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的豪门偏执妈[八零]》 内容简介 《真假少爷的豪门偏执妈[八零]》 作者:斐侧 【简介】 医科圣手薄昕一朝穿越,穿越成年代文里抱错孩子的豪门偏执妈。 真儿子从小被报错,在穷乡僻壤里养了十几年,瘦成皮包骨;假儿子从小被捧在手里长大,性格天真活泼,像个小少爷。 一朝事发,她选择将错就错。 她一边在意真儿子穷酸,难堪,把人送回家;一边又在意假儿子不是自己的亲生血脉,逼着人学习。 拼命折腾的结果就是真儿子嫉妒假儿子是她养大的,假儿子嫉妒真儿子是她亲生的。 一个草根逆袭,一个继承家业,两人在商场上打的不可开交导致两败俱伤。 财产拱手让给男主,她也因此晚年凄凉。 薄昕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是对真少爷表示嫌弃,农村家人已经把孩子带回家的事后。 薄昕:“……” 折腾什么折腾? 真儿子聪明绝顶,品学兼优,这不是标准的继承人苗子,假儿子天真可爱,留在身边做个纨绔股东,就等着他拿家里的分红。 于是众人眼中,薄昕家里多了个亲儿子,她陪着亲儿子上学补班,陪着养儿子玩闹嘻乐。 她个人倒开心了,有个孩子可以在她外面给她学习撑脸面,有个孩子可以陪在她身边撒娇卖萌。 但谁知道两个孩子满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哦。 他们等着亲儿子叛逆,养儿子争夺家产。 但没想到两个儿子和和乐乐了这么多年,亲儿子认为,妈妈这是器重我,养儿子认为,妈妈这是纵容我。 唯一能听见他们吵架的恐怕就是。 ‘妈妈最疼爱的应该是我!’ * 小剧场 假少爷:这是我妈亲手给我做的沙包。 真少爷:这是我妈亲手给我出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讨厌学习的假少爷:你确定妈妈不是在讨厌你虐待你? 真少爷嫌弃看他:这是你不懂爱。 假少爷:??? 预收《混混爸是豪门真少爷[千禧]》 * 混混爸是豪门真少爷 * 山中大姐大文乔安打了个瞌睡,就意外穿进一本真假少爷文里。 假少爷跟在大佬身边,耳濡目染,聪明能干,真少爷被抱到乡下,一头黄毛,粗鄙不堪。 众人都说,真少爷一家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而文乔安,就是剧情里面真少爷的亲生女儿。 文乔安:“……” 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真少爷夫妻在豪门生活里谨小慎微。 可最后的结局是真少爷手里没钱没权,被车祸撞死,妻子女儿被赶出家门,最后凄惨收场。 爸爸一个混混老大,妈妈一个精神小妹,卑躬屈膝的结果就是在哪也得不到尊重。 于是文乔安在贵族小学里任性妄为,广交善友。 有和爸爸一样被豪门抱错的小可怜真少爷,有只要看着他就会主动跟你打招呼的傲娇少爷。 他们纷纷说,‘不就是个鹤占鸠巢家伙的儿子吗?我来收拾他。’ ‘如果大姐大需要钱的话,我这里有的是。’ ‘你爸的公司合作,可以放心交给我。’ 于是豪门圈里,话风突然就变了,从原先的一颗老鼠屎,变成了稳稳的继承人。 问原因就是,‘豪门内部都有圈子的,继承人肯定和继承人一起玩!’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真少爷一家最后还靠着自己成功创立了新的龙头企业。 真少爷夫妻站在领奖台的时候说。 ‘这都要感谢我们女儿对我们的大力栽培……不,用心督促。’ 文乔安点头,没错,当富一代哪有当富二代爽。 阅读指南,小孩气小孩女主,小学生玛丽苏 内容标签: 女配 穿书 年代文 轻松 日常 萌娃 主角视角薄昕纪行知配角纪言一、江与序 一句话简介:真假少爷的豪门偏执妈[八零] 立意:爱是万能的 ──────────────────────────── 第1章 第1章 “你看我们养与序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炉子里烧着柴火,江翠娟嘴巴闲不住,眼神也贪婪的盯着眼前两人。 乡下哪见过皮肤这么白,穿的这么好的人啊。 她家大哥,一辈子老实巴交,不是爸妈生的,给他口饭吃就该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命不好,意外摔死了,连带着夫妻两个老早都没了,只留下个小拖油瓶。 推诿不过二嫂,她也多年未孕,听了算命的,为了能一举得男她才勉强留这孩子在家里。 但没想到,这小拖油瓶的身世大有来头。 是大哥和城里的有钱人家抱错的。 她从村支书那听说,寻这孩子的消息都给了一百,那她从这小孩八个月开始,一直养到现在,不得大四位数起步啊? 旁边的老李搓着手掌,昨晚两人就坐在炕上,商量着人来的时候问她要多少钱了。 江翠娟眼神转了一下,伸手拦住了旁边的老李,“那是先前的价格,现在你要把孩子留在我们家,那孩子每年的学习费,衣食住行,那就不能按照之前那么算了。” 除了先前一次性给的抚养费,每个月还要定期打生活费过来。 孩子大到上学了,一个月至少一千吧。 要用她说,亲生的儿子怎么能不养在身边呢,但人不愿意养,得好处的人是她。 一个月整整一千块啊,那她家儿子以后无论是学习,还是娶媳妇,这不都有着落了。 江翠娟越想越激动,紧接着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女人。 从刚才起薄昕就没说话,她幽幽的目光放在眼前半句不离钱的女人身上,接着又放在旁边的亲儿子身上。 黑漆漆的大眼被刘海遮住,浑身透着股阴翳。 洗的发白的衣服上带着鞋印,露出的手腕上带着被打的红痕,他在搅拌猪食的时候,被这个家里名义上的弟弟一脚踹倒。 他拿着瓢子没打回去,神情也没有变化。 原主嫌弃他太过麻木没脾气,没有继承一点她和他父亲身上的傲气,最后总结这亲生孩子在乡下到底是养废了。 还不如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养子呢。 于是有了‘把亲生孩子留在这,继续抚养养子当继承人’的馊主意。 此刻薄昕更加确定她是穿书了,一个正常人,没有十年脑血栓是做不出这样偏执,对自己,而且对两个孩子没有一点好处的决定的。 在剧情中,这真儿子被她抛弃,在乡下的家人眼中,逐渐没有了利用价值。 十三岁逼着下矿,十五岁设计把他卖给黑工厂,真儿子逃了,但从此性格变得尖锐阴翳。 而假儿子被她养在身边,她却也时常在意不是她的亲生血脉,一边培养,一边打压,性格开始变得自卑敏感。 真假儿子长大后相遇,嫉妒开始让双方开始了互相针对,一个草根逆袭,一个继承家业,最后两败俱伤,两人财产也拱手让人。 她的结局呢,就是众人离心。 冬日在出租屋取暖,被炉子熏死。 在评论区,她吐槽过这角色自作自受。 这要她说,两孩子各有特色,有能力有气魄,真儿子继承家业,假儿子就让她玩有什么不妥。 因材施教才是对真假儿子最好的。 现在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刚对真儿子表达嫌弃,不愿意养冷硬态度的时候。 薄昕:…… 这真是给她留了个烂摊子。 这让她临时改变说辞都显得生硬。 像是不满江翠娟临时加价,给江翠娟脸色看似的。 这在真儿子心底,不就成了两边都不想要他,把他当做商品推来推去了吗? 薄昕上辈子是个医生,时常去乡下进行义务援助,她本身,也有在资助三名学生,除去学习费用,还有生活费。 一个月一千在这个年代本来就是狮子大开口。 而且也不知道有多少能花到真儿子身上去,八岁的年纪身高不足一米三,面黄肌瘦,手上能清晰的看到血管,明显的没被好好对待。 留着鼻涕的表弟打他的时候,也是说着‘没人要’‘扫把星’这种从大人身上学的词。 薄昕摸着人手腕上的红痕,没问‘疼不疼’这样虚妄的话。 棍子打到人身上,哪有不疼的? 薄昕义务劳动多年,最讨厌的就是伤害女人孩子的,真儿子在乡下还是名义上‘孤儿’,更是标准的弱势群体。 “吃过鸡蛋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江与序抬头看她,不明白刚刚还对他不管不问的亲生母亲突然开始关心他了。 “最近两天吃得多了点。” 薄昕觉得这家人自从知道江与序的身世,开始对他好点,让他在新家说好话,这很符合常理。 同时这句话也说了以前没这待遇,他也会在干活的时候给自己谋福利。 是个聪明的小孩。 薄昕勾起一抹笑,“那就有力气打回去了吧?” 江与序愣了一下,眼神放在她白皙细嫩的手指,完全没吃过苦,和他的生活全然不同。 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这人还刚刚用嫌弃地眼神看他。 一下子站起身朝他走进,不由分说地开始摩挲他的伤口,霸道的很。 他眼神黑漆漆的盯着她,“如果我打的过他的话,你就会把我带走了吗?” 没大没小,连句尊称都懒得叫。 但真儿子就是这个性格,不想在在意的人面前服输。 薄昕:“那就看你表现了。” 江与序怀疑地看了薄昕一眼,明明她刚刚还在努力的把他甩出去?现在的变卦真的快。 但是……感觉比刚刚好点。 他视线在江家人身上游移,接着思索了一会,眼神直直地落在李强安身上。 李强安杵在门边,脏兮兮地不让进,都怪那个事多的城里人。 妈妈让他忍一忍,说今晚过去给他吃大白兔奶糖,他掉了两颗牙,说话漏风,“你想干嘛?!你个没人要的扫把星,和你接触的人都得倒霉。 克死爹妈还不够,还花着我们家的钱。” 李强安记得江与序爸爸就这样,所以他也应该这样,给他口饭吃,为他们家当牛做马。 所以他有那句话说错了? 江与序撸起袖子嗤笑,“你说的倒是也没错。” “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想让我的传言更真实一点。” 传言不是说了接触他的人都得倒霉吗?那他们李家怎么还活蹦乱跳的呢。 李强安咽了下口水,他以前从来没觉得江与序这么有压迫感过。 他梗着脖子强撑着抬起头,“你以为你打的过我吗?” 他身强体壮,搬个板凳爷奶夸他是武状元,武状元就是谁都打的过,更别提江与序这个小瘦猴了。 江与序是每天吃窝窝头,还要喂猪,割猪草,身体瘦,力气却一点都不小,能挑的动二三十斤的猪食。 平日里他不还手,是还了手得被李家那几个大人教训,不代表他真的打不过。 而且他一直觉得李强安,“和猪食真的配极了。” 肥头大耳的头刚好能塞进桶里,严丝合缝,任凭怎么挣扎,鼻腔里都是恶臭的气味。 桶里一阵干呕和哭嚷,江与序不为所动,平日里闻惯了这个味道,也是该让李强安好好闻闻了。 他侧身,由着江翠娟担心的跑过来解救她的宝贝儿子。 按照以往他绝对不会这样做,现在,则是因为薄昕在场,现在想来,他到底是冲动了,如果薄昕还是按照先前的想法不打算把他带回去呢。 他抿紧唇,看向薄昕。 接着眼神上挑,装作不在意地蹭了蹭手底下的灰。 “那现在呢,现在你能把我带回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低预收开文,求收藏啊 每一个两个收藏都对渣渣作者很重要,喜欢的宝子可以点一下右上角的五角星哦。 这本应该是过年期间写的了,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哇,笔芯笔芯 第2章 第2章 江与序感觉下巴被摩挲着,像是商品一样被人打量。 这样的话,他应该算是合格了。 本身亲情就是需要维系的,目前看来他的亲生母亲也没什么血缘上的母爱。 心脏一阵抽痛,江与序偏开头安静又等了一会,“……答案呢?” “当然是可以。” —— 和薄昕一同来的是个高瘦的男人,他的眉眼和薄昕有几分相似。 只是他是个男人,看起来更加硬朗。 “姐,这就是你这阵子对言一那个态度的原因吗?” 一路上,无论他怎么打探,姐也没跟他说来乡下是做什么的。 只是看到江与序的那张脸,他就明白了一切,因为那张脸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姐夫啊。 原来这么久以来,家里的孩子都是抱错了的吗? 刚来就看明白了,也能一直憋着不说话,当个合格的陪衬。 薄昕调笑的看人一眼,“还不算太笨。” 薄宵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成长了,到底是做父亲的人了。” 他年纪小姐姐十岁,在姐姐眼里,他好像一直是个小豆丁。 姐弟俩关系一直很好,甚至在他八岁的时候家里遭遇变故,家中被严打,成为资本家儿女,全靠姐姐雷厉风行,立马和姐夫结婚。 家里多少有了吃喝,没像别人那样被别人砸门。 所以,他从小最佩服的人就是姐姐,知道她是个极有主见、聪明的人。 “那言一就别送回来了,家里又不是缺一双筷子,他在城里住惯了,肯定受不了乡下的苦,尤其这家人真不是个东西,言一的脾气秉性被家里惯的,来这怎么过啊。” 薄昕没说话,她弟弟似乎以为先前下的决定现在反过来了,那家里的假儿子要送回来的。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这么想。 站在破烂砖瓦房里,薄昕忍不住提醒道,“说话小点声。” 这房子不隔音,让真儿子听到这个所谓的舅舅一个字不说,说出来就是心疼假儿子的话,能开心才怪。 她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开始给这个舅舅缓解印象分,“去买点小孩喜欢吃的,还有晚上能用的回来。” 杂物间破旧狭小,住不下三个人,但薄宵可以睡车上。 村委那边知道她来是找丢失的亲生儿子的,这样足以上报纸的事,他们热情洋溢,不仅找了村长给她带路,也找了领导来的时候住的房间。 但薄昕没去,有什么是比住在人曾经住的地方更能了解人的吗? 只是,这条件也太艰苦了。 自从从大山里考到大学,再到医院,她有多久没睡过芦苇床了,之后她资助的学生住在乡下,也都比这好太多了。 江与序和薄宵擦肩而过,车路不好开,薄宵要走路去山下买东西,但他脸色没一点埋怨,只有兴奋。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言被姐姐采纳呢。 江与序了然地看了人一眼。 薄昕暗探这就是薄宵说的长大?事情心情全都写在脸上了。 但江与序没问,她也不知道人到底在意到了什么地步。 江与序转过身收拾桌面,“我这里有一些蚊香和打火机,很有效果的。” 薄昕刚刚看到了。 “让他再买吧,那点不够。” 江与序把烧了一半的芦苇踩在脚边,蚊香不够的话他就会用这个,但现在看来他似乎用不到了。 蚊香其实并不是防蚊子,而是有些湿虫,没太有效果,但聊胜于无。 他看向薄昕白嫩到发光的手,“或许你该去村委那边给你安排的房子。” 薄昕也想啊,但是他不愿意去啊。 一上一下耽误多少时间,他有东西要拿,还有一些事需要办。 江与序绝对想赶紧收拾东西,也想早点走,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 薄昕只能好好陪他了,“还真是有点伤心呢,就这么不愿意和我独处吗?” 江与序皱着眉头,想去看人,又发觉和她一起来的人早就下山了。 应该叫那人舅舅吗? 他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有点叫不出口,“不应该是三个人吗?” 薄昕指了指外面的车子,给了他一个自己领悟的眼神。 如果他继续问不能换着来吗?他和舅舅睡,她睡车上,车上空间小,但干净无噪音。 但她绝对还是会拿‘就这么不想和她一起睡吗?’这种话来打发他。 江与序坐在床边,不跟脚的鞋在床边晃荡。 现在天已经半黑了,蜡烛很费眼,他也没多少,所以这时候一般就该洗漱了。 就算平日里喂猪,他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邋遢的小孩。 “反正你能忍受的了虫子就行。” 薄昕小时候也是苦过来的,和原主从小千金小姐,之后嫁人也是顺风顺水的人生不一样。 她下水的时候被蚂蝗咬过,躺床上被长虫爬过小腿。 又怎么会怕虫子? 只是,薄昕注意到他身上的小红点,“你肯定是和我一样的招虫子体质。” 从小到大,她和谁睡,蚊子都只顾着咬她,她的奶奶,曾把她当成蚊香,被她好一顿埋怨。 江与序不说话了,看起来像是被她说中了。 他的表情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总算知道他的体质是遗传谁的了。 薄昕躺在冷硬的床上,被子根本就不保暖,还小,江翠娟说被子没有多余的,本来这家就有江与序在,说明江与序在他们心中也是多余的。 躺在外侧,手臂能触碰到墙面,她伸着胳膊,把江与序搂进怀里。 地方小的好处就是想逃也没地方逃。 虽然她上辈子没孩子,但她的资助年龄基本都在这么大,对他们也算熟悉和亲密。 只要江与序有动作的迹象,她就悄声,“别动,要掉下去了。” 接着如愿感受到怀里小孩的僵硬,薄昕勾起一抹坏意的笑。 一晚上,薄昕没睡好,怀里的小孩也没睡好,黑眼圈在薄昕脸上更明显一点,大概是她的皮肤太白的缘故。 江与序也遗传了她的皮肤白,但风吹日晒的,糙了很多。 之后用心养养,肯定能养回来的。 才是八岁小孩呢,皮肤再怎么样也是嫩的。 天蒙蒙亮,汽车引擎声不小,薄宵开车下去一趟又回来了,晚上能买的有限,早上他又去了一趟。 和姐姐打了个照面,薄宵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姐,要不今晚还是你在车上躺着吧。” “不用。” 薄昕昨晚睡眠质量不好,但心情很不错。 她手腕上有红点,随便涂了点水,害怕薄宵又说什么,于是随口说着,“你状态看起来确实蛮可以的。” 薄宵来的时候刚刮过胡子,没有潦草大叔的感觉。 头发胡乱抓了两下,还有种帅气的不羁感觉。 毕竟脸摆在那。 也因为这张脸也和薄昕太像,江与序才没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把薄宵当成了爸爸。 薄宵看着眼前缩小版的姐夫,逗弄的心情压抑不住,“给你吃一个糖,叫我一声舅舅好不好,一声舅舅一颗糖。” 江与序神色不变,视线在别处游移才回到薄宵手心,有些许嫌弃道。 “……我不是三岁小孩。” ‘八岁小孩已经不喜欢吃糖了吗?’薄宵脸上写满这句话,他讪讪地把糖放进口袋,接着又透过口袋口看上一眼。 没记错吧,这种糖光是皮都能让家里的八岁小孩兴奋好久。 “但是也有可能的,喜欢跳跳青蛙,风筝和玩具飞机这些,等之后有条件舅舅一定给你准备一整套。” 江与序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光听名字就感觉不感兴趣。 他皱着眉头,是那个她养大的孩子喜欢这些吗? 他的眼神落到李强安身上,莫名感觉倒是和李强安有点相似,性格也是一样的吗?那真是让人不爽啊。 李强安就算被解救,奶奶给他洗过好几次澡了,鼻腔里盈满的味道始终辉散不去。 于是他看见江与序这个表情就瘆得慌,决定往家长的腿后面躲。 江与序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薄昕带了点钱,她身上的钱当然够,但是把钱放到这里是不安心的,都带上,哪怕一分一毫都别留。 在出门的时候和江翠娟遇上了,她说想去镇上买点东西,给养大孩子的恩人。 江翠娟自然是笑呵呵的应允。 笑容虚假的不行,所以此刻看见江与序的笑容,虽然表情怪异,但胜在真实。 薄昕感觉不错,忍不住问江与序,“在笑什么?” “没什么。” 指定是不愿意告诉她,但薄昕也不在意这点小插曲。 从薄宵那拿的糖果塞一颗放进江与序嘴里,“快尝尝,甜的。”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啊 喜欢这本书的宝宝可以点一下这本书右上角的五角星吗?拜托大家啦 第3章 第3章 舌尖下意识吮了一下,原来这种口味就是糖吗? 在这个家里,只有李强安能吃到。 “也就一般般,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小孩的口味多种多样,有人喜欢,有人就不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应该是遗传他爸的奇怪口味吧。 猎奇。 这种事放在男人身上觉得麻烦,但放在小孩身上就让人容易接受的多。 “只有尝过了才能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江与序抬头看她,这糖很贵吧,就算是李强安吃到说不好吃,浪费也要挨训的。 她居然能包容到这种程度? 嘴里的硬糖吃不出口味,像是食物一下咯吱咯吱的咬碎。 有点不爽。 江与序坐在车里,在后排和薄昕坐在一起,她的身边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所以就算他不知道去哪也坐了上来。 本来,他身上也没什么可图谋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县总工会。” 江与序没出过村子,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不懂里面是做什么的。 李家在有意的瞒着他。 他比李强安大一岁多,却没上过学,只是听几嘴,就能算出李家大人都算不出的加减乘除。 他那时候太小,不懂的血缘关系的差别。 只以为比李强安聪明就能得到夸赞,事实证明,他傻的可以。 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顿他觉得痛的毒打。 车子停了下来,思索也跟着停止,他从来没做过这么舒服轻松的骑行工具,在下车的时候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已经到地方了,就停在门前,红黑的大字特别有标志性。 薄昕问道,“认识字吗?名字知道吗?” “不要小瞧我。” 这种经常刷在墙上,印在报上的字,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当初有个人,愿意教他。 虽然时间很短就是了。 江与序从头到尾把名字念了出来,随后觉得这个举动有点小孩子气,于是开始转移话题。 “所以我们到底来这干嘛的?” 薄昕从来不觉得小孩子有什么忌讳的,该说当然要说,而且,她觉得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懂得了很多道理,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你的养父母,当初是工作路上遭遇的泥石流,所以根据政策,该有一笔抚恤金的。” 这笔钱,全都被李家吃掉了。 虽然不多,但被不顺心的人吃掉就是不爽,薄昕这次来就是来解决这个事情的。 江与序眼皮跳了下,慢慢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你一直都不打算把钱给李家。” 薄昕哼了一声,学他的口吻,“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傻的人吗?” 关于亲儿子,她有的是办法弄到抚养权。 无论是做亲子鉴定,还是什么,或许要花费更多的钱,但这笔钱可以用在医院里,用在官司里,但唯独不可以花在李家。 因为,她会不爽。 正巧,她带的人,就是个律师。 先前因为成分问题,薄宵被打压着长大,没了心气,也不敢做那些那个年代说的投机倒把的事。 他也没这个能力。 所以干脆让他去学习,去读书,高低是个有能力的正经工作,够养家糊口。 全家也就知足了。 薄昕没关注过,也不知道他学的怎么样,但全程大包大揽,拍着胸脯说交给他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不仅要与序养父母的抚恤金,还有伤害幼童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薄昕不记得这个时候有没有‘精神损失费’的说法了,总归是那个意思,让李家多拿钱出来。 薄宵全都记下,没有的文件就去收集。 或者他不行的,打个电话叫他妻子过来,两人都是律师。 薄昕闻言,觉得弟妹的水平要比弟弟要高点,难怪这么信誓旦旦,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吗? 难道学法律也和弟妹有关吗? 因为当时他的学习表现出了他以前从没有过的冲动和热忱。 但总归,弟弟这次表现不错,和弟妹加起来跟她说这次有九成的把握能打赢,薄昕决定不吝啬夸奖,于是看着人说了句。 “做的不错。” 薄宵手里拿着文件,蹲在旁边听着薄昕的要求,像个合格的乙方。 此刻听到这句话比他拿到报酬还兴奋。 因为他从没听到过姐姐夸他,自从来到这乡下,见到了亲生儿子,姐姐身上的变化太大了。 他把这归功于江与序。 言一到底不像姐姐姐夫,姐姐是真的疼言一,但言一的脑袋瓜是实打实的让姐姐发愁。 现在,看见个这么像她的孩子,心情当然也跟着变好了。 既然不喜欢吃普通糖果,那或许喜欢吃点奇特的,他这次因为稀奇买了点榴莲糖,让侄子尝尝鲜,说不准就爱上了。 他学着姐姐的样子伸出手,江与序拦住了他。 “……我自己来。” 江与序眼睛上挑,薄宵的表情神色简单,比她笨多了,从他嘴里知道点他想知道的要容易的多。 牙齿寂寞地在硬糖上磕了磕,但是并没有咬碎。 只是单纯的从味道上来说,比刚刚那个要和他的口味,他浅浅点头,“味道还不错。” 薄宵惊叹,“你是真的和姐夫一模一样啊,姐夫就超级爱吃榴莲。” 姐夫?她的丈夫?他的亲生父亲。 手掌有些僵硬,大概是想问,但没想到消息主动送上门的雀跃。 “……为什么他这次没有跟着一起来?” 这话问到重点了。 平日里,姐姐姐夫的事他们外人不知道,也捉摸不透。 姐姐在外面很少说自己的事,但这次事实在闹的太大了,在场的人多了,传播的就广了。 他这个亲弟弟都是从外人嘴里听见的, 而现在他多少摸清了一点两人闹掰的苗头。 “或许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这句话说的含糊,可以有多种解释。 江与序选择了一种最好解释的,意思是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孩子非她亲生,身为和他相像的父亲,却察觉不到吗? 江与序抿紧唇,神色有些不好。 薄宵粗枝大叶,没有注意到,他挠挠脸,有些许尴尬。 一部分是这消息是他猜的,还有一部分是他胆子现在也太大了,居然敢在姐姐背后说姐姐姐夫了。 虽然对象是一个小孩子吧。 江与序还没说什么呢,薄宵已经率先开口了,“我说的这句话拜托不要让我姐知道。” 他掏了口袋,把手里的榴莲糖全都贿赂般地给了江与序。 江与序沉默半晌,“……嗯。” —— 薄昕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水土不服。 生水杂质太多,就算是烧开了,喝下去对她脆弱的肠胃还是有些勉强。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接着无力的躺在后座。 脸色有些白,但多半是老毛病了。 胃不好的人总是容易受刺激。 江与序的手接触到冰凉的发丝,她的头完全的靠在后座,头发已经拆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他被人踹也没这么脆弱过。 他回忆着观察到的,双手抬起顿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拖着薄昕的脸颊。 ‘太瘦了,连点肉都没有。’ ‘太凉了,绝对没超过车内暖气的温度。’ 薄昕不止一次的感叹过她家亲儿子的没大没小,大手完全地包裹住小手,感受手背的触感,只觉得,“这两句话你都没资格说我。” 江与序脸颊有点鼓,他是什么情况?她又是什么情况? 气闷过后江与序决定把流程走完。 脑袋贴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判断,唯一的感受大概是她的额头比脸颊要暖和一些吧。 “你真的……” “不要说话了。” 薄昕另一只手捂住这个小孩的嘴巴,歪着头笑着说道,“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会感觉更舒服一点,空气更清晰一点。” 薄昕让薄宵把前面的车窗打开。 江与序跪在车座上,此刻被单手按着后仰。 满腔的关心被这样对待,他想,他有点生气了。 至于气味,他并不觉得有哪里难闻。 作者有话说: 跪地求收藏,三百六十度旋转无死角求收藏 右上角点击收藏。 一个收藏能让小作者快乐好久哦~ 第4章 第4章 身体不舒服,薄昕原地找了一家宾馆。 做好了不回李家的准备,她带齐了东西。 难受是一阵一阵的。 薄昕感觉她现在好受了很多。 可能是来到城镇喝的水质量要好些,可能是薄昕自己就是医生,忌生冷忌海鲜,慢慢地恢复过来。 真儿子有句话说得对,两人的条件不同。 原身胃不好,也挑嘴,和她胃不好,但有节制,吃东西就是为了补充营养不同。 她的身体就要健康的多。 两人现在依旧躺在一个床上,床边的小身影看起来小小一团,能从背后看到那块凸起的骨头。 太瘦了。 她也得帮这小孩好好疗养身体才行。 伸手触碰了一下僵硬的背脊,薄昕点到为止,“还生气呢?” “没有。” 语气这么冷硬还说没有,薄昕觉得她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她打了个哈欠,嫌弃地看了一眼宾馆的大床,床大了,孩子就能到处滚了,‘用接触缓解心灵上的抵触’这个方法就失效了。 早餐是薄宵在门口买的烧饼,特地说了要刚出炉的,现在还热乎呢。 薄昕上辈子考学考编也是去了不少地方。 如果没记错,这是皖北那边的特产。 又咬了一口,上面带着浓浓的猪油芝麻香。 “我打算出去一趟。” 薄宵不赞同,“我陪你一起吧,外面人太多太杂了。” 姐姐这长相,看着就不像是本地人,长的还好看。 当然,薄宵一直觉得,姐姐长久待在家里,其实性格带着些涉世未深的单纯。 “这怕什么?宾馆才需要担心呢,你顾好那个八岁的孩子就行了。” 薄昕吃完最后一口,薄宵贴心地送来纸巾和口香糖。 薄荷味的,清新口气的。 薄昕觉得这个挺好,可以让薄宵身上常备着,也给那个喜欢吃稀奇古怪东西的小孩用。 薄宵被留在了宾馆里,准确来说,是留在了江与序房间里。 江与序没住过这种地方,什么事都带着稀奇,薄宵一点一点地示范给他看。 薄宵有点子好奇,“姐姐昨天没给你刷牙吗?” “我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了,剩下的不会做的,她都一声不吭的给我做好了。” 江与序觉得,这真的很霸道。 他才不是个笨孩子呢。 而薄宵则是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莫名想到了他小时候。 只是,他现在长大了,得到的逐渐只有嫌弃,姐姐的性格永远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但那种淡淡就已经足够伤人了。 薄宵扁着嘴给侄子接水刷牙,江与序因为昨天的事,格外注意口腔卫生。 一个牙,刷了十五分钟。 洗完脸,擦干净水,江与序慢慢地走出来,忍不住问薄宵,“她…这次是打算去做什么的?” 以前李家人做什么事,他就算不知道,也能多少猜测到。 有一个邻居,外面的租户告诉他,他是个聪明的天才,他不知道什么是‘天才’,那人说‘天才’就是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理解能力超强的人。 但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天才’。 因为他看不懂她。 “这次出去,和我有关吗?” 薄宵尴尬地顿了顿,其实他也不太清楚,但在小孩面前他能这样说嘛? 不能,显然不能。 从姐姐的只言片语了解到的,薄宵自信开口,“姐姐她喜欢看书。” 这个新鲜地方,说不准能遇到姐姐平日里遇不到的孤本。 江与序心头那股诡异的安心感又落了地,甚至视线放到薄宵身上有种诡异地优越感。 他淡淡地陈述道,“我也喜欢看书。” 薄宵:“……” 所以呢? —— 今天空气还可以,薄昕一个人,这下去的地方不近,还要担心天气是否下雪下雨。 可以带伞,但伞在大雨前能挡住什么。 体验感不是一般的差。 薄昕看着前面说阴不阴,说晴也不晴的天气,除了原本有的精致小伞,又在附近的百货店里买了把大伞。 古早的弯把大伞还能当拐杖用,在一些没修好的泥土坑地上格外管用。 百货店旁边就是书店,薄昕进去随意地挑挑拣拣,名著有拼音吗?和家中养子喜欢的不同,亲儿子喜欢带点深度的东西。 从他的房间里带出来的书,边角卷起,缺页掉页,最关键的是整体皱皱巴巴。 是被人故意破坏的。 江与序把它捡了起来,努力拼凑,才是薄昕看到的样子。 整理东西带走就是带这些东西,照其他人看来这堆破烂有什么带着的必要。 所以这东西对江与序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如果没记错,上面的名字叫…… 薄昕转头问书店老板,“或许你认识一个叫贺聿晚的人吗?” 非常特殊,又非常好听的名字。 自从看到这个名字,薄昕就有意识的打探这个人了,据说,他给与序书读,又教人认字。 只可惜,李家的针对,他自身性格的软弱,让他越看越难受。 一次送书被发现,害的与序被李家打了巴掌。 紧接着就搬走了,现在在城里做小学老师。 薄昕想,他一定是感到无能为力吧。 她拿了一套原版的,没有被损坏的儿童书,去前台结账,“多少钱?” “十二。” 薄昕口袋里有整钱,“给你二十吧,不用找了,就当谢谢你告诉我这人的消息。” 店老板稀奇,这个名字他熟悉,面前的姑娘长的也漂亮,难道是他无意间凑成了一对姻缘? “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薄昕解释说,“对我家孩子挺重要的。”算是他的启蒙老师。 店老板收下钱不说话了,没想到薄昕看起来这么年轻,都已经有孩子了。 因为地方较远,正好顺路,薄昕干脆不回宾馆了,用书店老板电话打给宾馆,让薄宵开车来。 逐渐开始下起了小雨,装修不平坦的水泥路出现了水坑。 车子开过来的时候,薄昕后退了一步。 “……开车注意点。” “抱歉抱歉,主要是快到城镇了,我以为路蛮好的呢。” 水连成一片,真没注意到这有这么大一个坑。 薄昕也没怪他,坐进车里才说了句。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车子后座,江与序坐在一侧看向窗外,明显地,还在生气呢。 小小年纪,气性还挺大。 薄昕撩开江与序额头上的发丝,她想,或许阴翳的地方就在于他头发长了,挡住眼了。 回去的时候可以把他剪短一点,就会变成一个爽朗小孩? 算了,无论怎么看,都和‘爽朗’两个字搭不上边。 “你到底在气些什么?” 江与序咽了下口水,大概是第一次从薄昕嘴里听出求和的意味,大概是想了一路实在找不到原因,才忍不住找他寻求答案? 算了,她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那跟筋。 “书上说,榴莲的味道很好闻的。” 书上也说,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可能嫌弃他身上的味道的。 薄昕皱着眉头,语气带了几分认真,“告诉我,是哪本书教坏了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江与序偏头的动作更大了。 这是更生气了? 小孩子也是真让人琢磨不透啊。 还有书这东西,小孩子太过信赖上面的东西也不好啊。 车子逐渐平稳下来,薄昕看到楼下聚了一大堆人,打听出贺聿晚住在第四层,几人一起上去。 或许是赌气,江与序没问这是去哪。 这样最好。 今天是休息日,贺聿晚刚好在家,听到敲门声正疑惑着会是谁来找他,没想到会是江与序。 “我是与序的亲生母亲,这次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接着,贺聿晚听到了两个孩子抱错的故事,因为近期发现血型不对,匆忙过来寻找,看到李家的糟糕,认为他们绝对不会教孩子读书的。 发现贺聿晚对孩子的帮助,m特地登门感谢贺聿晚。 其实他真的没做什么?很多就是给书让与序自己看,他甚至亏心,觉得是他害与序挨这么多打。 没把人带走的实力,就不要过度插手,害人而已。 “我……” “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薄昕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声音绵软,语气却不容置喙。 贺聿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了把人邀请进来的举动,默默给三人倒了杯茶。 只有白水,真是抱歉。 他平日里过得也挺糙的。 薄昕视线略过挂在阳台的汗衫,小学老师,工资不是很高,他似乎是初中文凭,能进去教书已经是运气了。 受的教育不高,大概是天性温柔和善,加上爱看书,才有的这种性格。 他应该也很喜欢孩子吧。 “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给你些钱,去帮一些和与序一样的孩子吧。” 贺聿晚瞪大眼,对面夫人的穿着非富即贵,庆幸江与序有了好家庭,却没想到人还有这样的大爱精神。 “全都交给我吗?” “当然。”薄昕从薄宵手中拿走现钱,“与序,你觉得多少合适呢?” 江与序垂下眼,她大概是不记得他还在发脾气了吧。 但真的也没想到,人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细心到这个程度,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人被这样确切地爱着。 江与序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江与序语气冷硬,“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薄昕回忆起来,这小子好像是在生气来着,但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笑意更浓。 “四千。” 这么大一笔钱? 江与序营养不良,身体矮小,小一岁半的李强安剩下来的破衣服给他穿。 山里的衣服超过三十块都是稀罕货。 他的拳头握的更紧,大概是为了寻求什么,他在心里估算个数字,“那就给贺老师两千……” “那就全都给贺先生吧。” 什么? 江与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合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但薄昕下的决定从不会改变,包里拿出来的钱就是全部,“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回家的路费我的弟弟会全部包揽的。” 薄宵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插嘴的份,事情就已经定下来了。 有时候出门带个律师真的很方便。 薄昕这样感叹着,在合同上写下‘自愿赠予’四个字。 等把这份捐献合约定下来,把这边的控告李家的文件全都递交,他们就回家去。 打官司的时间太长,薄昕没有时间陪李家这种人耗下去,该收集的收集,该递交的递交。 薄昕又去了一趟县总工会,咨询起了江家夫妻的抚恤金的事。 现在提起江家夫妻的死,薄昕也都是遗憾。 记得那是医院义务下乡的路上,她肚子受到了磕碰,临时拉到一间诊所提前生产,与此同时,进来的还有去城区卖猪的江家夫妻。 两人几乎同时生产,她的生产要更艰难些,江家夫妻为此特地留下了一只老母鸡给她炖汤。 是个心地纯善的夫妻。 为了感谢他们,孩子的名字还是她来取的,两人的笑容憨厚,挠了挠头说还是读书人娶的名字好听。 他们去世的时间太早,薄昕也不知道,他们在回家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们抱错了孩子。 “或许有照片吗?两人的结婚照片或者单人工作的照片。” 工作人员尽职尽责,“有一张结婚照。” “麻烦给我放大一点,补充一下帧率,也就是帮忙弄的更清晰一点。”回去她大概会买个合适的相框把他们装裱起来。 俊男美女,光是普通的看着就已经足够养眼了。 —— 江与序又不开心了。 不对,比起不开心,薄昕觉得可能是更复杂的情绪。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有一扇阴影,薄昕想去挠挠,又觉得这又该惹火一只呲牙小狗。 索性放他一个人待一会。 薄昕坐在副驾驶,与其看弟弟开车糟心,不如看看书,书上一名国外心理学家说‘一个孩子敢生气是出于安心的表现。 他信任你绝对不会因此发怒,与此同时,在确认你的爱意。’ 薄昕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那干脆地就可以不用管了。 据她养小孩子的经验,小孩子生气应该不能超过一个晚上才对。 夜晚,路过加油站。 薄昕买了瓶水,再给小孩买了点吃的,江与序头依然低垂着,“生气的话,也要先吃东西,有力气了再生气。” “……我没生气。” 薄昕歪了下头,笑意盎然,“我相信你。” ……绝对是被当小孩哄了吧。 他才不会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呢,只是他近来脾气太多了,惹人误会似乎也是难免的。 “水也是给我买的吗?” 水刚刚拜托工作人员热过,或许该直接拜托工作人员接杯热水的。 薄昕坐在江与序旁边,最后还是觉得算了,不同地方的水质真的差别太大了,她可不想在路上闹肚子。 薄昕:“不是给你买的,但可以给你,我再去买一瓶。” 江与序又不是真的想要,他只是没话找话而已。 “你,为什么要他们的结婚照?” 薄宵中途来过,但他见气氛很不妙,又转身走了,他一直觉得这个小孩的眼神真的很像姐夫,而姐夫每次看他都带着点淡淡地嫌弃。 所以真的很不愿意在这两人面前待着…… 江与序视线错开一点,见薄宵走了又转回来,大概过去了三分钟,她还没有回答,是不想和他说嘛? 他的脸颊离得更近了点。 薄昕手上带着个手链,比黄金白银,这个简单的针线手链,十足的幼稚。 “好歹得让那孩子看看亲生父母到底长什么样子才对啊。” 江与序嗤了一下,卸力般地重新坐了回去。 “我就知道。” 薄昕想了下这句话的含义,知道什么?知道这东西是给假儿子带着的? 剧情中,江与序针对她的方式很特别,比起让李强安欠债百万,断腿伤残,对付她的方式是商场上和假儿子作对? 是嫉妒吗?嫉妒假儿子在她身边被养了这么久。 要知道,剧情里她答应了江翠娟给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在那段时间为了防止她每个月来探查,先前三年对江与序是很好的,更是让他去上学。 在那段时间,他才靠读书重塑自我,有了之后的见识和谈吐。 难道就像贺聿晚一样,那点恩惠就能成为他心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薄昕摸了摸他的头,感觉这孩子真有意思。 “别碰我。” 连碰都不让碰啦。 薄昕没被阻止,但也乖乖收了手,只是收手之后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怎么说呢,一直感觉这真儿子的心情是真的很阴沉不定了。 薄昕从小箱子里拿出那张装裱好的照片,虽然那时候他才九个月,没有印象,但肯定对他的意义也很不一般吧。 “这样,等你想念他们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了。” 这样不好吗? 薄昕觉得这样很好。 江与序如同被堵住一样的语塞,他攥紧相框,不知是在不爽,还是在感叹,“还可真是够一碗水端平的。” 小孩子说话就是天真,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真正的一碗水端平。 只是用心的去做而已。 当薄昕要把真假儿子都留在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后半段路两人又坐到了一起,因为买了些书,江与序就想让薄昕教他认字,薄昕没有当老师的经验,在家里试过两次之后,发现大人和小孩的知识面是有明显的鸿沟的。 如今一字一句的教过江与序,薄昕觉得,小孩之间的个体差异这么大的吗? 但学会认字只是一个小孩学习上最基础的一环,说明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书上带拼音,江与序问的没几个,他惯会举一反三,问过的拼音再看别的字已经大致了解。 薄昕解释地嗓子干渴,抿了一口水,心底有些疑问。 “贺先生只给你书看,那拼音你是怎么学的?” “在他没来之前,我听李强安念书的时候偷学的。” 在众多活计中,江与序最喜欢谁烧火,因为那个木头的炭烧,会让他有握住笔的兴奋。 简单的拼音,还有李强安的作业纸,他只要稍微研究一下就会了。 薄昕欣慰,“聪明的孩子。” 江与序在这句话中察觉到了什么,“怎么?那个孩子做不到吗?” 何止做不到。 薄昕想到哪孩子一年级的时候,她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她不用说,江与序就从神情中判断出了结果,他眼睛低垂,“那这孩子这么不像你,先前你怎么看不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 薄昕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心路历程只能用一句话来解释了,“大概是外甥宵舅吧。” 她长到现在一共就带过两个孩子,姐姐的时候带过薄宵,长大了带孩子纪言一,两人从小到大的生长轨迹实在是太过类似。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这样的说法在,任谁也不好怀疑自家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车子内的空气安静下来,薄宵莫名的感觉背后有点凉,他看向后视镜,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旁边放着地图,薄宵缓缓驶入熟悉的地界。 