别像苦情剧里的女主角,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得处理乱花钱的哥哥。 程斯:“……你是这么会过日子的人?” 程渝点头,“非常是。” “……” 17、你好奇葩,程斯 程渝和早餐没有缘分,除了开完晨会要下楼买杯咖啡醒神。 她经常在咖啡店碰到+2——以及他那个很爱亲他的老婆。 程渝并不理解,中年人为什么会执着于在吸烟区,甚至吸烟区旁边的花坛亲嘴。 但他们每次都亲得难舍难分。 她拿完咖啡,经常会和+2在电梯里碰到。打完招呼,只能默默低头看手机,假装自己没看见他嘴上的唇印。 然后回去和搭子吐槽整个界面。 ……中年人的爱情,真的很难懂。 难得咖啡重度上瘾患者在会后没下楼摸鱼。 搭子在她的工位走了两圈,和不同组的同事碰头之后,手机敲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难得啊,自己带咖啡? 程渝:消费降级中 搭子:这就是被优化的自觉? 程渝:不太自觉 咖啡是程斯冲的,很经典的挂耳兑水。 为了证明不用太降低生活质量,他冲了一杯高贵的瑰夏。 她分给搭子尝了一口。 搭子:“好高级,不像你的逼格。” 程渝:? “你的逼格应该是奶兑深烘咖啡豆,还是会秃头那种豆。”搭子的视线扫过人事部的那一群人,“喏,那边已经在喝星〇克和〇anner了,你还在喝性价比不怎么样的〇幸。” “打折低于九块九。”她翻白眼,从包里掏出没吃完的程斯牌贝果。 搭子:“……你今天居然吃早餐?” 程渝:? 她眨眨眼睛,“我又不是一个人住。” “噢~”搭子会意,“你妈来S市了?” 程渝:“……” “阿姨好洋气噢,还搞西式口味。” “……你说是就是吧。” 给搭子咬了一口,目送她回工位,程渝立马给程斯发了条消息。 ——阿姨。 程斯:? 程渝:我同事说,你是我妈。 发完了,爽了。 她不需要在乎程斯的反应,爱回不回。 这是程渝的报复。 成年人也有等级区分,比如程渝只是普通成年人,程斯比她多活几年,多挨几年社会毒打,理论上,他已经进化成了高级成年人。 高级成年人,能消化所有复杂的情绪。 * 显然,哥哥是一种记仇的生物。 程斯一整天都没鸟程渝,程渝以为他偷偷记仇等着日后算账。 是了,程斯是有仇必报型选手。但不会当下就报,他会攒个大的,缓报、爽报。 程渝还是熊孩子的时候就喜欢惹他——当然现在也喜欢惹,不过惹的频率少了。 才小惹一下,她决定大方地请他吃饭。 下班时分,公司最近的地铁站。 程渝看到了一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人。 他穿着一身华丽款lolita,撑着小洋伞,皮笑肉不笑地……等她。 白丝袜……绑带……动起来会扑闪扑闪的小翅膀。 程斯的脸不算很男相,他留一点点头发的时候,很秀气,加上那会儿很瘦,曾经在大学的公共社媒,被错认成T。 这下好了,彻底变态了。 程渝觉得自己此刻适合接受1919白银眼的采访—— 哥哥变成大美女,什么感受? ……快逃。 她一秒装死,和难得准点下班的搭子拉开距离。 程斯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跟在她身后,像鬼魅,一边跟,一边不知道从哪个器官娇俏地发出夹子音,“乖女儿。” “你妈妈好潮啊燕子——程渝你怎么跑那么快?!” “不认识他——” 程渝赶紧用手机挡脸。她作为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类是不能跟同事透露自己私生活的尤其程斯还是个女装大佬。 她真害怕,在路上偶遇什么同款女装大佬真看上她哥,隔着十万八千里,真爱降临。 “呵呵。” 锻炼的人和不锻炼的人有壁。 程渝那点菜体力根本拉扯不过程斯,她只撑了十几秒,就被哥哥抓住命运的后颈。 “反正你都喜提大礼包了,我现在就实锤……” 他露出一口白牙,依旧维持着腻腻的夹子音,“我们家渝渝喜欢高高的、壮壮的、穿小裙子的……美少女姐姐。” “……你已经是中登了。”她发现她叫不出口,这声“姐”一直卡在喉咙里。 程渝深吸一口气,“程斯。” “嗯~” 千娇百媚。 “燕子——” 搭子追了上来,睁着大眼睛,“原来你——” 她看了一眼程斯。 又看了一眼程渝。 瞳孔震动。 “喜欢女生?” 人之常情,程渝男女关系都处得还行,能开玩笑,但十分有边界,很少透底,特别是情感生活的底。 如果是小众取向,也情有可原。 ——毕竟在社会上!也还是需要伪装自己的! 程渝反驳,“不是。” “不用解释!”搭子拍拍她的肩,表情复杂又坚定,“我懂。” 程渝:“你懂个锤子?” “这是成年人的秘密。”她竖起拇指,“我绝对……守口如瓶!” 程斯扯过程渝,给搭子抛了个媚眼,依旧夹子音发功,“那辛苦同学咯。” 程渝:“……” 不辛苦,命苦。 哥哥手劲很大,大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程渝体感自己被狠狠报复,直到被他提溜着上了地铁,才顶着死鱼眼,“……你越来越记仇了。” “你这同事嘴巴大不大?”程斯用正常的声音问她。 “还好吧。” “明天他就不会来惹你了。” 程渝:? “做事讲究效率。”他伸手抬了抬假睫毛,“这算一步到位。” 程渝:? “老公老婆你都有了,还会喜欢什么都没有的臭小子?” 她槽多无口,“你好奇葩,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