他并不在这住,但时常会来。 每次来他都会给言一带礼物,对于那孩子,他确实是真心忧虑学习,现在的话,还忧虑家里。 言一一定是各方面比不过江与序的,薄宵沉痛的闭上眼,心底有清晰的认知。 “姐姐,到家了。” 薄昕用手心拍了拍江与序的手背,轻声的重复了一遍,“欢迎到家。” 她率先下车,除此之外,还有脚底下她的小箱子,这是她此行最重要的东西。 同样是住楼房四楼,她住的是单楼单户,条件要比贺聿晚好得多。 有人说‘四’这个数字不吉利,但以前成分不好的时候有人也说靠近她不吉利,但现在无论是弟弟还是丈夫,都过得很好。 所以,只是些骗人的东西罢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接着弯下腰探头去看,“怎么?害怕了?” “才没有。” 江与序拽拽衣服,明明在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着。 据说,两人这次回来没有通知多少人,那那个亲生父亲,他有什么好怕的,那个和他年纪一样大的孩子,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昂起下巴,下车的时候牵住了薄昕的手。 这大概是江与序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要牵手,这种撒娇的举动,他很少做,薄昕有点诧异。 江与序倔强地抬头问她,“怎么?不能牵吗?” 薄昕调笑般地看他,“不,没有。”她故意地握的更紧了点。 瘦弱的小手能清晰的感受到骨节,最有肉的手掌也摩挲不出什么肉感,她的动作随便,江与序也没有什么挣扎的意思,莫名让她想到了把玩这个词。 眼睁睁地江与序的耳朵越来越红,薄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单手不好开门,但薄宵还没走,他得帮忙把行李全部搬完,沙发临走前盖了块白布,其余的都没动。 大概是原本以为是长途,结果觉得很快就回来了,又停下了动作。 回到房间,薄昕单手翻找抽屉,记得纪行知以前当兵的伤药就放在这里的,这是治疗伤口最有用的。 江与序的伤,在那边只经过简单的处理,也只有他,能一言不发,在路上撑这么久, 小地方多少是妨碍她发挥了,手里的药配都配不到。 江与序坐在灰色被褥的床边,按理说,这应该是他爸的床,但床头没有结婚照,女性的痕迹也少的可怜。 他们俩,早就已经不睡在一起了吗? 村里老人说这是感情破裂的征兆,江与序对这个连他的存在都没察觉到的亲爸没有多少好感,也就没多少感觉。 他下意识抽了抽手,被薄昕按住他又赶忙找了个借口,“……有点疼了。” 薄昕这人对小孩的撒娇很是受用。 “那我给你吹吹。” 微凉的风接触到红肿的手臂,奇迹般的真的好受了很多,江与序眼神上下左右的转,说的是陈述句。 “所以家里一直没人。” 那她来的路上还故意逗他,恶趣味。 薄昕对变相的指责没有一点负罪感,“嗯,我总不能让一个八岁的小孩一个人在家这么多天吧。” 江与序记得,如果李家全家有事,李强安都是拜托亲戚邻居照顾的。 “那他现在在哪?” 薄昕没有遮掩的意思,回忆她在临走前把纪言一送进了,“补习班。” 补习班这个词汇很陌生,村里就算是李强安这种独苗家里还不错的家庭也没这个条件。 这也变相说明她为了培养那个孩子付出了多少。 心情不好,江与序的眉窝间总是有一抹阴郁,薄昕上手摸了摸那个地方,发现不是伤口,而是一点凹陷。 江与序不喜欢这个动作,好像她能看清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样。 那些幼稚的、在意的,不讨大人喜欢的。 过了好久,他开口,“要花多少钱?” “大概是一百块钱一个星期吧。” 这个价格,在补习班中算可以的,薄昕出门,这个地方还包全天的照顾,是个负责任的。 只是补习班里最主要让孩子提升的成绩,效果却…… 薄昕笑笑不说话。 她从床边站起,把上好的药膏放在原本的抽屉里,把江与序带到这屋也是有原因的,家里原本就是三室两厅,男人不回家正好,可以留给孩子住。 原本带不带孩子回来的概率是五比五,房里并没有添置什么孩子喜欢的。 但这也正好,江与序可以自己布置。 “一路上坐车辛苦了,要睡会吗?” “好。” 拉上窗帘关上灯,看不清孩子神色,薄昕抚摸着孩子脑袋,亲昵的环境薄昕又想起件事。 “要看看吗?爸爸照片。” “不用了。” 大概是江与序不想让人打扰的心情这么强烈,薄昕便没有强求。 在江与序眉间浅浅印下一个晚安吻。 “晚安,好梦。” —— 路上吃了点,薄昕到晚上也不饿。 浅浅睡了三个小时,薄昕在睡梦中清醒。 她想给自己煮碗面,但家里是不会常备食材的类型,她出门一个星期,家里更是空空如也。 难道要从面粉开始做起吗?但做出来孩子早上也可以吃。 薄昕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只觉得她胃不好,这样实在太罪恶了。 但这次,情况多少有些特殊。 手擀面是每次她奔波回家,奶奶会给她做的食物,也是最让她心里慰贴的食物。 揉面擀面,切成长条,薄昕驾轻就熟。 电话突然响起,薄昕夹在耳边,“谁?什么事?” “请问是纪言一的家长吗?你方便来补习班一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补习班?是言一出什么事了吗? 以往,补习班打电话来,是言一上课坐不住,到处玩闹疯跑,最过分的,是和朋友一起逃课。 那时候她觉得言一不是学习那块料,自我任性的态度也像她。 索性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但现在,真假少爷的事情揭露,她看言一的眼睑不像她,口味不像她,其中的智力水平,更是天差地别。 补习班原本的四节课转为八节课,让老师看着不允许小动作。 在言一发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书的时候,她严厉地打了他一巴掌,理由是‘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听话’。 薄昕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闪过言一坐在地上,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她的那一幕。 纪言一的眼睛是猫眼,瞪大眼睛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盈盈水光,可怜的紧。 再之后,他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变得听话非常。 不会撒娇,不会逃课。 但总感觉眼神中失去了活力,薄昕记得那份空洞。 “……所以呢?言一现在是怎么了?” 补习班老师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按理来说,她不该打这通电话的,她是生活老师,帮孩子打理生活和玩具用品。 同事都说这孩子顽劣不堪,但言一的玩具总是收的最整齐的,被褥总是最干净的。 她想,这孩子或许不是不喜欢上课,而是觉得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比上课重要呢。 她还没找到答案,言一就变成了个乖小孩。 只是每天,能看到枕头上多出新的污渍,那大概是晚上的眼泪和鼻涕混合成的。 “言一现在每天按时上课,一来就乖乖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是个十足的乖小孩了。” 电话那头,薄昕语气分不出喜怒。 “所以呢?” 是这样的,这对每个家长来说都是好消息。 只是这样,就唯独不像那个言一了。 文老师觉得她似乎不该打这个电话的,但是,她感觉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位言一的妈妈了。 “但是,孩子上课不说话,下课一个人默默吃饭,这很影响孩子的交友,也很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 “他其实也不需要这么多朋友。” 薄昕记得剧情里,她不承认抱错了孩子,但她的态度又是血淋淋的事实,纪言一的很多朋友听了谣言后,对言一的冷嘲热讽也加剧了他的自卑。 总而言之,不是真心朋友,那散了也没什么不好。 “那抱歉,是我打扰了。” 文何淼苦笑一声,她这种深夜打扰加上说了些家长不爱听的。 一个没什么学问的生活老师,家长只要在院长面前说上一句半句,她的职位可能就保不住了。 薄昕:“但谢谢你,关心我家孩子的心理健康。” 薄昕回来后听了电话里的留言,每个老师都在说言一现在有多么听话乖巧,说着自己的教育方式在言一身上起了多大的作用。 然而事实是,他们连言一最近为什么这样都没有弄清楚。 她改为把话筒拿在耳边,似乎是总算回忆起了老师打这通电话的初衷,她垂着眼,表情认真,“我现在就去一趟补习班。” 现在是晚上十点,与序还在睡觉,他睡觉规整,只有平稳的呼吸,她可以留下字条锁上门,也可以把薄宵叫过来,确保孩子的安全。 潜意识莫名抗拒把与序叫醒的方案,为什么? 居然是感到心虚吗? 对于真假儿子,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操作的话…… 看来还是有点困难的。 笔尖没有停顿,薄昕拿上钥匙,客厅的灯骤然重新亮起,“这是要去哪?” 薄昕松了一口气,这感觉很奇怪,大概是觉得有些破罐子破摔吧。 外套耷拉在胳膊上,薄昕撑着墙壁换了双声音更清脆的皮鞋,“去补习班接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 江与序语气不详,从这看不清具体神色。 薄昕感觉这很正常,让两个小孩刚开始像亲生兄弟抱在一起互诉衷肠才奇怪呢。 薄昕把手上纸条直接念给他听,“不要晚上出去,不要给陌生人开门,饿了可以自己下面,鸡蛋在橱窗最底下。” 江与序垂着眸子,厨房在玄关旁边,眼神随意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她亲自动手做的。 明明饿了,现在却并没有胃口。 “……你刚刚听清楚了我在说什么了吗?” 薄昕当然听清楚了,只是表达了抵触,但并没有说把人赶走,明明从某种意义上是代替那个孩子受了苦楚,却没有把憎恨施加到人身上。 是个极度善良的孩子呢。 薄昕轻轻笑了笑,突然想起来的事又让她笑意扩大。 “不愿意叫他弟弟?仔细想想,或许你该叫他哥哥呢。” 刚开始她是通过两人在她心中的印象排大小,与序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具有大哥风范。 但如果是年纪,当初她的生产是要困难些的…… 薄昕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留下表情崩裂,心绪纷杂的江与序就关上了门,啪嗒一声落了锁。 —— 楼下就是自行车,薄昕没有骑,因为她打算在回家前带着人到处走走。 补习班就在小区附近,这里有三所学校的学生,原本只会留人午睡,但规则是钱制定的。 也幸亏言一胆大,不然在空荡荡的睡眠教室,怕是连厕所都不敢上。 她在窗户外敲了两下门,“我来接我家孩子。” “薄夫人从外地出差回来了?” 薄昕当初随便找的借口,但实际她没有工作,当年干了几年医生,生下孩子就一直待在家里。 补习班也知道,他们心底说不定在猜测她这次离开是在找自家那个不归家的男人。 但这些其他人的揣测都和薄昕没有关系。 她淡定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言一睡了吗?” “他现在乖的一到点就躺着了。” 院长开心的很,基本上所有老师包括她都在感叹这阵子言一身上的变化,在她们面前省心这么多,那在家长面前岂不就更是省心了。 要知道他们补习班,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邀功似的打开门,门内并没有开灯,但纱帘透光,依稀能看到孤单的那一小团背影。 从背影来看似乎真的像是睡的安稳,但蜷缩起来的姿势看起来又是这么的不安心。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哇 第8章 第8章 薄昕走近了几步,纪言一睫毛轻颤,一看就是没睡着。 但知道她来,却不睁开眼。 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吗? 扶开额发,能看到人饱满的额头,眼尾泛红,带着些许红肿,都这么严重了,也只有那个文老师能看的出来。 纪言一似乎想表演个幽幽转醒,但演技实在是不怎么高超。 “……妈妈,你回来了?” “嗯。”知道言一自尊心很强,薄昕把视线从人的眼皮上挪开,改为摸摸人消瘦的脸蛋。 “吃过晚饭了吗?” 纪言一不会撒谎,尤其不会在她面前撒谎,他眼睛湿漉漉的,干脆说的含糊,“吃了一点。” 薄昕不知道这个一点是多少,但脸上辛苦养出来的肉少了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帮纪言一收拾书包,黑白配色的,铅笔盒也是,这是他最喜欢的大熊猫配色,铁质铅笔盒里面是三颗奶糖。 她疑惑的眼神看过去,纪言一手掌在背后对了对,“是文老师给的。” 薄昕觉得这个文老师是真的喜欢言一了。 奶糖在外面可不便宜,而且目前看来还只给言一一个小孩,薄昕检查了一遍文具完整才问,“怎么不吃啊?” 纪言一扁了扁嘴,声音带着点艰涩,“就简单的……没有胃口。” 薄昕叹了口气,看那巴掌把小孩内心伤害的。 以往,言一说话也是没大没小,和与序的不同,他是活泼的,爱开玩笑的,但现在明显,是变得谨小慎微的。 记得原著中一直这么下去,纪言一在公司破产后,选择回到乡村当一名乡村老师。 那时候他说,‘因为他觉得那才是他该在的地方。’ 薄昕拉上书包拉链,“那要去吃你最喜欢吃的小摊上的土豆片吗?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了,摊位有没有关门。” 流动摊贩,全看卖不卖完,但说不准就剩一份,被他们赶上了呢。 纪言一倏地抬头,似乎是没想到妈妈还能让他吃街边上的小吃。 薄昕久久没听到回答,干脆又问了一遍,“想不想吃?” “……想。” 薄昕嘴角轻勾,只觉得言一至少这时候还没湮灭本性,这说明什么?说明还有的救。 她单肩背着包,因为书包是按照她的喜好买的,此刻瞧着有点像时尚单品。 院长年岁不大,更准确的来说,应该叫她幼儿园老板,但她显然更喜欢院长这个称呼。 “你们这边,我记得有个文老师,她照顾我家孩子照顾的很好。” 文老师?文何淼? 院长记得这个人,是从外地来这打工,学历不高,管她吃喝给点薪水就愿意在这干。 怎么?看薄夫人的意思是言一喜欢这个老师?仔细想想,文老师那张脸确实挺有亲和力的。 小学四年级,初中生就能教。 如果言一这阵子的变化和文老师有关的话,那让她教书其实也不是不行的样子。 院长点点头,“好的,夫人,我明白了。” 薄昕点点头,口袋里带着些许的零钱,街上行人稀少,少数路段路灯散发着零零散散的灯光。 去到那个角落,薄昕发现,摊主奇迹般地真的没有收摊。 而且据说只剩下一份了。 薄昕让一切正常做,只是辣椒要少放点,这阵子吃的少的胃不要一下子这么刺激。 不然大一点要肠胃炎,小一点的要拉肚子了。 她拿着纸盒子递给言一,纪言一吃了一口,原本红肿的眼睛变得更红了,眼泪萦绕在眼眶,被倔强的抹去了。 大概是动作有点奇怪,纪言一伪装不了的解释道,“辣椒有点…太辣了。” 薄昕有一瞬间真的怀疑过摊贩老板,接着回过神来,眼神无意识的下瞥。 “是吗?我尝尝。” 纪言一用胳膊阻碍她的动作,像个护食的小孩,声音支支吾吾,“你胃不好,就不要尝了。” 薄昕收回手,暂时放过了他。 纪言一用签子插着小纸碗里面的土豆片,眼神心虚的上瞟,这阵子他在意很多事,其中最在意的就是,“那个孩子,带回来了吗?” 那时候,和亲子鉴定报告放在一起的,是关于那个孩子的调查报告。 天阳村。 而妈妈这次去的地方,就叫这个名字。 明明说好不哭了的,但真正问出口的那个瞬间,还是忍不住。 薄昕觉得这个是必须说实话的,因为两人马上就要回家了,那意味着这两个孩子马上就要见面了。 “带回来了,现在住在你爸的房间里。” 纪言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语气,“为什么是爸爸房间里?不是我的房间?” 薄昕说实话,因为这个还要回答觉得有些奇怪,她开始用照顾的语气慢慢地说,“因为你爸,不在家。” 纪言一扁了扁嘴,不知道妈妈是不是故意的,但这个回答确实是滴水不漏。 妈妈她,真的每次都能成功的糊弄到他。 但这样……至少比前阵子阴沉不定要好些。 他开始不发一言的一口气把剩下的那点土豆片全部吃光,他会把属于那个孩子的游戏玩具都还给他的。 他才不是那种拿了别人的,贪心的小孩呢。 他攥紧了拳头,一碗土豆片下肚,他奇迹般地觉得心情缓和了很多,因为他其实已经赚了很多了。 记得那份档案里写的,是已经父母双亡了吗。 跟在妈妈的身后,纪言一忍不住回头看。 如果两人处境互换、生活重回正轨,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么好吃的土豆片,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 薄昕这条路走的很慢,但后面的纪言一走的更慢。 她一时间在想或许她该骑车来,不然那个家里的小孩该等急了,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她甚至不用猜测,就可以判断的出来。 那孩子,绝对不会轻易的去睡。 现在的话,薄昕看了眼手表,就算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她觉得也是一样。 她用钥匙转了几圈打开了门,室内大亮,江与序端坐在桌子上,面前是已经空了的面条碗。 薄昕走过去看了一眼,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我走之前,看你那表情,还以为你不会吃呢。” 江与序在当时没有胃口,逐渐地,到底是饥饿占据身心。 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他记得她说过,已经不会再让他挨饿了不是吗? “我不仅吃了,我还吃完了。” 吃完就意味着一点没留,江与序挑着眉,视线朝着薄昕背后探过去。 那个小孩跟在薄昕身后,比起他,是更殷实的一小团,在玄关那处光线不明亮的地方,看不清他的脸。 江与序审视的眼光不会停留三秒,他适时的收了视线,从板凳上下来。 在身高上,江与序觉得他好像要更矮一点,气势上的不足,他想可以用态度来填充。 “怎么?你晚上也要吃吗?” 过了一会,纪言一才认识到这话好像是在问他。 因为他从没想过那个小孩会这么主动的找他搭话,他舔了下唇有些馋,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他挠挠头笑眯眯的解释道,“没事的,我已经和妈妈在外面一起吃过土豆片了。” 不陪他吃饭,却在外面和别的孩子吃土豆片? 江与序原本汹涌的气势卡了壳。 他看了薄昕一眼,低声喃喃,“……是这样嘛。” 作者有话说: 江与序: 求收藏,浅浅厚着脸皮求一波营养液啊~ 更新时间是下午固定的六点零一分哦,v前日更,v后日六~感谢支持的宝宝~ 第9章 第9章 他看了薄昕一眼,低声喃喃,“……是这样嘛。” “是这样的。” 薄昕扶住江与序的肩,她没想到两个孩子中,率先发起攻击的是江与序。 但这样,至少比无视的态度要好些。 大概是觉得有些好笑吧,薄昕的语气中也带着笑意,“虽然陪他吃了饭,但你的饭是我亲手做的啊。” 江与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接着薄唇紧抿,耳根蔓延着愠色。 他单手拨开辖制,留出一个安全距离。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薄昕没有阻拦,桌上空空如也,她想起她做的手擀面属实不算少,“要带上健胃消食片吗?” 江与序没吃过,但胜在名字简单易懂。 “不用了。” “拿着吧。”薄昕凑近了些,摸着小孩只要吃上一点东西,都会明显的肚子。 能感受到手底下的躯体变得僵硬。 这孩子在她手下像受惊的猫那样炸毛,但也因此变得乖了很多。 健胃消食片放在茶几下,薄昕递给他,江与序轻轻关上房门,像是别扭般的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视线朝后,薄昕觉得她在某种程度还真是辛苦,哄完这个,还得哄那个。 书包放在玄关那,薄昕给纪言一拿了套新睡衣。 “要去洗个澡吗?” 纪言一摇头,“我想和妈妈待在一起。” 八岁小男孩,已经具备独立洗澡的能力,如果他去洗澡,妈妈肯定就要回屋睡觉了吧。 薄昕没有问原因,就问了一下,“那什么时候洗的头?” “昨天晚上。” 薄昕靠近纪言一,确实能闻到薰衣草洗发膏的清香,索性随他去了,至于要陪他,陪他做什么? “是想听睡觉故事了吗?” 纪言一双腿并紧,背脊挺的笔直,“不是的,是我有几个学习上的问题想问妈妈。” 以前找她都是为了玩,为了学习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 薄昕颇有几分兴味。 “行啊,那就让我看看你这阵子的学习成果。” 纪言一赶忙去书包里拿出寒假作业,已然做了大半,上面有红笔批改的痕迹,薄昕视线放在几个错题上,来了几分精神。 她原本的单手改为双手,一般这样,就代表着她要说点什么了,因为这种题目,又用不着草稿纸。 纪言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薄昕,只有薄昕看过来的瞬间才瞥过眼去。 薄昕轻轻笑了笑,她想起了弟弟薄宵,因为他也是心思都写在脸上。 “这次……” 眼看着纪言一眼底的期盼和激动越来越浓,薄昕等到最后才道。 “进步很大。” 虽然同样都是小学生题目,但记得以前的纪言一只在二年级水平上徘徊,现在是三年级了。 薄昕很欣慰。 纪言一下巴翘起,一晚上的沉闷苦涩在此刻一扫而空。 “这个题目,我找张老师问的。” “还有这个,我要了乘法口诀。” “就算不是很难,大家都会,但这么长一段,都被我背下来了。” 薄昕记得原著中言一确实不是聪明的孩子,但之后勤学苦练,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其实也都能够学会的。 她又翻了几页,“那就等开学的时候惊艳众人吧。” 纪言一脸颊红扑扑的,承认他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了,“虽然肯定考不过年级第一,但是超过倒数第二那家伙,还是轻轻松松的吧。” 他背脊坐的挺直,把作业本折成规整的模样。 补习班也有简单的打分,他看到上面的六十三,脑海中已经快进到老师当众宣读他的分数了。 然后讲台下几个讨厌鬼震惊的表情。 纪言一笑出声,薄昕感叹自家养子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小学题目没什么好说的,她资助的学生高低也是年纪前三,薄昕简单说几句,纪言一简单听几句。 不用管纪言一能不能听懂,因为他本身的目的也不在于学会这几道题。 “进步这么大,要听故事吗?” 纪言一下意识的反问,“这是奖励吗?” 就像是不听话会有惩罚,那好好听话会有奖励吗? 薄昕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只觉得比起亲生儿子,养儿子好像更在意那个不留情的巴掌一样。 他的眼神莫名带着点瑟缩。 薄昕笑了笑,“没见过只是超过一名,就给奖励的。” 纪言一心虚,确实这么多年,听老师说的给他的投入都能培养出一个年级第一了。 但这也说明,这不是奖励! 他依赖的凑过去,“是奖励也行,那以后能不能每超过一名,妈妈都给我讲故事?” 谁说假儿子不会算账的,这账算的明明很贪心啊。 薄昕记得他年级里有足足一百多个人。 她曲起手指弹了他一个脑崩,“如果不想听就算了。” 讨价还价大失败。 纪言一认输,开始抓着薄昕的衣服轻晃,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稚嫩和脆弱,“妈妈。” 薄昕觉得,比起江与序打死都不愿意示弱,纪言一的撒娇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只是,薄昕两种撒娇都吃就是了。 外面下雨,声音淅淅沥沥,薄昕的声音沉稳,带着特殊的催眠音色。 纪言一原先撑着不想睡,但没撑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小手抓着薄昕衣角可爱的不行。 —— 下雨会让人睡的很沉,江与序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八点。 如果在乡下,这个点不去割猪草是要挨打的,幸福的生活果然是容易让人沉醉的,江与序摸了摸枕头。 在宾馆的时候她说,这段时间苦了他了。 他当时还不明白,觉得宾馆的条件已经够好了,但此刻躺在这个一米八的实木大床上,他才懂为什么她当时要说委屈。 但现在,觉得他委屈的她已经开始去陪另外一个觉得委屈的小孩了。 原来,就算是再好的房子,也不是这么隔音的。 早上,他打算随便吃个鸡蛋,她说,现在他补充一个鸡蛋就够了,过多就不好了。 所以他吃的很珍惜。 小口小口的,吃相更是文雅。 纪言一坐在同一边,身体扭成方便说话的弧度,“你知道煤气怎么用吗?” 江与序皱着眉头,上下怀疑地看人一眼,“昨天的手擀面就是我自己下的。” 疑惑的表情褪去,纪言一扒着大碗哼哧哼哧的吃个不停,他吃完一整口才停下来。 “那你很厉害啊,妈妈教过你吗?” 江与序吃下最后一口鸡蛋,舌头舒展像是重复那两个特殊的音节。 她做饭没教过他,但他自己会看。 就算没看到过,“我也能学会,因为这些东西做出来不就是方便人使用的吗?” 纪言一打了个饱嗝,说的话像是感叹,又像是随口应付,“你很聪明啊,老师说你这样的人以后能当科学家,报效祖国的那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吃完早餐,江与序觉得一夜之间,他见过的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小孩。 原因的话,他当然也知道,这也变相说明她到底有多会哄小孩。 江与序看到她又瞥开眼去。 但她穿上鞋浑然注意不到他这边的动静,江与序索性走上前,“今天,你是带他去补习班上课的吗?” 薄昕摇头,“不是,今天是周六啊。” 就算是补习班,休息日也会给孩子放假的。 江与序显然不知道这点。 “那你现在是要去哪?” 薄昕挽着头发,在后脑处固定最后一个卡子,外面薄宵的车已经在等着了,“去这附近最大的商场。” 江与序没去过商场,也说不上多好奇。 但他一张口就是,“我要去。” 薄昕看着回房间似乎在收拾玩具的小孩,大概是想展示玩具最有趣的一面,走进去半个小时,到现在还没出来。 “为什么?我看你们不是聊的挺好的。” 江与序单手插兜,脸颊无意识的朝右瞥,像是无奈又像是埋怨一样地嘟囔了一句。 “……闹的慌。” 作者有话说: 感觉先前的进度太快,修了一下,读者宝宝们麻烦重新看下 第10章 第10章 车停在楼下,薄宵给薄昕开车门,接着看着后面还有团小身影,又给江与序开门。 江与序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停顿。 他记得她说她也是会开车的,他在台阶上停住,“如果我们都出去了,家里没有大人了怎么办?” 薄昕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人坐过来。 “这不用你操心,他晕碳,吃完早饭会再睡会的。” 吃了睡?睡了吃? 江与序不敢想象有小孩居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顺从地坐在人身边,“这次去商场是要买什么的?” “你的房间需要添置点东西。” 纪行知穿着简单,住宅随便,桌上摆个笔筒都算他为数不多的添置了。 所以江与序的房间里从生活必需品到喜好最好都重新布置。 江与序扣着手指,这是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没什么怕的。 “那你还不叫我一起去?” 薄昕有自己的打算,“因为我也有一点自己想买的东西。” 她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脸,想起刚刚两个小孩在饭桌上的聊天,“我看你明明也没什么抵触的意思。” 江与序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 “至少比其他小孩要好点。” 同样都是在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孩,比起李强安,纪言一要好多了。 那大概是他从没见过的纯粹。 薄昕无视人轻微的挣扎,把人揽在怀里。 都说了,她对两种撒娇方式都无法抗拒了。 薄宵透过后视镜看着母子俩的温馨,有一瞬间觉得他不该在这里。 熟悉的牌子就在头顶,他车速慢了下来,先是咳嗽两声,接着再是提醒,“家具市场已经到了。” 江与序是被人带下来的,因为两人十指紧握的手到现在也没有松开。 薄昕解释,“在外面还是要小心点,这外面拐小孩的坏人可多了。” 江与序也听说过,只是村里是买小孩。 为了他们不为人知的目的,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买,回忆起那些小孩的遭遇,和他过去真的很像。 江与序的手指攥的更紧了些。 “那我们现在是先去哪?” 薄昕有她习惯去的地方,“这边可以买小孩的桌椅板凳。” 江与序并不需要这些,“房间里有。” 薄昕不打算让江与序用那些,“用那些别人用过的,上去之后腿还耷拉着的?” 江与序在乡下就用这种不配套的东西,等到了城里,总不能还让人用这种东西。 她亲生的孩子,自然什么都得用最好的。 “……那原先的呢?” 薄昕联系好了搬家公司,“等他们来了,搬到家里闲置的房子里去。” 闲置的房子? 江与序只听说过房子不够分,什么时候听说,还有多出来的地方住。 家里似乎,是超出他认知的有钱。 薄昕是这家店的常客,她的脸具有极强的辨识度,站在那,就有人过来接待。 她开始看向江与序,“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他。” 江与序贴在薄昕腿边,打量地视线略过,他没有往后撤的念头,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人,真的像是能做主的样子。 梅红英稀罕了好一会,才问道,“这是您亲戚家的孩子吗?” ‘她’原先不接回江与序,是嫌麻烦,几乎要和所有人解释他的身份,也会嘲笑她当年的错误,以及这些年的付出和投资。 但薄昕不在乎这些。 江与序的眉眼像他爸,但是整体的温润感来自她,这是得天独厚的脸型流畅。 薄昕摸了摸孩子的半张脸,“不是,是我亲生的。” 看到梅姐震惊的表情,薄昕也干脆学她,手劲不小的把孩子挽到身前,让人看个清楚。 “怎么?和我不像吗?” “……像,当然像。” 但,关键的是她什么时候生的啊,怀胎十个月,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而且一生就是这么大个孩子。 家里的言一呢,一点反应都没有? 知道薄昕是个不爱闲谈的人,她还是做好她份内的事,给小孩介绍书桌。 江与序手指轻轻勾着,但有人看她似乎就不管他了,一个劲地坐在那喝茶,他看人一眼,人完全没有反应。 他手指干脆松开,搭上新桌子,光滑的感觉很稀奇,是他从没见过的材质。 跟了一路的薄宵,看见人眼中的惊奇,觉得虽然早熟,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呢。 他大手一挥,颇有些豪情万丈。 “今天如果有喜欢的,都可以买下来,我来付钱。” 江与序嘴边的‘不用你’说不出口,大概是付钱的到底不是他,还没有底气说出那样的话。 他看向她,她喝的茶水过半,一路上似乎是真的渴了,此刻她眼神看向薄宵,“你逞什么能,我在你眼中连个孩子东西都买不起了?” 薄宵梗着脖子,“我原先答应的要给侄子买玩具,那现在改为买家具,总归不能在侄子面前食言。” 薄宵眯着眼,真回忆起了这事。 但那时候江与序可没叫他舅舅,她看穿了薄宵的用心,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连个家具钱都付不起。” 薄昕手中有祖母给她留下的金条,全都被她拿去购买店铺,现在每个月的租金也够她养活两个孩子。 只是这事,没有告诉薄宵,也没有他的份,他那个脑袋,那张嘴,守不住一点。 薄昕没具体说,薄宵也没问。 可见是真的长大了点。 薄宵搓搓手掌,这阵子外面的风言风语太多,‘姐姐被抛弃了’,‘姐夫连钱也不打了’,他是真的害怕姐姐在外面强撑,有困难也不跟家里说。 “……那姐夫是真不给家里打钱了?” 薄昕去取过钱,余额数字不变,纪行知给家里打钱的日子是十五号。 而这个月的十五号已经过了。 薄昕不在乎这些,她觉得家里几间店铺的钱足够养活两个孩子的,她拍了拍薄宵的肩,“在孩子面前别说这些。” 薄宵往后转头,吓了一跳。 因为从各方面来说,这真侄子真是各方面的神出鬼没,遮住眼睛阴沉的厉害,每次在他察觉不到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他身后了。 也不知道他刚刚听到了多少? 江与序垂着眸子,接着抬起,“我看中了,已经挑好了一整套了。” 薄宵松了口气,“是来找我们付钱的是吧?既然这次你妈妈付款的话,那要记住,舅舅欠你一次礼物。” 江与序点头,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最后只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我会记得的。” 这一整套包括书桌书柜,就是江与序稀奇的实木材质,薄昕记得家中的尺寸,如果有合适的带回家,没有合适的就再定做。 她并不缺那点等待的时间,至于江与序,薄昕认为他喜欢一劳永逸。 那就给他买最合适的。 幸运的是,店铺里有合适的,今晚开车就可以送到她家。 薄昕叮嘱,“要几个身强力壮的来搬,我们那楼梯窄,操作难度更高点。” 梅姐让她只管放心,她手底下的人个个都是好的。 在回家之前,薄昕又去了一趟书店,书柜买了,自然不能空荡荡的,江与序记得薄昕专门给他买的孤本。 手里抱着的,是同个作者的续集。 他又买了很多的小书画,大概是看到书店里的小孩都在看,他便也忍耐不住好奇。 敲了敲门,门内是没有上锁的。 纪言一穿着外套,早上吃完面条似乎并没有补觉。 他扁了扁嘴,先是看了一眼妈妈,接着又看了江与序怀里一眼,眼睛瞪大有些许震惊,“你出去待了这么久居然就是买书?!” 江与序皱着眉头,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的喜好指指点点。 “我一直都喜欢看书,怎么了嘛?” 纪言一摆摆手,摇摇头,一直在有些许震惊的状态,“没什么,没什么。” 两相沉默间,纪言一有了动作,他因为着急进屋,手上关上门的动作格外大声。 江与序眼神冷冽,看了人一眼,这小孩的表现和早上似乎完全不同,一上午,妈妈和他单独出去,留纪言一一个人在家。 当然会感觉到被忽视。 但妈妈的精力有限,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 他抿了抿唇,人这辈子只能周全自己,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只能说句抱歉了。 但紧接着,纪言一的房门被打开,一大摞书接着累在了他怀里,手上猛然被增加了这么大的重量,他的心神好像也有了片刻恍然。 他带着些许迟疑的问,“……你在做什么?” “就觉得如果你喜欢看的话,我的也可以给你。” 什么? 江与序迟疑地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江与序眼前出现一只白玉的手,薄昕好笑地看人一眼,“我帮你拿。” 书柜要晚一点到,但可以先放在客厅拐角,那一片有一整片的扎带报纸。 工人一批一批的来,江与序待在薄昕房间,和成年男人房间昏暗的黑不同,她的房间是明亮的黄。 因为有阳光,更好像为温馨读了一层金光。 他想起今天听见的事,翻页的手不自觉的一顿。 薄昕摸了摸人的头,“我出去看看,结束了你也别着急回屋,我先给你通通气。” 江与序眉头不自觉的挑了一下。 “……那我晚上睡哪?” 薄昕买的都是好东西,上面涂的油都是对孩子安全无害的,“当然是你自己房间,用不了几个小时就好了。” 江与序的情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轻轻的‘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门被轻轻的关上,江与序从椅子上站起身,带起轻微的声响,他也没有在意。 他从刚刚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面的彩色照片,上面的一男一女,似乎从结婚时就不怎么亲密。 两个人眼神没有笑意和交错,像是被逼着结了这场婚。 但比起男人房里完全没有结婚的痕迹,她却把结婚照片放在床头。 江与序脸色不太美妙。 手指摩挲着相框,视线开始朝男人的五官看去,就像薄宵说的一样,他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这个男人的孩子。 因为两个人的眉眼几乎是一模一样。 包括眼尾那处不自觉的高挑。 江与序把照片放回原位,等回到座位,她正好开门来。 莫名觉得她不会告诉他这些,脑子里容易套话的五官从薄宵转移到了纪言一身上,他合上书本,“我有点饿了,不如我去给你们做饭吧。” 薄昕并不饿,“我在请工人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一个夹饼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外面有吃的,可以买点回来。” “我还想吃面条了。” 薄昕早上公平起见,又做了面条,份量比昨晚还多,剩下的被她放在冰箱,等谁饿了就给谁下上一碗。 现在与序想吃,就让他去下好了。 桌子并不矮,但以前江与序踩着小板凳喂过猪食,一个简单许多的事情,他并不觉得难。 他早上吃了一个蛋了,但他又下了一颗,安全起见,他放了几颗青菜。 这样,营养均衡,卖相也更好。 他分成了两碗,放在了桌子两侧,纪言一差异的抬眸,完全没想到他会被那个小孩敲门叫起来坐在桌上,然后端过来一碗他煮的热腾腾的面。 “那个,是觉得不好吃吗?” 江与序少有的认真解释了一下,“就当作是刚刚你送给我书的回礼。” 纪言一着急摇头,“那是妈妈买的。” 江与序抬眸,也算是做出了回应,“那这面也是妈妈擀的。” 这样算来,两人算是正好对应上。 都做了浅薄的人情。 江与序慢条斯理的吃着,纪言一动作比他快一倍,等他先把青菜吃完,纪言一擦擦嘴已经要站起。 因为有事情要问,江与序少有的问了别人的行踪。 “你这是要去哪?” 纪言一回过神,“虽然你做的饭,该我刷碗的,但我有课要上,所以这次就抱歉。” 他发誓一定会下次补上。 但江与序在意地不是这个,“……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纪言一擦了擦嘴,看了眼时间,觉得没时间解释了,几乎是拿起收拾好的书包就往外跑。 咯吱一声。 江与序咬碎了嘴里的萝卜干,他放下筷子,显然没了继续进食的心情。 但因为不想浪费,所以还坐在桌子上。 薄昕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在屋里听不清,但能听见‘回礼’、‘刷碗’、‘休息日’等关键词。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聊天的内容。 “言一休息日也是上课的,这次的课是钢琴课。” 如果说补习已经很超纲了,那钢琴就是完全超出认知,江与序抬头,眼神充满孺慕,“那是什么?” “一种乐器,陶冶身心的。” 如果严肃来说的话,还可以培养气质。 当然,这在言一身上,也是没什么效果,颇有一种这么多钱都白掏了的感觉。 想起了天价补习金,江与序的脸色也说不上是好看,“那一节‘钢琴课’大概是多少钱?” 薄昕算了算支出,“大概一节课一百吧。” 等等,如果没记错,这个月的钢琴课费用还没教,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武术训练课。 如果每一笔的开销都算下来,还真不算少。 薄昕想起每个月的店铺租金,手上存款,还有孩子们上课的必要支出和生活的必要支出。 她扶着额头,整个人感觉有些不太好了。 以前只听说过有娃的同事说孩子是吞金兽,但等真实体会到了,才知道这个吞金是各种意义上的现实上的吞金。 江与序从刚才起就很沉默,如今他总算有了动作,他轻轻抬眸,“……我也想上补习班。” “好。” 薄昕几乎是毫不迟疑,就算没钱,那孩子的教育都是不能耽误的。 尤其是给了一个,那就更不能不给另外一个。 只是这开支,多少让她有些发愁。 这个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江与序也没想到这么容易,根据他偷听到的,家里该没有特别多钱才是了。 因为那个男人不给家里打钱的缘故。 —— 补习班报的很快,薄昕在当天就给补习班打了电话,说了有另外一个学生会在晚上到。 江与序和薄昕一起,因为路不熟,一直是薄昕走在前面,两人牵着手。 比起其他学生的行色匆匆,他们更像是下了班之后的休闲散步,当然江与序明白,这是因为他是第一次才有的待遇。 她看起来不是这么闲散的人。 对于她关切的时不时回头看,江与序撇过头,“这边不是熟人比较多吗?没这么容易被外人拐跑的。” 尤其是,他还不算笨。 薄昕觉得就是因为是熟人,这一路上,很多眼神放在他身上,大概是眉眼和纪行知太像。 她不用想也可以想出来外面流传的几种版本。 这个确实有点麻烦。 对于小孩子来说。 就算她解释,男人一直不回家,江与序也会被认为是她为了让男人回来,委屈的从外面抱了他的私生子回来养。 “最近要是听到什么难听的话,不要理会。” 江与序想起床头上的那张照片,下意识抓紧了手边能握的衣角,“那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薄昕笑了笑,什么时候安慰孩子,结果被反过来安慰了啊。 但仔细想想,有些事情的处理,确实麻烦。 钢琴课的班这么贵,自然是有道理的,一个班就只有四个人,可以说每个人都可以照顾到。 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薄昕带来的,所以贴心的暂时把他们分给了一个老师教。 但两人的水平不同,纪言一毕竟学了这么久,如果跟不上,薄昕的意思是到时候再把江与序分配给别的老师。 所以这次的课程,主要以旁听为主。 薄昕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头,然后让他直接进去就行。 钢琴课老师听说两人都是薄昕带来的,像是大人逗孩子,又像是刻意的八卦,“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江与序皱着眉头,表情带着严肃,看了表情天真的纪言一,几乎是妥协般的说了一句,“算兄弟吧。” 什么是算? 算是什么意思?正常来说,不就是兄弟是兄弟,不是就不是吗? 钢琴课老师一头雾水。 “那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江与序这下几乎是毫不迟疑,“他是弟弟。” “他是弟弟。” 与此同时,一道一模一样的话,从旁边小孩的口中说出。 两人顿了一下,接着对视一眼,在这件事上竟然是少有的执拗。 “我是哥哥。”*2 江与序看了人一眼,此刻的眼神带着点质问,大概是他这个样子到底有什么资格做哥哥。 但纪言一看过档案,如果没记错,妈妈生孩子的时间晚,那天还是深夜,时间超过零点。 也就是说,江与序的生日要比他晚了一天,这在兄弟关系上是实打实的,不容忽视的事实啊。 江与序冷了脸色,钢琴课老师似乎察觉到了再问会发生不太好的事,于是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 “……你们都先坐下吧。” 班上只有四个学生,江与序被老师拿了个板凳坐在最末位。 钢琴课的内容枯燥乏味,纪言一对这个不感兴趣,只能硬着头皮掐着胳膊去学去听。 底下的音阶一个一个的往外崩,纪言一感觉眼花缭乱。 马上要轮到他上去表演新学习到的曲目了。 以往,学习了这么久的,音阶熟练掌握的,只要是稍稍听过几节课的,都可以弹的像模像样。 但是他,怎么都不行。 如果说手指有问题,但他的手指也实在细长,是老师亲口承认过的漂亮手掌。 他也曾想过,这一定是遗传自妈妈。 结果看来,一切都是误会。 他是文强安的下一个,他咳嗽两声才开始,曲谱摆在眼前,他直接弹成了0.5倍速,如果开始着急了,那直接就会乱掉。 文强安在下面发出毫不避讳的嘲笑,接着揽着身边人的肩膀。 小声但又不是这么小声。 “你说我们班,怎么就来了个这么笨的学生,其他人怎么都会了,我们却还在这学习这么基础的曲目。” “就是啊,这多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的钱啊。” 他们抱着胸,大概是有了纪言一这样共同的嘲笑的人,他们此刻显得格外团结。 明明刚刚在底下,看对方弹的好还翻白眼呢。 江与序在后面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底,手指不自觉的扣了扣,最后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才是他了解到同岁小男孩。 就是有点像李强安。 “笨是经过对比出来的,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你们为什么和纪言一一个班。” 好像把纪言一也给骂进去了,但是纪言一认真弹琴呢,想必也注意不到这里的动静。 文强安有点生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笨是通过对比出来的,你们比纪言一强,那其他人呢,我一路上走过来,这间屋子里的琴音是最差的。” 文强安有点生气了,是这样的。 别人学到这个时候都已经能成为钢琴比赛的前三甲了,就只有他。 但唯独在纪言一身上能找到点成就感。 但是这和江与序有什么关系,他刚刚才来旁听吧,意思是他连钢琴是什么说不准都是刚刚了解。 有什么资格来说‘一路上听来,这件屋里的弹的最差。’ 江与序手指点了点腿,他刚刚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发现并不难。 所以纪言一弹成这样后,他其实也有点震惊。 敲了敲钢琴被背板,江与序眼睛看向纪言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愣住,接着才想起来他是来干嘛的。 “你先下去,让我先弹。” 纪言一看看下面,然后再看向他,“不用了吧。” 江与序发现他不像她这么有耐心,如果她有一分钟,他大概只有三秒。 “下去。” 纪言一下意识地板凳就离开了,等反应过来做了什么事后,脑袋一阵空白。 江与序的手无比的稳,脑海中似乎已经有了曲谱,眼神没往上抬一眼。 他的手指欣长,只有常年干活的薄茧影响了美感,但如果好好养着的话,那会是一双适合钢琴比赛的手。 钢琴班老师觉得薄夫人好像给他们班带了个天才。 一曲终了,他忍不住问,“我记得你家长说你连音阶都不知道是什么?” “但我记住了你手的每一个动作。” 他现在也不了解音阶,但是他想这并不耽误。 只要记住他手指的每一个动作,弹个曲子并不成问题。 江与序看了底下三人一眼,“聪明是经过对比出来的,就比如此刻,你们比起我要差很多。” 纪言一看向江与序的眼神闪闪发光。 江与序视线朝外,好半晌才重新回来,发现此刻人眼底的热度依旧分毫不减。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似乎把他也给骂进去的这件事。 而且还是比这三个人骂的更狠的那种程度。 他把闲置的椅子搬到了纪言一附近,“她送你学了这么久的钢琴,你就学了这么点东西?” 纪言一手掌在身上搓了搓冷汗,他眼神往上看,似乎不太明白刚刚还向着自己的人为什么说这种话。 他手指指了指自己。“你也在嘲笑我吗?” 江与序手指顿了一下,才回道。 “……也没有。” 现在两人离得特别近,课程老师也在上面讲课,似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让江与序把他最想问的问题问出口。 他想问那个男人,对于家庭做了什么贡献。 “你的爸爸,现在也是我的,我想问下他平日里对你是什么态度。” 纪言一被问愣住了,是了,江与序到现在还没见过爸爸是什么样子呢。 他大概也没见到了,就在那天医院之后。 但此刻江与序如果只问爸爸对他是个什么态度,那这个好回答。 他想了想,“嫌弃我。” 嫌弃你? 江与序皱着眉头,大概是原先对这个人没有好感,那现在,这份没好感加剧,变成了隐约的抵触。 他想,难怪她看起来有了独自养育他们两个的想法呢。 此刻他有无数问题要问,但从无数的问题中抽丝剥茧,他发现他最想问的问题是,“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感情破裂的。” 下课铃声响起,他的声音和铃声交织。 莫名觉得他听得见,他便没有重复。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钻了进来,“言一,过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休息时间,走廊上没多少人。 大多数人抓住机会练琴。 琴的数量不够,在旁边看,脑子里也能多练习一遍。 文乔哲喜欢‘玩是玩,学习是学习’的生活方式,在课间偶遇纪言一,以为是志同道合,但没想到纪言一是单纯的不会。 但这能咋办?合眼缘就是合眼缘了,该交的朋友就要交到。 所以之后就算知道两人的父亲关系不好,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受影响。 因为他们对爸爸的感情也就那样。 文乔哲大方的分了一个包子,“你爸这阵子回家来了吗?” 纪言一吃过一碗面,但上了一节课又饿了,包子是他喜欢的笋丁,现在还带着热气。 “没呢。” “别人说你爸妈这是要离婚?” 纪言一从小到大这种流言没有听过八百,也有一千,至于爸爸不回家,回家了也呆不久。 “不会的吧,他们很早之前就是这么过日子了。” 关键文乔哲觉得这次可能是真的啊,“你还记得你爸前阵子车祸住院的事吧。” “当然了。” 那是完全突发的意外状况,腹部被栏杆刺穿留了大片的血,额角碰撞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好多天。 眼前都是刺目的红,就算是现在想来,纪言一也捂住心口,有点不好受。 文乔哲:“就是那次取你的血让你爸发现了你不是亲生的了啊。” 当初纪言一爸爸满身是血的抬进医院,负责急诊的人就是他爸,这过程中需要输血,紧急采了纪言一的血液,结果这才知道两人不是亲生父子。 这个他具体也不懂,只知道a型血生不出b型血的儿子。 这个八卦在医院顿时满天飞。 从纪言一他爸到现在还没回家的消息,就说明他是知道真相了啊。 文乔哲都替他的朋友家庭着急,然后抬眸顿住,“不对,……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我知道啊。” 当初纪言一确实因为他不是父母亲生的失落过一阵子。 但现在,妈妈又重新对他好了。 “妈妈已经把他们俩亲生的儿子给接回来了。” 爸妈亲生的?儿子? 虽然每个词文乔哲都认识,但组合起来怎么就这么难懂?意思是纪言一不是他爸亲生的,也不是他妈亲生的。 两个孩子纯属抱错了? “那要打电话给你爸解释一下吗?” 纪言一皱着眉头,“才不要。” 对比妈妈发现之后的态度转变,爸爸发现之后的态度居然是不管不问吗? 纪言一瞥开脸,眼睛酸酸胀胀的。 他觉得,这样可真是够糟糕的。 接着说话的语气带着点赌气,带着点认真,“如果他不相信我妈,怀疑了我妈,那不回来就不会来吧。” 他和妈妈才不会稀罕呢。 —— 通巷长街,祖母给的金条,都用在这处了。 薄昕走进一家店铺,客人零零散散,她手摸了一件大衣,质量是好,但款式太俗。 这些年,人们逐渐富有,除了保暖之外衣服有了更多的需求,渐渐地,这些老款式就入不了有钱人的眼。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她。 “客人,有什么想要的吗?” 薄昕转头,靓丽如同明星一般的脸瞬间就抓住了老板娘的视线,“薄妹子。” 薄昕点头,“我来是来收租金的。” 本来前阵子就到时间了,但前阵子有事耽搁了。 老板娘尴尬住了,她现在恐怕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薄昕这张脸了,不是她长的难看,相反好看极了。 但是她没钱交房租。 这阵子港风流行,她年纪大了看不懂,也觉得质量比不上她家的,再加上老主顾支持,日子还过的下去。 结果现在,老主顾都不来了。 她的生意堪堪维持,逐渐地,连进货的钱都拿不出来。 老板娘心慌,看见薄昕心更慌。 “薄妹子,要不咱能不能宽限我几天。” 这地方房租贵,但她都在这干三年了,老主顾也都认她这个地方,要租别的店铺,还真说不准情况是好是坏。 薄昕没有正面回答,眼神扫视一圈,“生意是差了些。” “是这样的,我家的衣服质量才好呢,实在想不明白。” 老板娘年纪大,做生意主打一个踏实。 但确实也有些跟不上潮流。 冬天过去,逐渐开始上春装,薄昕摸着件大衣,“咱质量好是优势,等把其他人的优势也学过来,咱生意不就好起来了吗?” 薄昕不是让老板娘把货全换了,但可以试着把货改改。 “我记得你有台缝纫机。” 老板娘聪明能干,从乡下跑出来的,底下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为了跑货,到现在没结婚。 她力气大,能吃苦。 必要时候也会放弃一些所谓的执着,她当年学缝纫机的手艺是专门拜师的,师父是一个六级工匠。 “妹子,就听你的,我试试。” 薄昕点头,“那这个月的房租我就不收了,何姐你学习还需要时间。” 房东需要善解人意租客才不会跑,要有一个从不拖欠,从不扯皮,有什么坏的及时处理维护的租客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如果可以,薄昕也想和何姐保持良好的租赁关系。 当然,养娃能再省点钱就好了。 原著中,薄昕的隐藏工作做的很好,纪行知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个亲儿子在乡下,在他眼中,他遭遇了背叛。 她为了成分设计他,和他有个孩子,然后奉子成婚。 那为了有孩子,那借种也不是没可能。 在纪行知眼中,她做得出来这种事。 而她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被纪行知误会不想示弱,更关键的是,现在没了成分桎梏,她也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但对比原文,现在身边有了两个孩子到底要艰难些。 忘记纪行知是什么时候妥协的了,又或许文里面根本没有提。 只知道正文中,她和纪行知还维持着夫妻关系,纪行知死后,家里的财产和公司还是留给了纪言一。 薄昕交完下个月钢琴班的费用,看着剩下的三千零五十六元钱。 她想,纪行知到底什么时候能妥协? 本来带孩子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拿钱居然还不积极点? “怎么了?” 江与序的眼神牢牢盯着薄昕,似乎要看出里面有没有包含着一点的不乐意。 但薄昕只是笑了笑,“没什么。” 补习班老师把名字登记上,记录好,疑惑的问,“薄昕女士是单亲母亲吗?” 似乎觉得有点冒犯,她又歉意的笑笑,“每次只看到薄小姐一个人来,所以……” 薄昕倒觉得这问题一点都不冒犯,“差不多,你这么认为倒是也没错。” 两道眼神都看她,尤其是江与序。 补习班老师感叹道,“那你一个人,对孩子的培养得多用心啊。” 薄昕记得以往,参与言一的教育中,从未有过的说辞。 她感受到了一点新奇。 “为什么这么说?” 补习班老师瞪大眼睛,“女士,您还不知道吗?” 小孩子一般是最耐不住脾性的,有点事就忍不住分享,像这种替人出头,一节课就学会一首曲子的事,居然能忍到现在。 要说母子关系不好,她是不信的。 这个新来的小孩,眼睛都要粘在妈妈身上了。 “就是,你家小孩,或许是个天才也说不定哦。” 薄昕稀奇地‘哦’了一声,她并不打算问了,有些事从小孩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来会更有意思。 补习班老师:“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培养孩子的啊。” 关于这事,薄昕是真的想分享。 但她又确实没什么值得分享的,自学成才算吗? 与序在乡下沉默寡言,但他善于观察,善于倾听,一个八岁小孩,在事情的看待上比大人还要通透。 确实是个小天才来着。 薄昕:“我……” “她做了很多,教会了我知恩图报、教会了我生活常识,最关键的是她包容了我很多任性,也给了我很多自由,家里本来是没什么闲钱送我来学钢琴的。” 江与序垂眸思衬着,“所以没有爸爸的参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真是受够了,她说她是单亲时,那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保温桶里防着温水,是不锈钢材质,在外面摸着并不保暖,只有喝到嘴巴里才能汲取那一点温度。 而且他似乎本来就有点干渴,因为说了这么多话,还有那一点点紧张。 他停下喝水的动作,“看我做什么?” “在想你因为什么事被称为天才。” 江与序‘啊’了一声,是因为这事啊。 手指的冰凉重新回暖。 他发觉就算是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该从哪个部分开口,然后模式逐渐就演变成了她问他回,这样浅浅几句话三十分钟,薄昕心里有了谱。 难怪江与序一个晚上的时间,消息就传的这么广。 天才儿子? 还有那隐隐的羡慕目光。 都是养言一时候从没有过的待遇,说起来,确实还蛮不错的。 薄昕推着自行车的脚步一顿,因为前面出现了很大的障碍物。 他吃着麻辣土豆片,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她,“妈妈,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刚吃了辣,嘴唇红了一个度。 纪言一脖子仰的彻底,争取眼神和她对视,他刚刚问的什么来着,似乎是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就是因为吃饭前吃饭后吃的这些小吃,你才长的越来越壮实。” 纪言一心虚的擦擦嘴巴。 “……妈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薄昕没收了剩下半碗,因为有了两个八岁孩子,自行车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她轻轻皱眉,似乎真的在回忆刚才,“我在想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互称兄弟了。” 她摩挲着纪言一的下巴,“最重要的是还不告诉我,需要我从别人那听来。” 纪言一很少有事瞒着妈妈,但当时,那是情不自禁。 这样说来,似乎真的有些羞耻。 他埋着脸,在薄昕的腰腹上,双手也顺应动作搂的死紧。 这样亲昵的动作,江与序从没做过,他牵着她的手,薄昕的腰被纪言一搂着,三人的动作,是十足怪异的。 他眯了眯眼,做了个后撤步的动作。 纪言一被迫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了江与序一眼。 江与序神色不变,说的话像是反咬一口,“你还真是会撒娇啊?” 纪言一上前一步,又在妈妈的肚子前拱了拱,抬起头的时候头发乱了,他随手的抓抓就当作整理了。 “怎么了?你想学吗?” 江与序狭长的眼微微瞪圆,接着恢复原状,脑袋混乱间,似乎听见了她的轻笑。 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他把手插进口袋,轻轻地转过头,“……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学? 纪言一发现了,这个小孩有着说话只说一半的习惯,他聪明的能够听懂,但妈妈聪明的似乎能一眼看穿。 信赖的眼神投射过去。 薄昕好像才从沉浸的状态回过神来,回家的距离似乎只有五百米了。 但是,她中途改变了主意。 “不然,我们去餐馆吃饭吧。” 江与序猛地抓住人衣角,纪言一看不出来,但他能看出来,家里该是没有多少钱才对。 “算了吧,家里不是已经买了菜了吗?” 薄昕重新把小孩的手攥在手里,犹豫的表情先逗小孩一下,然后还是‘顽固’的坚持自己的决定。 “开心的时候,就应该无所顾忌的吃一顿。” 不用操心备菜,不用担心刷碗。 说起来,洗洁精还是太伤手了,她可不能允许自己的手变得不光滑啊。 餐厅的位置需要调转方向,纪言一瞬间从前面的第一名变成了后面的最后一名。 他跟在江与序身后,手指戳着下巴在深思。 他觉得江与序根本不用学吧,因为他本身就已经很会撒娇了。 自行车在路中间和电线杆锁在一起,薄昕空出一只手,正好一手牵着这个,一手牵着那个。 餐厅刚巧有个包间,薄昕点了六个菜,这里菜量可以,一个大人两个小孩有点多了,但可以打包带走。 主要是今天高兴,还有江与序回来,竟然一直吃面条烧饼。 薄昕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去前台又买了瓶小甜水,如果没记错,小孩子都喜欢喝这玩意。 江与序和纪言一坐在包间,纪言一已经开始吃了,江与序筷子放在碗上,安静坐着。 “妈妈说了,可以不用等她的。” 江与序饿了,圆桌上离他最近的是螃蟹,完整的、被五花大绑的,见人吃的香,他少有的露出了几分好奇。 “可惜我不会吃就是了。” 纪言一的脸在此刻和薄宵的脸是这么的相似,江与序干脆直接一点,“可能需要她回来帮我。” 纪言一顿住,想起与序那熟稔的撒娇…… 但与序没吃过不会吃又是正常的。 他逐渐地吃不出嘴里的味道,一口白水顺下去。 他干脆利落的擦干净手指,拿起螃蟹的动作带着几分豪情万丈,“这种事用不着妈妈来,我来帮你。” “好的。” 江与序嘴角轻勾,又快速的趋于扁平。 他觉得有她在,再加上一个乖巧听话懂事的弟弟,这样的日子,好像确实蛮不错的。 —— 回到家,一种独属于餐厅的油烟味辉散不去。 三人需要洗澡。 比起江与序,其他两人睡觉的时间要晚一点,他拿着新衣服打开了浴室的门。 对于他以前的卧室都没有门锁,现在就算是浴室也是有的。 他轻轻落了锁,拒绝了纪言一要进来教他洗澡的要求。 这东西有什么难的。 还有除非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想和人这么亲近。 冲水的声音似乎赶跑了纪言一,浴室里充满了水汽,洗手台上的镜子能看出他壮实一点的胳膊。 因为吃的好,他以后也会长高吗? 超过言一? 他踮起的脚跟又重新回到地面,眼里率先划过的,是不爽。 玄关处响着电话铃声,距离他最近,他单手擦着头发,拿起和他差不多高的话筒。 “这边是江与序。” 那边语气顿了一下,“小孩,别学你家大人。” 在他眼中,稚嫩的音色说着成熟的话,像是穿着大人衣服强装的小孩。 “……这家里原先的那家人搬走了吗?” 空白的时间持续了很久,但人没有走,他听的到呼吸声。 再来就是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江与序把话筒放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人要么是他的亲生父亲,要么和他亲生父亲关系匪浅。 要联系要交流,怎么也该当面处理。 电话应付着算什么意思。 江与序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现在并不想打破现状。 他看着灯从绿灯变为红灯,他记得这是挂断的标志。 他咽了下口水。 冲动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心虚。 湿着头发坐在床边,他打开她给的睡前读物,如果装不认识字让她读给他听,能做到吗? 他自己都不允许,因为这样会显得他很愚蠢。 思绪天马行空,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的总结是他没睡好,醒来的时间也晚的出奇。 刚睁开眼,薄昕坐在床头,额头逐渐靠他靠的很近。 “……在做什么?” 薄昕声音闷闷地,但想起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又有点想笑。 “学你。” 当初在车上,她胃不舒服,江与序就用这种方式给她测过体温。 但事实是,两人对这种方式都是做个样子。 薄昕只知道,如果与序再不醒,她就要去叫医生了,因为江与序睡的很不安稳,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潮红。 “昨晚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头发没有擦干?” 江与序想想他要说什么好,“以前也没擦干过,那时候没有事。” “顶嘴?” “……抱歉。” 江与序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带来了一点莫名的安全感,“今天正常上课的补习班我是不是错过了。” 薄昕打算先给江与序吃点消炎药,因为人看起来只是受凉。 “你这星期也可以不用去。” 江与序没有多想,只是简单的询问,“为什么?” 薄昕让人看看时间,“因为你马上就要开学了啊。” 这周也就是收尾工作,帮忙检查一下寒假作业,而江与序根本都没寒假作业,他应该也不喜欢,补习班那种照顾幼儿园学生一般的体贴模式吧。 江与序顺应着她的动作躺下去,他的眼神迷离,呼吸粗重,感觉不太妙。 有多久没这么难受过了。 明明以前,确实什么事都没有。 江与序看了薄昕一眼,想通了一点原因,妥协般的、动作依赖的往人身上又靠了靠。 他又睡了一觉,等这次醒来摆在他面前的是病号餐。 身体好受了很多。 他干脆坐起来吃了点,翘起来的耳发时不时地往下面按也没用,露出有些红的耳根。 薄昕合上江与序的睡前读物,“你洗完澡之后在想什么?” 折痕只在第一页上,压着的痕迹像是停留了好久。 “没想什么。” 薄昕仔细回忆,“如果没听错,我去洗澡前好像听见了电话铃响。” 江与序喝下一小口白粥。 “……它只响上几秒就停了。” 薄昕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这句话的真实性,又似乎在想会是谁,大半夜的给她打骚扰电话。 她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孩子的头顶,单发旋显得很乖。 “你真的…没什么事瞒着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江与序诧异抬眸,又赶紧落下。 他想他都不需要说话了,心虚的眼神就已经能够说明了。 “……就,我想让你给我讲故事。” 就这? 薄昕的脸上写着这两个字。 她视线落向只有一墙之隔的纪言一房间,这个距离好像确实不怎么隔音。 那天晚上,她安抚言一,一定是被听到了。 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像是无声的答应。 “想听哪一个?” “就这本书的第一个吧。” 江与序记得这本书有九首小故事,他其实希望她可以挨个读下去。 反正他们今天可以有很多时间。 只是生病原来是这么虚弱的情况吗?江与序强撑着眼皮,咳嗽了两声。 他摇了摇头,压抑住那股反胃,“这阵子,家里是没钱了吗?” 薄昕眉心一跳,清朗的声音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反正不送你去补习班不是这个原因。” 江与序声音闷闷,带着生病的人特有的脆弱。 “我不是说这个。” 他转念一想,他给人留下的印象似乎就是敏感多思,那被误会似乎也很合理。 “我其实不用上很久的补习班,他们说我是天才,所以我可以很快学会的。” 他可以省钱,以后,也可以挣钱。 总归是不需要她一个人撑着。 还记得她刚到乡下,身上带着的是有钱人家的高傲,出手阔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现在,他也不想看见她为了钱,给任何人伏低做小,失去那抹高傲的样子。 薄昕摸着扶在她膝上的脑袋,“你不用担心这个。” 被打发了。 被当做小孩子打发了。 江与序被子盖住整个头,语气带着不爽,“我刚刚说的话,有没有听见啊。” “听到了。” 小孩在质疑她的经济实力呢,她有窘迫到那个地步吗?她认为没有。 薄昕刚开了一些药,接着算算手上的余额。 早知道就不吃那顿饭了…… 薄昕表情一顿,接着暗灭了旁边响起的闹钟,“你到时间吃药了。” 她买了两款药,有一款儿童糖浆是甜的,另外一款就比较难喝了,那为什么还要买两款呢,她原先的打算是一款给乖乖听话的小孩,不听话的就给难喝的。 但对待病小孩,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不听话也给好喝的。 “尝尝,他们说是甜的。” 江与序尝试了一下,有些嫌弃的撇过头,“有点难喝。” 倒是忘记这小孩口味是猎奇的了。 薄昕直接拆了另外一款,江与序小手慢慢地探过去。 其实原先想勉强喝完的。 —— 讲完第三个故事,江与序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脸上气色好多了,身上也没有冷汗。 薄昕算下来,发现与序的睡觉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了,恐怕是真的很难受了吧。 卫生纸填满垃圾桶,薄昕下楼去倒垃圾。 因为初春,光秃秃的地面探出绿芽。 在小区里闲逛的人也多了起来。 薄昕算是小区里的名人了,靓丽的脸,有钱的家庭,尤其是和丈夫的夫妻关系,都够吸引人眼球的了。 当年的资本家儿女,嫁给了烈士子女,当时前途正好的少将。 所有人都说纪少将色令智昏,无人撑腰,成分受限,那时候可是要影响前途的。 但他一意孤行,婚后大半年生下个儿子。 一家三口不说多么亲密无间,但也是相敬如宾。 但没想到这儿子居然还不是纪少将亲生的,这么一大顶绿帽子戴在头上,难怪纪少将有家不能回。 但没想到一夜之间,风评反转。 原来是双双出轨吗?那长相,那眼神,要说和纪少将没有血缘关系,那是没人信的。 询问年纪,那孩子竟然是和纪言一相同大小。 舆论顿时炸开了锅。 在薄昕下楼倒垃圾的间隙,被刘婶子柔和的力道拦了下来。 “小纪还没回家来呢?” 薄昕点点头,“大概一个多月了吧。” 从他出了车祸,在医院里苏醒,那时候走了就再没回来过。 也不知道他的伤口到底好没好全,剧情中的早死恐怕也和这场车祸有非常大的联系。 简单点来说,就是他自己作死。 “你都退让一步了,愿意把这小孩接到家里来了,这小纪怎么还这么冥顽不灵。” 这夫妻俩,得各自退让一步,才能好好过日子。 刘婶子是这样觉得的。 而且薄昕从以前开始就有她的傲骨,现在都愿意为了这件事退让了,小纪到底还有什么可挑的。 人家都说薄昕不好相处,为人傲慢,但刘婶子不觉得啊,她是真觉得,薄昕长的好看,性格也对她胃口。 薄昕笑了一下。 如果薄昕没记错,这阵子听到的流言蜚语多半是她辛苦把孩子带回来,也换不回丈夫的爱。 但人只要想,就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番说辞。 就比如此刻,就算她说‘江与序是她亲生的’,刘婶子也只会觉得她退让退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薄昕干脆,貌似苦恼地指了指楼上,“我还要回去照顾生病的小孩,就不和婶子聊了。” “你瞧你,自己的小孩放学都顾不上了。” 以往,薄昕会接送言一,但现在他的朋友搬家了,其中大段是和朋友一起走的,她也干脆不亲自接送了。 但刘婶子是从别省出差回来,想必还不怎么清楚。 薄昕路上还遇到了其他人,她身上的消毒水气味还蛮明显的。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她是不想让江与序上学,干脆故意折腾小孩,导致人感冒发烧。 糟糕,她竟然已经掌握造谣的逻辑方式了吗?薄昕眼皮上挑,淡然地和过路的人对视一眼。 回到房间,薄昕把脚上的拖鞋随意踢的远了一些。 她想结束这场闹剧,仔细想想,只有纪行知回来才可以。 等见到了江与序,说不准打的钱能从一个孩子的五千块,变成两个孩子的一万块。 毕竟只有这样才够开销。 在她的印象中,纪行知为人冷漠无趣,但一想到他对头上的绿帽子妥协了,又觉得他或许没这么无趣了。 在她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铃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这号码?真是熟悉又陌生啊。 “这里是薄昕。” 话筒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很久,“真稀罕是你,你先前打电话过来了吗?” 如果他没记错,他上一通电话打给的是张律师。 张律师说他需要时间,一天时间没有回信,他才想起来打这通电话。 薄昕:“是你先打来的电话。” 纪行知在办公椅上坐的笔直,这是他在部队培养出来的习惯,此刻他深深松了口气,反而把背靠在了椅子上。 “有什么事?” 感觉对面完全没有把话听进去啊。 薄昕仔细思衬了下,她开始想要先从哪个地方开口更合适,最后还真让她想出来了 。 “你这个月的钱还没有打过来。” 纪行知笑了一下,薄昕觉得他是有点被这句话逗笑,“我想我现在没什么义务跟家里打钱。” 薄昕可不这样觉得啊,这么多年的情义都不顾了吗? 言一听到了会伤心的。 “真小气啊,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是烈士子女。” 纪行知完全没有被道德绑架,也没有生气,他的宽容度一直都很高,只是这次薄昕碰到了底线而已。 “我是我父母生的可能性,可要比家里那个是我生的可能性要大的多。” 薄昕笑了一下,好刻薄啊。 她都可以想象到纪行知用他那张冷淡的脸,说出这样毒舌话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作者是女主控哈。 这次是这种人设的男主,和女主是拌嘴不服输的那种。 高攻低防,嘿嘿 第16章 第16章 “你这阵子身体怎么样?” 原文中,纪行知的遗产给了纪言一,难道在这之前,他都没有妥协吗? 难怪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呢。 纪行知:“想打感情牌?” 薄昕无意识的扣了一下话筒,这还真不是。 “我只是单纯的担心你的身体。” 这是谎言。 纪行知记得他在医院躺着的一个月,她没有来过一次,哪里像是关心他身体的样子。 哪怕只是朋友,也不该这么冷漠。 但是…… 纪行知低眸又抬眸,“我可以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的生活费,但带孩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简而言之,“我不会再回家了。” 反正,她应该也不希望他回家扰了她的清净的。 她的教育,也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薄昕明显有话要说,“那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五千块钱,养两个孩子,实在不够啊。 不算上孩子的补习费,还有衣食住行费,孩子长大了,自行车逐渐要有吧,心情好了,吃顿大餐要有吧。 这大半个月,她一万五都快花完了。 五千块钱能做什么用。 但电话已经被挂断,薄昕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听进去。 此刻她看向门外,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是纪言一放学回家了。 “晚上要吃点什么嘛?” 纪言一嘴巴擦了擦,但上面依旧带着吃辣的红痕,这小孩,就爱吃些垃圾食品。 他连忙申明,“现在补习班门口新开了一家夹饼店。” 意思是想尝鲜吗?但总归不还是吃了。 薄昕把电话重新挂了上去,现在暂时没心情去追究他吃垃圾食品的事。 看来以后谈话的时间还是要注意点,万一让小孩子听到就不好了。 —— 纪行知迟疑地挂断电话,他捏了捏眉心,原本混沌不清的脑子隐隐作痛。 抽屉里放着药盒。 随随便便几种药就已经凑够一小把。 深夜,纪行知走到阳台边,手指夹着烟,但并没有吸。 他不经常吸烟,但有时候,还真想尝试一下别人说的那种,缓解郁闷的感觉。 门被人轻轻敲了敲,但没经过允许就直接进来了,就好像敲门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贺眀乔视线环顾一周,最后迟疑的放在阳台上。 “你是疯了吗?在这吹冷风。” 纪行知耸肩,一向冷淡的脸此刻竟然有些无赖的样子,“反正又死不了。” 贺眀乔想起那场车祸,别人都说纪行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此刻这么多后遗症,纪行知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吃了过多流食导致的下巴消瘦,自带一种阴沉气质。 幸亏人有这样的五官撑着啊。 贺眀乔有话想问,但又觉得这时候问不是时候,“有什么想不开的。” 总不能是跳楼吧。 但这里是二楼,摔不死,贺眀乔肯定点头。 纪行知还真有点被问住了,以前,他如果要回去得到的永远是阻拦和不耐烦。 现在她居然主动让他回家一趟? 他蹙着眉头,“你说,伤到脑袋的该是我才对吧。” 贺眀乔震惊的瞪大眼,不然还能是谁,‘就从刚刚问出口的这句话就能证明摔到脑子的是你了。” 贺眀乔原本就想这么说的,但出于身边人好歹是病患的善心。 他正经了一点,“刚刚你和谁联系了。” “家里。” 贺眀乔卡巴了一下,这阵子纪行知和家里似乎像是两条平行线,哪边都不肯认输,世界如此伟大的发明,电话,好像成了一个摆设。 那阵子,纪行知昏迷,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说是要变成一辈子的植物人。 薄昕没来看一眼,在外面忙上忙下,据听说,是在转移财产。 但纪行知说,‘他手里的钱有没有被转移他还不知道吗?’ 所以,究竟是因为什么在闹脾气? 贺眀乔拖着下巴,显然想不出什么名堂。 他尝试过沟通和联系,但兄弟家里似乎搬离了原先的房子,住到别的房子里去了。 “你和家里什么时候偷偷联系的,居然知道家里新换的住址和手机电话。” 纪行知皱着眉头,嫌弃地眼光把人从上打量到下。 他在胡说什么? 家里的地址和手机电话从来都是那个。 —— 天色渐晚,这个时候,房间里已经不通暖气。 下雨了,还是冷。 薄昕披上外套,打算随便做个鲫鱼汤,她的厨艺不好,只是能吃,这个还是在网上学的,这应该是她的第一次尝试。 她觉得,只要盐的份量把握好了,就不会难喝。 桌上一本故事书,没有折痕,这会翻在桌面上,是昨晚薄昕随便盖着的。 她给纪言一指了一下,“从这开始读。” 纪言一和床上的江与序对视一眼,显然这睡前故事有点张不开口。 江与序看了她一眼,眼神嗔怪,大概是在说她答应下来的事,可真是会偷工减料。 薄昕对此的解释是,“给言一找点事干。” 江与序坐起身,被子耷拉在肚子那。 仔细想来,她又要做饭,又要收租,还要帮忙照顾他,怎么还是太忙了。 或许他真的不该这么小心眼。 因为羞耻,他的脸颊有点红,“怎么不读?” “你一直在用很凶的眼神看我。” 江与序揉揉眼睛,不敢想象这就算凶了吗? 他只是没法接受言一来给他讲,他在外面吹了寒风,鼻子一直在流,看起来,真是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我没有凶,只是在担心你不认识字。” 纪言一顿时信心爆棚,“上面有拼音。” 江与序轻轻点头,“嗯。” 稚嫩的声音和平稳温和的声音完全不同,带着卡顿,念到有意思的地方情绪会高涨,但大多数,还是合格的。 言一个性幼稚,但似乎在尽自己所能的照顾他这个病患。 江与序从床头柜里拿出个药盒,里面是他觉得粘腻的药,“你在外面吹风了,这东西,也可以做预防。” 纪言一搓搓手,眼神透着期待,但他伸出手的动作还是迟疑。 “这是给你买的,我喝鱼汤就行了。” 江与序皱了一下眉头,鱼汤才是真正给他煮的吧。 被束缚在被窝里久了,他直接坐起来。 “我更喜欢喝鱼汤。” 纪言一惊喜,“哦。” 江与序看了一眼纪言一,然后披上外套去餐桌,一直在房间里吃喝,他觉得他有点萎靡不振。 客厅的香味更浓一点,江与序面前放上一碗,喝了一口,带着浓郁的香味。 还有这个时候,热度传遍四肢的满足感。 “是去给言一鱼汤吗?” “对,但他已经吃过饭了,他决定放在屋子里慢慢喝。” 江与序沉默不语的喝着。 他想,他果然是没办法大度。 餐桌上沉默不语,江与序埋头喝着像是沉浸其中一样,薄昕心中升腾起满足感。 但是吃的开心的人是江与序,又让她升腾起一阵不安。 幸亏她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她家桌子宽度不长,她的手刚好能伸过去替他擦擦嘴巴,江与序燥红了脸,“……这是在做什么?” 薄昕:“擦嘴啊。” 不是,江与序的意思是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就算是三岁小孩,也很少有人擦嘴了。 但薄昕毫无负罪感,甚至开始倒打一耙,“你的脸别红啊,这样我都看不出来你的状态有没有变好了。” 江与序狭长的眼微微瞪圆,他大概是有些生气的,他想。 “不是说不用我去上补习班吗?那还这么着急让我好是做什么?” 薄昕想在开学前给江与序安排个疫苗,当年在乡下,不一定有这条件。 就算有这条件,李家也不一定会给他做。 “打疫苗前一个星期是不能吃药的。” 江与序摸摸肚子,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动作。 “这次只带我一个人去吗?” 薄昕点头,“言一很早以前就打过了。” 当时的她,医院里还有认识的人,只需要内部询问一下就知道,现在,还要预约,不然也不能等到现在。 但现在也好,江与序回来的时候皮包骨,现在好歹养了些肉出来。 “顺便这次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江与序知道她是医生,在两人睡在那张芦苇床的时候,她就给他把过脉。 “那时候你说我没什么问题的。” 薄昕并不是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而是,“中医和西医各有特色,做个双重保险,我好放心。” 江与序眉梢微挑,嘴角轻微的勾了勾。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纪言一说不饿不饿,晚上做几道题,趴着戳了几下橡皮就饿了。 书包里的半块夹饼配上鱼汤。 他吃的很满足。 等把碗洗干净,遇到了来洗苹果的江与序,“你过几天要和妈妈一起出去玩吗?” “不是玩。” 江与序不明白怎么只要出门在纪言一眼里都是玩,尤其是那眼里的羡慕都要实质化了。 这么不喜欢上学? “那和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纪言一瞪大眼睛,开始一个劲地躲在墙后面,他这辈子最讨厌医院了,没有之一。 “你是怎么了?要去医院。” 江与序笑了笑,虽然怂,但他感受到了怂下面的那点关切。 他跟着靠在墙上面,眼睛黑漆,嘴角带着笑,“就是检查身体啊,到时候可能要打针抽血什么的。” 还要打针抽血? 纪言一抓抓头,他真的讨厌身体里抽出血的感觉,如果操作不规范,他看见过,那一条胳膊都带着青紫,可吓人了。 纪言一绘声绘色的把场面描述出来,然后发现江与序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小孩就不害怕吗? 抽血这事他无论和谁聊谁都害怕的要死啊。 他这么想也是这么问的。 江与序洗苹果的姿态很认真,他是真的不以为意,“那又怎么了?” 纪言一想起爸妈也是这么不理解他的害怕,他握了握拳,觉得自己的推理非常有道理。 “你肯定是遗传了他们的勇敢。” 遗传长相,性格都可以有,勇敢是什么鬼,他们小时候可能也会怕,只是长大了有阅历了而已。 而他,江与序顿了顿,并不能放在参考其中。 “既然这么害怕医院,那你也吃苹果好了。” 一个大苹果有一两,他们对半吃,也就相当于吃了一个小苹果了,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他以前的村子就是种苹果的,每到苹果红彤彤的季节,他其实都会馋。 可能是江与序这句话真的起到效果了,纪言一每天会吃两个苹果,他似乎认为加倍就能起到加倍的效果。 当然,他本身并不爱吃苹果,他尝试过苹果榨汁,烤苹果,最后还是选择把它切成兔子苹果的形状,一口一个。 江与序原先并不习惯这种吃法,也不觉得这个设计很可爱。 但薄昕拿着叉子喂他的时候,他轻易的就接受了。 底线果然是越降越低的。 江与序咳嗽了两声,“把苹果里面的签去掉吧。” “是想尝试整个吃吗?” 江与序点头,薄昕也就随他去了,仔细看看,发现江与序有颗牙开始松动了,门牙是刚刚换好的。 牙对一个人的成长还是有很大影响的,虽然他们都没有龅牙基因吧。 但还是要,增加一个检查项目了。 江与序捂着腮帮子,舌头舔了舔,能感觉到晃动。 “家里现在又有钱了吗?” “对的。” 纪行知那天说完之后的第三天,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钱到账。 本来还以为他会坚持的更久一点呢。 虽说现在只有五千就是了,但好歹可以应付眼前这个阶段了。 薄昕先去银行取了下钱,虽然知道五千块对于他们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确实不能算的上是一笔很小的钱。 所以她还是很谨慎的,每次都穿着低调,取完钱就走。 自行车就锁在门口,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她干脆就让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等她,纪言一不是去医院的,是今天休息日,他要去找朋友玩。 当然,薄昕觉得,这只是一个不去医院的借口而已。 “妈妈,我先走了。” “两个人不要跑到很远的地方玩。” 这附近治安挺好,要是再远点就不一定了。 但她其实也很放心,因为纪言一去找朋友多半是和朋友一起在屋子里看电视,就是知道言一一点自制力都没有,家里拥有很多电器,就是没有把电视机考虑进去。 纪言一喜欢退着走,这附近他都很熟,然后数几个电线杆。 当然,他也不托大,记得有地方有坑的时候他也会回头看的,然后就看到了个不想看见的人。 然后立马调转方向,往他们这来。 薄昕稀罕地笑了一下,“怎么了?改变主意陪我们一起去医院了。” 江与序更是直接,“没有位置了。” 去银行离得近,去医院离得远,显然不能再走着去。 “当然不是了!等人走了我再过去。” 纪言一躲在电线杆后面,他探头探脑的傻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江与序瞥开了眼,“他这是怎么了?” 薄昕解释说,“那是他们班班长,他最害怕的人,不仅查他作业,而且是最嫌弃他拉班里平均分的人。” 江与序不明白,“拉的很多吗?” 薄昕倒是忘记跟江与序说了,“他是全班倒数第一名啊。” 只是现在,要好得多。 至于倒数第几,还有待验证。 薄昕去诊所,先给人挂上号,然后慢慢等待叫号。 大城市的医院,果然和那个小诊所不同。 江与序现在已经能认清很多字了,所以上面的第一,难道真的是水平第一吗? 他想起她给他做了把脉,虽然他说了没问题,但真的置身在这个环境,他咽了下口水,然后握了下有些发虚的拳头。 “害怕打针?” “害怕我的身体有毛病。” 江与序是和普通小孩的成长有很大差距的,首先是饿,还有就是伤。 每年的村委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上门来,所以他受的伤都在衣服下面。 真的会有产生影响的地方吗? 薄昕握着他的手,“别害怕。” 奇异般的,江与序真的感觉好受了很多。 接着,就是正常的各种检查,在接种的时候也要查过敏原,然后是拍片子,片子出现在医生手中,就是分析他的身体状况了。 医生带着眼镜,半头白发,浑身带着儒雅的气质。 他说了一大堆,似乎听起来和她说的一样。 只是营养不良,和脾胃虚弱。 江与序抬头,看了薄昕一眼,薄昕笑了笑,“知道你妈我有多厉害了吧。” 江与序还没点头,对面的就诊医生似乎认出了她。 “薄昕,对吗?” 薄昕微微挑眉,“你是?” “我们当年是一个医院的,但现在看来,你应该也是不认识我了。” 那时候,薄昕因为长相,就算成分不好,也是有很多人认识和追求的,但人比较高傲,从不过多的和人交流。 在整个医院都是出了名的。 他倒是觉得这或许是防备机制也说不定,毕竟谁当时都能靠成分明里暗里踩人一脚。 这也变相说明,她当时能进医院,是有多强的实力。 江与序从医院离开,都还在想这位医生的话。 她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但是现在,为了照顾孩子,需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下意识地朝薄昕的方向近了近。 薄昕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的情绪,手指真的很想戳戳人的发旋,但这样会让小孩很没有安全感吧。 “其实不光是照顾小孩,也是自己的选择,我觉得收租的日子明显更自在一点。” 不用受任何人桎梏。 江与序愣了一下,这样想好像确实就释然了,尤其是那个医生头发花白,竟然是和妈妈同一个年龄阶段的人吗? 那工作,确实有够蹉跎人的了。 —— 纪行知躺在办公室的床上,他特别开辟出来的。 从以前,他就这样创业的。 但现在,这样继续下去,似乎有些勉强。 他应该等医生说的完全恢复,但他给的时间让人接受不了,今天是复查的时间,医院给他打过电话。 但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同样的药。 他自己私底下都可以买了,完全不需要花那些挂号费。 纪行知拿起哑铃,接着又放下,这两个的重量在三十千克,自从车祸后,他开始爱上这种还能支配自己身体的感觉。 所以在每天起床前,他会做上两下。 至于好几组就算了,他还没这么不想活。 贺眀乔敲门走了进来,“你联系了律师对吗?” 纪行知点头,“已经到了吗?” 贺眀乔耸耸肩,每次一问这种问题他就开始避而不答,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难道最重要的不是请律师这件事本身吗? 纪行知知道瞒不过去,就算他不说,只要遗嘱立好了,他作为合伙人,还是能知道的。 “我立了遗嘱。” 贺眀乔心底有了猜测,所以此刻并不算意外,“医生并不是说完全没希望吧。” 纪行知抓抓头,额角某处的头发长度不一,平日里散下来,看不出来,但一有动作,就很明显。 “脑子的事,谁说的准呢。” 最关键的是,经过这次车祸,纪行知知道了,“世事无常,留份准备永远是最好的。” 贺眀乔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而且知道纪行知为人执拗,没人劝的动。 但这样,心头总是不舒服。 纪行知年纪正好,就这么早的立下遗嘱,心理暗示对病情的疗愈可不太好。 门外律师已经到了,贺眀乔让秘书拜托人在外面等一等。 给人泡了咖啡,还有一些小蛋糕。 比起律师进来,纪行知出去要更方便些。 奶白色桌子两头,纪行知面前放了杯白水,“律师在电话里听清楚我的需求了吧。” 张律师听说过眼前这位纪行知,三十岁的年纪在外做出自己的公司,怎么说,有点可惜吧,这么年轻的年纪。 “这份遗嘱的时效是三年?” “我也不是这么没有活头。” 纪行知以前在战场,显然,他并不忌讳提起死亡。 这可把律师吓得不轻。 “抱歉,我是这么听说的,啊,不对不对,那请问你那边的身体状况是?” 医生说最保险的是十年,但谁说的准呢,贺眀乔也时常说他早出院,外出吹风,勉强锻炼恢复,都是作死的行为。 五年? 纪行知轻轻眯了眯眼,那还是十年吧。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五年完全不够。 “其实这次叫你来当然是想让你做一下财产公证,还有一些份额条款。” 纪行知在心头算了算大致的份额,最后站起身,在附近走了走。 律师则是拿起笔记录。 “三成现金留给那些烈士家庭遗留下来的子女,我曾经重点考察过的。” 当年,他认识的,中途了解的。 除去已经成年的,他都有份名单,可以记录在册。 “两成留给贺眀乔。” 他是他朋友,除去在车祸期间的照顾,还有他死后的一系列事宜,最关键的是他还要负责那些烈士子女的资助。 慈善机构,他并不放心。 至于剩下的,纪行知叹了口气,眼神从原先的明亮变得有些淡然。 他无力的笑了笑,觉得到最后他还是放不下心,“……剩下五成,动产以及不动产,都平均留给我的妻子和儿子。” 如果可以,他想全留给纪言一,当做赔偿。 但这里面,如果不给薄昕。 他的儿子,那个笨蛋,一定守不住这笔财富。 张律师愣了一下,纪总并不张扬,也不八卦,他的婚姻,他们只知道是当年的资本家儿女。 生活,他们都以为是幸福的。 但没想到,纪总在公布遗产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态度。 他虽然好奇,但他是律师,当然会稳住他的职业素养,不该过问的事绝对不会插嘴问一句。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纪行知深吸口气,心口传来不舒服的跳动,贺眀乔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家里多出了个陌生的孩子。 他想或许是薄昕的朋友带过来的孩子。 但她人际关系单薄,除了那些租客,甚至电话联系的都少。 能上门,能带孩子的朋友? 纪行知拼命思考,也没在回忆里找出一个。 最关键的是,江与序,这个名字,竟然意外的有些熟悉。 他绝对是在哪里听过。 张律师把文件摊在纪行知面前,纪行知签下名字,然后封存。 手续算是一气呵成。 张律师推开玻璃门,纪行知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不然的话,还是等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小学开学,纪言一和江与序一个年级一个班。 薄昕这阵子买的新书包,新文具。 不同的孩子,不同的风格。 江与序的喜好沉静的可以,小小年纪,在实用性和长久性的考量和他爸简直一模一样。 薄昕从背后提起他的包,发现真的有些沉。 “妈妈,我的也都带了。” 薄昕提起纪言一的,同样是有重量,但和江与序的还是差点。 纪言一走到学校门口,耍赖似的抱住人的腰,“妈妈,不想上学。” 薄昕反手把人抱在怀里,不想打针,不想上学,言一不想的东西也太多了。 她反手把小孩耳边的耳发往后捋了捋。 “不是说了,想用现在的成绩惊艳众人吗?” 纪言一是真的爱撒娇,也是真的好哄。 他脸颊薄薄的,透着一层红。 像是已经在提前开心了。 薄昕弓着手指在人泛红的脸颊上摩擦,这是一个无比亲昵的动作。 江与序朝这边看了一眼,薄昕毫不客气的戳穿,“你也想要吗?” “不。” 江与序这阵子已经习惯亲昵,但让他自己开口还是太具有挑战性。 身体猛然被挤压,这是被牢牢固定在怀里的动作。 江与序轻轻回抱过去。 他想,就算他不主动又怎么样?反正他的这点小心思被纵容了不是吗? 时间快到了,江与序收起嘴角和薄昕告别。 两人是一个班,纪言一干脆充当向导。 他从操场介绍到食堂,还有他最喜欢的两个双杠,他习惯倒挂着打发时间。 中途遇见班长,他赶紧躲在江与序身后。 江与序眼角抽搐了下,“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纪言一抓紧衣角,扯的人走不动路。 “不是害怕,是心虚。” 江与序舔了下拔掉的那颗牙,有些不耐,知道心虚,以前还考的这么差? 家里这么多钱培育出来的成果就这些? 他转头看人一眼,看人依赖的眼神,嘴里的话急速转了个方向,“反正,这次开学测试完,就不一样了。” 纪言一心头一震,因为他都忘记了,还有开学考试这一说。 江与序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害怕打针,也不害怕上学,现在连考试也不怕,“你简直是超人?” 江与序皱着眉头,不喜欢这种不知道什么意味的词语。 “什么意思?” 纪言一用手比了个大圆,“就是超级厉害的人简称为超人。” 江与序:“……” 真是白费口舌。 他生气的大步往前走,但纪言一步子更大,穷追不舍,在小学中高大的身体像是跟班一样跟着他。 逐渐地,江与序又放慢了速度。 “那个,难道你就没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江与序看人一眼,在医院里,手的颤抖现在还记忆犹新,他当然有害怕的东西。 这么美好的生活不允许被打破,他还没有享受多久。 但这些,纪言一又不需要知道。 于是,江与序淡定地转过头,冷淡地说了一句,“没有。” 课间铃声响了,江与序和纪言一双双落座,江与序因为是新来的学生,所以他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我来自大山,一直没有放弃读书。’就这句话就可以当做励志标本。 当然,他的长相和名字也被人喜欢。 底下的同学纷纷鼓掌,纪言一鼓的最大声,只是他挠了挠头,觉得弟弟好像在一天之内获得了他很久没得到的良好人缘。 老师让弟弟选座位,他连忙举手。 “这里,这里。” 整个教室里,只有他和班长的同桌座位是没人的。 比起弟弟和班长的一面之缘,他们兄弟之间算不算亲密无间。 班长:“还是坐我这里吧。” 班长的位置靠讲台,他除了班长还是数学课代表,数学老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据说,他还是年级第一。 江与序看了看最后排的倒数第一,决定先询问一下,“是因为言一成绩差吗?” 班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两人似乎是一起来的,关系也亲密。 两人长相卓越,腿长速度快,短短时间逛完了整个学校,他站在三楼,看的清清楚楚。 亲戚?朋友? 都不像。 “就是比起纪同学只知道学校里的娱乐设施,我知道老师们的教学方式,班级里的其他人名字性格,还有我经常出入办公室,可以提前知道很多事情呢。” 江与序愣了一下,接着就毫不犹豫的坐到了班长旁边。 试卷是往后传的形式,或多或少需要后排的人去匀一下。 纪言一站起身,去讲座那拿,他看了江与序一眼,江与序无视幽怨,转头开始认真做题。 —— 昏暗的房间内,薄昕打开窗帘。 她在送完孩子上学之后又睡了一觉,明显的,精神更好。 原本以为孩子们不在会安静舒适,但她习惯了竟然觉得家里空落落的。 与序第一天上学还不知道怎么样? 学校离家里挺近,大概也就第一天放心不下,她会这样接送吧。 因为本身自行车,带两个孩子就派不上用场。 等到十分钟后,她到了小学。 看见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无井无波,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两个人宽。 刻意隔出了安全距离。 一天时间,原来小孩子的感情就可以变化的这么快? 薄昕乐了,正好去到两人正中间,选择了相对来说好套话的纪言一,“怎么了?” 纪言一:“你问他!” 这就难办了,薄昕拖着下巴。 但没想到江与序这次意外的坦诚,“我选了那个班长做同桌。” 同桌?多么久远的词汇啊,薄昕记得她以前,同桌是朋友,两人很亲密,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无论是饭搭子,还是玩搭子,都是她。 选择同桌,确实像是在选择亲昵的对象。 但那个班长,薄昕有过一面之缘。 那次家长会,班长作为优秀学生上台说话,还有家长的教育方式,她说‘她们家也是一样培养的。’ 班长难以言喻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您真的辛苦了’。 从那时候开始,薄昕就觉得这小孩很有意思。 与序选择班长做同桌,薄昕沉吟般的‘嗯’了一声,她找不到与序不和班长做同桌的理由。 因为两人,真的很像。 江与序解释了原因,“班长说,他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和我分享。” 纪言一明显更别扭了,“你居然这么亲昵的叫他班长?” 江与序有一瞬间怀疑人生。 “……我跟你叫的。” 薄昕手刚好能盖住纪言一的脑壳,她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大大的脑壳,竟然空空如也。 “你是不是连班长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纪言一上学三年,每天都只计算着去哪吃,去哪玩,朋友不找上门,他也不去联系。 他不是他爸亲生的消息流传开来,他的朋友就更少了。 “你连你同学的名字都记不住,还想帮助一个刚刚入学、需要融入集体的新同学?” 纪言一手掌在背后对了对,这是他紧张的下意识动作。 “但是我可以带与序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那上学的时候和班长玩,放学的时候跟你玩,这样不正好。” 薄昕喝了口水,依稀能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纪言一抓住红墙,头搭在上面,不过两分钟完成了自我说服。 他巴巴的跑到江与序面前,“那我请你吃夹饼吧,我最近超级爱吃那个。” 薄昕打了个哈欠,“直接买三份吧,我中午还没来得及做饭。” “好!” 纪言一举起手,眼睛亮亮的。 薄昕又忍不住摸了摸人泛红的小脸蛋,真的很热烈啊,言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三人回家,手里各拿一个饼。 “好吃吗?” 江与序不咸不淡的咬了一口,“不要我花钱的东西,自然是香的。” 纪言一掏掏小钱包,里面只有三毛钱了,距离下次给零花钱还有四天。 他忍不住看向妈妈,接着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那我请你,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请我吃好吃的。” 江与序指着旁边的杂货铺,“可以给你买个教材全解。” 学校里,语文老师爱用这个,有钱的小孩买的话,他会帮忙检查作业。 还不如没有呢。 纪言一怂了吧唧的撇嘴,“那我不要了。” 出息。 江与序不忍直视的移开视线,接着看向薄昕的时候,又怯生生的低下头,“你觉得我能考的怎么样?” 薄昕记得,钢琴补习班说与序是天才,认字的时候也是教一遍就会,这阵子又一直在看书。 纪言一的旧课本这阵子都在江与序的房间里。 “或许会超过言一呢。” 江与序感慨这句话的作弊,只是超过言一那人生中不就没有追求了吗? 纪言一还在那里激烈反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弟弟只是学习一个星期,怎么能超过他学了三年的,更关键的是,他以后要怎么做好这个哥哥。 哥哥在各个方面不都是要成为带领弟弟的存在吗? 纪言一单手朝后,一瞬间正经起来,“学习的路上切忌急功近利。” “……你在做什么?” 纪言一忘记江与序还没见过他们语文老师,所以不懂这个梗,他瞬间放下手,有些尴尬起来。 “在学我们语文老师。” 因为尴尬,所以安静。 一路上,江与序舒服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玄关处两个挂钩,用来放他们俩的儿童书包。 他是深色系,言一是熊猫配色。 莫名的还有点像,似乎他也这么幼稚一样。 江与序有话要问,“你在家长面前想法也这么天马行空吗?” “对啊。” 纪言一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前段时间不算,“他们和你刚刚一样,都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江与序沉吟地‘嗯’了一声,他其实没想这么明显。 其实想法天马行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眼神对人的伤害很大吗? 江与序转头看过去,纪言一却全然不在乎,“没事,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江与序:“……嗯。” 吃完饭,小孩一般是要睡午觉的,他不困,只是半躺着眯了半个小时。 其实他原先想眯一个小时的,但是中途被薄昕叫走,所以只休息了这么久。 他却感觉他好像更清醒了。 江与序动作快了些,跟在薄昕身后,“怎么了嘛?” “刚刚言一不是没钱了吗?所以打算再给你们一次零花钱。” 一个星期十块,薄昕觉得这个金额,对小孩子够花了,之后也不打算再涨。 只是这周,是开学周。 花钱的地方显然更多了。 纪言一在学校小卖铺有太多要重新体会的东西了,江与序的话,他不是新交了朋友吗? 那买点东西给朋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薄昕拿了一张十块,还有一些榴莲糖。 与序爱吃,所以家中常备。 “如果你吃完榴莲糖,再给人哈气的话,容易交到的是损友。” 江与序不认可,“我才没这么恶劣呢。” 薄昕笑笑不说话。 江与序原本是只想拿糖果,但这样就好像他就想像她说的这么做般。 真是恶劣的家伙,每次都在刻意逗他。 江与序双手接住,却还是有一颗掉了,砸到了相框。 这相框是上次在她房间看见的结婚照。 她还放在床头。 就算他这么久都没回来。 “这次给家里打钱的是他吗?” 薄昕不意外江与序能看出来,毕竟缺钱他也能看出来,“是啊,废了我好大的劲呢。” 给了钱江与序就走了,走的时候阴沉着脸,问也说‘没什么?’,就好像刚刚的坦诚都是在做梦一样。 薄昕揉了揉眉心,接着睁开眼看着相片。 当初是为什么拿出来来着,似乎是与序在她房间,他不主动提她就用这种方式让他看看他爸长什么样子,一时间倒是忘记放回去了。 薄昕把背后的支架收起,然后放到了床头柜的最后一层。 —— 小学成绩出来的很快,老师已批改试卷为由安排了很多自习。 纪言一一直在打哈欠,但如果是老师上课,他很大可能已经打盹了。 下课期间,纪言一把板凳拉到最前。 他从来没离讲台这么近过。 “想不想喝汽水。” 江与序学着转笔,这是从同桌身上学到的,看着简单,做起来也不难。 他轻轻松松的让铅笔在拇指上转圈。 “她给你的零花钱不是想让你这么花的。” 纪言一把头放在他的书桌上,“可是我好渴。” 江与序不吃这套,“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都有带保温杯。” 里面都有热水。 因为保温效果不错,上午的水,他现在喝着都泛着余温。 外面有人说成绩出了,那声音大的一整个楼道也能听见,他凭借长手长脚率先跑到老师面前。 上面是一整叠批好的卷子。 纪言一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神中流露出真挚,“能先给我看看嘛?” “……你觉得行吗?” 如果给他看了,那之后的同学呢。 那还怎么维持秩序,班主任拒绝的声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但她也可以理解纪言一的心情,给了他一朵小红花,“这次,进步很大啊。” 纪言一虎口上面有个红色小贴纸,他以前怎么没觉得拿到荣誉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 不对,是他以前根本没拿到过。 纪言一蹦蹦跳跳,得意地回到教室。 一张简易成绩表已经贴在了黑板附近,纪言一从下到上找他的名次。 一二三……十! 他这次居然是倒数第十! 而且他的分数进步更大,从二开头的两位数变成以六开头的两位数! 纪言一高兴之余,也没忘记找他弟弟的,结果发现弟弟居然是第二名。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弟弟他才入学多久啊?! 他视线往同样过来的江与序身上看过去,江与序有片刻无言,“你这是什么眼神?” “羡慕羡慕的眼神。” 第一重羡慕就不用说了,是他只学几天就轻轻松松超过了学了几年的他. 第二重羡慕是羡慕弟弟是爸妈亲生的,遗传了父母无比聪明的智商,如果他也是爸妈亲生的,会不会也这么厉害。 纪言一嘴唇抿成了和笑容完全相反的弧度。 江与序不太理解,但他下意识感觉到了危机。 “别想一些有的没的。” 纪言一还是有些心虚的,他低下头,“想想又不犯法。” 江与序沉默不语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班长坐他旁边,手边是分享的榴莲糖。 班长吃了一口,沉默片刻。 因为同桌似乎是真的以为好吃才给他分享的。 他好意的收拢进口袋。 “你和言一是什么关系啊?” “兄弟。” 班长眼睛转了一下,言一以前一个人上学,独生子的感觉很强烈,现在多出来个兄弟,很容易让人想到重组家庭。 “同一个爸?” 江与序眼里划出抵触的神色,“同一个妈。” ‘同一个爸’,那个人配吗?先不提之前认不出他,后来不回家,就连拿钱,也是勉强非常。 妈妈说她废了好大的劲。 她还把人照片放在床头时刻想念着。 江与序闭上眼睛沉淀一下情绪,等再睁开眼转过头,透过班级窗户,他看见了操场上那个人。 那个人的眉眼和他长的太像了,他的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这人的身份,似乎不用猜他也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 这边很少看评论区,大家放心,会写完哒。 v后坚持日六。 第20章 第20章 不肖片刻, 江与序重新抬头看向黑板。 被讨厌了。 纪行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但也难怪,身为父亲,他发现的太晚了。 自从觉得江与序这个名字很熟悉开始, 他就在记忆里拼命搜寻, 最后想到脑袋发痛的那种茫然, 他差点以为脑袋撞得失去了一段记忆。 幸亏,他禁不住贺眀乔的念叨, 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想起来了。 那个和言一一起出生的孩子。 名字是薄昕起的, 所以在他赶到的时候提过一嘴。 记忆太单薄, 就算是他, 能想起来, 也是因为当时的右眼皮狂跳带给他的不好印象。 所以,现在这是? 贺眀乔:“言一一直和这个叫江与序的小孩抱错了吗?” 江与序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当真正看到这个小孩的时候,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的孩子。 因为这个小孩和他长的太像了。 他看向贺眀乔, 轻轻点了下头。 贺眀乔抓了抓原本就乱的头发,下午,他在办公室睡觉被纪行知吵醒, 看人动作迅速的收拾着装,这一看就是要回家一趟。 虽然不理解人为什么去医院一趟想的这么开,总算愿意回家了。 但他还是坚强的爬了起来,给人充当司机, 代替虚弱的人完成这四个小时的驾驶。 现在知道这种事,他都替兄弟感到心慌。 因为误会,他错过了孩子从乡下回家的时候,因为误会, 他不愿意给家里打钱。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够贺眀乔在家跪搓衣板的。 “你……要不现在去见一下你的亲生儿子,道个歉什么的。” 说完贺眀乔自己就觉得不靠谱,纪言一和江与序现在在同一个班里呢。 到时候让言一咋想? 纪行知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现在他又朝教室内看了一眼,“走吧,他不想看到我。” 大概是性格相似,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了亲生儿子对他的抵触。 比起孩子,似乎还有一个地方需要道歉。 纪行知深深叹了口气,浑身不自在的换了下姿势。 这个地方他大概三个月没有回来过了,世事无常,他在走的时候没想到他会经历车祸。 发生后面一连串的事。 在来的路上,贺眀乔一直在劝他负荆请罪,或者直接花式道歉,但纪行知回了一句,‘你的夫妻模式不适合用在我和她身上。’ 他们本来,就是协议夫妻。 之前的关系,全都在靠孩子维系。 纪行知用钥匙打开锁,他进了屋,发现傍晚,屋子里有些暗,不习惯的开了灯,能看见鞋架的拖鞋成双成对,还有浴室里的牙刷,儿童牙刷。 家里因为多出来个人,规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抿了下唇,眼神开始到处搜寻,屋子里显然是没有人的。 她会去哪里? 开锁的声音格外清脆,纪行知回过头,正好和薄昕四目相对。 薄昕也没想到,她只是出去收了个租,等回来,会有一个这么大的惊喜等着她。 因为何姐改衣服挣了钱,非常快速的打电话要把房租付了,除了房租,还有为了感谢给的她两身新衣服。 不得不说,何姐学习的成果斐然,她看着都不能忍心说一句‘不要’。 薄昕重新把视线放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从他的表情来看,事情已经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纪行知:“我从饭店里买了饭回来。” 薄昕看见了,包装完备,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价值不菲。 “真不愧是有钱人。” 纪行知习惯性地那句‘你也不差’,从嘴里打了几个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瞧着,冰箱里空空如也,想来她平日里做饭也是买饭居多。 他抿了下唇,从桌子下拉出板凳。 “……坐下吃饭吧。” “好啊。” 薄昕把外套挂在墙上,慢慢坐在他准备好的位置上,从之前,她就倾向于让纪行知自己知道真相。 然后反思自己的错误,就会像现在这样敢怒不敢言。 她安静的,小口小口的开始吃饭。 纪行知没有胃口,拿着汤勺半天喂不进去嘴里,原来比责怪更让人觉得压抑的是安静吗? 他深吸口气,像是摆烂一样的靠在椅子背上。 他不止一次的想抽烟。 最后朝上捋了捋头发,夹紧了手里的汤勺。 让他想想该怎么说。 “……这里是五万块钱的存折,家里这阵子花了不少钱吧。” 是的,想起薄昕唯一的一次打电话,她想要的应该就是钱。 毕竟是协议夫妻,相处这么久,他对她的财力,花钱的能力是非常了解的,那五千块打过去,现在该剩不下多少了。 薄昕把钱拿在手里,然后开始感叹纪行知的上道。 “那之后的每个月呢?” 纪行知这会做的决定很快,“之后每个月两万。” 比她想的还要多,所以薄昕来的时候才会感叹真不愧是有钱人啊。 现在因为国家形势,他之后也会变得越来越有钱吧。 纪行知接下来的话题急速转折,“我这阵子会住在家里。” 薄昕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最盼望的情况应该是纪行知回公司,每个月朝家里打两万块钱,然后他们三个在家里过上属于他们的美好生活。 这里面,应该是没有纪行知的事才对。 薄昕指了指原先他的房间,“现在那个房间,已经改成了孩子住的房间了。” “我知道。” 纪行知知道他不被欢迎,还有就是,这是他不能打她房间的警告,“我可以睡客厅。” 薄昕笑笑不说话,难怪原剧情里死的早呢,这作死程度怎么可能不死的早。 薄昕知道他不急着回去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弥补心中的那份负罪感。 但客厅沙发闭塞,躺一个接近一米九的人几乎是蜷缩着,还有就是,沙发的每一个设计都像是针对他的伤口来的。 可能出于人道主义,可能出于以后还要他去挣钱。 “你可以睡我的房间。” 薄昕不喜欢作假,也不喜欢有人质疑她的决定,索性变换了话题,“孩子马上要下课了,你呢,要不要立刻和孩子见面,还是我先给孩子们打个预防针。” “我和与序那孩子已经见过面了。” 薄昕这还真是有点意外,但这也可以变相说明纪行知为什么认错态度这么快。 因为他一直是个死心眼,不亲眼确认哪怕说的天花乱坠他都不信一个字。 “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那孩子抵触我。” 薄昕觉得这很正常,孩子没有情绪才不正常,“那你的决定呢?” 纪行知总算盛了一口汤放进嘴里,发现温的确实不如热得好喝,带了一点油腻,“我就坐在这里,不需要打预防针。” 虽然是下了这样的决定,但是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双手交握。 一阵开锁声响起,他的视线才发生变化。 薄昕站起身给他们开门,他们的身高,开锁还不是这么流畅。 入目的是两个和中午一样的,两人在保持距离。 明明中午她才调解过。 真神奇,小孩子竟然可以一天闹两次矛盾。 “快进来吃饭。” 江与序开门,所以他视线距离客厅最近,和人对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换了拖鞋。 从小到大,他忽视人的本领可以练得是炉火纯青。 李强安在他旁边哭闹,他的视线都能够一眨不眨的做自己的事。 “妈,我考了第二名,不是第一,抱歉。” 薄昕现在不想管什么第一第二,她刚刚是被与序叫妈了吧。 她压抑不住的勾起嘴角,发现纪行知回来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他糟糕的表现,已经完全让与序突破了心理防线。 “为什么要道歉,这一点你真的该学学言一。” 言一犯了这么多错从来不道歉,就算是现在,也是沉浸在进步很多名的喜悦里。 他拿着试卷,还有展示虎口的小红花。 此刻似乎不明白战火怎么牵扯到了他这里,所以他指了指自己,表情格外茫然。 但过了几秒,他又重新想起他觉得重要的事。 “妈妈,老师说这次要家长签名。” 他递过去的时候,手掌在背后搓了搓,很明显在弟弟说了自己考第二之后,他再去说名次就显得俗套,而且愚蠢。 但是让妈妈自己发现可不一样。 他指着老师标语‘进步很大’的下面,“妈妈,在这里签名。” 薄昕笑了一下,真是学精了啊。 这么大的字,谁能看不见。 还没进屋呢,她就已经拿着黑笔在上面写上‘薄昕’两个字,因为学医,她的字体很飘逸。 当然,这是家长签字,她有在收着。 最后她摸了摸言一的头,夸了句,“进步真大啊,真棒。” 纪言一嘿嘿的挠了下头。 空气散发着好闻的气味,解决完大事后纪言一就发现了这点。 等抬头过去,他吓了一跳。 但他不会忘记,爸爸因为他不是亲生的就误会妈妈,抛下这个家的。 他赌气的坐在自己的位置,坐的结结实实。 薄昕看了一眼这个,又看了一眼那个。 果然忽视人的本领,言一坐的真的很差呢,比起与序安静的吃饭,他的脸朝反方向狠狠的撅着,饭都要喂不进嘴巴里了。 这不是就越说明,他的在意吗? 薄昕摇摇头,开始专心的吃饭,先是一口酸菜鱼,接着是一口糖醋里脊。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糖醋的东西。 这家店的水准也确实是在饭店的上乘。 “这是在哪里买的?” 纪行知不在意名字,只知道那家人人多,他比较信这些,人们的选择总不会作假。 结果证明,这家确实便宜好吃。 “就是百货大楼左边靠近自行车铺的那家。” 纪行知很自觉,“喜欢吃就再买。” 接着他擦了擦手上的油脂,显然是已经吃好了。 薄昕把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完全没吃几口啊,只是不知道他是身体上的没胃口,还是心理上的没胃口。 又或者其实是两者都有。 薄昕下巴往她的房间处点了点,“吃饱了,你就去休息吧。” 纪行知抿了下唇,扫了两个孩子一眼后,“我还是睡客厅吧,如果伤口碰到了,后果会更严重。” 薄昕顿了一下,接着调笑般的看人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和你一起睡了。” 她作为医生,怎么可能不了解这种事。 她的意思是纪行知单独一间,而她睡在两个孩子的房间。 至于睡在谁的房间? 薄昕的眼神来回扫视,接着就落到了言一的身上。 比起与序,言一晚上的表现要更奇怪些。 至于她想的理由。 “就让我听听这朵小红花的故事吧。” 纪言一瞪大眼睛,总算让他发现以前成绩差的好处了吗? 学习三年,身为哥哥,每一样都比不上弟弟,让他产生了挫败感。 一下午,他都在胡思乱想。 最后还被老师点名了,说他进步了,难道还要往回退吗? 老师让他不要辜负班主任给他的小红花。 他在虎口处摸了一下,到现在都没揭掉,现在,正好给弟弟展示一下。 因为,“这东西只有进步之星能够拿到。” 江与序脸色有点难看,他想挤出一抹嗤笑,明显的失败了。 于是表情变得阴沉沉的,纪言一又讪讪的坐下。 薄昕觉得这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啊,“以后可以考第一,这种进步老师也是会奖励的。” 江与序下意识,“我没有在稀罕。” ‘嗤。’ 声音轻短而急促,像是对江与序的口不对心发出嘲笑。 安静的餐桌上,这点声响格外吸引人。 三个人朝纪行知看去。 江与序的眼神带着刀子,气的脸颊抽动,果然,他从刚开始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他跳下椅子,“我先回屋了。” 薄昕拖着下巴,也觉得神奇,怎么会有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把人气的半死。 他甚至都不算开口,只是发出了点动静。 纪行知沉吟了一下,明显的,他还是知道自己的错误的,“……只是想剔一下牙缝里的肉而已。” 如果薄昕没记错,他整顿饭根本就没有吃肉。 但就算现在找补也没用了,关门的声音格外清脆,明显的,就像他看穿与序的口不对心,与序也能一眼看出他在说谎。 但这些都和薄昕没有关系,她是疯了才让父子俩关系变好,结成父子联盟。 就这样闹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薄昕轻轻擦了擦嘴,转头牵着言一的手,“回屋休息去吧。” 她今天跑了几趟学校,还去收了个租,回来还要应对突然到访的男人,真的是很辛苦了。 纪言一自然是乖顺地牵着他的手,眼神带着点子兴奋。 妈妈之后都会和他一起睡吗? 但他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因为弟弟都开始生气了。 那他才要更珍惜今晚才对。 “妈妈,我这次进步了有什么奖励没有。” 薄昕感叹言一的贪心,但突然得到这么一大笔财富,满足一下孩子也没什么。 她拖着下巴沉吟了一会,显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那就头疼转嫁,把选择权交给了言一。 “有喜欢的,你可以提。” 两人进了房间,啪嗒一声落了锁。 纪行知坐在原位,眨眼间,四人餐桌就只剩他一人,剩下残羹冷炙,似乎更显得凄凉。 ‘啧。’ 没想到暴露一点本性就能让孩子变得这么生气,因为愧疚装出来的那一点柔和是真的很难啊。 他收拾了一下餐桌,进去了那个房间。 暖洋洋的色调,配上生活中情绪的各种小巧思。 桌上的鲜花在室内带来一阵馨香。 没想到,过去也很难进入的房间会在这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入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纪行知打了个哈欠, 夜晚的灯是昏黄颜色的,这种灯会格外让人想睡觉。 他收拢起手中的文件,打算把这些交给贺眀乔, 让他带回边城, 来的着急, 他有很多后续工作没有处理。 但有贺眀乔在,也不用太担心。 现在的话, 贺眀乔人还住在宾馆, 那在明早九点以前送去。 纪行知敲了敲手中的钢笔, 带出来几点墨水。 因为要第一次见孩子, 他去了百货大楼, 给孩子准备见面礼。 但孩子们显然不缺什么,抵触也让他的礼物送不出去。 他睡了一觉,以为醒来大多数事情也该翻篇了,根据他养言一的那点稀薄经验,他以为是这样的。 但等醒来, 几个人的反应依旧和昨日一致。 真头疼啊。 他握拳锤了锤脑子,当时的车祸怎么没直接把他撞死。 但这种情绪只存在一秒,因为他本身也不是个这么爱逃避的人。 “鸡蛋掉了。” 江与序一瞬间就意识到他在和他说话, 他弯下腰,指尖在触碰到鸡蛋的那一瞬间,鸡蛋滚远了。 这个时候追逐,似乎显得也太蠢了点。 他重新站起身, 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最后还是言一捡起来递给他的。 纪行知双手抱胸,薄昕看过来他耸了耸肩,意思是他这只是善意的提醒。 没有嘲笑,没有发出声音, 这已经足够体面了。 薄昕:“……” 这成熟吗?这是大人能做出来的反应吗? 明明知道孩子自尊心强,抵触他,他还偏偏得撩拨人家。 连着几天,薄昕感觉与序平静的面容下带着一份被逼狠了的癫狂。 吃米饭的时候他抿着唇,几乎从不说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薄昕有了个主意,在休息日,她准备带着孩子去游乐园玩,散下心。 这个天气正好,说是春游都行。 两个小孩还是照常背书包,薄昕准备了瓜果,还有一些小零食。 她去问过江与序,结果他说,‘他还没考第一呢,所以不需要奖励。’ 薄昕也不勉强他,“那你愿意一个人和他在家里待着吗?”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江与序合上课本,几乎是立刻就站起了身,他站在薄昕腿边,明显有话要说,“我还没见过大熊猫。” 一直说纪言一的书包是大熊猫配色。 但他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大熊猫长什么样子。 薄昕已经答应了言一,计划不能轻易更改,“那就下次吧。” 江与序没什么意见,轻轻点了下头。 —— 纪行知没这么闲,但他还是会抽空出来转一圈,因为好玩。 今天他照常出来喝水,看见了三个大包小包的人,眼神瞬间定住,接着装作若无其事。 “做什么去?” 薄昕像是乖乖回答他问题的人吗? “你猜。” 纪行知心头一凉,“……要搬到别的房子里去吗?” 怎么可能?就算真的是,也是让纪行知去到别的房子。 因为这个房子距离学校最近,周边设施最方便,最完善。 但考虑到纪行知的目的。 他可能住别的房子,也会来回折腾,出于他不能这么早死的不忍心,薄昕才愿意勉强。 “猜错了,是我们全家要去一次游乐园。” 这个‘全家’的‘全’必然是不包括纪行知的,纪行知喝了口水,看穿了这点。 “我也要一起去。” 薄昕特地找了薄宵借了车,“凭什么带你一起去。” 纪行知眼神放到江与序身上,他视线看着薄昕,像是看到有替他出气的人,所以眼神格外信赖。 纪行知:“……” 他竟然成了所谓的‘反派’吗? 他在都城没车,想要偷偷跟是不可能了。 “我可以开车。” 薄昕会开车,但她这个时候还没来得及考驾照。 她原先的安排是薄宵虽然接下来有事,但让人开个车还是没问题的。 “我弟可以。” 纪行知不记得两姐弟之间的关系这么亲密,但确实,这阵子他不知道的,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至于两人的关系表现为,只要薄昕招招手,薄宵就会扑上来。 纪行知沉默了片刻总算开口,“我可以看孩子,现在外面人贩子还是很危险的。” 这点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游乐场鱼龙混杂。 这个有这个孩子想玩的,那个有那个孩子想玩的。 两人性格不同,让他们勉强玩对方喜欢的项目太不现实了。 薄昕的秀眉微蹙,旁边的江与序见状垂眸,据听说,那些拐卖的孩子有些似乎就是如此,从当时的衣服来看,有些还是有钱人。 江与序抬眸看了一眼纪言一,他一听说要出去春游,背了一个巨大的包。 里面塞的东西快比他人还要宽了。 看起来,是这么的不聪明。 他轻轻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带他一起去吧。” 被纪行知惹恼的人是他,现在让纪行知跟着一块去的人也是他。 当然了,薄昕一眼看出他在担心什么。 欣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然后对着他的眼神温柔的笑了笑。 薄宵的车在下面等着,薄宵穿着西装,明显把人送到游乐园他就得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了。 此刻看见下来的三个人,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走在最后面的姐夫。 高大的身形,却背着言一和与序的儿童包,单肩一肩一个,不用多问,他就能看出这绝对是姐姐的主意。 他伸出手指,“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纪行知不回答,薄宵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似乎有点不礼貌了。 “姐夫,你回来多久了?” 纪行知把包放进后备箱,“没多久,刚回来。” 接着,他自顾自坐进了薄宵的驾驶位置,钥匙插在上面,几乎能立刻出发。 就是这样,薄宵在姐夫面前总是自动的矮一截。 大概是因为,姐夫是爸妈最期待的那种儿子。 纪行知:“车给我开,可以吗?你直接去忙。” 薄宵有点抓狂,不是,你都坐进去了,现在才问可不可以?! 他纠结了一下,“可是我之后还要开车去见客户。” 纪行知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你骑那个好了,可以和客户更亲近一点。” 而且,如果薄宵不用花时间把人送去游乐场,那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连自行车骑的慢这个理由也可以略过了。 薄宵张张嘴,求助般的望向薄昕。 薄昕真是有点累了,“你去骑自行车吧,毕竟他是伤患,你总不能和他拉拉扯扯的。” 薄昕一句话,就把薄宵说的好受多了。 瞬间从屈服,变成了关爱的谦让。 薄昕坐进副驾驶,纪行知看她一眼,她没什么反应,但纪行知知道。 她只有在挑衅的时候,瞳仁会变得极黑。 “没问题吧?” 纪行知当初经历车祸,是因为遇见了疲劳驾驶的大车,转弯时带来的侧翻,他急速打转,大车的车身压到了他,副驾驶完全被毁。 所以,医生和周边所有人都说,他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精准操作带来的奇迹了。 所以他的车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她还是知道的。 纪行知淡淡回应了她的恶趣味,“没有问题。” —— 休息日,游乐场人不少。 带小孩来的人更多。 这个时候,国内从国外引进了不少娱乐设施,她处在城市最先进的市中心,该有的也都会有。 虽然比起未来,各个设施要古朴的多。 几人先是玩了最经典的旋转木马,不过是最无聊的在玩具马上面转圈的游戏,江与序觉得有点无聊。 他在大山上蹦一下比这刺激。 接下来是海盗船,晃荡的过程中他神色完全没有变化,就是咋说呢,头发有点被吹乱了,还有带来的一点点晕车。 最后总结,‘他对花钱找罪受的游戏不感兴趣。’ 但这些他不会说出口,因为其他两人都这么开心。 他轻轻喝了口水,坐在了椅子一端。 妈妈和言一去买汽水,留下他和纪行知坐在一起。 一个游乐场里面的长板凳,坐在上面的两头。 太阳照常升起,昏黄阳光正巧带来一个完美的分界线。 江与序坐在阳光那头,纪行知双腿交叠,靠在有扶手的一边,他微微转头,江与序的脸蛋在阳光的照射下越来越红。 就算是初春,大太阳的天气晒着也不舒服。 纪行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过来点,这边凉快。” 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应。 “为了赌气让自己难受这是笨蛋才会做的事。” 江与序拿出自己的包,放回保温杯。 “他们马上就回来了,而且,这个太阳我并不觉得有多毒。” 纪行知皱着眉头,孩子这么不听话这要怎么办? 别的家长或许会打一顿,但他犯了错,所以回来的路上他打算一直用宽容的态度对待小孩。 但是从回到家之后,他就觉得了,宽容的态度一点都不适合他。 这样不像他的举动。 只会让拉进关系这件事变得毫无进展。 江与序还没反应过来呢,肩胛处就被辖制,接着就被转移了位置。 他瞪大眼睛,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特别不舒服。 “你在做什么?!” 薄昕除了汽水,还买了一个冰淇淋,孩子有点想吃,她其实也有点想,但冰的东西一个就够了。 她于是和言一相约一人一半。 听见动静,她朝那边看去,发现闹出动静就是那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江与序开始往她身后钻,攥着衣角依赖的不行。 薄昕莫名幻视受惊了的小动物。 他身体有些发颤,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的。 薄昕用小拇指勾起人的食指,接着完完全全的把小手握在手心。 纪言一完全看在眼里,他吃了口冰淇淋感叹道,“我早就说了,你也真的很会撒娇了。” 江与序有些气到,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纪言一不可置信,“我没说过吗?”难道当时在去餐馆的路上,他只是这么想的,并没有说出口? 他挠了挠头,有些看不懂了。 至于现在,就更看不懂了。 薄昕听完事情经过,无语地眼神能刺穿纪行知,“小孩因为你不愿意坐过去,难道你就不能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小孩坐吗?” 纪行知不答反问,“我看起来,是这么有大爱的人吗?” 明明可以两个人一起坐,为什么要让出来给一个人。 他的皮肤薄,也晒不了阳光。 薄昕先是沉默,后来开始思索。 接着她突然有了动作,这个动作把他吓的脖子后仰。 离得太近了。 纪行知嗓音干涩,“你在做什么?”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 薄昕直起身,刚刚在阴影下,看不清纪行知的眼神,现在看了一下,她顿时觉得,人该不会是不能站太久吧。 很有可能,身体虚弱,做过手术的人就是会这样。 就比如现在对峙,他也是根本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看出什么来了?” 薄昕可没有告诉他的意思,“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她突然又想起件事。 “等之后,我有件事情需要跟你说。” 什么事,需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纪行知右眼皮又开始跳了,他知道,这种时候一般代表着没什么好事发生。 一次游乐园之旅,除了纪言一和薄昕,没有人是真的开心的。 纪行知一路上在想什么事,搞得心神不宁,最后把车加满油还给了薄宵。 孩子们玩闹了这么久,全都困了,在车上就开始昏昏沉沉,现在八成在床上睡的正熟。 那意思就是说,现在这家里只有他和薄昕。 纪行知摸摸右眼皮,暗自告诉自己,胆怯可不是什么好情绪。 桌子上,薄昕坐在他对面。 “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说的。” 薄昕需要想想从什么部分开始说,“抱错孩子的这件事,我暂时还没有跟我爸妈说。” 纪行知心里一个咯噔,接着他试探道,“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说?” 薄昕和父母的关系很亲密,因为她有能力,有主意,从来,她的父母就很尊重她,家里的有些大事,还能她来做主。 现在成分问题不这么重要,薄昕母亲又重新做了作家,父亲,重新学习,做了技术员。 他们家也靠着祖辈当时还留下的一点财富,现在过的不说大富大贵,也是生活优渥。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薄昕都没有隐瞒的理由。 薄昕:“因为我不喜欢承认错误。” 从记忆里看,当初,她在医院生产,因为时间熬了很久。 纪行知从部队匆匆赶来,还赶上了她没有离开医院的日子。 但她觉得她身体没有问题,就让人直接回去了,所以事发突然,当初在医院看过她生产的只有纪行知。 纪行知不可置信的挑眉。 “所以你就要我去认错?” 薄昕点头,“当然这件事,你本身也有责任的吧。” 那种时候,是能任由对方任性,自己一人独自回去的时候吗? 见人神色像是不乐意,薄昕叹了口气又道,“既然你觉得误会我,误会言一,对与序不管不问的事,用每个月两万块钱就可以抵消的话,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这是在道德绑架他。 纪行知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但他这个时候,却没有说不行的底气。 因为他确实犯了错。 此刻看向薄昕,他闭上了眼睛,关于这事,他只感觉到头痛。 他很少和长辈相处,在过去,父母的战友会时不时寄来东西和信件,关心他的成长。 周边人也因为烈士子女的背景对他住多关照,其中最主要的是他的监护人是他的叔叔婶婶,也是极好的人。 想起这阵子,让贺眀乔调查的,关于江与序这孩子乡下的事。 纪行知手指微微用力,发出骨节清脆的声响。 他最后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 薄昕父母住在附近的一家别墅区, 宽敞明亮,房子根据自己的喜好装修。 就比如她父母喜欢的就是古色古香。 纪行知不常来,所以这和印象中差距特别大, “我以为你会叫两个孩子一起跟来。” 抱错这种孩子这种大事, 怎么能直接说。 祖父母不给孩子准备惊喜, 他们也不会开心的。 “总要给我父母一点缓冲的机会。” 纪行知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好笑,“那你怎么不给我缓冲的机会。” 如果贺眀乔没提前跟家里打电话, 知道家里多了个孩子, 那他多半会没有准备的回来, 直接和孩子打照面。 都到门口了, 薄昕还是要把话说的好听点的。 “因为我相信你……” 纪行知微微眯起了眼睛。 “相信你的接受能力。” 事实证明, 不也确实如此嘛,纪行知才刚来,不就去学校看小孩了。 纪行知嗤笑一声。 薄昕‘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情况是好是坏,谈成条件后纪行知明显的开始不好管教了。 但只要他完成这事, 那他确实发挥了他的作用。 记忆中,她的父母和薄昕上辈子的父母长的一样,薄昕叫起来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妈, 拜托你把爸叫来,我们有事跟你说。” 胡芳月转头,露出一张精致且优雅的脸。 看见女儿她当然是开心,但这个认真的表情让她心头不妙, “怎么了?什么事表情这么凝重。” 薄昕插科打诨,“这不就是把你们叫在一起,好一起说的吗?” 胡芳月被说服了,反正女儿向来是有主意的。 她视线和纪行知对上, 然后轻轻颔首。 当年,他们全家被下放,全是因为女婿的身份,才没和其他一样的人一样过的那样凄惨。 所以,只要女婿来,他们都是礼数周全。 只是这样,也就不期待他来。 其实有时候,体贴的跟女儿话话家常就是比像现在这样舒坦。 薄昕跟在妈妈身后,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让纪行知背这个黑锅,爸妈心里再怨怼,也不会表现在脸上的。 而且纪行知不经常来,她可是要经常回家的啊。 薄昕硬拽着纪行知的袖子,示意他走慢点。 胡芳月随意问起,“行知最近公司的事还顺利吗?这阵子总是在报纸上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薄昕觉得爸妈看不见正常,因为他们喜欢看财经报纸。 纪行知回答的很正经,他也预料到了薄昕不会把他出车祸的事情跟家里说。 “因为股价下跌了,最近才慢慢回缓过来。” “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纪行知车祸病危了,公司老板经历重大变动,当然会影响公司股票。 薄昕抱住胡芳月女士的肩,“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和你们说的事情。” 这件事当然要包含在里面,不然怎么从头开始叙述。 她爸薄峥在书房,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这也是薄昕讨厌住别墅的原因,家里人显得都不亲近了。 薄峥在烧茶,那股烧水的咕噜声,在他听来总是能让心情沉静下来。 薄昕懒得寒暄了,从坐下就开始直入主题。 纪行知在旁边补充说明,接着就是道歉,“是因为我的失职,孩子才在乡下受了这么多苦。” 听完全程,薄峥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孩子接回来没?” 薄昕回应,“当然。” “孩子和你们亲近吗?” 薄昕想想该怎么说,“孩子和妈妈亲近,但因为爸爸的错误,到现在都不怎么愿意和爸爸说话呢。” 纪行知挑眉,看了薄昕一眼,结果得到薄昕的回视。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处境是真的,但是原因不是。 纪行知又一次佩服薄昕三言两语把话题往她想要的方向带入的能力。 果然,薄峥表面的好脸都快要维持不住了,“你好好想想你要怎么赔偿这孩子吧。” 纪行知认错态度诚恳,“那当然。” 胡芳月则是在这个话题中注意另一个孩子,“那言一呢?你们把这孩子送走了?” “没有,孩子还在我们身边养着呢。” 胡芳月考虑的更全面一点,“那人家父母能同意。” 自然是不同意的,但关爱孩子的亲生父母不在,送回去做什么。 “孩子亲生父母已经过世了。” 薄昕接着说起这个乡下的条件,包括父母去世,包括被李家亲戚收养,去的时候,孩子的待遇明显不好。 与其把孩子送回这样的家庭,不如他们自己养。 胡芳月点头,明显是认同了。 他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 此刻她看向薄峥,接着又看向纪行知,真是令人窒息的氛围啊。 薄峥说要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纪行知泡好茶追了出去。 他不太会泡茶,但是简单的冲泡还是没问题的。 他这次来,特地带了名茶。 薄昕在原地尝了一口,只觉得下次还是别让纪行知来泡,容易浪费。 整个对话中,只有胡芳月似乎看出来了点端倪。 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但女儿太独立,妈妈会心疼,也会更在意。 当初生孩子的时候…… 她嘴巴张合,正打算开口询问。 远处传来声音,是有人摔倒的声音,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都有够让人紧张的。 薄昕扶起纪行知,明显的,他倒下来的时候胳膊被景观的石头划出一个血口子。 伤口不算大,但也在流血。 半边白袖子都被这种颜色浸透,看起来怪吓人的。 但就算是这样,这种难过到留着冷汗的表情?也太超过了。 薄昕莫名放松了一点心情,微微挑起眉看向纪行知,‘装的?’ 纪行知没好气的回瞪,‘你觉得呢?’ 不是装的,那就是肚子上的伤口可能裂开了。 果然这小子,现在的身体好,都是在勉强。 胡芳月这时候赶过来,她有点生气的质问薄峥,“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能动手啊。” 薄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因为他感觉到很奇怪,整个过程中他只是正常转身,结果发现纪行知就在他身后。 一个碰撞,人就倒在地上。 以前,他也没觉得女婿这么弱不禁风。 是因为那场车祸吗? 薄峥不可置信,“可是行知不是说那是场小车祸吗?” 薄昕力气不大,不能把人整个抱起,就算能,感觉纪行知也不会同意。 闻言她做出解释,“也就是一个差点当场死掉的‘小车祸’吧。” 她听到的时候,也是一整个大无语。 薄昕就是医生,家里父母年纪大了,难免有了小病小痛的,所以家里准备的药品不少,都放在她房间上的那处小阁楼。 薄昕摸了摸纪行知的肚子,至少没有渗血。 她只需要先简单处理胳膊上的就可以了,在医药箱里,她拿起消毒的酒精棉,“你还真是倒霉的可以。” 整个院子里植被花草都有,就那一块观赏石,偏偏就在那个时候纪行知端着茶到了,那个时候薄峥转过身了。 因为茶水,他的注意力要分去大半。 一个碰撞,纪行知就稳不住身形了。 纪行知似乎不太敢相信这也能怪到他头上,稀罕的问了句,“这要怪谁?” 如果不是过来认错,他能摔倒? 薄昕笑了一下,“怪你,怪你当时这么着急的要走,一个晚上都不能留。” 当时,江氏夫妻就是被家里找了,家里不愿意付病房费,连夜把人带走的。 如果纪行知当晚在的话…… 薄昕惆怅了一会,接着又回过神来,“不过这意外也有好处,你看危机不就解除了。” 不仅解除了,她爸还会负罪感满满。 此刻,她能从衬衫缝隙中看见腰腹间的疤痕,那时候的车祸,还真是严重啊。 她想再仔细看一下,纪行知侧了个身,就什么都没有了,要知道胳膊大臂受伤,纪行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袖子剪掉。 穿的这么谨慎,到底是在防谁? “那场车祸,伤到肾了吗?” 就算是为了找孩子,纪行知也在意薄昕一次都没来看过他的事。 “你不是医生吗?这都看不出来?” “是的,看不出来。” 纪行知闭上嘴,显然拿薄昕的装聋作哑没辙。 他摸上腰腹,也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伤口的拉扯带来的阵痛,现在则是好多了,路上,薄昕时不时地把手往他身上探,那种感觉,真是怪死了。 他没着急换衣服,“既然打过预防针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把孩子们带过来。” 他想,江与序应该也想体会一下吧。 祖辈的关怀。 “如果你觉得没事了,那现在就可以。”反正孩子现在休假。 薄昕先去外面看了一眼,正巧看见薄宵的车开了进来,透过车窗,他的表情心惊胆战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他的表情可真是藏不住一点事啊。 他前脚刚下车,后脚薄峥的拳头就锤到人身上。 “无论是你姐夫受伤住院,还是你姐抱错孩子的事,你都知道对吧。” 薄宵知道瞒不住,于是紧急声明。 “是我姐不让我说的。” “我先前不就警告过你,你姐让你瞒着的事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嘛?” 如果他说了,爸妈又不会护着他,背叛姐姐是比背叛爸妈还要恐怖的事。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空荡的走廊上,纪行知直接套上宽松的外套,现在是初春,走在路上并不显眼。 他第一次见识到薄家真正的相处模式。 他觉得薄昕根本没必要心虚,就算真的是她做错了,也应当是这种至尊待遇。 “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就是看到弟弟被训,所以才很容易感受到害怕啊。” “你要去拦吗?” 薄昕摇头,“不,我喜欢看这些。” 纪行知深感薄昕的恶劣,还有就是,做薄昕的弟弟,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两人一个去接纪言一,一个去接江与序。 薄昕知道言一朋友的家在哪,纪行知不知道,所以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短短时间,纪行知回到家,打开了门锁,江与序惊喜地跑过来,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的亮光瞬间就消失了。 好神奇,他竟然能看到小孩的变脸。 纪行知学了上次的教训,双手插兜抑制住直接把人提起的冲动。 “走了,去见你姥姥姥爷。” 江与序提防,“为什么是你带我去?” 很好,纪行知点头,这样至少能避免孩子在外跟陌生的人走。 “虽然我现在很想戴上你妈妈的照片,让你跟我走,但为了你的心理健康,我觉得还是不这么做的好。” 江与序简直不敢想象,他满脸嫌弃。 “你还真是够恶心的。” 纪行知记得这小孩说话从来不带主语的,唯独在说他‘恶心’的时候用了主语。 纪行知:“……” “不想被落下的话,就赶紧追上来。” 江与序抓着门把手,他迟疑了下,姥姥姥爷就是妈妈的爸爸妈妈,如果第一次见面迟到的话,说不准会留下不懂事的印象。 但他唯独不想被这人这么轻松拿捏。 他换了身衣服,等到了楼下,才貌似惊讶的发现了他,“你不是说你要走了吗?” 这小子的记仇是随谁? 纪行知脑海里浮现薄昕的脸。 他虽然很想迈着长腿直接离开,但他到底是个大人,总要让一让任性的小孩。 “嗯……在等你。” 江与序愣了愣,接着收起了进攻的姿态。 纪行知嗤笑了下,然后又看到人重新炸毛。 纪行知:“……” 有时候他还蛮讨厌这张嘴的,总是越过主人意志做出更快一步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江与序腿长速度不慢, 但旁边是腿更长的。 他闷着头,高大的身影如影随形。 他要买东西,纪行知也转身跟着一起, 在外人看来, 这父子俩真奇怪, 全程默契十足,但连句话都不说。 江与序拿了束鲜花, 询问了价格, 又轻轻放下。 他不明白以前漫山遍野的东西, 拿到城里包装一下, 怎么就变得这么贵。 “你拿着吧, 我来付款就行了。” 纪行知拿出钱包,随随便便从里面抽出来两张大的。 江与序不是在意贵,是觉得这东西不该这么贵。 但纪行知花这笔钱,眼睛眨都不眨。 “你还怪有钱的。” 纪行知单手插兜,毫不客气, 他可以把这句话当做是夸赞了。 “一个人总是要有可取之处的,而我的可取之处就是有钱。” 如果他没钱,穷困潦倒, 找到孩子,那这个家也不会再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那人就是这么现实。 两人站在街道口,来往的人不少,有人似乎认出了他们, 站到了他们面前。 “小纪啊,你这是回家来了?” 纪行知不经常走动,但他长相卓越,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 仔细说来, 他们家都是这种颜值。 纪行知倒是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确定了身份。 “对的,王姨,好久不见。” 王嫣红长相普通,说话尖酸刻薄,平日里没什么事,就喜欢在那情报堆里散播谣言。 “那你这次回来是要和薄昕离婚?” 纪行知挑眉,不答反问,“离婚,为什么要离婚?我们夫妻俩感情很好。” 好什么好,这不都双双出轨了,纪行知外面的孩子都在这站着呢。 纪行知和普通的军官不一样,人家当兵的那是憨厚老实,就只有纪行知,不是说人滑头,就是胡说八道,滑不溜唧,让人抓不住把柄。 “可是你们家多出来一个孩子啊。” 纪行知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是啊,我们本来就有两个孩子,一个当时不小心被外人抱去乡下,现在才抱回来。” 他是孩子的父亲,薄昕是孩子的母亲,要说生产时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任谁说也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 当初的事谁又能比他们清楚。 可以总结说,都是谣言。 但王嫣红是一点都不信的,怎么可能本来就两个孩子?! 如果当初一个孩子丢了,当妈的怎么能不知道,凭借这俩人的本事不得翻个底朝天? 她就这么直接的问出口了。 “因为我不想总是提让妻子伤心。”纪行知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接着不满地看了眼她,语气尖锐了起来。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我才会怕一次次的戳我的妻子伤疤啊。” 俗话说,假话不会让人破防,真话才会。 王嫣红瞬间表情难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纪行知认为他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人装憨没办法,要继续说点让人不痛快的话吗? 最后他觉得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现在真的是有点晚了。 “有空管别人的事,不如先把你老公出轨的问题解决了再说,还有你儿子,我瞧着最近也不怎么安分。” 最近这边黄赌抓得严,要是真找个什么由头,把人抓上去坐几天,名声臭了是最轻的。 有人生污点,才是大事。 纪行知当过少将,有红色背景,在现在的军官中,也认识不少人,这些说不准就在都城当官。 傻子才会和这样的人过不去。 最后纪行知眼神警告了下,接着才带着孩子往前走。 江与序稀奇,“你知道她家的事?” 纪行知过目不忘,见过这女人儿子嫉妒的眼神过。 这种眼神他从小到大见过的不少,但那儿子足够强烈,下意识的让人不爽。 要知道正经人有正经人的处理方式,他有他的。 他拜访过这么多的烈士家属,去过无数乡下,怎么处理这种事,他知道什么最有效。 “怎么?开始崇拜我了。” 江与序‘哼’了声,眼神冷淡的瞥了开来,“我想的是你要是早回来和妈妈站在一个战线上,早就没这事了。” 纪行知摸摸鼻子,不得不承认江与序说的是实话。 而且,他真的已经,受到教训了。 江与序抱了这么久的花抱累了,直接丢给纪行知,纪行知动作顿了顿,但还是稳稳地接在怀里。 有种当年抱小孩的局促了。 总共的时间花的太久,到地方已经太阳落山,薄昕和纪言一可不会站在门口等他们,这个家又不是外人。 所以她们早早就坐在了庭院里,吃着最新上市的西瓜。 “可是这时候上市的西瓜不好吃啊,妈妈。” 薄昕闻言头也不抬。 “你姥姥姥爷知道你爱吃,专门给你买的,你还挑嘴。” 纪言一嘻嘻笑了两下,“所以我只跟妈妈你说。” 薄昕很吃这套,非常中肯的评价道。 “撒娇精。” 此刻,门外终于有了动静,她把西瓜递给江与序,才正视纪行知,“你再不来,我都要担心你是不是倒在路边了。” 西瓜在桌上,纪行知毫不客气的自己拿,“那你想过找我吗?” “当然了,不然孩子一个人处理你还是很麻烦的吧。” 为什么要把他说的像大型垃圾一样? 纪行知坐在剩下唯一一个石凳上,双腿交叠,单手支撑着头。 这个时候的西瓜没有被冰过,吃着正好。 纪言一把眼神放在他的脸色上一会,接着又强制离开,放在桌上的花上。 “这是什么?” 江与序解释,“和姥姥姥爷的见面礼。” 纪言一感觉到了人心险恶,他好像从来不知道来姥姥姥爷家还需要这个东西,难道说作为小孩子,不该是乖乖享受祖父母给的东西,然后撒撒娇就好了嘛? “这里面有我的份吗?” 江与序好奇这要怎么有他的份,把包装纸拆开一人一半吗? “你想怎么有你的份?” 纪言一单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江与序,“就我和你联名,你说是我和你一起送的。” 江与序:“……” 不愧是城里小孩,懂得就是多。 或者这就是他的专属技能,在各方各面都有他的撒娇渠道。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本身这钱也不是他出的。 胡芳月薄峥想见江与序好久了,等了多久,就念叨了多久,薄昕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于是坐到了这个庭院的石头凳子上。 薄昕牵着江与序的手进去别墅,纪言一也不跟上去。 纪行知总算睁开眼睛,“不一起进去吗?” “弟弟他答应过的事就不会反悔的。” 纪行知卡壳了一下,他不是说这个,只是在这种祖父母期待新孙子的这个环境中,言一会不会在意。 他还记得他当初第一次做爸爸时候的头疼,孩子是意料之外的,婚姻也是,他抱着那团轻易就能弄伤的软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在小团子抓住他手指的时候,他心态转变。 那时候他以为是父子之间的血脉相连,现在看来,他只是被可爱俘获了。 再之后,孩子长大身体变硬了,学习上也在一步步消耗他的耐心。 就只有黑漆漆的大眼盯着他的时候,他会态度好点。 虽然薄昕不让他过多插手,但他确实是忙,关注孩子也少,所以才会对言一产生愧疚,安排了那份遗产规划啊。 “……那做哥哥的感觉怎么样?” “当然是更成熟了。”纪言一双手交握的撑着下巴,“老牌孙子就该给新牌孙子让路。” 纪行知:“……” 等等,这句话他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是他说过的类似的吧。 他有点被笑道,单手要去摸摸小孩,结果直接被躲远。 “我还在和你生气!” 纪言一叉着腰,现在才想起来。 —— 薄昕带着江与序进去,薄峥胡芳月在二楼就看见孩子来了,于是拿出他们准备好的东西。 记得昕昕说这孩子喜欢吃榴莲,喜欢看书,喜欢练字,喜欢听收音机。 他们就都准备上了。 如果可以,他们想准备过去八年的份,但是那样就太多了。 不能浪费的那种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影响着他们。 江与序愣了愣,眼前不仅有新鲜的榴莲,还有数不清的糖果,给他一个月恐怕都吃不完。 因为练字,练字本也有一沓,能用上大半年。 所以这就是祖父母厚重的爱吗? 江与序抿了下唇,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和弟弟言一一起送你们的。” 言一怎么可能会在意礼物?两个老人开始不可置信。 他们互看一眼,并不怎么说话。 接下来,薄峥看向江与序的眼神顿时更复杂了,他当年恃才傲物,天不怕地不怕,是经历了时代的变迁,才开始谨小慎微的。 像江与序这样,已经变相证明,这孩子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只能说幸好的是孩子没有养歪,不仅孝敬长辈,还爱护言一这个笨弟弟。 是该叫弟弟吧?! 他们记得言一也称呼江与序为弟弟! 这兄弟关系是不是有点混乱了,薄峥忍不住看向女儿,薄昕给了个‘不能提’的眼神。 两人出生日子相近,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总不能因为争一个称呼让他们闹起来吧。 薄昕摇摇头,让他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薄峥只能含糊用词,“那你们兄弟之间感情还是挺好的啊。” “嗯,弟弟很乖。” 这个用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说的是婴儿,而不是和他一样大的小孩呢。 但用来形容言一,又觉得江与序说的没错。 胡芳月释怀了,先一步拿起鲜花,“我看到有些放在花盆里还是能养活的,我这边去院子里赶紧找个花盆救一救。” 胡芳月是这方面的专家了,她还有一片专门的花园。 每一天会有专门的人送到女儿手里。 薄昕站起身,“妈,我跟你一起。” 黄昏日落下,能看见现在还在庭院里的两人。 纪言一叉腰来回走动,不愿意再靠近石桌。 因为乱逛,他还在花园里拔草。 但因为分不清,似乎还意外拔掉了一株幼苗。 但上面的标签又说明了不对劲。 他赶紧种回去当做无事发生,能不能活全看天命。 然后,他又发现了新奇的事物,站在那个石头景观上用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指尖顿时映出一抹红色。 红色油漆? 味道不对,难道是红色颜料! “是爷爷为了模仿武侠,专门设计的小巧思吗?” 记得电视剧里,会有这样的剧情。 会有戴着口罩的黑衣人下来,不小心暴露了,躲藏的时候不小心割伤手臂,他跟着看过很多,是非常了解的。 在他思衬时候,纪行知已经站在他身后,等察觉之后,发现冷峻的气息已经包裹到全身。 纪行知弯下腰,正好能笼罩住他。 “是呢,我刚涂的。” 纪言一扁扁嘴,不打算躲了,就是因为他,他才犯了拔错幼苗的错。 “你才不能在这个院子里当家做主呢。” 纪行知发现现在的这些小孩啊,怎么说话一个比一个扎心。 但他这是礼节才不愿意在岳父岳母家乱做主。 “是我不小心摔倒了,蹭在这上面摔伤了。” “你摔倒了?!” 纪言一倏地转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他着急地抓着他的衣服跳脚,“赶紧让我看看。” 纪行知‘啧’了一声,家里的孩子也都这样没大没小。 但不得不承认,他对这次的没大没小包容心很强,甚至有点开心,果然这样总是忘事的言一,才是他熟悉的样子啊。 纪行知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小孩,“总算不装高冷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孩子心底还是有他的。 他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肆意。 薄昕和胡芳月站在拐角,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 “你们这次的事没这么简单吧。” 薄昕确实省略了一部分细节,只要逻辑能跟的上就行。 此刻被妈妈戳穿,薄昕转过头。 “……算了,你们能自己处理好就行。” 胡芳月拜倒在女儿有点求饶的眼神下,因为本身,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了。 “那女婿的身体呢?那可是一场差点死掉的车祸。” 胡芳月喜欢看财经报纸,其他报纸堆放在一堆,翻找起前三个月那天,中央报道报道了那一起意外。 没有黑白图片,只有文字描述。 光是想想就心惊胆战,明白了当时的惊险。 “能治好的。” 胡芳月心下一松,接着神色变化,谨慎地又问了一遍,“真的能治好?” “妈,你要相信我的医术啊。” 薄昕给人上药的时候悄悄把过脉,那状况不好只是因为他太作了,伤过的元气受损,接着只有慢慢养着,再配合针灸去治。 还是得相信他们流传下来的老手艺啊。 要是靠西医,恐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干脆睡在别墅。 别墅太大,却没有请住家帮佣,而是请了钟点工来打扫。 儿女都在附近,给他们留了房间。 薄昕的房间是她自己选的,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上阁楼去看夜空。 两个小孩睡薄宵的房间,她呢,睡自己的房间。 “上面的阁楼,还有一张小床。” 纪行知坐在沙发上,轻轻点头,折腾了一路,他现在有些焉焉。 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拆了。 纪言一要看,纪行知也觉得止住血后不闷着好的更快些。 所以他现在穿着被剪掉袖子的衬衫。 包扎伤口的时候注意力不在那里,现在薄昕没眼看,“还挺潮流啊。” 纪行知深吸一口气地站起身,“那两边一起剪掉会更潮流点。” 薄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更没眼看。 说是阁楼,其实是小二层了。 上面的床,一点都不小,只是高度对纪行知不太友好。 他干脆直接躺下,双腿耷拉在床边。 他现在算不算是踩在薄昕头上,纪行知的皮鞋晃了下,最后歇了这个心思。 这楼板太薄了,难保薄昕不会上来找他算账。 困顿间,他的意识开始昏昏沉沉。 等醒来的时候,看见薄昕站在拐角,从布包里拿出一根银针,在夜色下闪闪发光。 纪行知倏地一下坐起来,他确定他没弄出动静来。 “怎么了?” 薄昕回忆了下,“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你是医生吗?’我的答案是我是。” 纪行知记得当时他只是怨气的回怼,没有其他意思。 “就算是生气的想要报复我,也不能用针扎的方式吧。” 那根针还这么长? 薄昕坐在他床边,少有的多了一点耐心,接着仔细解释了他的病症,还有用针灸的方式刺进大脑缓解头痛和眩晕。 纪行知觉得他还没彻底清醒。 他觉得他需要说明一下,“我知道针灸,但无论什么灸我也不能让这么长的针往我脑袋上扎。” 薄昕想了想孩子,决定还是再劝一下。 “你不怕死吗?” 纪行知当初当兵的时候不怕,现在怕,因为没意义。 他很坦诚,“我怕,但我更怕现在死。” 薄昕明白了,“你这是不相信我?” 纪行知抓了下头发,想起今晚发生的事又有点想笑,“毕竟很难相信一个连肾的位置都不知道在哪的医生吧。” 薄昕:“……” 她居然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吗? 这就是传闻中的风评被害,还是她自己。 算了,薄昕把工具放回原位,看见纪行知做起身,肌肉绷紧的样子,“放心吧,我晚上不会再上来了。” —— 江与序和纪言一睡在一张床上,但江与序根本睡不着。 一会像是被八爪鱼牢牢抓住,一会被子被扯走,四处漏风。 他想,他要收回那句‘乖’的评价,并且决定再也不和睡姿不好且乱抱人的人睡觉了。 在睡梦中他是什么,等身玩偶吗? 早上天刚亮,江与序坐起身,打算去吃早饭,然后和纪行知对上,他似乎也没睡好。 喝了杯热牛奶,似乎就是他的全部早饭了。 “你是因为什么?” 纪行知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你呢。” “那我也一言难尽。” 纪行知又给自己倒了杯奶,“那干杯吧。” 这是他在外国人身上学到的习惯,意思是同病相怜。 很快,薄昕也起床了,纪言一也是,因为今天有课,不能再睡懒觉了。 胡芳月站在楼底下送别,对着薄昕她有别的事要交代。 “与序乡下那边的事,你再上点心。” 薄昕点头,她一直在打着官司呢,因为那边一直在要钱,态度歇斯底里,但无论是与序,还是言一,都没有过问半个字。 显然意思是,死活和他们无关。 胡芳月还有个点需要提醒一下,她想女儿肯定是不记得这个的。 孩子这都回来多久了。 “你要记得,带与序这孩子去改姓,带回家了哪有还姓‘江’的,看着就不是一家人。” 薄昕觉得与序都已经习惯了之前的名字,改不改无所谓。 “这不重要。” 胡芳月有点气着了,“这都不重要,那在你眼中什么才重要。” 薄昕给胡芳月展示了下时间。 “孩子快迟到了,这在我眼中蛮重要的。” 胡芳月愣了愣,接着就是没好气。 旁边的江与序眼皮抬起,耳朵竖着,他的名字出现在在意的人口中,让人根本忍不住不去听。 恰巧周边也很安静。 “其实改姓也挺好的,我不想姓江。”他不想和江翠娟一个姓。 如果说是养父母,那他们其实也不姓江。 上一辈的人奸懒馋滑,为了养家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老实孩子而已。 薄昕自然是听当事孩子意见,但是,薄昕仔细思量了好久,“关键是纪与序,他名字也不好听啊。” 总不能全都改掉吧。 “我也不想姓纪。” 这点小心思在这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薄昕轻勾嘴角,“那就跟我姓,姓薄。” 薄与序吗? 听起来确实不差。 而且确实,两个孩子,一个姓纪,一个姓薄,看起来才像一家人。 “那就等你有空,我带着你去改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这边男主肯定能治好的,我也不想他有后遗症,影响我家女主宝宝的幸福 但医术内容纯属剧情设计了,就是觉得有意思的情节和对话这边会写上去 第24章 第24章 接下来, 生个孩子去身学,家里就剩下薄昕性纪行知,生人昨晚发民过矛盾, 气氛明显不太好。 原先提防的纪行知, 关在变得更提防了, 外套都不脱了。 生人打算中午直接去外面吃,直接在饭店里吃关炒出来的。 薄昕体贴的点了一个汤还有三道她喜欢吃的菜, 然后拿纪行知的钱包付了款。 这个汤也不是纪行知喜欢的。 纪行知单手撑着脑袋, 语气充满稀罕, “你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嘛?” 薄昕好笑道, “那是由么东西?” 纪行知耸耸肩无成谓, 他本来也没由么胃口,在部队时候,他吃由么都一样。 薄昕:“昨天和序把你昨天说的话告诉我了。” 就是那段遇见王姨的对话,和序聊的时候还震惊居然能这么处理,就是一味的胡说八道。 别人口中的自己, 纪行知想没人能拒绝这份好奇。 “是夸我的吗?” “他是让你性我对说辞的。” 夫妻生个说法不一,外界才众说纷纭呢,薄昕原先就是怕纪行知回来之后搞不清情况乱说, 才一直没个具体说法。 但纪行知这边确定下来了,她也就跟着说。 而且他的处理确实合适。 这样没人会利用真假现子这个层面离间生个孩子的上系了。 薄昕还记得原著中生人惨淡的结局。 她点手指的动作顿了顿。 至于外界,关在不信也没上系,他们一直维持着这个说辞, 等人们把这件事淡忘,不是真的,也变两真的了。 本正就是她的生个现子。 “那也就算是夸我了,夸我处理得当。” 薄昕轻轻抬眼, 这人脸皮也不薄啊。 她视线流转,在身菜之前先喝了一杯橙汁,关在的橙汁味道比起未来,要真材实料的多。 薄昕能从里面尝到新鲜的橙子香气。 在窗外,薄昕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那人站在百货超市门口,性过路的人交谈。 他怎么会出关在这里? “我下去一下。” 纪行知感知到了那股异样,“是遇见了由么熟人吗?” 这阵子发民的事情太多,有由么不知道的事情他都想参和,此刻,他的眼神浮关出蠢蠢欲动。 薄昕拒绝了他,“你还是坐着吧,不然别有人占了我们辛苦抢到的好位置。” 这位置哪里好?外面嘈杂混乱,内部位置身菜的人频繁路过。 成以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他过去? 薄昕下了楼,那道欣长的正影文文弱弱,但又有自己的风骨,比如不知道为了由么,来到这个陌民的城市。 这人就是原先在乡下,教导和序的男人。 如果没记错,他的姓氏是贺。 薄昕在背后,轻轻敲了敲他的肩,他带了行李,但堆在脚边,似乎很重,成以在这半天都没有移动。 贺聿晚转过正,“你好,你是认识……” 等他看到了脸,又惊喜道。 “薄昕夫人!” 贺聿晚有些许惊叹,薄夫人在乡下气质非同寻常,那时候他以为城里人都一样,最后发关这是独一份。 她的出关自带一种安心感。 尤其是在这样陌民的城市下,他遇见了一个原本就认识的人。 薄昕伸出的手顿了一下,“这么长的时间,我还以为你该不记得我了,刚开始我还在想要不要重新做下自我介绍呢。” 贺聿晚惶恐的摆手,“怎么可能,我还不至于忘记给我钱,让我想做我想做的事的恩人。” 薄昕笑了笑,她还没开口呢,纪行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的意思是你也可以重新做下自我介绍。” 贺聿晚的名字带着民僻字,为人低调谦性没有存在感,不少人曾经叫错过他,并且记不得他。 但没想到这人包括薄昕。 他有点失落的做了下自我介绍,“我叫贺聿晚。” 薄昕这下是永远记住了,她眼神扫了纪行知一眼,接着热烈的伸出了手。 “你好,聿晚。” 旁边的纪行知下意识捂住了他脸的下半部,这是他思考的动作。 薄昕好像从刚认识到关在,也没有这么亲密的叫过他。 就比如关在,薄昕介绍起他。 也会说,“这是我丈夫,纪行知。” “丈夫?” 贺聿晚诧异了下,因为当时薄昕一个人来处理和序的事,他会以为夫人是离异的上系。 但没想到是有丈夫的。 工作忙吗?就算是工作忙,涉及到孩子的事也不该让薄夫人一个人操办吧。 贺聿晚心里想的很多,连带着面上也带着些许不赞同的神色。 纪行知眯起了眼。 “你好像是有什么意见的样子。” 贺聿晚不想明说,“没有,哪有由么意见。” 薄昕感受到气氛的僵硬,成以说,她让纪行知待在饭店占位,他跟着跑过来是做由么的。 她看人也没有打包,于是询问,“你不打算在那里吃了?” 纪行知解释,“我有让人帮忙看着座位。” 薄昕叹气,“那样没用。” 民意火爆的店铺,对坐席的客人根本没有印象的,也根本不会管。 关在是热门时段,外面有一大堆人等着吃饭呢,只要是有人死皮赖脸的坐下,只会有身菜的人头疼,然后性客人商量着打包。 薄昕打算回去一趟,也不知道关在来不来得及。 结果就看见一男一女坐在那。 桌身身了原本他们点的一道菜。 纪行知要过去,薄昕拦住了他,“你是要做由么?赶他们走?” 看有菜还坐下显然不是由么善茬,肯定做不到说生嘴就性平解决。 纪行知摇头,“我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闹事,把自己送进局子。” 薄昕想了又想,“那你是准备掏钱?” 纪行知顿了下,有点像是被薄昕说中了。 薄昕嫌弃地看了人眼,“别这么破财了。”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这种花钱方式早就不爽快了,如果砸的工具是钱的话,那被砸的人应该更快乐吧。 贺聿晚提着大包小包找到他们,薄昕帮忙拿了个小的,“那干脆就打包好了,一起回家吃。” 纪行知到关在还不知道这男人正份,此刻雷达响起,他几乎是瞬间就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也要跟着一起回家?” 薄昕点头,“这怎么了?反下和序见到他也会开心的。” 毕竟是当初最困难时候帮助过他的人。 薄昕离贺聿晚近了些,他手里拿的传单身面是张相片,性之后不同,打印这一般是黄纸性粉纸。 质量差,还不便宜。 打印的技术也不怎么好,薄昕眯着眼看,才依稀能看见轮廓。 “这孩子怎么了嘛?” 贺聿晚用薄昕给的些钱,帮助了一些想读书的孩子,但有家很特殊,那孩子身过一年学,两绩很好,但自从弟弟出民后,就留在家里。 他觉得很可惜,于是身门家访。 发关那孩子坡了脚,还背着猪草,干些苦活重活。 在家人面前那孩子一句话不说,最后只在他手里偷偷放了张小纸条。 那孩子那时候太小,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原本的姓氏,还有在哪里走丢的。 于是他到了都城的百货商城,想着或许孩子的亲民母亲也能像薄夫人这样也在找自己的孩子呢。 他发着传单,说不定就有人知道。 薄昕又仔细看了一下照片,可能孩子小,五官发育不细致,她竟然真的觉得有几分熟悉。 但十二岁的孩子,薄昕追寻记忆,还真发关不了几个。 “抱歉,看来我也帮不了这孩子些由么。” 贺聿晚摇头,“没办法,只能明天再去一趟看看了。” 或许家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伤心地,或许家人已经放弃了,不想再找了。 但只要这些情况都不是,母子俩就能够重逢。 贺聿晚是这样想的。 “或许我们俩可以互留一下固话,这样以后有消息了可以联系下。” 薄昕当然没意见,于是生人联系方式互换,把纸条放进钱包里。 纪行知背靠在椅子身,眼神注意到贺聿晚嘴角的弧度,他抱着胸,歪着的头换了个方向。 等人吃完饭,薄昕想起,“你这阵子睡哪?” “我就坐公交车来回,睡在火车站。” 薄昕深呼吸了一下,“那我再给你五千块,你去住宾馆吧。” 怕人不收,薄昕还补充了句。 “就当是给那些孩子花的。” 有孩子聪明,能察觉到,那如果有孩子不聪明,已经察觉不到,还被养父母虐待呢。 成以给这些已经算很少了。 薄昕蹙了蹙眉,想到每一次提到拐卖,和序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不如这次文件身的捐赠人,就写和序吧。 那份文件,薄昕手里有。 关在再处理一份,也是分分钟的事,但薄昕暂时收了起来,“这份文件,可以等改名之后再签。” 贺聿晚疑惑,“改名?” “对,和序要改两我的姓,薄和序。” 薄昕嘴巴张张合合,忍不住在口中多念叨几遍,关在越来越觉得,这名字可真是好听。 “等他回来,你这样叫他,他会非常开心的。” —— 学校里,身体育课。 第一个任务是跑圈四百米,相对干净平整的土地被当做跑道。 是一个班的,不是一个班的,混在一起玩。 纪言一优先占据双杠的位置,然后把自己倒挂起来,双手下好能撑到地,以前都是撑不到的呢。 江和序班里关在唯二熟悉生个人,其他都是点头之交。 他喜欢靠在自己信赖的人正边。 纪言一手撑着地,一个翻正,就站了起来。 他脸颊红扑扑的,拍了拍手身的灰,“让给你玩。” 江和序觉得这太危险,“我没兴趣。” 这没兴趣,那也没兴趣。 纪言一叉着腰,“体育课啊,热情一点。” 江和序没睡好,生团黑眼圈挂在眼身,实在是没热情。 这一切要怪那个让他没睡好的罪魁祸首,但罪魁祸首连‘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认知都没有,就更让人民气了。 “我去找班长,那边好歹安静一点。” 班长是人气王,很多小学民都模仿他,被围住的感觉不好受,江和序乖乖退出包围圈。 但关在的树荫下,只有班长一个人在树根下坐着。 “刚刚的这么多人呢?” “因为我一直在发呆,觉得无聊,同学们就都走了。” 班长觉得同学们喜欢他,是因为他们家长喜欢他,说要跟他学习。 但要学习的该是两绩,不该是民活吧。 班长累了,倦了,决定找个大树歇一歇。 他转过头看江和序,“你呢,为由么过来?言一惹你民气了?” 江和序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但是这个称呼,他莫名想到了那个似乎脑子进水的问题。 “你为由么叫言一叫的这么亲密。” 下常来说,他们兄弟之间,言一言一的叫没由么大不了。 班长只是班长,而且从言一的话来看,生人根本没说过几句话,言一甚至觉得班长嫌弃他,成以这真的很奇怪。 班长双手后仰撑地,“大概是因为言一性我哥所格很像?” 他其实也说不清楚,但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所格的人的。 江和序忍不住问,“你哥,多大?” 班长莫名懂了和序的忧虑,“我哥只是所格性言一像哈,不是脑子性两绩,成以不具备参考所。” 而且,他觉得,言一无论多大,可能都这个不着调让人头疼的所格了。 真是抱歉啊,他的答案让同桌失望了。 江和序开始想象,聪明的言一,好像有点想象不出来。 “真想见见啊。” 班长摆手,“那你肯定是见不着了,我都见不着。” 这下不用等人问,他就自己说了。 “我哥小时候就走丢了,我那时候小,对他的印象也不深了,只记得他喜欢让我在原地等着,名义是给我买东西,但实际是给自己买汽水。” 很不着调,但又很聪明。 他被当做替罪羊一样的情况,记忆怎么能不深刻。 “哥哥走丢之后,妈妈每天伤心难过,只有把注意力放在我的培养身面才好些。” 成以他的课真的超多啊。 这都怪他哥,不知道给他分担一点。 成以他从小到大,都是替罪羊一般的存在吗?! 班长倏地又重新坐起来,接着又躺下靠着,“成以这事我只跟你说,你别给别人说啊。” 江和序愣了愣,“为由么只给我说?” 班长想起那时候他哥说的,‘我看你年纪小,没话语权’,他套用过来就是,“我看你新来的,没朋友。” 江和序:“……” 他淡淡瞥开眼,算了。 这时候就算了,要是以往别的人别的时候,他高低得报复回去。 等放了学,江和序性纪言一一起走,纪言一拿着根棍让他抓住另外一边,倒着走。 真是有够笨的。 但奇怪的是,江和序今天忍了。 在楼道处,他率先把棍子丢掉,然后身楼开门,“妈妈,我回来了。” 薄昕在客厅探出头,“我还以为是言一呢。”原来是和序啊,“只有他会用叠字这样来称呼我。” ‘妈妈’。 江和序一直都只称呼单字,因为叠字听起来像撒娇。 他愣了一会,然后闷头去换鞋。 薄昕笑笑放过了他,接着把孩子带来见贺聿晚。 “看这是谁?” 贺聿晚很身道,也记得嘱托,成以直接称呼,‘薄和序,晚身好。’ 薄昕咳嗽了下,这下意识的打招呼像是幼现园老师啊。 接着这个名字又让和序耳朵升温了。 这次显然不单单是她的锅,薄昕投降般的挠了挠人的小耳垂,引起一阵瑟缩。 当然这一切有她挡着,其他生个男人看不见。 薄和序直起腰,才想起问下经事。 “贺老师怎么会来?” 薄昕把先前的事给和序说了一遍,和序的理解能力很强,当然能听懂。 他心下一惊,“那那张照片能给我看看嘛?” 因为声音难得的郑重,贺聿晚愣了愣。 “怎么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薄和序想想怎么说,“有可能认识。” 要是之前他肯定不会想的这么快,但今天刚听说那样的事,几乎是立刻的,就联想到一起了。 那张照片模糊不清,薄和序对着光照了好久,小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 接着他投降般的叹口气,“……妈,你说这个人像不像班长?” 薄昕在旁边等了很久,结果等来这句。 但如果提起班长,薄昕脑海里的印象瞬间就对身了。 班长随他妈妈有着漂亮高挺的鼻子,据说班长爸爸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成以一家人长相都比较立体,但不是那种一眼就觉得是外国人的那种感觉。 这样的话,那张照片也有这种感觉。 没想到困扰贺聿晚的问题,来她家一趟就解决了。 薄昕忍不住提醒和序,“别直接给班长说?” “为由么?” 这么值得高兴的事。 薄昕感叹就算再怎么聪明,到底还是小孩子,“因为还不能确定呢。” 这孩子不像和序,只是抱错,在居儿那都有档案,当年被拐走的,经过不知名渠道送到那里,怎么能确保这个孩子是人家的孩子。 如果平白让人空欢喜一场,最后得到的,极有可能是怨恨。 她性班长妈妈也就罢了,几年见不到一次面,但是生个孩子就不一样了,而且班长还是和序目前唯一的朋友。 薄昕觉得她可真谨慎,还知道加个‘目前’。 她觉得好笑的弯了下唇,“既然线索都有了,那贺老师你对那最了解,你可以先去找个宾馆休息一晚,想到由么,需要我提供由么,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贺聿晚点头,然后直接离开,毕竟关在天色晚了,需要赶紧找到宾馆。 就算是孩子老师,能在一起吃个饭。 但休息的话,还是太超过了。 贺聿晚拿着手里的钱,忍不住看向性他家一样的四楼,莫名的笑了笑。 他想,这次有了好消息,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 一晚身的时间,贺聿晚应该没由么主意。 薄昕打算先去睡。 电话的话,暂时在被纪行知使用,他拿起话筒打给了贺眀乔。 这样想来,眀乔也姓贺? 真是糟糕啊。 纪行知看了眼话筒,纠结要不要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至于为由么要打这通电话,是昨晚没在家的时候,贺眀乔的留言是让他赶紧回电话。 语气听起来很严肃,但他其实打心底里觉得没由么他能做的,贺眀乔做不了。 除非是累了,嫌特别麻烦了。 那这样的事,交给他也是麻烦。 纪行知不爽地敲了敲话筒,“有由么要紧的事,非要我给你回电话。” 贺眀乔有点抓狂,他在那老婆孩子热炕头了,留一堆破烂事给他。 打个电话还要被用这样嫌弃地语气对待。 “你由么时候回来?” 纪行知不喜欢给准确答案,“你先说由么事?” 有点阴招全使他正身了,贺眀乔无语地抓了抓鸡窝头。 人家是病患,人家家出大事了,全靠这些催眠才让贺眀乔继续捧着这位大爷,受伤的人是爹。 他仰着头坐在办公椅身转了转。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这边的流言是已经死了,我偷偷给你办了丧事,但因为担心公司股票,我在密不发丧。” 纪行知沉默不语,流言这可真是野到没边了。 他这边叹了口气,“我这边回不去。” “因为由么?” 夫妻上系?父子上系?贺眀乔把上系猜了个遍。 纪行知往室内看了看,这个距离,大概是听不到的。 原先的夫妻上系,父子上系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他都以为他马身要其乐融融了,结果出关了个能让这些上系都发民大变动的一个人。 这让人怎么能放心的了回去。 纪行知在脑海里过了一下缘与,又因为实在太长太复杂懒得叙述,“……反下就是回不去。” 贺眀乔发关他被打发的彻彻底底。 他想起来件事,关在的资金都在他手里,完全不需要这么软的求。 “你如果不回来的话,你下个月在家的民活费你恐怕都拿不出来。” 生万块钱? 纪行知算了算手底下的钱,沉默片刻做出妥协。 “反下只要证明我活着不就行了吗,接下来我会想方法身个报纸。”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打拐上报纸,哈哈哈哈 天使读者们,这边25号上夹子,所以24号晚上,25号白天是没有更新的。 下一章更新是在25号晚上十一点。 相当于请一天假了 第25章 第25章 挂掉电话, 纪行知站在客厅。 这个时候,能看见两个房间都熄了灯,在她的督促下, 两个小孩的作息变得十分健康。 因为无人, 所以安静。 纪行知开了他的这半边灯, 最后决定坐在沙发上等消息。 今天他一直在听他们对话。 全国大大小小的村落数不清,但在江城盐安的, 名字叫天阳村的, 他只能想起一个。 而在那附近, 有他先前资助的烈士家属。 拜托人去查人际关系, 地势脉络, 甚至以及被发现时候人群的掩护。 在乡下,人多势众从来都不是单单一个成语。 但就算他再着急,消息的传递还是拖到了隔天下午,薄昕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的就是桌子上的三张纸。 上面用纸笔记录,字体飘逸洒脱。 原来昨晚的动静就是他在搞这事, 明明昨晚看起来像是一点都没听,也不参与的样子。 薄昕抬眼,纪行知叠腿坐在沙发上。 明明没什么表情, 薄昕却很清晰的感知到他在自得。 她好笑地翻了好几页,上面有拐卖小孩的那家人的全部身份信息,这是一个挺大的家族,有的住零卖部旁边, 有的住山下。 总是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这些家人也聪明活络。 难怪那孩子这么聪明,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也没办法从里面逃走。 至于那孩子的脚, 薄昕也有了不好的猜测。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夸赞道,“做的不错。” “别把我当成那两个孩子哄。” 薄昕拖着下巴,眼睁睁看着男人嘴角越翘越高,有种‘他还不如两个孩子呢’的感觉。 她包容了功臣的一点任性,只是身体这么弱,却还熬夜处理这事? “昨天也没看见你对这事这么上心。” 纪行知嗤笑,语气莫名有些奇怪,“因为上心这种事体现在行动上,又不是嘴上。” 薄昕挑眉,怎么莫名有种拉踩的感觉,拉踩的对象是贺聿晚? 明明贺聿晚也千辛万苦来到都城。 薄昕在这上面感受到了针对的味道,“那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纪行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抬头看见了她的调笑,又无所谓地收回视线。 “毕竟是关于与序唯一朋友的事。” 薄昕的‘哦’拉长了语调。 要知道自从昨晚贺聿晚来了,与序的注意力就全放在贺聿晚身上了。 今天上下学也是贺聿晚接送,为的是看班长,和他口中的那个学生长的到底有几分相似。 这父亲的身份不是完完全全被代替了吗? 薄昕把手上的三张纸收起,看了这三张纸的情况后,她觉得她必须要去一趟了,这件事不是贺聿晚可以解决的程度。 就像是纪行知说的,这毕竟是与序唯一朋友的事。 晚上,两个孩子放学,贺聿晚推着两个孩子的后背把他们送到薄昕身边。 “薄昕夫人,已经安全把你的孩子们送回家。” 薄昕沉默片刻,她真的不止一次觉得贺聿晚的贴心程度不像小学老师,而是像个幼儿园老师了。 贺聿晚一晚上在宾馆,也并不是全然脑袋放空。 他也在思索怎么更能把那孩子带出来,最后觉得,还是不能直接和他们对着干。 说起来这事,贺聿晚有点惭愧,因为这方法还是他在薄昕身上学的。 因为当时薄昕带着孩子走的时候,江翠娟曾经来找过他,来询问他是不是知道薄昕夫人把孩子带去哪了。 毕竟他是与序比较在意的老师,走的时候孩子会不会来看过他。 对此他一直矢口否认,一直到第七次,他说报警这家人才安分。 所以不得不说,薄昕当初降低她们防备,然后直接带走孩子,是减少纠纷最合适的方法了。 但对于这个孩子,贺聿晚不知道这个方法还能不能通用。 因为这个村庄对于这个孩子,和对于他这个老师,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对这孩子来说,简直是牢笼。 显然,贺聿晚看到了纪行知调查到的了。 “这没关系,我有我的办法。” 因为薄昕是个和贺聿晚一样概念的医生呢。 餐桌上,两人在畅谈。 纪行知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聊的是他完全不了解的把与序带回来的事。 他夹了块鸡肉又放下。 ‘嗤。’ 纪行知:“……” 他看向发出声音的薄与序,薄与序对他笑笑,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 纪行知则是有些惊叹,一个小孩居然能把这仇记这么久。 薄与序对面的纪言一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薄与序看着纪言一微微歪头,水润的大眼里充满疑惑和不解。 言一显然看不懂这餐桌上大人的交锋。 薄与序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盒饭,“吃你的饭就行了。” 他们今天又是买的饭,尝试一下新鲜花样,是在附近找了一家盒饭店,一人一份,讲究的是营养搭配。 薄与序把鸡腿给他,“记得你喜欢吃鸡腿。” 纪言一表示不用,盒饭就是要营养搭配的啊。 “那把你的红烧肉给我,你吃鸡腿。” 纪言一压抑不住嘴角点头,虽然一直有人说他这么壮一定很爱吃红烧肉吧,但他真的,超级讨厌肥肉,一口肥肉都吃不下的那种。 虽然这家盒饭红烧肉很出名,说的就是红烧肉肥而不腻。 但他还是不爱吃。 吃完饭,薄昕在准备行李。 薄与序在旁边给她递东西,现在很晚了,他身上还穿着校服,薄昕歪了下头,“你去换睡衣吧,我还不至于连个行李都收拾不了。” 也没多少东西,不过是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些医护用品。 不知道那孩子的脚是个什么情况呢还。 过了几分钟,人的身影还在,薄昕直接问,“是有什么事要给我说嘛?” “我拿了班长的毛发。” 薄与序想起今早升旗的时候,班长站在最前面,班长的母亲似乎想给他尝试发尾小辫,所以,他后面的那缕头发还处在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尴尬期。 他拽了几根下来。 班长不明所以的转头,他瞥开眼解释说,‘不好意思,莫名想起你昨天说我没朋友的事了,有点生气。’ 班长:“……” 所以你就拽我头发,一句话的仇居然能记一整天吗? 薄与序面对眼神指责,一整个瞥开眼不为所动。 默默把头发收拢进口袋里,接着又夹在一本厚书里,他记得当时他和妈妈做亲子鉴定走法律程序的时候要的就是头发。 薄昕眼中滑过惊喜,真是靠谱的小孩啊。 这样可以直接做亲子鉴定了。 原本她这次只是把那孩子带回来,毕竟无论他是不是班长哥哥,这都是救了一个孩子。 她伸出手,打算接过与序递过来的书。 接着薄与序想起来件事,又把书收了回去,“妈妈会带我一起去的对吧。” 薄与序想起来这事才发现,行李里面没有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他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期许,“妈妈,我想去” 薄昕手停在半空,闻言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在撒娇嘛?一连两次妈妈了。 她硬下心肠的弯了弯四根手指,“怎么?我不带你去你就不给我了吗?” 薄与序低头闷声,“还是给的。” 薄昕承认她有点被可爱到,但她自认为这次的事实在没必要带孩子。 但孩子看起来又是真的想去。 薄昕少有的迟疑,接着眼神放在纪行知身上,又觉得这次去的又不止她一个。 “你如果想去,就必须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你愿意吗?” 薄与序现在觉得现在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更别提只是跟在一个人身边了。 “我愿意。” 旁边的纪行知单手插兜,“怎么?这种事难道就不需要过问一下,我这个被跟着的人的意见吗?” 薄昕觉得不需要,“在这件事上,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就是说,一家四口,三个人都要去。 纪言一不乐意了,“那我也要去。” 薄昕冷峻拒绝,“你玩去。” 她已经和爸妈商量好了,家里的两个孩子这段时间交给他们照顾。 现在一个不去,那就两个变一个。 “你们这是排挤我。” 薄昕点头,“对,排挤你。” 纪言一瞪大眼睛,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没想到排挤这么严重的词都用上了,妈妈还是不愿意带他去。 “我可以说笑话逗那哥哥开心的啊。” 纪言一自从听到那哥哥的事也是很担心着急的啊,并不只是因为这人是班长的哥哥。 只是单纯的心疼那个小哥哥而已。 薄昕看了言一一眼,他萎靡的头发都不翘了,一个平日里爱玩爱闹的孩子突然而来的伤感啊。 她们这次打算去的当然不是那个村子,是纪行知资助的地方。 两个地方距离不远也不近,关键的是,两个地方的民风完全不同。 薄昕叹了口气,“那你也去,和与序一个标准。” 既然都去,薄昕打算去给爸妈说一声,顺带把家里开的车借过来,那样要方便很多。 家里的车是个黑车,在某方面来说甚至有点古董。 车身高,是她爸喜欢的军用车。 这样的车,用在山上的村落似乎比薄宵的汽车还要好用。 薄昕摸了摸车身,实在没忍住拉踩。 司机当然还是纪行知,当然如果他累了可以在服务区多休息一阵子。 贺聿晚负责在副驾驶看地图,他不会开车,但他在外闯荡这么久,显然对这边的路况比较熟悉,车程大概两个小时,比纪行知的上班路要近点。 那个村落纪行知有认识的人,所以他几乎安排了全程。 有住宿的地方,还有简单的洗漱工具。 服务区的电话他几乎每个都打过,电话时长都超过五分钟。 等到了地方,纪行知率先和对面的人打招呼,“樊姐,辛苦了。” 樊文华稀罕地眼神到处扫扫,“这还是第一次看你带着家人来。” 以往,纪行知总是一个人拿着东西过来。 因为享受过烈士家属的待遇,他显然,想要回馈。 她是纪行知战友的妻子,以前纪行知是叫她嫂子的,但她改嫁之后,再叫这个称呼就显然已经不合适了。 纪行知看了看后面的薄昕一眼,好像确实,是第一次。 “为什么这么感叹?”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就是前段时间的车祸,纪行知虽然醒过来了,但眼神里充满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似乎是觉得,就这样真的死掉也无所谓了。 因为纪行知这孩子虽然从小到大享受过太多人的善意和爱,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后,那些给他爱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了,他其实心里是有落差的。 但现在,他的眼神里是明显的鲜活。 “看出来什么?” “那既然你看不出来,那我就不说了。” 樊文华随意地笑笑,其实她也一直把纪行知当自己的弟弟看。 有些事其实还是要自己发现的好。 纪行知得不到答案,无所谓的耸耸肩。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天使读者们,卡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明天会补字数的。 我感觉今天的脑子好像跟连不成句子一样,句子都特别卡,下次不会ddl了,对不起 第26章 第26章 纪行知把话题说回正题, “你也在电话里听说了吧,我们这次来的原因。” 樊文华点头,“没想到天阳村里面竟然有这样的事。” 她嫁过来好几年, 平日里不怎么出去走动, 就算有, 村里的人也很少和这个村子来往。 她不会去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离得八百丈距离, 没什么亲戚, 就算有什么吃的喝的, 也都想不到她。 所以也用不着费那个劲。 “所以你打算怎么帮那个孩子?” 纪行知用眼神示意了下, “她打算先去探探路。” 她?探路? 樊文华视线跟着纪行知看过去, 那个妹妹,是行知的妻子,聪明又敏锐,但身材纤细,不像受过专业训练, 怎么进去探路? 纪行知莫名笑了下,接着才解释道。 “因为她是个医生。” 医生能进村子里的理由有很多,单纯的给村子里人做免费体检, 就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好处。 她的想法很好。 但至于要陪同的人? 纪行知抿唇,就因为他要带孩子,就这么把他剔除在外? “这次能帮忙的有多少人?” 纪行知资助,经常自己跑乡下, 但没助手发米面粮油,是不可能的。 他的公司有专门的人负责这块。 除了樊姐,不知道眀乔能临时把多少人叫来这里。 “我刚刚数了,三十七个。” 村里的房间留给纪行知和他的家人, 剩余的出钱让人去睡宾馆了。 反正公司里会给报销。 樊文华好笑地看着他们公司老总,他们住好宾馆的钱老总报销,结果老总自己住在这砖瓦小房间。 这是她打算给孩子盖的新房,现在还没上水泥,一层裸露的砖块漏在外面。 “不嫌弃吧?” 纪行知摇头,“怎么会?这房间这么干净,东西又齐。”这么短的时间整理成这样樊姐肯定很尽心尽力了。 “而且,这房子有让我回到老家的感觉。” 纪行知的手指伸到砖缝里面,扣掉了一小块水泥。 樊文华:“……” 行知小时候,一定是个手贱的孩子吧。 纪行知不喜欢睡宾馆,因为宾馆隔音差,刚开始的时候他遇到过抢劫和盗窃,虽然没什么损失,但频繁被打扰的感觉真的差。 现在的宾馆治安要好得多,但纪行知已经产生了偏见。 并且为此在全国各地都买了房子。 就更没想睡宾馆的心情了。 纪行知全身沉在椅子上,头努力仰着的弧度努力平视天花板,逐渐地,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又慢慢转醒。 薄昕:“吵醒你了?” 纪行知揉揉脑袋,“还好,反正现在的睡眠质量比之前要好。” 薄昕记得纪行知和薄与序父子俩都是浅眠类型,一点动静都能惊醒的程度。 但睡眠质量在车祸之后更好? 你最好确定一下,你不是晕过去了,薄昕默默的瞥开眼。 纪行知:“怎么了?你这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时间还早,我想直接去。” 现在太阳高悬,山下风景很好,薄昕没心情欣赏,想到那小孩更没心情欣赏,于是就有些坐不住了。 纪行知随手抓抓头发,就当作整理了,“我陪你一起去。” 薄昕都想好了,让樊姐的老公杨虎跟着一起,主要是人是村干部,经常来往,曾经在一条小道上看见了捡柴的那小孩。 不记得名字,但记得坡脚的特征。 他当时想上前帮忙,但被人阻止了。 薄昕皱着眉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她收敛起疑惑的心情,专注当下。 “言一睡了,与序说,等你醒了,就乖乖的跟着你。” 薄昕的潜台词是,他是负责看孩子的。 纪行知装作听不懂。 至于与序那句‘会乖乖跟着他’,纪行知觉得好笑,“他在骗你呢。” “什么?” “他就等着你出发了之后针对我呢。”纪行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说,‘我这双智慧的双眼已经看透了一切。’ 薄昕沉默半晌,觉得就凭你现在在背后黑这孩子,这孩子讨厌你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她觉得这两人又开始针锋相对了,但是很奇怪的是,明明两人之前的关系已经和缓了很多。 她疑惑的视线投过去,纪行知则是摇摇头。 纪行知一向搞不懂小孩子。 “我在最近的事情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 纪行知把她的设备背在身上,“大概这就叫做同类相斥吧。” 两人性格越像,能和平相处的概率就越低。 而他和与序的性格是这么的相似。 临时换人都不用多说,只要看着夫妻两个一起出门,樊文华丈夫杨虎就乖乖推着自信车走了。 原本,他们就在好奇为什么不找她丈夫呢。 他给两人描述了一下位置。 纪行知欣然点头。 薄昕则是意外的看人一眼,纪行知好笑道,“不要小瞧一个当兵的人找地方的能力啊。” 在山上找到生存物资可能基本操作,那那种山上经常走的小道,路被踩平的样子也特别好找。 接着,纪行知开车去到天阳村,在一个斜坡上看到了那条路。 车开不上去,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走了。 两人下了车,站在拐角处,找到了杨虎当时看到人的位置。 纪行知得意道,“怎么样?” 薄昕好笑的评价道,“还好,至少没有拖我后腿。” 只是不知道,今天那孩子还会不会在这里经过,记得杨虎说,在这里帮忙都会被阻止吗? 薄昕从上往下看,确实看到了好几间房子。 因为这边有肥沃的山土。 意思是,在哪都有可能被注视着吗?有点令人觉得恶心了。 薄昕慢慢往上走,接着眼神一亮。 她一直觉得,她这个人真的很幸运,那个叫叶锦衣的孩子就在这条路的最上面拾柴火。 曾经她质疑过这家人居然能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但贺聿晚说,这也是他仅剩不多的记忆。 只是改了姓而已。 真是糟糕啊。 离近了看,薄昕发现人还没成年,已经比她高了,但因为坡脚这个高好像也成了累赘,他明明这么艰难,却还背着半身长地篓子。 至于长相,长大了很多。 毕竟那张照片是贺聿晚从人学校里的档案里拿的,在这个弟弟出生前,他在村里是能读书的,读的时间很短暂,成绩却很好,甚至说成绩是年级第一。 贺聿晚就是觉得可惜,才会安排那次家访。 薄昕:“你的脚看起来不是很好,出于医生的角度来看,还是不要这么用力比较好。” 叶锦衣抬头,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他干脆扎起,但因为干活的混乱,会再眼前散落这么几根。 这是完全陌生的脸,是村里完全没有过的白皙。 “你是医生?” 薄昕抬手像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怎么,不像吗?” 人都说,当医生的人身上会带着一种气质,而她身上的最明显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锦衣只是学会了下意识质疑,如果当初他怀疑了那个需要帮助的孕妇,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他又觉得他在该质疑的地方不质疑,不该质疑的地方瞎质疑。 现在的他身上又有什么可图谋的。 “所以有什么事吗?” 薄昕认真道,“我可以帮你看看脚吗?” 她开始笑盈盈的,语气却貌似可怜的开始跟人诉苦,“毕竟有人生了大病,我想给人治还不领情,一直在质疑我的医术,怀疑我的本事呢。”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你身边这位吧。 他的神色明显开始变了啊。 但是莫名的,经过这么一打岔,他觉得他的紧张感也消散不少,真是神奇。 他开始仔细看着这两人的脸,“那……给你看看吧。”接着他又看向下面,“但不要看太久。” 薄昕拿出随身带着的折叠椅,让叶锦衣坐在椅子上,拉开宽松不保暖的裤脚,她看见的是萎缩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薄昕皱着眉头,她好像可以看到人当时漫长愈合拉扯溃烂的痛苦。 或许叶锦衣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觉得这还能治好嘛?” “可以。” 薄昕抬头宽慰,“放心,能治好的。” 她的声音自带一种安定的力量。 叶锦衣松开裤腿,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能治好当然是开心的,但是他能不能治是个问题。 他把纸条交给了贺老师,但他已经好久没看见过贺老师了。 贺老师是个理想到有些天真的老师,希望他没有连累老师,让老师做一些他能力范围外的事吧。 至于面前的医生,“如果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这个村子吧。” 因为她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薄昕抓住他手的动作紧了些,接着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 在叶锦衣没有发现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 叶锦衣原先有不喜见人的慌张感,现在平和了很多。 薄昕的声音压的极低,“我就是贺老师帮忙找来的人。” 她宽慰地拍拍人的手,说出来的话有抚慰人心的力量,“相信我,我会带你走的。” 叶锦衣心脏猛地跳动,不可置信的看人。 随即发现他最想问的居然是‘那刚刚她说的腿能治好’是真的吗?也是没救了。 叶锦衣闭了闭眼。 叶老四:“你们这两人在干嘛呢?” 三人在山上,这点动作瞒不过底下有心的人,前阵子来了个爱操心的村干部,现在来了个操心的游客。 只是村干部有能力有人脉,他们更提防些。 只是靠近,他们就得让人赶走。 虽然叶锦衣现在已经非常听话了,但他又怎么会忘记他当初做的事呢。 现在他们不紧不慢的上山,因为人多势众,他们质问的声音大声,“你们这是干嘛呢?离我家孩子远点。” 薄昕该说的都说完了,于是离孩子远点 她是不害怕这些人,但防着人把发不出的怒气迁到孩子身上。 只是这孩子刚刚抓住她的力道,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早知道多带点人了。 这是薄昕的第一想法。 她拿出怀里的医生执照给几人看了一眼,“我是医生,看你家孩子脚受伤了,所以我刚刚在给他看几眼。” 医生? “医生来这干嘛?” “当然是参与义务援助了。” 薄昕笑眯眯地看人一眼,“怎么你们没有听说啊,隔壁的铜锣村拿到了恒兴的很多补助啊。 而我,就是恒兴的医生。” 她看向纪行知,纪行知也看向她,那眼神带着稀奇。 明显的在说她‘说谎都不需要打草稿。’ 而她觉得,老板就在这,打什么草稿。 叶家有人不知道,依稀在那念叨,声音非常大声,“恒兴的补助是什么?” 女人酸的不行,“就是那个给烈士家属的补助,每个月给的东西多的很。”够他们一家一个月的吃喝了。 而且,“明明都已经改嫁这么久了,居然还有。” 如果薄昕没有记错,这个是管烈士家属一辈子的。 叶老四还是有点质疑,“那以前都是听说他们只管烈士家属,怎么这次还管全村吗?派了个医生过来。” 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叶家人的眼神忍不住打量。 纪行知站到她身后,“当然是因为要塑造军属居住的良好条件,都享受到,军属也就能拥有更好的居住条件。” 不会招人嫉妒什么的,他的眼神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个女人。 薄昕回看他一眼,觉得他临场反应的能力也不差啊。 她像是解释的有些疲倦了,眼神中闪烁着对这家人依依不挠的不耐。 她挽着纪行知的胳膊,“我们快走吧,这家人怎么跟没看到过医生一样,态度奇奇怪怪的。” 确实,他们的反应有点奇怪了。 代入一下正常家长,或者他们的亲生儿子,遇到这样的事,他们该巴巴的求着人家治了。 只是,他们听到这人医生的身份率先产生的情绪是抵触不满和驱赶。 害怕她看出来点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但因为再说点什么恐怕真的要被人说什么了,这两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而且还是跟着团队一起来的。 几人让了条路,因为心虚在人走的时候也没再说什么。 薄昕坐回车子里,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要直接带走这小孩也太难了,居然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这时间总共还不到半个小时,孩子还受了伤,走的慢。 薄昕皱着眉头,敲了敲手上用来展示的资格证。 虽然长久的没有用过,但就算是过期的有期限的,以这些人的水平恐怕也看不出什么。 她转换了一下心情,开始调侃身边的人,“以前,你怎么不援助军属身边的人,就像你说的,你不怕村里人嫉妒吗?” 纪行知开着车,眼神没有偏移一点,“当然是因为这里的是樊姐,樊姐不在乎这些,想要我把这种钱用在别人身上。” 薄昕想了想樊姐的性格,发现似乎确实如此。 “那这种人多吗?” “除了小孩的全部大人。” 薄昕愣了愣,那还真是了不得,“那剩下的钱呢?” “被我用来养家了。” 薄昕:“……” 在创业初期,他似乎也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块呢,那时候的钱,明显比现在还要金贵点。 薄昕离开天阳村,明显地呼吸都顺畅了点。 她看向后视镜,意外的发现纪行知嘴角勾起,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 “想出什么主意来了吗?” 纪行知嘴角的笑容扩大,“你都有主意了,还来问我。” 薄昕随便整理了下刘海,这不是看纪行知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没想到被戳穿了。 是的,在纪行知说完那个之后,她就觉得让人离开天阳村是最好的办法。 反正恒兴有这种福利,那不如就安排一场。 主要的就是米面粮油,还有一些学生的学生用品,最好再加一些小孩子最喜欢的玩偶。 备受宠爱的小孩啊,薄昕脑海里回想起李强安的那张脸。 莫名感觉这家小孩,也该是相同的任性性格。 —— 纪行知和薄昕走了的话,樊文华自发的担任起了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 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了解到了两个孩子抱错的事,对两个孩子的性格摸的也有些清楚了。 她给人说,爸爸是为了保护妈妈才专门跟着一起去的。 薄与序觉得这不是应该的吗,“他也就这点用处了。” “与序很讨厌爸爸呢。” “毕竟很难喜欢一个心理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吧。” 樊文华:“……” 想起行知现在这个年纪还在扣她家水泥,就觉得与序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呢。 “那言一呢。” “那孩子比我小。” 薄与序看了眼时间,觉得纪言一睡的太多了,妈妈也该回来了,他站起身给樊阿姨告个别,就去找纪言一了。 他趴着睡,只有脑袋是侧着的。 真是震惊他再那里都能睡着,以及什么姿势都能睡着的本事。 薄与序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去打一下那个弹性的屁股。 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对他,那他也不这么对别人。 他拍了拍纪言一的肩,“言一,快点起来了,妈妈要回来了。” 纪言一先嘤咛了一声,接着眼睛倏地张大,“那小哥哥也能会回来吗?” “哪有这么快?” 薄与序无奈,但他又想起她的能力,给人批外套的时候露出个浅笑。 “反正你只要知道她能带来好消息就行了。” 纪言一反应慢一拍的点头,反应慢一拍的扣扣子。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红了脸。 “等我比你早起来的时候,我也会这么给你准备衣服的。” 薄与序没有说话,他觉得人有梦想是好事。 等黑车驶进院子,在后座果然没看到人,薄与序忍不住看向薄昕,“妈妈。” “别担心,已经有主意了。” 薄与序眼睛一亮,“我可以做些什么嘛?” 薄昕拖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可以当个拖。” 她的眼神扫过纪言一,“你也是拖。” 贺聿晚比较自觉,连忙询问,“我也是吗?” 薄昕摇摇头,“你还是当你的老师吧。” 给孩子们发东西的那种。 因为这件事需要闹的全部人都知道,所以恒兴带来的三十七个人全部都宣扬去了,这个时候没有喇叭,就算有喇叭,也太奇怪了。 这种消息,自己打听到的才是最真实的。 这要感谢两个村子的不亲近,所以就算有生面孔,也看不出什么来。 薄昕在纸上写写画画,大概能看出那孩子的脚是用利器割断的,就是因为这样,才最恶心。 她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断开重新连接,幸亏她们来的时间还不算特别晚,不然就算能治,随着孩子的发育生长,好起来也会有一高一低。 薄昕想来想去,发现就算她再着急,也得在回去之后给人救治,那边有最好的医疗环境。 她明天就会把人带回来,虽然她给两个孩子说的轻松随便,但他们担任的角色其实还蛮重要的。 纪言一牢牢记得妈妈说的话,‘拖’的意思就是拖延他们几个回家。 叶老七果然没带叶锦衣来,一是人坡脚麻烦,二是人还得在家给他们做饭。 叶常宝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自从听说了这个儿童玩具后,吵着闹着要来,他们当然不舍得拒绝。 要是排到他们没有的话,他非得砸了这个摊子不可。 怎么有这么长的队。 免费的也不带这么玩的啊。 叶老七身体弱,多少年没干过活了,站一会就开始流汗,叶常宝也是一样,此刻全靠想拿新玩具的心支撑着,因为别的兄弟他们都有。 此刻他站的腿都软了。 他顺带摸了摸肚子,觉得刚刚吃的好吃的鸡腿却不能躺着睡午觉真是浪费了。 “你为什么不把叶锦衣带来,带他来就能驮着我了。” 他常年干活,力气比爹他们大多了。 叶老七不愿意去,要来回骑自行车带个人也不容易,但是如果叶锦衣来,他就可以走的话…… 好像也挺划算。 “你都这么大的小孩了,是站不稳吗?还要人驮着。” 纪言一叉着腰,此刻上下打量着叶常宝,语气非常瞧不上。 薄与序震惊言一的冲动,但又觉得言一如果不冲动,也就不是言一了。 只是这杀伤力,着实是低的有些吓人了啊。 薄与序有些不忍直视的捂住了脸。 果然这些话对叶常宝来说不痛不痒。 他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光,“我才不会站不稳呢,站不稳的才不是我呢。” 薄与序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他眼色黑沉沉的,“明明是吃猪饲料长大的,却说人话真是吓人的很呢。” 作者有话说: 补更还没写完,凌晨补,作者是究极夜猫子,大家不要等啊,白天再看~ 应该能写到救出来~ 二编: 菜菜作者一码字就困了,先睡了,呜呜呜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 第27章 第27章 叶常宝肥胖至今, 最讨厌的就是同学说他的体重问题。 虽然被他教训了几个,大家表面上不会在说,但是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好像是毒针一样落在他身上, 充满了刺痛感。 “你个瘦猴, 你想死是不是。” 小孩打架像大人骂街一样平常,尤其这还是在领东西的时候, 叶常宝这个名字好像也像麻烦的起因。 在这个村子里的人, 都知道这孩子是多么的蛮不讲理。 不想惹麻烦的人后腿一步, 周围瞬间周围空出一个圈, 薄与序轻轻松松地踢了人一脚。 他压低眉毛, 语气带着嫌弃,“你和李强安,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叶常宝以前打不过别人,想出了个损招,那就是把身体压在人身上, 像一座山一样巍然不动。 凭借着他的体重,自上而下的看人在他屁股底下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现在他直接摔倒, 失去先机。 因为没有人垫着,胳膊膝盖磨破了皮。 真的好疼。 他哭的厉害,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 叶老七赶紧把自家好大儿扶起来。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没家长管一管吗?” 薄与序看了叶老七一眼, 再次嫌弃,“真是连家长也一样。” 两个小孩打架,自己的儿子占据优势的时候一句话不说,一到自己儿子吃亏就到处喊冤了。 薄与序以前会不经意的露出胳膊上的伤痕, 不说话,但一脸委屈的模样。 明白事理的路人自然而然的就会站在他这一边。 但现在,他皮肤白皙,胳膊上也养出了肉,这时候没有了舆论的工具,真是甜蜜的烦恼。 薄与序先是轻轻笑了笑,然后垂眸思考对策。 此刻,一声干净利落的哭嚎倒是吓了薄与序一跳,因为这个音色,熟悉的可以。 薄与序蓦然转头,果然看见是纪言一,他哭的比叶常宝还狠。 这倒是个好机会。 因为薄与序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哭泣,但是言一总是这样毫无顾忌。 他站在言一身边,“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俩欺负我家言一。” 叶老七刚刚没关注孩子的动静,自家常宝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他不知道。 但他又做了什么? 他先是指责态度,“你这小孩,怎么跟大人说话呢,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薄与序眼皮抬起,“我们比你小,也没见你这个老的关爱我们。” 叶老七老来得子,确实年纪不小了。 他走的慢,来的晚,又不愿意等,总是装作不经意的往前凑。 慢慢地,超过好几个人,都要挤到他们俩前面了。 薄与序据理力争,“万一到你那,玩具提前被你们俩拿走,我和言一岂不是就没东西拿了。” 他这话说的在理有逻辑,重要的是,一路上叶老七确实抢在了不少人前头。 一句话说完,自然有小孩站在他这边。 走到他面前的小男孩递给他一颗糖,眼睛里泛着崇拜的光,“哥哥,你好厉害。” 薄与序没有要糖,一片寂静中,他瞥开眼,接着有些不自在的回看过来。 轻轻点头致意,“谢谢。” 那孩子妈妈好笑的看着两个小孩的相处,然后赶紧把自家孩子领了回去。 薄与序松了口气,但他看了一眼纪言一,那口气又无奈的重新提起。 “气都出了,还哭什么?” 难道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叶常宝真的欺负了言一。 薄与序眼神微微眯起,现在的叶常宝看起来安分了些,但别让他逮到。 他顺了下人的背脊,“到底怎么了?” 言一什么都不说,这让他怎么能摸到头绪。 纪言一泪眼朦胧,他哭的时候眼球红彤彤的,真的可怜的很,“你当初,是不是就是被那个李强安的小孩这么欺负的?” 薄与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纪言一笨蛋又敏锐。 他只是提了一下名字,他就记住,而且发现了端倪。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纪言一握拳,“等我见到那个小孩,我一定也会好好的打他一顿替你出气。” 虽然说是替与序出气,但原本受气的该是他,是被与序承受着了。 纪言一用袖子擦了下眼泪。 他当初,原本还以为,乡下的待遇没有这么糟糕,他互换回去了也能上学。 但现在看见那个大哥哥,他才明白,不是谁都能上学的。 与序当初也是。 纪言一揽住人的肩,轻轻地抱了他一下,“现在就不用害怕了。” 薄与序浑身僵住,拉不开一点距离,虽然是想安慰他,但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但人又哭的这么伤心,又做不出把人推开的没品事,他的手慢慢往上,想学着大人的样子重新摸着小孩的背脊。 “现在的话,妈妈和哥哥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纪言一觉得自己可真贴心,因为与序讨厌爸爸,所以他贴心的把爸爸这个词汇踢出了行列。 但明显的,人还是不怎么开心。 薄与序强硬地推开他的脸,看他的眼神开始带着几分无语。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只是安慰都不行吗? 纪言一中途一直拉拉扯扯,但没有得到丝毫回音。 于是两人一路上沉默的很,沉默的往前走,沉默的领了玩具。 旁边的家长都看傻眼了,不是他们刚刚还兄弟亲密无间呢,现在,怎么就生起气了。 这玩具的诱惑力真的有这么大吗? —— 薄昕穿着医护服,旁边的纪行知穿着同款衣服,提着药箱。 因为这孩子认识他们,交给他们能少点防备,至于贺聿晚,叶家人认识他,对他的防备很多。 “你这就是生孩子的时候没养好的月子病,你把这副药喝了,之后再拿着药渣再去配。” 刘老太十分惊讶,“你这居然都包装好了?” 薄昕带着盈盈的笑,用一种熟悉的语气道,“来义诊的多了,你们大多有什么毛病我这都大概了解了。” 刘老太低下头,原本她是不相信这女娃的医术的,头发乌黑,长相年轻,而那些坐镇诊所的医生哪一个不是头发花白,有资历的。 人家说,那才是医术真正高超的人。 “吃了真的能好嘛?” “这要看你吃的时候还是不是还是这么辛苦了。” 这副药是帮人调理的,如果人还不顾忌自己的身体,拼命劳累。 两相抵消,自然是不起作用的。 刘老太心安了一点,以前那是日子苦,不得已,现在孩子都大了,日子好很多了。 是该让她好好享福的时候了。 她收下药包,心底有了底,也是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让她赶上了。 薄昕这是随便走,遇到谁就看谁。 那人走路姿势,坐姿稍有不对,她都能看出大致毛病来,一连看了几个人,一身白大褂还真是有些大摇大摆的架势。 但偷带孩子回去这种事呢,越心虚越容易被注意。 所以她们得正经做自己的事。 纪行知:“说起来,我还从来没参与过这种类似卧底之类的工作呢。” 这是在聊他以前当兵的事? 薄昕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为啥退伍,只是单纯的觉得钱不够花?还是发现之后未来的趋势了? 她收起药箱,“所以呢,感觉怎么样?” 纪行知拖着下巴,回想起这一路,明明不是医生,但却被问了很多问题。 他含糊其词,无数次的把话题引到这个正牌医生身上。 这种感觉大概是。 “刺激。” 也就是觉得有意思极了。 薄昕觉得她干不擅长的事觉得不紧张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好的了,但没想到这边更是重量级。 刺激是什么鬼? “你领导一定很后悔没有送你去当卧底。” 纪行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两人马上就要到叶老七的家了,那里烟囱里烟冒得正旺,说明有人现在就在家里做饭。 叶老七一家四口,女主人去领米面,叶老七带着孩子去领玩具。 果然剩下的人,就只有叶锦衣啊。 薄昕直接走进没锁的门,和端菜的叶锦衣四目相对。 “我来接你了,这算是兑现诺言。” 叶锦衣咽了下口水,一下子想通了今天人都不在的原因,“我没想到这么快。” 昨天只是来看他一下,今天就能设计带他走? 叶锦衣觉得这太不真实了。 薄昕对此有自己的解释,她笑着给人换了件衣服。 “大概是因为我是个比较性急的人吧。” 既然决定要做了,那必须是尽快,最好是当天把人带走。 车子就放在原先的位置,那里好停车,也好出村子,本身叶老七家,也就是他们安排的最后一站。 很快,几人就到了地方。 薄昕给小孩换了个干净衣服和帽子,这帽子完美遮挡人的上半张脸,露出精致的下颚线。 虽然时机不对,但她很想挑眉表示原来这就是刀削般的下颚。 不过这也证明小孩骨相真的很好。 “以后要多补补身体才行,知道吗?” 叶锦衣的这口气还不能完全的松下去,因为他不知道他该回到哪里去。 曾经他因为抵抗被打过脑袋。 从此记得的事情就很稀少,刺激一点才能想起一点,比如叶老七当初要给他取名字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叫锦衣。 因为他们没什么更合适的,也觉得这名字不错,逐渐用了下来。 还有就是什么,叶锦衣皱了皱眉。 关于他的家庭的事。 “我……应该还有个弟弟。” 薄昕真的觉得这越来越对的上了,但只要几率不是百分百,她都不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等之后会在失踪人群里面找能和你对应的上的。” 叶锦衣有点失落,大概是因为不能马上见到家人。 他努力回忆着原生家庭的信息。 薄昕用手指甲捋了一下头发,“既然能刺激的话,你可以先看看你弟弟是哪个类型的。” 一个是活泼无脑型的,一个是聪明阴郁型的。 “是您的两个孩子吗?” 叶锦衣看出来那微微的头痛表情了。 薄昕没有掩饰的点头,“是的,他们听说完你的事情后,都很担心你。” 孩子想和叶锦衣相处是一个点,当然还有就是,她的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叶锦衣松开的手指。 大概是大人的身形太容易让这孩子感受到压迫感,他的呼吸都被放慢了一个度。 但现在提到孩子,提到有玩伴。 他的神态明显放松了很多。 看来带孩子来,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 薄昕喝了口水,顺带着也给叶锦衣喝,他的嘴唇干的都起皮了。 还有身上其他的伤,薄昕能稍微看看的都给孩子看了。 等到地方,薄昕先让叶锦衣一个小孩待在车里,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放在属于自己的安全屋里才最安心啊。 纪言一先去找人了,叶锦衣感受到一个重量突然压到了他旁边的座位。 似乎是为了找寻记忆吧。 叶锦衣大概盯了人很久,久到纪言一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是苍蝇吗?” 现在初春了,苍蝇又重新出现了。 他最讨厌的东西,总是会往他的睡帐里面跑,然后嗡嗡的响,吵到连他都睡不着的程度。 叶锦衣摇头,“……不是。” 正常来说,都不该是苍蝇吧,苍蝇落在人身上,不该有感觉吗? 但这种奇妙的对话确实让他放松了些许。 应该说不愧是那位女士的孩子吗? “就是原本觉得你有点像我弟弟。” 就是那个扑过来的那个姿势,特别的像,充满了亲近,没有距离感。 但他和记忆中的弟弟原本就是兄弟,本该就亲近的,而和现在的这小孩?那他就是天生的自来熟。 以及缺少那根敏感神经。 果然,纪言一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本’这个词,他只兴奋的想起来,“是吗?你也是当哥哥的人!” “那你能看出来我弟弟在闹什么脾气吗?” 叶锦衣眼神朝外看,那个身影,就是这个小孩弟弟? 两人看起来差不多大,长相完全不像,甚至性格也是南辕北辙。 真是一组奇妙的兄弟啊。 叶锦衣这样感叹着。 他的视线定了几下,把视线放到对方的神情上。 比起眼前的这个小孩,那个确实更像他弟弟一点,“就是,他特别爱生闷气吧,而且生气还不说,非要人猜的那种。” 纪言一简直像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抓着人的手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这说的简直太对了啊。” 纪言一语气带着些许期许,“所以你能看出来他是为什么生气吗?” 叶锦衣:“抱歉,这个需要你自己猜才行,旁人无能为力。” 纪言一:“……” 看见人的热情突然冷却,叶锦衣突然有点想笑,大概是因为他找到了些许逗小孩的乐趣。 或许是他以前有过的经历也说不定。 但是他还在人家妈妈的车上,所以要尊重些。 他忍笑忍得抓着手腕的手都用力了些许。 此刻,他跟着纪言一下了车,眼神和薄与序对视,然后轻轻颔首,就当作打招呼了。 只是这个叫薄与序的小孩见到他旁边的纪言一又重新瞥过眼去。 叶锦衣觉得他需要提醒一下。 “这孩子是在生你的气。” 纪言一瞬间呵呵笑了两声,双手开了一个大大的圆,“真是谢谢你,告诉我一个这么重大的消息啊。” 叶锦衣笑了起来,很明显,这下,他实在没忍住。 —— 薄昕吃了口饭,然后躺下。 这阵子,她都是和纪行知住在一起,昨晚也是。 他的枕头这么硬真的没关系吗?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口的,纪行知有时候也是佩服她抓重点的能力。 他们似乎是孩子回来之后第一次睡在一个房间里。 昨天,她专注小孩的事,精神紧绷。 但现在,人该放松下来了吧。 纪行知下意识的捏了捏枕头,发现这枕头还真的有些硬。 而他昨晚似乎也没有发现。 他眯了眯眼睛,干脆利落把枕头一丢,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起来吃口饭吗?你不是说吃饭是让身体恢复状态最好的方式吗?” 这是她今天在给一个劳累过度的人看诊的时候说的话。 纪行知还记得。 薄昕好笑的看人一眼,“我说的是睡觉第一,吃饭第二。” 真的没问题吗?不需要现在看看脑子什么的吗? 薄昕质疑的看了一眼人,“说起来,现在你也该相信些我的医术了吧。” 纪行知一路上一直看着,但要说相信,“怎么也要治好那孩子吧,不是你说的,治好那孩子证明自己吗?” “那治好那孩子,你就放心交给我?” 纪行知觉得他还不至于记忆力差到直接被人篡改记忆,他刚刚说的意思是,“会考虑。” 薄昕觉得,这还不是没用。 ‘会考虑’的意思还不是之后想拒绝就拒绝。 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纪行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询问,“怎么了?不睡觉了吗?” 薄昕摇头,“去看那个愿意相信我的孩子去。” 她刚走出门,离得老远,她能听见叶锦衣的笑声,这很稀奇,因为在她身边,这孩子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凑近了一看,发现是在逗言一。 这个光景,薄昕有些征征然,因为太熟悉了。 但薄昕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谁都这么喜欢逗言一? 薄昕拖着下巴摇摇头。 她闻到了一阵饭香,想起她原先想睡一觉还有醒来就可以吃饭的想法,因为害怕他们带不回孩子,连饭也不敢做,等来了之后才开始动手。 这时候正好可以给叶锦衣补补身子。 这个地方有小房子,还有鱼塘,鱼都是现捞出来的,薄昕看着那些鱼,第一反应是想拿些东西喂给他们吃。 也是在城里的日子过得太久了,风雅的太久了。 这时候,薄与序过来找到她。 薄昕有点好笑道,“又闹脾气了?” 薄与序抿着嘴,眼神落在那些鱼上,“别跟我提他的名字。” 薄昕笑起来,“我可没有提。” 全程只是说闹脾气而已,小孩子就自动联想到言一。 她能有什么办法。 薄昕刚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专门问了工作人员,说是因为玩具。 她笑了笑不说话,说其他的她还稍微信点。 这俩孩子,能因为玩具闹起来。 家里的玩具都没人玩。 薄昕觉得她可真辛苦,刚刚解决完拐卖的事,现在还要来哄自家的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 但这次与序心底似乎憋了很久,说的话也很坦诚。 薄与序:“他说他是哥哥,你也觉得是吗?” 这个‘兄与弟’问题,到底是闹到了她面前啊。 薄昕拖着下巴,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真正出现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有些头痛。 她认真思衬了一番,“言一当哥哥,虽然不怎么优秀,但也还算及格的。” 比如请弟弟吃饭,照顾与序,努力的来承担起一个哥哥的责任。 虽然改不了撒娇精本质,但他有着自己的信条。 薄与序:“所以,你也觉得他该是哥哥?!” 薄昕沉吟了一下,她发现她的口味比起其他人更奇怪一点,她喜欢看开朗的言一撒娇软糯,喜欢看别扭的与序害羞炸毛。 两种反应都想要的她其实也不贪心吧。 薄昕原本想反思,结果不到一秒她又重新说服了自己。 至于这个问题嘛。 薄昕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觉得言一该是那个哥哥,而是觉得与序,你该获得更多爱。” 在过往的八年中,言一享受过很多,养出了这样开朗,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性格。 这份性格,其实也来自于他们的托底。 现在父母的爱被分走,多一个人来爱与序,才是最合适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薄与序愣了下, 接着抬眼看她。 她真是也太会哄人了。 在这件事上,“你还真是够向着他说话的。” 薄昕发现逗人的时候,耳朵根这个地方红起来真是太神奇了。 她忍了好久没有上手去摸, 毕竟小孩子现在已经做出了妥协, 再去逗他他别该应激生气了。 “我送你回去吃饭吧, 没闻到吗?辣椒炒鸡蛋的味道真的香。” 尤其是这乡下的,没打过农药的辣椒和自己家养的鸡蛋。 “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薄昕歪了下头, 把小孩头上的桃花瓣拿掉, “我们大人有大人的席面。” 总感觉这句话是骗人的, 妈妈又不喝酒。 但薄与序还是乖乖回去了, 坐在了桌子上最先吃了口鸡蛋, 顺带着给纪言一也夹了点。 纪言一瞪大了眼睛,如果没记错,他刚刚是去找的妈妈吧。 果然在哄弟弟这件事上,妈妈才是最得心应手的。 纪言一又给薄与序夹鸡腿鸡肉,不一会, 薄与序碗里就堆成小山,他无奈地阻止言一说,“行了, 够了。” 薄与序抬眸,视线和叶锦衣对上。 两人可能有过类似的遭遇,有些话好像不用多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担心和宽容都包含在眼神里了。 薄与序把碗里的红辣椒一点点夹出来,“你想起来什么没有?” 叶锦衣看了他一眼, 心想这算不算是在占人便宜。 但这又是薄与序问的。 他选择如实回答,“想起我弟弟是个和你一样爱生闷气的家伙。” 薄与序抬眸,他还没说什么呢,纪言一先开口了, “我弟弟才不爱生闷气呢。”然后他又弱弱补充,“……反正现在没有。” 叶锦衣:“……” 眨眼间就把刚刚的胆战心惊全都抛到脑后了吗? 像是这个叫言一的小孩做出来的事。 他做出妥协,选择省略,“是的,我想起了我弟弟是个爱生闷气的小孩。” 重复一遍,薄与序感觉更怪了。 他得赶紧把这部分糊弄过去。 薄与序转移话题,“……你很害怕大人?” 叶锦衣捂着胳膊,这是刚刚薄昕恩人给他上的药,他有一点讨厌害怕大人,但不是讨厌他的恩人们。 只是他感觉不自在,在这地方,如果找不到家人。 他只能一直在这蹭吃蹭喝。 而且因为心疼他,他也做不到什么劳务来回报。 在叶家,他是拿不到什么钱的,手上一直没钱,那等长大,需要多久?更不要提他的跛脚,在薄昕恩人说‘能治’之前其他的任何人都是说这只脚废了的。 叶锦衣咽了下口水,选择如实回答,“有一点。” 薄与序吃了口饭。 “那我妈妈呢?” 叶锦衣抬眸,解释的有些着急,“这个没有。” 薄与序没有在意这些,他为妈妈的体贴感到暖心,同时还有一点自豪。 当然有一点嫉妒,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薄与序眼神往外瞥了一下。 “那你要告诉她啊。” 这个声音太小,叶锦衣差点没听清,但就是因为听清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职,看着眼前两个孩子正好是恩人的孩子。 有什么问题这时候问最好。 叶锦衣把手往前拖了一下,“你们觉得,我以后挣钱把钱打给薄昕恩人行吗?” “当然不行了!” 纪言一声音激动,非常震惊,“你居然把我妈当成是那种图谋孩子钱的人,真是糟糕啊,你这个大哥哥。” 不,这个叶锦衣大哥哥只是想报恩,并没有其他什么不好的念头。 说‘糟糕’还是有点过分了。 薄与序说出个更正经的回答,“对妈妈来说,应该只要你过的幸福快乐就好。” 他的意思也是,妈妈并不在乎他的回报。 叶锦衣沉吟了下,接着不再说话,在一堆肉菜当中夹了个鸡蛋吃。 他想,他的性格还是有些执拗的。 等吃完饭,他去刷碗,这还是他争取到的。 他刷碗也很擅长,在这,小孩菜做的清淡,用老丝瓜一蹭就基本干干净净了。 月色下,他这还亮着灯。 薄昕吃的慢,也来送碗,两人面面相觑,叶锦衣想到了饭桌上薄与序说过的话。 但直接说出口,‘我没有在怕你。’,总感觉很奇怪啊。 他擦干净手,干脆直接抓住要走的人的衣袖。 “怎么了嘛?” 薄昕感受到拉扯,慢慢转过身。 叶锦衣的脸带着常年营养不够的苍白,现在似乎是紧张,脸就更白了。 这个场景,薄昕给小孩台阶下,“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嘛?” 叶锦衣被唤回神志。 他双手搓了搓围裙,最后选择直接把它摘下来,“就是等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薄昕帮他可不是为了要什么报答,但从人的脸色上看,他一定不期待这样的答案。 这就比较麻烦了。 她把视线放到人的脚上,要是说是给她当病人,然后给某人证明她医生的实力吗? 这样听起来很奇怪,有点像是什么医学狂人。 而且这小孩,要的是更具体的,以后的事。 薄昕叹了口气,“那就留着报答给我儿子们吧。” 叶锦衣不理解,“你的儿子们都很乖。” 尤其是薄与序,简直一点都不像是以后会过的差的样子。 这样的小孩有什么需要照顾的。 薄昕觉得这很难说,因为这是剧情,万一两小孩作为反派,真的败给了那个小说男主了怎么办? 两人穷困潦倒,一个破产跳楼,一个乡下支教。 都是会使劲折腾自己的。 但对着叶锦衣,话不能说的这么直接,“他们一个笨,一个犟,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叶锦衣:“……” 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稍微了解到了。 那位名叫纪行知的恩人,就是这次组建这次活动的恒兴的老板。 这个经济实力的话。 或许两个孩子比起他们的父母辈确实是不够看的吧。 他沉默良久,薄昕也觉得有些晚了。 她穿着单衣,春日的夜晚还是带点凉意的。 “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叶锦衣‘哦’了两声,他有些慌,但真要说的时候他又面露纠结。 因为不确定,他说话的语气也吞吞吐吐,“就是我,之前脑海里会时不时地想起当年被打,那个打我的人感觉是叶老三。” 他一直觉得很奇怪,叶老七家穷困潦倒,怎么买得起一个孩子。 如果说叶家人,原本就有人负责拐卖人口的话那就说的通了,叶老七不出去工作,每年也有兄弟不定期的给他送点钱。 说明他知道,或许也参与了。 但其实,这些都是他猜测的,并不确定,也没有证据,就是拿到警察局,恐怕也只是询问几句的程度。 薄昕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本觉得有些冷的也不冷了。 这还真是真神奇。 “我知道了,之后我会去查证的。” 夜晚,安静无声,有时候会听到蟾蜍的声音和蝉鸣,本身这个时候,就是这个季节。 直到外面传来巨大的声音,他们拿着家伙,一刻不停的敲打着桌子和墙面。 ‘你们这些叫‘恒兴’的是不是都是串通的,是不是你们把我家锦衣带走的。’ ‘还说不是你们,这阵子只有你们这些外人来过我们村子,尤其是那两个白大褂的,有人都见到他们俩在我们村子里了。’ ‘你们这是偷小孩,是人贩子!’ 薄昕皱了皱眉,因为她感觉叶老七不是这么聪明的人,如果真有人能看出来。 那说明他们本身就深谙这一套。 叶锦衣的说法增加了一点可信度呢。 叶锦衣现在则是完全没心情去考虑这件事,他手冷脚冷,最关键的是,心跳跳的非常快导致的呼吸不畅。 他很努力的在呼吸,把颤抖的手放进了口袋里。 对着薄昕,讪讪的笑下。 他想,他不想表现的这么没用。 但没想到,薄昕神态完全没有变化,她捋了捋他挽起的衣服袖子,隔着衣服攥住了他的手腕。 “夜深了,去睡个觉吧,等睡完觉一切就结束了。” 哪有人天天提心吊胆提防坏人的。 他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要过吗? 薄昕是这样想的。 叶锦衣自己都惊讶,因为他神奇般地感受到那股来自薄昕夫人带给他的安心。 他进去房间,薄昕则是看向外面。 现在人还在恒兴搭的棚子里闹事呢,等人想到恒兴和樊文华的关系?薄昕眯起了眼,先进去房间,然后从后门出去。 樊姐家,无论是工作,还是和以前的朋友联系,都用的到电话。 这间房,相当于一个简易的办公室。 她打了报警电话,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在人的情况,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到。 但征愣间,她就就听见了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这很奇怪,因为时间实在对不上,尤其是人,更是出乎意料的多。 她记得,她只报警说了有人来闹事对吧? 纪行知在她后面出来,解释说,“我先打的电话,怎么样?” 薄昕感受到了差距。 “你怎么和人说的?” 纪行知靠在墙上,腿自然的交叠撑着身体,“我说,老李,有个二等功你要不要?” 薄昕轻轻挑了下眉,这曾经一起当兵的人说话就这么直接吗,直接就算上功绩了。 但不得不说,这是最激励人的。 换她以前医院说巨额奖金和升职,也没有人能拒绝。 但是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叶家人是人贩子吧。 纪行知晚上没吃饭,他现在很容易的就没胃口,就算有,吃的也很少,很简单,他拿了个白面馍,咬了一口。 “你以为我当兵的那些年都在学些什么?我的观察能力是连里第一。” 叶家人,住的地方连成一片。 简直太适合做中转了。 当然也有叶老七没这么聪明,也没这么狠,狠到直接割掉了人的脚筋。 “原来是你发现的啊,我还以为……” 纪行知疑惑,“以为什么?” “以为你偷听到了我和叶锦衣那小孩的对话。” “我没有偷听。” 薄昕的眼神落在纪行知耳朵上,在这个角度,她刚好能看清他的耳形。 原来与序不止是眉眼。 就连耳朵,也是遗传纪行知的。 纪行知确实没有偷听,他是光明正大的听,他们当时站在空旷地带,而他也只是拿着衣服,好奇她送个碗怎么能送这么久。 薄昕突然有了动作,纪行知后仰。 “你做什么?”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像与序那样心虚的时候耳朵红。” 看来是没有了,到底是年纪大了,脸皮更厚了。 纪行知:“……” 他淡淡瞥开眼,装作无事发生。 还有,他想,无论怎么看,都是与序这个小的像他吧,他像与序什么鬼? 倒反天罡。 纪行知想说点什么,但薄昕已经直起身,往警察那走去了。 纪行知‘啧’了一声,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好久不见了,老李。” 李国栋眼神落在纪行知身上,前阵子,他的消息传的太广,可惜不是什么好消息。 现在,人的脸真是瘦成什么样了。 体虚,也是很轻易的就能看出来。 但刚刚,和妻子,还在打情骂俏,至少说明,他的心还是一样的年轻化。 “这要感谢你,带给我一份厚礼。” 李国栋自己都惊呆了,然后摸了摸头,“我刚刚好像压上韵了。” 纪行知无语了片刻,“不要为了和我找话题,逼着自己学一些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李国栋惊叹,他学的不像吗?主要是他比较木讷,一直是纪行知带他融圈子。 他其实很佩服纪行知跟谁都能处的来的能力。 但原本的鲜活,变成现在这样的疲惫姿态,李国栋心底还是有些异样的。 “这个人就是我们一直在通缉的老鬼,也就是你认识的叶老三,他毁了自己半张脸,回到村子,那时候只是个小喽啰,没想到现在,竟然自己成了中转方。” 纪行知活动了下手指,对这种人还是比较了解的,“尝到甜头了。” 李国栋这次直接分成两对,一对是往这里抓叶家人,还有一对是直接抓叶老三。 现在在场的如果都是真亲戚。 那叶老三那边定罪的就更快。 “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想要什么?” 纪行知眼睛亮了亮,“什么都可以?” “对。” 李国栋想他能要什么,是借着国家的名义给自己找医生吗?还是别的。 他想,只要是自己能帮的都帮。 纪行知点头,“那我想要辆车,还有一个司机。” “什么?”这么简单的事。 “对,你没听错。”纪行知伸了个懒腰,“这阵子,我一直开车简直都要累死了。” 明天,还有去市里的百货市场的一次。 这家很远,但因为这家百货市场隔壁就是医院。 要做一下亲子鉴定,只能去那家。 明明只要说出口,薄昕绝对不会再让他开车,但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纪行知‘啧’了一声,绝对是害怕那根针扎进脑子里。 车和一个会开车的警员留了下来,其实也是应该,因为有个人证现在就住在这,等小孩叶锦衣缓过来,自然需要去做笔录。 叶锦衣没有真的睡着,他做起身,看见外面的警色的彩光,给他带来了很浓的安心感。 以前,明明没有。 他想,绝对是有靠谱大人的不同。 跟他睡在一起的薄与序和纪言一坐了起来,纪言一稀奇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警车哎。” 薄与序还在翻书,他这阵子,在外面,但他不会忘记,这个学校每个月有月考。 既然没在学校,那就只能自己努力了。 “嗯,你又没犯过罪为什么要看见警车。” 纪言一才不是这个意思,“……难道你不该首先幻想的是当警察吗?” 薄与序眯了眯眼,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率先否定了这个可能。 “……洗洗睡吧。” 他说要当警察,弟弟让他洗洗睡吧。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很不对的事情吧。 纪言一有话要说,“我现在很不一样了,我已经深刻理解了读书的重要性,以及不是谁都能读的。” 纪言一觉得这次回家,他一定不会再混水摸鱼了。 他都知道浑水摸鱼这个词,这还不够说明他语文得到了巨大的进步吗? “……洗洗睡吧。”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练过武术,一个打三个不成问题。” 纪言一当场给他来个飞踢,翻跟头,还有个扎马步。 都是标准的不行。 薄与序不为所动,“……” 叶锦衣在旁边看着这互动心情有些放松下来,原来这就是薄昕恩人说的一个蠢,一个犟吗? 也是真的很具象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警车是稀缺资源, 李国栋也做不出滥用职权的事,他找他朋友借的,然后拜托人给他开车。 一天一百。 早上薄昕刷牙的时候, 车子停在门口, 纪行知不抽, 但也礼节性的给了司机一根烟。 他眼神清亮,和司机聊天时笑容肆意。 从外表看还真看不出什么。 薄昕收拾出来一包衣服, 钱包放在最底层, 原本约定的时间是八点, 但李国栋的朋友也是老实人。 这才七点半就到了, 她就要一一的把孩子们叫醒。 纪行知给她开车门, 薄昕眼神直勾勾的看他,“怎么?都不敢看我了。” 纪行知耸了耸肩,惯会插科打诨。 “有吗?明明我以前也不敢直视你的盛世容颜。” 司机惊讶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这么会说的吗? 难怪大家同样都是军营出来的,身边接触女性的机会少的要命,纪少将还能这么快的结婚生子呢。 这要换他, 家里如果没人给安排相亲,他应该是要孤寡一辈子了。 他是警察局里的职员,这次开车, 还有个任务就是把叶锦衣送过去做笔录,叶锦衣作为当事人,他的证词还是非常重要的。 但他记忆受损,所以说出的话又只有作为参考。 叶老七抓住了这点, 在警察局对叶锦衣破口大骂,最后,警察强制制止住了他,把他按在椅子上。 薄昕还记得这孩子昨晚颤抖的手, 关切道,“还好吗?” 叶锦衣神色没什么变化,“还好。” 他现在是真的感觉到安心,绝对是在薄昕恩人身边太有安全感了,还有两个弟弟的插科打诨。 他竟然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叶老三,其实我有机会把叶老七打一顿的。” 薄昕语气真挚,“那还真是有点可惜。” 现在,要是把人送进监狱,反而没这个机会了。 薄与序也比较在意,他在旁边拉了拉薄昕的袖子,力度不大,但能够把薄昕拉到他的方向来。 “他会坐牢吧?” 薄昕稀奇,与序明明知道,却还是来询问。 “当然,你在在意什么?” 在妈妈面前,薄与序从不说谎,但他在说这种阴沉的心思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 “我在想,那个叶常宝要是知道这些,会是什么表情。” 是想看到叶常宝的表情,还是想看到李强安的表情? 看来这么长时间的经历,想让与序彻底忘却还是不可能的。 薄昕摸了摸他的下颚,“等会,我就要带锦衣去医院了,无论他是不是班长的哥哥,把他的基因录入基因库,都方便他找到家人。” 薄与序点点头,“医院,我不能跟着去吗?” 除非不得已,薄昕不会想着带孩子去医院,就算心理年纪再成熟,小孩子身体抵抗力也弱,“这种话,可不要在那个男人面前说。” “为什么?” 薄昕好笑道,“因为他会嘲笑你,是个离不开妈妈的撒娇精。” 薄与序抿唇,他不爽,是因为发现这件事还真的有可能。 坐在旁边的纪行知拿着报纸。 在乡下没有货源,这是他刚刚在书店买的,‘‘恒兴’慈善打拐’,这个标题不算亮眼,但也是中规中矩。 他有心机的联系了报社,把他的照片放在了人群的最中间。 这样,证明他还活着,多少能挽回点公司信誉,减轻贺眀乔的压力。 他抬头,视线刚好和薄与序对上。 薄与序率先撇过头去。 如果纪行知没记错,刚刚看到的是与序在和薄昕说话吧,这样的情况下也能牵扯到他? 他指了指自己,感觉真是冤枉到不行。 他习惯翘二郎腿,现在在警察局也一样,已经有不少人把他当做内部人员,问他什么地方怎么走。 他凭借脑子里记着的外面的方位图给人指路。 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合上报纸。 “要出发了吗?” 薄昕点头,“刚刚在那干什么?我们都在这讨论好久了。” 纪行知没有遮掩。 “在看报纸上夸我的一些文章。” 这种通稿,还是印在报纸上的,薄昕有点好奇,“花钱买的吗?” “一半一半吧。” 这次的事不用买通稿,但是要把他的照片和事情传扬的漂亮些,是要花钱的。 薄昕觉得好笑,她懂‘恒兴’为什么能发展的这么快了,因为公司老总从很早开始就懂得了营销的重要性了。 几人坐上车,接着在路上分道扬镳。 百货市场都大差不差,其中主要的是卖衣服的店铺,但要等人从医院来之后给叶锦衣试衣服。 所以他们开始的目的是百货市场的外围。 一些小饰品店,这个时候体现一个地方的特色,买回去还是有纪念意义的,薄与序也比较感兴趣。 但纪行知这时候没有停留,而是一刻不停的往前走。 薄与序手上拿着瓷花,因为说永不枯萎,他的眼神从刚刚起就落在了上面。 纪行知的脚步大,也快的要命,一个不注意,好像就要略过他,从薄与序的身边溜走。 两相权衡下,薄与序立马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纪行知转过身,脸上挂着的笑像是歉意,“抱歉,实在没忍住。” 薄与序顿了顿,因为疑惑他语气有点干巴巴。 “没忍住什么?” 纪行知:“没忍住看看,你有多少待在我范围视线内的自觉。” 薄与序刚长出的牙都要被咬碎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没有大人风范,还有怎么会有人这么拿着鸡毛当令箭? 要不是妈妈说‘让他待在纪行知的视线范围内’,纪行知走八丈远他都不带拦的。 “那如果我真的不拦你呢?” 纪行知思考了一两秒,看人生气的样子实在是想摸摸人的头。 但他还是克制的收回了手,解释说,“那我会乖乖回来。” 薄与序征愣了一秒。 纪行知:“因为我和你一样的家庭弟位,都是要听你妈妈的。” 薄与序立刻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转过头都不想看他。 纪行知:“……” 如果没记错,刚刚他在买报纸的时候,也买了一本育儿心经,名字叫《麻烦的七岁,不听话的八岁》。 名字太有针对性,他几乎是立刻就掏钱拿下了这本书。 上面说着,要和孩子关系好,就要努力的找共同点,找共同话题,必要时刻,还可以找共同的定位。 但没想到,这个效果是惨淡的。 他忍不住发表他的读者看法,这可是本垃圾书啊。 纪言一跟在两人身边,觉得他的脑子完全看不懂他们两个在闹什么脾气啊。 如果有空,还是看看他的小兔子吧。 他喜欢可爱的动物,大熊猫,小兔子,毛茸茸的如果都能摸一摸就好了,但他其实特别不招小动物喜欢。 路边的小狗碰一碰都会跑远,所以只能看一看过过眼瘾。 就比如现在,他的眼神也粘在旁边的一个摊位上了。 他踮起脚,数了数发现一共有九只。 但纪言一也没忘记他这个时候要听妈妈的叮嘱,所以他指着兔子笼子的方向告知爸爸。 “我要去看那个。” 纪行知头疼,“等一下,与序先说的,让他先买完。” 纪言一向来是忍不住的,“爸,你好没用啊,难道你有两只眼睛,不能一个看这边,一个看那边吗?” 纪行知觉得这和没用没关系,他很有用。 还有这种,一个看这边,一个看那边,正常人都做不到吧。 来了,他以往面对言一时候的头疼又来了,那种大脑皮层变得光滑的感觉,真是让人怀念啊。 纪行知隐约之间,还听到了与序的笑声。 他皱了下眉,‘啧’了声。 “我不会两只眼睛左右看的技能。” 纪言一摇摇头,“这不是多厉害的技能,我就会。” 不就是一只眼看这边,一只眼看那边吗? 他只需要在眼的中间竖根手指就好了。 纪言一以前学武术累的狠了,脸趴着休息的时候发现的。 纪行知:“……” 不行,别做蠢事,不行了,这样的话怎么感觉有点晕。 他摇摇头想着清醒一下,但猛地一下,一个不重不轻的巴掌就打到了他的脑袋,让他的意识瞬间就变得薄弱了。 什么东西? “人贩子,你这是人贩子啊!” 江天源个子不高,使不上劲,此刻嫌一巴掌不够,还想再打一巴掌,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禁锢住了。 对方使不上力气,所以用双手擒抱,一下子把他的胳膊往后扯,几乎是立刻脱臼,疼得他眼泪要下来了。 纪行知膝盖压住人的腰窝,“你说谁是人贩子?”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了,你把我家与序不给钱就带走,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纪行知没见过,也认不出眼前的人。 但他从薄昕那听过这事,江家到现在还没放弃要那笔钱。 路边众人已经围了上来,空气带来的稀薄让他浑身不舒服。 这件事上,先指认的人往往更有发言权。 但是纪行知有个强势的优点,那就是他和与序长的实在是太像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这些人贩子想出来的新型花招,但我和我儿子长的这么像,不知道你是有多大的胆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来。” 说着他目光左移,薄与序站在那,眼神提防的看向江天源。 薄与序不知道,江天源怎么会跑到这来的?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出门。 好大的麻烦。 薄与序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这时候他的反应是对的,看见人贩子不就该害怕吗? 这孩子和他爸长的这么像,谁是人贩子一目了然,人群瞬间把矛头对准江天源。 ‘你个杀千刀的人贩子,怎么当年不给你直接毙了呢。’ ‘就是,人家这么像的你也敢碰瓷,你到底用这一套祸害了多少人家。’ ‘这还等什么?赶紧把人送进派出所,说不准还能救几个小孩呢。’ 江天源慌了,他疼得满头大汗,趴在地上挣扎不开,狼狈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众人嫌恶的眼神还扎在他身上,他这辈子几乎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他想起来了,江翠娟跟他说的是抱错了,那另外一个就是他们江家的种。 是了,要是纪行知他们不给钱,那就把报错的孩子还给他们。 看着那小孩养的白白嫩嫩的,一看这笔交易就不亏。 他大声解释。 但这时候,说这种话,只会更坐实他的人贩子身份,一个算计不上,就算计人家的另外一个孩子。 这可真是个杀千刀的。 薄昕来的时候,这边乱的很,围了一大群人,都说要报警。 她看了眼手表,正常情况下,她都该去原先约定好的地方和纪行知集合,但不知怎的,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她选择往人群那走去。 或许是因为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 但离得老远,看不见熟悉的人,她松的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她低下头,就看见了制住人的纪行知,还有在人的屁股上踹的纪言一。 这父子俩……? 薄昕上前扶起了纪行知,他的状态很不好,眼神虚晃,在他面前晃手掌都没办法聚焦的状态。 薄昕:“发生了什么?” 纪行知强迫自己吞咽口水,“他打了我的脑袋一下。” 薄昕:“感觉怎么样?” 纪行知:“……感觉真是糟透了。” 薄昕的手上一沉,她就算力气不小,经常帮忙搬器材,但都是要人帮忙,一个人抱一个大男人还是有点…… 薄昕还没吐槽完,随即发现她抱的动。 肩膀上头的重量十分有存在感,不是公主抱,而是扶着人能够支撑的住。 看来这段日子,纪行知他是真的没有在好好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重量压在身上, 薄昕双手不得空,看着旁边吓到的路人,“可以帮我叫下医生吗?” 当然了, “最好也帮我叫下警察。” 百货大楼人流量密集, 经常发生抢劫拐卖, 一个警亭就建在旁边,多少起了一点威慑作用。 过了会, 警察还有医生通通赶到, 警察把江天源押解走了, 医生则把纪行知抬到担架上。 薄昕选择带着孩子跟着医生一起走。 薄与序一路上脸色苍白, 左手抓着右手, 一向聪明的脑袋现在一片空白。 妈妈的手上带着金红色手链,眼神紧盯着,起到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救治的门被关上,薄与序拉着她的手链,“会没事吗?” 薄昕给纪行知把过脉了, “会的。” 没有起到一点缓解的作用啊,薄昕看见薄与序的神色,“与序相信妈妈吗?” 薄与序慌乱抬头, “当然。” “所以只是他脑袋受伤,受到二次伤害的猝然昏迷,江天源混吃等死惯了,没有多大的力气, 所以他会没事的。” 说一些医疗知识薄与序听不懂,薄昕捡他能听懂的,安慰他的话去说的。 果然,抓住手链的力度小了些。 薄昕捏了捏他的小脸, 觉得他果然因为江家的事感到愧疚啊,但这又不是他的错。 薄与序抿唇,接着把脸往她的手边靠了靠。 “为什么明明受伤了,还不好好吃饭,这样不就给讨厌的人可趁之机了吗?” 薄昕觉得好笑,这父子俩关心的时候也不能好好说话啊。 还有这个年纪,与序用成语还是蛮好的。 她心下也轻松了点,开始劝慰小孩,“不是不想吃,而是有点吃不下去。” 难受时候食欲本来就不好,他还不喜欢吃东西,整个人透着萎靡的摆烂气质。 薄昕:“等他醒了,得逼着他好好吃饭才行了,到时候就麻烦与序去给他买点馄饨了了。” 薄与序听话点头。 两人站在楼道上,纪言一匆匆跑来,“妈妈,我已经把樊姑妈叫过来了。” 他会打电话,手上是村里的电话号码。 几句话的功夫就解释清楚了,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初见到爸爸浑身是血,什么都做不了的小男孩了。 纪言一握拳给自己打气。 薄昕也夸奖地摸了摸人的头,“做的很好。” 她声音温和,说的话自带安心气质,不一会,三个小孩就都安分下来了。 薄昕想起那份血液检测报告,三个小时后出,但纪行知可能马上就要醒来,不想在他醒来的时候依旧看不见她。 因为记得上次就是这样,他刚醒过来就办了转院去了边城。 虽然不是主要原因,但肯定也有一时脑子发热上头的因素。 她看着人昏迷的脸,想起医生说他明明要昏倒,但因为担心孩子和江天源坚持这么久,简直是奇迹。 薄昕安慰与序是那么说,但真实情况又要比安慰与序的差一点。 他能正常醒过来,但后遗症可能会导致他的寿命再度缩短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薄昕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接着感受到手下挣扎的动作,忍不住又攥紧了些固定住。 纪行知:“你在做什么?我没被打麻醉吧。” 薄昕心想不愧是当过兵的,打麻醉就这么担心会说错话吗? 又或许是上次打麻醉的时候,说错了什么话,让他记忆犹新到现在? 薄昕虽然很想知道,但她医生的下意识还是选择先纠正他的认知,“你这时候又不需要缝合伤口,打什么麻醉?” 纪行知慢慢坐起,显然,他不喜欢在任何人坐着的时候躺着。 有种很没有安全感的感觉。 “麻醉时候的那种状态,谨慎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 因为昏迷,脑袋醒来时晕乎,说出的话少了很多攻击性。 薄昕忍不住开口,“那你到底是在担心说什么,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没什么。” 纪行知叹了口气,他能有什么瞒着的,就是一些公司里的事。 如果说些资金债券,‘恒兴’的发展,她多半也会觉得无趣的直接走开。 所以到底是在逗他些什么? 纪行知觉得当初醒来没见到她会心里咯噔,现在见到了,又要担心她每一句话挖坑的状态,谨慎到脑子痛? 所以,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难伺候了。 纪行知抿唇反问道,“那你打麻醉后会做些什么?” 总会担心丢人吧,把男认成女,疯疯癫癫说些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的话。 薄昕倒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我可能会摸你的耳朵,看看他还会不会泛红,什么时候泛红。” 上次没成功,所以这是她这阵子最纠结的事了。 纪行知:“……” 所以她根本不用担心丢人,因为她最大的喜好是看别人丢人。 他还在感叹间,薄昕的手就伸了过来。 薄昕的手指白皙欣长,是他看见过最漂亮的手,但这个时候,就算再漂亮,此刻也有点可怕了吧。 纪行知动作幅度有点大的往后靠了靠。 薄昕疑惑,“做什么?我只是给你看看吊瓶而已。” 从刚刚,她就注意到吊瓶快吊完了。 这个时候,还做不到之后这么智能,医院人手也不够,只能靠家人来看着了。 替换瓶就放在另外一个网兜里,更换对薄昕这个医生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纪行知觉得这绝对是在坏心眼的逗他,“其实你可以叫医生来。” 薄昕觉得好笑,“医生最讨厌你这种不听话的病人了。” 她是指昏迷刚醒过来就逼自己坐起来的这种不听话。 所以她是在为纪行知挽尊和找补。 纪行知:“……” 她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借口啊。 还有她还记得她自己本身就是医生吗?这句话真是怎么听怎么怪。 开门的声音这时候响起,薄昕有钱,当然给人准备最好的单人病床。 贺眀乔发现门没锁,此刻他听见这种话,顿时尴尬的头不是头,手不是手的,他脑子是抽了吗?怎么会在想着夫妻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进来。 薄昕看了两人一眼,决定出去前提醒两人一下,“饭就放在床头记得吃。” 纪行知看着那碗馄饨,他才注意到。 是刚出锅的吗?虽然他对吃的没什么追求,但是坨到一定程度的食物他还是会挑嘴一小下的。 结果他发现,是滚烫的。 这人对他清醒的时间把握的这么精准吗? 纪行知端起来默默的往嘴里放,进食的动作在外人眼中看着甚至有些机械和乖巧。 贺眀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自然的吗? 这难道就是城里人的开放程度吗? 要是他,不为人知的喜好被发现了,他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地缝里面去啊! 但是如果是纪行知的话,他完全说得出‘正经夫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没脸没皮的话啊。 贺眀乔发现了,发现了他从来没有说过纪行知,从来没有! 纪行知看贺眀乔一眼,贺眀乔手抓着墙壁,恨不得像个壁虎一样趴在上面。 他嫌弃地眼神像是要把人盯穿。 因为吃了点东西,他的精神气明显好了点,于是问,“眀乔,你怎么来了?” 贺眀乔恢复正常,一整个正襟危坐,“当然是害怕‘你死了,我把你密不发丧’的这个流言坐实了啊。”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贺眀乔想起来自从听见樊姐电话,这一路上的胆战心惊。 纪行知无所谓的笑了下,“这不是没事吗?” 贺眀乔锤了锤胸口,显然,这句话又把他梗到了啊。 贺眀乔选择聊点正经的,“医生说你没几年好活了。” 纪行知:“医生能换个新鲜点的说辞吗?” 贺眀乔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这个可就新鲜了。 “小于五年。” 纪行知喝的汤都被呛到了,天呐,太新鲜了,这话也吓了他一跳。 贺眀乔也不想啊,但纪行知到底能不能好好照顾一下自己,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想出来的上新闻方式居然是打拐,他是干嘛啊,去做这么危险的活? 当然,这次受伤住院,好像和打拐没关系。 但还是很离谱啊。 纪行知从咳嗽中缓过来了,暂时放下了碗,接着他貌似一脸痛苦的说,“所以看到我这样,你还是想把我拉去干活,一时分不清我们俩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命不久矣。” 贺眀乔:“……” 把他说的好人渣啊,这是完完全全的道德绑架吧。 关键他好像还真的被绑架住了。 贺眀乔一狠心,一咬牙的拍了板,“……那这阵子你就好好休息,反正这阵子新闻确实能缓解一阵,这阵子你就放心交给我。” 纪行知点点头,他貌似虚弱的咳嗽两声,把这场戏演足了。 贺眀乔沉默半晌,他觉得他的头,又开始痛了啊。 明明之前他只是个闲散股东,纪行知一个人大包大揽的什么事都给干了,现在纪行知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什么事都要亲自上阵,才懂得当时是多么享受,纪行知当时又是多么的繁忙。 这算不算是他之前拿太多钱太爽了的报应。 贺眀乔起身往外走,显然就这次,他还得处理事情,避免媒体拍到纪行知呢。 纪行知在床上顿了顿,他想起身,但明显的体力不支。 他闭上眼又睁开,把眼神放在贺眀乔身上,“还有这阵子,我躺在床上,我家里……” 话不用说完,贺眀乔就淡然的点头,恢复了在商场的那种自信的感觉。 “难道你以为我这次一个人来的?” 显然,贺眀乔专门带了他们公司的专属律师呢,就是也要帮忙把纪行知家里的事也给解决了。 抱错孩子的事啊? 贺眀乔其实年纪比纪行知大,但他其实比纪行知还要不着调,这个不着调不是指性格,是指不愿意正干。 纪行知不愿意叫他哥,他也不愿意叫纪行知尊称。 所以两人这么僵持着,从来都是互相指名道姓。 现在的话,让贺眀乔想想怎么说。 “那个,di,”妹字他没说出口,薄昕蓦然转过头。 贺眀乔骤然改口,“夫人您好,那个,你是想怎么解决江天源的事。” 他叫的生疏,也是两人实在不熟。 唯一的桥梁只有纪行知,但他是纪行知生意上的伙伴,薄昕和纪行知是夫妻关系,两人唯一可能见面多的情况就是纪行知车祸。 但那时候薄昕不常来,他也就面也没见到几次。 薄昕看人一眼,也只是轻轻点点头。 她收集了纪行知这阵子晕倒的所有证据,所以定一个故意伤害还是没有问题的。 薄昕指了指他背后的人,“这就是你公司里的律师?” 看起来就是一副精英做派,和家里的那个气质完全不一样。 贺眀乔身后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是的,夫人,我是以前边城立安律所里律师祝立竹,现在是专门为恒兴服务。” 他想,他还是蛮有名的。 只是不知道,都城这边的名声如何。 薄昕有点好奇的询问,“那你知道有个叫薄宵的律师吗?” 祝律师有片刻茫然,这是说了个都城有名的律师吗?那说不知道会显得他很没见识吗?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坦诚,“很抱歉,我这边并没有听说过。” 薄昕摇头表示不用道歉,她现在需要的,就是没听到过薄宵,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那种。 没听过,她顿时更安心了呢。 她走在前面,“跟我来吧。” 薄昕现在其实,真的也是心情不怎么好。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空间,因为暂时不想离开医院,所以来到了一个是据说可以吃饭的地方,而这个时候不是饭点,所以没有多少人。 只是刚开始坐下,薄昕就开门见山,“说破产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大了,但其实这次的事,因为伤到纪行知,可以把他的地皮房子,全都赔在这次的医药费上吧。” 薄昕在医院没有顾忌的全都要了最贵的,所以现在手上全是收据单子。 贺眀乔有些好奇,“我们现在不是该优先解决抚养权的问题吗?” 薄昕觉得,“这就是在解决抚养权的问题。 他的经济实力不够,当年江翠娟伤害孩子的证据我也都有,他们拿不到两个孩子任何一个的抚养权,无论如何,政府都会把孩子判给我。” 与序那,她已经有了血缘检测报告。 言一那有点悬,但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烟酒赌成性的亲戚,现在还没了手上的那点老本。 自然政府就该考虑她这个一直把孩子养崽身边的养母了。 江天源果然是个法盲啊。 薄昕笑着把手上的证据都交给律师,“那在这次伤害纪行知的事上,就请祝律师好好教教他吧。” 贺眀乔眼睛都瞪大了,如果没记错,薄昕夫人并不是律师吧,为什么看起来懂得好多啊。 解决方法都已经想出来了,而且她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收集证据。 “夫人你,以前是学法律的吗?” 薄昕摇了摇头,“不是啊,但我的行业和律师沾边,就是在人死前总是看过很多,所以我很懂。” 人在死前,产生的纠纷一点都不少。 她曾经为了避免纠纷,专门学的,为的就是能给当事人提出更好的建议。 贺眀乔则记得,有人说,枕边人最不能是律师这样的行业。 为此,祝立竹三十岁单身未婚。 但行知其实也蛮懂得吧,他为了做生意,经济法倒背如流。 但等等,贺眀乔记得,行知说过,薄昕夫人其实是名医生来着…… 这更是让人心惊胆战的行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薄昕收拾东西, 贺眀乔的表情像是写在脸上一样自然,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你看起来像是对我的职业有意见?” 贺眀乔慌乱摆手,“没有没有。” 他擦了擦脸颊上的冷汗, 纪行知是个勇士, 他可不是。 他的妻子是个和他一样的乐天派, 两人先前闲散时候一起去游山玩水的时候是非常自在的。 薄昕并没有深究,因为就算贺眀乔有意见,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给两人都安排了事情要做, “我去帮叶锦衣那孩子拿一下检测报告, 你和祝律师去警察局处理江天源的事。” 贺眀乔伸出手, 等等, 这个安排好像有哪个部分被忽略了啊。 他指着病房,“那病患呢?现在病患身边离了人照顾可不行。” 薄昕都安排好了,“交给言一和与序他们了。” 贺眀乔有些不可置信,手指跟着比出数字,“你确定吗?两个八岁小孩去照顾人?” 薄昕想了想两个小孩今天的表现。 “你可不要小瞧了他们。”说起来他们家奇怪的很, “两个八岁小孩都能独立自主,三十岁的男人却任性到需要人迁就。” 贺眀乔顿了一下,下一秒, 就和薄昕奇妙地达成了共识。 要知道,他辛苦开着车赶着高铁来到这,言一知道给他拿杯水,那个叫与序的孩子知道关切点头。 就只有纪行知一天到晚对他没个好脸, 说不出几句好话! 那行吧。 贺眀乔经过病房门口时,还非常有大人风范的和薄与序点头。 薄与序想起这个人是谁了,这人的声音就是电话里那个说他小孩装大人的那个。 薄与序:“……” 他默默瞥开眼。 手上端着的是送到病房里的洗手盆,吃完饭总是要清洗一下的, 总不能沾了汤汁的手再去扯被子什么的。 想想就难受,还邋遢。 他端着进入房间,他力气不小,端着的时候水面也能保持水平,于是干脆充当洗手台,毛巾就挂在盆旁边。 纪行知吃饭吃了一半,此刻半躺着不怎么动弹。 在他眼中,进来的薄与序低垂着眼瞧着像兴致不高,连他没擦干净手都没发现。 “能帮我把剩下的那半碗饭吃了吗?毕竟不能浪费粮食嘛。” 薄与序已经忘记他有多久没吃过剩饭了,反正自从回家之后就没有。 但是…… 薄与序点点头,勉强应了他的话。 纪行知自在的又换了个姿势,“那晚上的时候能帮我洗个脚吗?你也知道,捂了一天的脚味道感觉也不是怎么好。” 薄与序记得,以前李强安也有那种给家人洗脚的小学作业,那时候从来都是他来代替。 现在妈妈都还没享受上呢,就让纪行知先享受上了。 他不爽地看了人一眼,但也没拒绝。 纪行知:“那能……?” 他话还没说完呢,薄与序把拿走的盆往地上一放,声音不小。 纪行知好笑道,“我发誓这是最后一个。” 薄与序才不信呢,他觉得从刚刚的表现来看,纪行知是个惯会得寸进尺的家伙。 他学言一生气的时候叉腰,“你差不多得了,哪来的这么多要求。” 纪行知嘴唇弯起一个弧度,调笑般的看着与序。 他歪着的头换了个方向,深深地,像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小孩子,就是容易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但是小孩子也就是该这样,压抑的心情可不适合小孩子。 他手长脚长,真想摸到小孩的时候,小孩子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 于是大手轻轻的包裹住了孩子的头顶,“什么感觉?” 他看薄昕就经常这么做,孩子还会往她的手上蹭。 薄与序顿了顿,接着反应过来一件事,“你好像没擦手。” 所以感觉湿湿润润的,感觉好奇怪,他的头,还是刚洗的。 纪行知:“……” 这反应,怎么和她那时候完全不一样。 一片安静下,纪行知接过递过来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把每个指缝擦了一遍。 薄与序重新端起洗手盆,嗤笑地看了纪行知一眼,纪行知耸耸肩,手指重复性的进行张合的动作。 他记得来照顾他的分明该是两个孩子,但从头到尾他都没见到另外一名孩子的身影。 于是他忍不住问,“言一呢?” 薄与序不知道咋说,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不想照顾你。” 纪行知:“???” 纪言一倚靠在走廊墙边,他转来转去,一会用头,一会用屁股,总是弯着腰的姿势。 此刻,他察觉到开门,动作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低着的头偏了偏。 “辛苦你去给他洗手,那倒水换水烧水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纪言一说的话豪情万丈,薄与序除了感受到关照,还有这严重的躲避,“就这么不想看见你爸?” 纪言一撇开脸,嘴撅的老高,血液检测报告、医院、非亲生,很难不让他想起当时像是被抛弃的日子。 他端过盆,解释说,“昏迷时候的担心是真的,醒来之后的生气也是真的。” 薄与序:“……” 说的也有道理,醒着的纪行知确实充分具备让人恼火的能力。 只是言一,看起来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薄与序觉得言一是最藏不住事的,与其瞎猜,不如直接问了。 “除了这个,还有呢?” 纪言一扁扁嘴,还有,所谓的他的家人,居然是那样糟糕的家伙吗?当众动手,人也糟糕,一言一行都充满着对与序的贬低。 其实除了他爸,此刻看与序他也是感觉怪怪的。 纪言一:“就是不想见啊,不想见还能有什么理由。” 居然没套出来? 薄与序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他看人那样不像是不想见的,他在走廊门口假借接应他的名义在这个病房门口晃荡好几圈了。 墙角有一些快坏的墙皮他也扣来扣去。 希望不要赔钱才是。 薄与序思维只发散了一秒,然后又快速收回来。 他双腿并起,尝试代入言一后发现他最在意什么,“你如果是在在意血缘关系,那江天源他们也不是你真正的家人。” 他的养父母,江氏夫妻早就过世了,身世无从查起。 但所有人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的。 纪言一抬眸,“真的吗?” 明显的,当时妈妈在跟他讲江家的事的时候,他沉浸在妈妈还爱他的这个喜悦里,完全没有认真听。 薄与序无奈地看人一眼,“是你了解这个家,还是我了解这个家?”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骤然被抱住。 显然,他和人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就会有第二次。 言一显然也不是这么有距离感的人,薄与序也接受的很快。 纪言一端起盆,快走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看,笑容明显明媚很多。 薄与序顿了一下,空旷的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声音轻,但能听到叹气。 薄与序:“真是拿他没辙。” —— 拿检测报告的过程中,医生说是三个小时,但其实完全是不准的。 也就是说,时间会晚很多。 薄昕无奈,但也没辙,只能安安静静等着,她在椅子上坐着等的时候闭上眼休憩片刻。 因为她今天事情太多,也是把她累着了。 叶锦衣在旁边双腿并拢,手放在腿上有些拘谨的坐着,“真是抱歉了,你这么辛苦,还要你陪我来。” 薄昕连眼都没睁开,随意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有什么,再说了,你陪我们处理我们家的事不也是辛苦你了吗。” 叶锦衣确实帮忙跑上跑下了,但要说辛苦谈不上。 叶锦衣:“弟弟们很羡慕我能和你独处这么久呢。” 薄昕大概能想象这两人不会明说,但是他们的小表情,甚至在故意把她拉过去,问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啊。 薄昕眼皮睁开了一点,“他们小孩心性,就是爱吃醋,这没办法。” 叶锦衣正常听大人讲话,从没有这么直接的。 像是接受了小孩的全部面,并且用一种宽容的态度去包容两个小孩的那点小任性。 听起来真是温柔啊。 这时候,叫号叫到了他们,薄昕起身去取。 这边的工作人员听了叶锦衣的遭遇,对他很是同情,但是这个时候国家的基因库数量太稀少了。 很少人会知道国家还有这种帮助,也很少会有这样的认知。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人真的很少。 而且丢失了几年的孩子,就光叶锦衣自己看到的,就有乡下里,人孩子生多了自己养不活的,或者孩子早夭只能再生个的。 此刻,他淡然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丝紧张。 尤其是薄昕的脸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让他更是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如果没有找到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养好脚去都城打工,因为我本来就答应你会照看好两个孩子。” 这样一想,找到还有些麻烦。 叶锦衣赶紧找补,“当然,如果找到,不在都城,我也会在长大之后兑现这份诺言。” 她可以随时写信监督。 这样,他能和这家人还有联系,这也是好事。 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想说,无论多么糟糕的结果他都可以承受。 叶锦衣左手扣着右手,大拇指在掌心留下明显的指痕。 薄昕看完报告,淡淡笑笑,“那你不用担心了,因为你的亲生家人现在就在都城。” 她看的久显然是这时候的报告不像后世那样清晰明了,再加上叶锦衣一直说话,她得一心二用。 他都把不好的情况在心里做好预防了,那只要超出预期一点点,那自然都是好事。 这种心态其实也蛮好的。 所以现在要不要告诉他,他的原生家庭条件不错,家里录下基因库,一直在盼望着他能回来呢。 是了,叶锦衣的家人就是班长。 那这么说他该叫文锦衣,因为班长名叫文霁川,倒都是些好听的名字呢。 与序辛苦拿的头发最后也派上了用场,因为这时候的技术不完善,一次检测终究是不准的。 拿到两份,薄昕是彻底放心了。 薄昕:“需要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吗?” 文锦衣咽了下口水,他迟疑地‘嗯’了两声,“……你们不是也要一起回都城吗?可以带我一起吗?” 很紧张啊。 想着拖时间吗? 薄昕想,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是不知道什么态度的、在意的亲血脉。 但是,“其实他们医院本身就是会打电话的,因为这毕竟是找到亲生孩子这么重要的时刻。” 家人们录下基因不就是在期待这一刻吗?所以医院可不会多耽搁。 想必现在电话已经打了。 文锦衣:“……” 这是在故意逗他吧。 虽然薄昕夫人温柔的时候是真温柔,但是恶劣的时候也是真的好恶劣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接下来的时间, 文锦衣没有心情做其他的事,单纯的等待就已经足够煎熬了。 工作人员说,电话里, 那边喜极而泣, 说是会立马收拾东西带着人开车过来。 七八个小时左右嘛? 那时候都到深夜了。 或许是想通知家属一起, 又或许是想给他准备惊喜? 反正真的是,时间越久, 越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啊。 文锦衣叹了口气, 忍不住询问旁边的薄与序。 “你当时, 知道要见到亲生的家人, 也是这么紧张吗?” 这个吗? 薄与序忍不住看了纪行知一眼, 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种感觉也能忘吗?” 薄与序才不想让当时没去的人知道他的心情呢。 他瞥开眼去。 纪行知心虚的摸摸鼻子,看来他这时候出来逛似乎是个错误的选择。 正好薄与序这个时候朝他走过来,“你怎么起来了?” 纪行知活动了一下肩颈,“真是受够了周围的人把我当成易碎品的那种眼光了。” 薄与序想起医嘱, “这时候你该好好休息。” 纪行知迟疑地‘嗯’了一声,“其实活动活动也有利于身体恢复,就比如推着吊瓶在医院到处闲逛也是一种运动。” 他还嫌不够的比了个比较显示力气的姿势。 薄与序无言片刻, 在某个瞬间他也觉得有道理。 “……那你就别停下,一直站在这能起到锻炼的作用吗?” 说完他就转身,不给纪行知任何说话的机会。 在薄与序的视线中,纪行知活动肩颈真的朝远处走去, 像是看出他心底真正的小心思,一点都不抵抗,乖顺的不行。 回过头,薄与序轻声对文锦衣说, “怎么可能不紧张?但你也知道我妈妈什么性格,在她身边就会心情放松。” 文锦衣这点已经深有体会,其实他亲生父母在都城他觉得简直就是太好了。 这样就还能和他们有联系。 年纪大,但学历低,上一所学校同个年级还能帮忙照顾着他们。 文锦衣:“这是最好的能报答薄女士的方式了。” 薄与序顿了顿,眼神狐疑的眯了眯,“为什么这么说?” 文锦衣说起那天晚上的事,但等说完他才察觉到薄与序是不知道的,那他是不是多嘴了? 他捂住嘴,眼神游移,努力的想装作无事发生。 但薄与序接下来不说话,从脸上也看不出神色。 更心惊胆战了有没有。 虽然站在家长的角度是好的,但如果是与序的话,他是不是会在意在妈妈眼中,他没有别的孩子优秀? 文锦衣:“……这有个鸡腿你要吃吗?” 薄与序淡淡,“喜欢吃鸡腿的是言一不是我。” 原本薄与序就是来给他送饭的,所以现在只有一份盒饭摆在桌子上,想强行给他也没办法。 文锦衣把盒饭往桌子中间一推,“……那什么都好,要吃点嘛?” 薄与序摇了摇头,“不了,我也去医院随便溜达溜达。” 文锦衣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他真是多嘴的可以。 薄与序其实没有生气,但他确实不服。 医院后院有课大树,因为预防花粉过敏的病人,在这个季节,都春意盎然的时候,他还是光秃秃的一片绿。 薄与序也认不出什么树,只要能靠着欣赏月光就行了。 但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安静的空间被打扰,等他转头,才发现是纪行知。 什么溜达啊?溜达到同一课大树下了。 而且这路可不方便推滚轮。 薄与序低头看了一眼,“如果卷进树叶你绝对是要被医生说的。” 纪行知挑了下眉,接着叹口气,“……这好像不得不承认了,我就是不听话的病人。” 薄与序皱着眉头,“???” 不太懂什么意思? 但这种东西,只要稍微清理一下就可以了吧。 纪行知毫不客气的说,“到时候你帮我清理。” 薄与序:“……” 就感觉得这样,到现在他还没忘记纪行知病房里毫无顾忌的提的三个要求,“……洗脚换成这个。” 纪行知觉得可行,因为本身他就没想要孩子帮忙洗脚。 只是这大晚上的,薄与序一个孩子跑到这来干嘛? 纪行知看了他一眼,专挑人的痛点下手,“不早睡觉的孩子长不高的。”到时候和言一越拉越远又该生气了。 “……那你呢?” 纪行知不在乎,反正他已经到顶了。 他单手和薄与序比了比,“我净身高一八九,随便穿个鞋一米九几,已经远超全国男性普通身高了。” 薄与序笑笑不说话,你看他高兴吗? 这阵子,他确实看到了纪行知的厉害,不提身高,那就是能打拐,能上报纸,还能雇佣法律顾问。 薄与序抱着胸,总算问出口,“……怎么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有钱?” 纪行知看着这小豆丁,觉得这是个难题。 最便捷的方式那就是,“继承我的遗产。” 薄与序:“……” 离谱,怎么会有人这么直接的把遗产说出口的,也不怕人惦记。 他眼神转过去又转回去,语气坚定,“你不会死。” 纪行知挑了下眉。 薄与序:“妈妈说你不会死。” 纪行知表情恢复的‘哦’了一声,什么啊,原来是哄小孩子的话啊。 他看了眼手表,“真的不去休息吗?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对小孩来说绝对算熬夜的程度。” 当然,对大人也是。 但这种话就没必要说了。 薄与序看向大门,“不去,说不准班长他们等会就来了呢?” 纪行知疑惑:“是想收到感谢?” 薄与序瞥开眼,“我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吧。” 外面车灯闪过,停车的动作能看出焦急,最关键的是,薄与序见过,校外来接班长的车,就是这个款式。 他往前走,纪行知紧跟其后。 在好事留名的态度上,纪行知和与序的观点一致,“正巧,我也是。” 一家人终于见面,文家人当然激动地很。 文锦衣光看着,就知道他一定受了不少的苦,一个亲戚接着一个亲戚的看,班长文霁川被挤在外围,巴巴的凑不过去。 虽然接回哥哥这很热情,但这是不是也太热情了。 他个子小,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难。 他收拾一下心情,装作刚刚的摔倒无事发生,此刻看向薄与序,拍屁股的动作顿时就更尴尬了。 他哈哈一笑,“回来的好,这样二十节补习班总算有人分担了。” 薄与序沉吟了下,这是重点吗? 而且就算他回来了,言一的课程也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两个人一起上。 但这么扎心的事实现在就不要告诉他了吧。 薄与序:“你屁股那没打干净,确定不继续拍了吗?” 文霁川:“……” 为什么他挑的同桌可以这么没眼色,正常情况下这个话题都不该再继续的吧。 他又重重地拍了几下,换了个话题,“你前阵子来乡下说要见姑妈,结果就不小心打了个拐,找到了我哥?” 关键他也才刚提,哥哥就找回来了? 文霁川都迷信的觉得薄与序是他家的福星了。 就比如他妈,现在已经这么觉得了。 妈妈抓着薄阿姨的手,手指的力气有点大,但薄昕没有吭声,这个时候,情绪激动点是正常的。 她反握回去,又拍了拍。 触感是能拉回人意识最快速便捷的方式,明如玉情绪缓和下来,不好意思的松开了一点薄昕的手,改为轻轻拖住。 “只是这孩子,现在看我的表情是这么的陌生。” 孩子当时被拐是六岁,那个时候,已经记事。 现在不理他们,是在怪他们吗? 纪言一有话要说,他赶紧替文锦衣解释,“不是,是他脑子被打了,出了点问题。” 薄昕皱着眉头,怎么听这句话怎么怪。 果然明如玉提了口气又松开,“没事,能回来就好。” 薄昕无奈地闭上眼,替言一拉回点道德信誉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智力没有问题,他只是,记不清六岁前发生的事了。” 薄昕还说了记忆如果刺激,是能好的。 一连两个好消息打的明如玉措手不及,她眼神亮了亮,心底的那口气松开了点。 至少说明锦衣这些年受的苦少了一小点,哪怕只有一小点,现在对于她来说,也是很好的慰籍。 “但孩子对我这么陌生,我该怎么去刺激,让他恢复记忆啊。” 薄昕想了想,觉得小孩子最容易回想起来的应该是,妈妈的拥抱。 她当时,接回与序,也是凭借这个抵消一点隔阂和陌生的。 有了前辈的经验,还是非常正向的。 明如玉坚定的握了握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们明家和文家会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薄昕沉吟了下,居然上升到了两个家族吗? 那这份情也太重了吧。 但薄昕也没有拒绝,就当给两个孩子积攒福报了。 薄昕有点饿了,她正坐着,隐约察觉到了一点视线,她转过头,却看见与序瞥开的脸。 正常情况下,可不会这样。 薄昕垂眸,随便拿了个来看病的人的香蕉开始吃起来了。 就当是垫垫肚子。 薄与序:“……” 居然不问?接着他又看到妈妈吃香蕉的动作,所以是饿了吗? 他又剥了个香蕉递过去,妈妈小口小口的一点点吃着…… 居然还不问? “……妈,你是觉得我考试没考第一,比不过文家两兄弟吗?” 薄昕点了点脑子,接着隐约想起,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解释说,“我从没觉得。” 这句话单薄且无力,显然说服不了薄与序。 “那妈妈你让人照顾我?” 薄昕想起来了,那时候她说的随意,文锦衣听的随意。 倒是没想到锦衣记下来了,两个小孩私下聊天的时候还聊到了。 薄昕想了个简单明了的意思,“言一想当哥哥照顾你,我一直是赞成的,但他在照顾人方面不一定有你做得好,这件事也是同理。” 薄与序沉默半晌,红了耳朵根,“……显然,我是什么事都说不过你的。” 薄昕觉得好笑,“那是因为,我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她们这安静沉默,文家那边却已经谈妥,要商量着一个一个拥抱着来。 虽然看起来很怪异的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但不管什么办法,能快速融入当然是最好的。 薄昕不发表意见,而且对一个刚回到家的小孩来说。 不管什么形式,觉得自己受到欢迎才是最开心的吧。 薄与序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 “刚见面的时候,妈妈,你可没有抱我。” 胡说,躺着的时候明明抱过。 但他说见面的时候,薄昕迟疑了一下,心虚的瞥过眼去。 与序的记忆力好,其实也可以不用在这个方面的。 薄昕张开手,“那现在要抱抱吗?” 这个抱完了,言一那边又伸手要抱。 明明别人家重点是新到家的孩子,他们家围在最中间的却是她。 薄昕轮流抱完之后,接着抬眸,和纪行知的眼神对视。 纪行知后退了一小小小步。 身高处在最底下的薄与序皱着眉头看他,这是在做什么? 比起他比较隐晦,纪言一有什么话那是当场说,他直接拽着纪行知的衣袖往前带,有点子生气,“这么好的事,你后退干嘛?” 纪行知表情狰狞了下,接着咳嗽了两下,觉得这个现场怎么看怎么怪异。 那边是感动的大型认亲现场,这边是长不大的撒娇小孩,一个个的自己不算,还逼他参与其中。 他心里觉得怪异的紧,连带着表情都怪异的要命。 察觉到失态,纪行知捂住了半张脸。 这也是让他冷静下来的方式之一。 最后,他扯住小孩的手腕让言一停下来,“言一别闹了,刚刚我其实是,有点站不稳。” 是的,他躺在病床上昏迷这么久。 好不容易醒过来,一天还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还熬到了大半夜。 无论怎么看,都符合身体虚的特征。 纪言一果然不动了,甚至有点子慌,“那我先扶你坐下来吧。” 纪行知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候的医院白炽灯不常见,所以是符合这个时代的昏黄。 薄昕每次看见黄色映照在纪行知身上的时候,总感觉纪行知带着点脆弱,很奇怪的感觉。 她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接着半躺在木制沙发上休息一下,等着散场。 孩子需要休息,一群人也闹不晚。 医院里没地方住,大人甚至可以睡在车里,反正能不能睡着都还不一定。 薄昕打了个哈欠,站在走廊下,看着忽明忽暗的灯光。 这时候,人应该睡着了? 薄昕去到病房里找人,结果看见纪行知半躺着,被子都没盖完腰腹那部分。 薄昕:“你吓到我了,怎么这时候还不睡?” 纪行知挑眉,这是怎么样的恶人先告状,才能在半夜进他的病房指责他吓到她了。 无论怎么看,都该是反过来的吧。 纪行知掀开被子,下床轻轻踮了两下脚,语气松弛又自信,“就是觉得你晚上得找我,所以我才没睡。” 薄昕沉吟,这难道是心灵感应。 不对,还是她的表情暴露的太多了导致的。 薄昕闭上眼,“抱歉,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爸爸。” 纪行知自信的表情僵住,开始变得动摇,因为这句话的语调听起来真不像是来救他的,而是…… 所以等等,纪行知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在此刻动摇了。 他伸出手想阻拦。 但薄昕都来了,能给他拒绝的机会吗? “要不,你先把上半身衣服脱了。” 纪行知记得,“我们不是治脑子吗?” 薄昕歪了下头,“当然要治都治,快点,医生眼里是不分男女老少的。” 纪行知觉得,“你们还是分一下吧。” 大人小孩的身体构造不一样,器官位置也不一样,万一记错了那不是很糟糕。 纪行知试图用理论一点的方式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当然有点失败就是了。 肚子上的冰凉触感奇怪到他浑身难受。 纪行知有话要说,“你是医生,难道不该先想办法治一下自己的体寒吗?” 这时候初春,这么凉的温度显然是不对劲的。 薄昕其实挺讨厌认真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叽叽喳喳的。 她下意识的回怼,“难道你喜欢热的吗?” 纪行知:“……” 能有正常一点的对话吗? 似乎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薄昕接下来真的正经了一点,看着那个贯穿伤留下来的丑陋疤痕,“当时,真的伤的好严重啊。” 纪行知眼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奇怪的是,当时的郁结好像还真消散了一点。 他嘴角轻勾,又恢复扁平。 接着眯了眯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深吸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额角扎进明显的尖刺的时候, 纪行知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酸酸胀胀的感觉。 他抓住薄昕的手腕逐渐没有了力气。 他觉得真是神奇,只是动一点穴位, 人就可以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眼皮不住的往下掉, 纪行知觉得有点好笑, “我还是可以照常醒来的吧。” 薄昕对待怀疑不为所动,“这么不相信别人, 还让别人给你扎针?” 纪行知不知道怎么说, 这根本是薄昕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吧。 他意识模糊, “所以这是尝试相信的第一步。” 薄昕没听清这句话, 但要摇人起来再说一遍, 也是不可能的了。 和醒来时的张扬不同,睡着的他看起来非常乖巧,撩开刘海能看到整张脸和额角那点擦伤。 孩子学习了他不好的习惯,就是刘海过长带来的阴翳。 加上他瘦了,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薄昕想趁他休息的时候剪掉, 那点摇摇欲坠的医德到底还是制止住了她。 一夜之后。 纪行知骤然坐了起来,先前时不时的晕眩感好了很多,这都是扎针带来的吗? 他伸出手掌, 平白的握了握,能感受到腕骨的发力,顺着腕骨看过去,发现他没穿上衣睡了一夜。 她走前没给他穿衣服?感觉好怪。 不过给他穿衣服的话, 那感觉更怪了。 醒来之后,他也没看见人,在有人进来时,他也非常自然的开始穿衬衫。 “是去给我买饭去了吗?” 贺眀乔狐疑的左右看看, 确定是在和他说话,两人昨天一晚上没见面。 他自认为还没有这么上道。 纪行知的脸色有血色了很多,贺眀乔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看起来身体状态不错。” 不止身体的,还有心理的。 连嗤笑都有生命力了,是的,作为他十年好友,他分的清他耻笑里的每个含义,之前是半死不活的,现在是鲜活的。 差距不止一星半点。 纪行知扣完最后一个扣子,“因为接受了治疗。” 贺眀乔震惊,一是震惊纪行知居然这么乖的接受了治疗,二是震惊这一个小县城的医院居然卧虎藏龙。 市区里治脑子的顶级医院也没把握治好的病症,在这个小县城遇见大佬了? “是谁啊?医院公告栏那些知名医生里面有他吗?” 纪行知不给他卖关子,“是我妻子。” 他仔细回忆了下,继续道,“我应该有跟你讲过,她是个医生。” 贺眀乔:“……” 居然是这么正向的,这和他想象中的‘老婆是医生’的剧情好像不太一样。 纪行知没有在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他穿上外套,发现发型变化他随手抓了抓,“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 贺眀乔撇嘴,“从来没瞧见你这么注意饮食。” 纪行知拍拍他的肩,“说什么呢?我可是从来都很节约粮食。” 贺眀乔不是这个意思,但要解释吗?这还是算了。 他给两人点了清淡的素菜。 坐在医院外面的盒饭店里,不用担心食品安全问题,这段时间,他见到了兄弟的家人,也看到了文家,还看见了兄弟不想去上班的原因。 那人,是叫贺聿晚吧。 和兄弟完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啊,就是温和包容的性格。 因为是同样的姓氏,他多关注了一点,“这阵子,你觉得贺聿晚这个人怎么样?” 纪行知动作停顿,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个人。 但这次打拐他也见到了贺聿晚的付出。 “虽然他体力不行。”就比如爬山,需要拄着棍子一步一步,爬一半就气喘吁吁,“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行。”不能出主意,是个惯于服从别人安排的个性。 “但他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理想主义者。” 在村里人、老师们司空见惯的情况下,几次冒险和叶家人接触,后来抛弃安逸的环境,辛苦考到的工作,一个人跑到外地,花了不少钱,就为了寻找一个可能。 纪行知耸耸肩,认为他的评价已经足够中肯。 贺眀乔沉默半晌,接着有话要说,“我听到的说是,他要跟着你们一起去都城了。” 文家没有忘记这位最先帮助文锦衣的恩人,在昨晚感谢过他们后,找到了贺聿晚,说愿意给他在都城提供一份工作。 纪行知顿了顿,接着又重新夹起笋干,“怎么?他现在连这唯一的优点也要丢弃了吗?” 贺眀乔摸摸鼻子,他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家兄弟的攻击力真的好强啊。 “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这次打拐救出来不少孩子吧。” 叶老三那边有个中转站,被警察发现挟持的时候正在进行交易,解救下来十三名儿童。 现在安置在警察局里,警察们虽然心疼他们,但他们也有心无力。 文家提出资助,想要给自家孩子积福。 他们会在都城找一个学校让他们学习,在这段时间能找到父母的会让父母接回,找不到的就会一直在学校里接受资助。 贺聿晚就成了里面照看他们的人。 所以这怎么不算坚守他的理想主义啊,同样是做慈善,接受馈赠做他力所能及的事。 纪行知:“……” 无论怎样,都感觉有点怪异了。 他瞥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考虑在都城开家分公司吗?” 纪行知换了种说法,“看见文家在都城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你不心动吗?” 贺眀乔举起手有话要说,“我不心动。” 纪行知直接,“那我心动了。” 贺眀乔:“……” 倒是忘记纪行知,还有坦诚这一属性了。 但是开分公司能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吗?钱呢?资源呢?边城那边离不开他,纪行知这身体又不行。 说来说去,只是个规划。 贺眀乔没法说啥,交友十载,他头一次发现和他一起出去打拼的兄弟是恋家脑。 这合适吗? 贺眀乔有点怀疑人生。 几人这次回都城,带着的行李不少,多的是警察还有一些医院医生对这些孩子的帮助。 文家专门找了一辆大卡车,干脆都放了上去。 至于资助这些孩子的学校,地方不大,就在两个孩子学校的附近,因为那片地,都是属于文家的。 学校的校长,也是文家人? 薄昕抬起头,她从来没注意过学校校长的名字,不过正常一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也不会在意这些吧。 薄昕摇了摇头。 除了这些事,文家还找了个医院。 为的是救治文锦衣的脚,那个伤口,看着触目惊心,文锦衣原先是坐着的,等站起来,才发现有多严重。 明如玉文风华夫妻俩是真想把那些人贩子打一顿泄愤。 但人已经被抓到了,只能等法律的判决,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找好一点的律师。 薄昕慷慨的把祝立竹借给了他们,明如玉抓住她的手表达了感谢。 她甚至想给存折的,但是被薄昕给拒了,因为给钱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但不给钱明如玉还有件事不安心。 她坐在薄昕旁边,语气少有的纠结,“就是锦衣的脚,听说您可以治?” 薄昕从不说谎,尤其是对待病人家属。 曾经也有过,病人只相信她的话,吃她开的药。 所以有些预防针还是要打在前面的。 “八九成的把握吧。” 这种治病救人的事,没人能把把握说完全。 病人的体质,恢复情况,天气,无菌条件,都影响孩子最后的恢复成果。 明如玉却松了口气,“已经很厉害了。” 一个小孩子的感冒发烧都有烧瘫痪的风险呢,更别提这么重大的手术了,薄昕夫人这么说,已经证明她的医术有多么高超了。 薄昕:“那等回去你再安排,我有些困,就先在车上睡一会了。” 薄昕的皮肤白,黑眼圈有点明显。 可昨晚散场的很早? 明如玉疑惑道,“你昨晚是有什么事吗?” 薄昕想了想昨晚的情况,捏了捏眉心,“救治了一个别的病人。” 而那个病人一点感激的态度都没有,从今早起来,先是和贺眀乔吃了饭,然后去运动器材那里和老年人打成一片。 但是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激她的救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光是想想那场面,薄昕就几乎要笑出声。 过了两个小时,几辆车才到了都城,因为纪行知状态不能开车,似乎还把他和贺聿晚安排在了同一个车上。 除此之外,那辆车上还坐了文风华,所以,那辆车几乎是全程最安静的。 文风华到底是成年人,车上的气氛多少能看懂点。 他试图活跃气氛,“抽根烟吗?” 贺聿晚说他不喜欢抽烟 纪行知则是点了点脑子,意思是他的脑子受了伤,也不能抽。 文风华讪讪的把烟插了回去。 而且,为什么点脑子的这个动作,仿佛是在说他脑子有问题一样,居然劝一个受伤的人抽烟。 不愧是传闻中刻薄的纪总。 光是随便一个动作就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文风华欲哭无泪,有点想念自家温柔强大的老婆大人。 但他既然是公司老总,办事能力也绝对不会差,文家会资助一个学校,那地址老师都得安排妥当。 还有几个学生的住所,一些能照顾人的生活老师。 贺聿晚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授课,根据他的要求会给他安排正常的工资薪水,当然还有各种福利,他也想过给人买一套学校附近的房子,这也是报答的一种。 但被他给拒绝了,说想要租。 文风华敲着文件,据他所知,薄昕夫人是这里面的行家。 数量多,遍布都城,只要是她买下的房子,升值的概率很大,薄昕女士有着超强的战略眼光。 文风华:“或许租房,甚至以后买房你也可以咨询一下薄昕女士。” 纪行知依靠在窗门边,只觉得一阵头痛,看见文风华,忍不住又点了点脑子。 “我们家的房子,一个在小学左边的丰和园那边有一套两室一厅,但风景一般,房子建的比较紧促,右边距离比较远,占地面积大,一楼带院子,也可以种种花种种菜什么的。” 贺聿晚想了想,“我记得你不常住在都城吧。” 纪行知:“……” “所以我还是问下薄昕女士再做决定吧。” 纪行知闭上眼,揉揉眉心,“我觉得我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一个成年人这点事情,还是能自己做决定的吧。” 场面一片寂静。 文风华:“……” 他坐在这,是不是有点碍事了?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或许纪总点脑子的那个动作真的有骂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纪行知下车的时候轻垫了下脚, 穿着皮鞋,声音清脆,越能感受到他脚下的轻快。 薄与序看不懂, 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人的鲜活, 按理来说, 纪行知因为他受的伤好了,他应该感到高兴。 但是心底的感觉骗不了人。 从妈妈从纪行知的病房里出来后, 纪行知浑身就散发着让他很不爽的气息。 纪行知越过他走到薄昕身边, 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薄昕点头, 从包裹里拿出东西, 仔细一看是一把钥匙。 他攥在手里,中指轻轻从钥匙圈钻过,等再伸出手就是挂在手心。 从上面解出一对钥匙,轻笑着把它递给贺聿晚。 薄与序:“……”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不爽了。 纪言一没仔细听周围的人说什么,他专注吃着手里的冰淇淋, 在类似校车的大巴上,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 大多数小孩没尝试过的新鲜吃的,一个吃完意犹未尽的小孩, 纪言一大方的分给了他。 等下了车,才拿到这个名为‘奖励’的第二个冰淇淋。 纪言一身高大,从薄与序背后探出头的动作不容忽视,“你在看什么?” 薄与序很难把心理的感受描述出来, 他也不想说,就摇头说。 “我什么也没看。” 纪言一眼神亮晶晶的,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想起件事, 吃完最后一口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就拉着薄与序往前走。 薄与序不明所以,“你做什么?” 纪言一记得薄与序说不相信他,所以他要证明给薄与序看。 今天是周天,武术课教室开门。 等到了那地方,与序想不承认也不可能了。 纪言一兴致冲冲,但也没忘记告知一下妈妈。 道馆是周末开门,纪言一找过很多老师,学的有点杂,但最后确定下来的,比较喜欢的,应该是叫散打。 纪言一身高比这个年纪的其他小孩高些,在同年级有着很好的优势。 同年级的小朋友都被他打怕了,所以他平日里做的就是和沙袋对打。 沙袋的重量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有点勉强,但他完全没在怕的。 一个拳头下去,沙袋往前晃了老远。 他叉着腰得意道,“怎么样?我说我做警察还是非常有可能的吧。” 薄与序视线跟随沙袋晃来晃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 “教我。” 纪言一迟疑地‘嗯’了一声,与序居然顾左右而言他? 但是当那个亲戚来的时候,他和爸爸上了,与序却被吓傻了,这样一看,好像与序确实很需要培训! 纪言一丢开手套,“行啊,我去把我老师叫来。” 薄与序指了指纪言一,再指了指自己,“你来教我。”他记得钢琴乐曲他学的好,“然后钢琴我来教你。” 这很公平吧。 纪言一瞪大眼睛,“为什么啊?”明明两个人可以一起学的。 薄与序双手抱胸的解释,“难道你不觉得那人因为有钱所以很猖狂吗?难道你就甘心看他在家里这么得意吗?” 那人?说的是爸爸吗? 纪言一挠了挠头,“甘心啊。” 爸爸都在家这样好多年了,他都习惯了。 薄与序心头有股气出不来,闷闷的咳嗽两声,最后他选择妥协的一步一步来,“……先别管那些了,你先来教我。” 他们晚点回去,打电话告知了薄昕,薄昕当然同意,小孩子嘛,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 就比如眼前这个,原先想刚到地方就展开治疗的,现在却想要把时间延后。 文锦衣坐在床边,动作拘谨,受伤的那条单腿不自觉的后撤,察觉到这是什么时候,想要往前却做不到,这样僵持在半空。 他纠结的垂着头,“听妈妈说,你一路上都在联系病房,制定计划,是不是有点太辛苦了。” 薄昕看着这锋利的刀片,尖锐的尖头,别说小孩了,大人也会感觉到害怕的。 这很正常。 “如果你是担心我状态不好影响发挥的话,那确实可以延后。” 文锦衣不是这个意思,他察觉到他的话有异议,但这时候解释似乎也没什么说服力。 薄昕曾经一天主持过六台手术,坐车连轴转的日子她过过,并不认为她有什么不行的。 但孩子担心,她或许确实该延后? 薄昕狐疑地看着人的神色,最后摸了摸人的背脊,“来到新的环境,让你感觉到很害怕吗?” 文锦衣僵硬的背脊怎么都摸不软。 最后他闷着头小声,“这很正常吧,不害怕才不正常呢。” 还能斗嘴,看起来状况比薄昕想的要好些。 薄昕从医学的角度劝道,“时间耽误的越久,治好的几率就越低啊。” 文锦衣也大概能理解,这个伤口已经有两个月,发育阶段,伤口隐隐的传来阵痛,像是在愈合,又像是在崩裂。 他的身高在这段时间长高了两厘米,等的时间越久,他治好后依旧坡脚的概率就越高。 但是,文锦衣有点情绪,“正常情况下,不该用威胁的吧,难道不该是用‘相信我能治好’或者像之前‘你就安心的睡一觉吧,事情就能解决’这样的说法来劝我吗?” 薄昕绷紧了后槽牙,感觉到微微的牙酸。 那种时候和治病时候又不一样,治病时候她温柔不了,根据她的经验,人在治病时候会格外胆怯,温柔的态度会让病人得寸进尺,害怕胆怯拒绝的概率直速上升。 必要时候就该逼一把,此处参考纪行知。 因为是小孩,她的耐心才多了点。 如果是纪行知,她已经开口说‘她讨厌磨磨蹭蹭的病人了。’ 薄昕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撑在台子前,选择了诱惑的方式,“不想和弟弟们一起上学吗?” 文锦衣愣了一下,他记得,“原先不是说了,要我和弟弟们上一个班,还能一起玩。” 薄昕笑了一下,然后又立马收回笑容,“怎么可能?至少也要等修养好吧。” 那是文锦衣自己想象的吧,她和明如玉女士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吧。 薄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薄昕:“所以,如果幸运的话,你应该还能赶上这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吧。” 文锦衣:“……” 要这么久吗? 还有期末考试?就算他已经不上学很多年,但这种事情想来也应该没有学生会期待吧。 他抱着伤腿倔强反驳。 薄昕记得文锦衣以前是年级第一,因为很珍惜读书的机会,第一名的奖状他收藏了很久。 保存的很好,在洗的发烂的灰朴朴的衣服上格外鲜红。 所以如果要说人是不在乎的,薄昕是不信的,“你肯定想的。” 文锦衣抿唇有些抓狂,为什么可以这么直接,他有点想念那个刚把他接回来,浑身写着温柔,看破不说破的大家长了。 薄昕则是看说的有些差不多了,拿着麻醉针管示意了一下文锦衣,“躺下吧。” 在下针的那一瞬间,薄昕纠结要不要跟他说明一下麻醉醒来之后的尴尬? 但最后,觉得还是算了。 薄昕轻笑了下。 —— 热闹散场,纪行知转了转手上的钥匙。 给了贺聿晚的钥匙后,剩下的,他还没来得及还。 自从那次车祸后,等把他救出来车子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他讨厌明火,讨厌铁器碰撞的声音。 他几乎从来没做过饭,那件事过了之后更是。 但是今天接回文锦衣,他也想弥补当初的过错,就当作今天是接回与序的日子。 但是没有人。 到了薄昕昨天给他扎针的时间,人还是都没有回来一个。 太奇怪了,这种治病正常也该是一个疗程吧。 总归不是一天就结束。 他的手艺一般,会做的菜色实在有限,四菜一汤已经是他能够发挥出来的最大极限了。 辣椒炒鸡蛋应该是他最拿手的。 他夹了一下鸡蛋,觉得果然。 纪行知看了眼时间,三人当中还是没有一个人回来,身体好了就这么不受待见吗? 纪行知:“……” 那这么多菜,要他怎么吃的完。 沉默间,他没吃米饭,也没吃馒头,安安静静的,竟然真的解决了大半。 就像贺眀乔说的,他什么时候胃口这么好了? 纪行知放下筷子,接着听见开门声。 薄昕带着孩子们一起回来了,纪行知疑惑,“你和孩子们去哪了?” 薄昕指着孩子们,“孩子们去上课。”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去给锦衣治脚。” 没有告诉他吗?好像确实没有。 但薄昕已经弥补了错误,“我辛苦做完手术还把孩子们接回来了。” 纪行知:“……” 她解释的这么清楚,也已经做出了补救,如果他还说什么,会觉得很奇怪。 他抿唇,僵硬的转换了话题,“治疗锦衣的手术怎么样了?” 薄昕学他耸肩,“当然是很成功,只是结尾出了点意外。” 意外就是,她辛苦等到文锦衣醒了,麻醉的效果让他忘记了跟腱被隔断,重新长好的痛苦。 但是小孩还是在哭,薄昕最后选择摸着人的头抚慰一下情绪。 头发被打湿,薄昕刚好能看见红通通的眼眶。 实在疑惑,最后问了才知道,人在意的是,‘她骗他,明明说可以回来就和他们在一个班上课的。’ 薄昕明明没说过。 好奇怪。 等回来,她和纪行知对视,他的眼神也有点怪异。 薄昕微微疑惑的歪头,两相沉默好久,纪行知才道,“我以为今天你也会来给我扎针。” 薄昕记得她也没说过这事。 她觉得搞笑,“我的病人们,怎么都有臆想症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纪行知的治疗慢, 战线长,薄昕粗略估计需要半年,每天都扎不得把人身上扎的都是孔啊。 一个星期一次就算身体接受度高的了。 薄昕说完之后, 纪行知的沉默震耳欲聋。 纪行知补救, “……昏迷会模糊记忆。” ‘嗤。’ 薄与序捂着嘴, 嘴角的弧度翘起,一晚上不妙的情绪一扫而空。 晚上, 纪言一教他, 说他第一次打就可以打四十千克的沙袋, 握七斤重的哑铃, 但他都失败了。 似乎认识到自己的经验用不到薄与序身上, 纪言一去了斤数,薄与序还是拿不起来。 一晚上,同岁小孩看着。 他第一次丢这么大的人,心中充满了郁闷。 他闭上眼,等再睁开纪言一的大脸倏地怼了上来, 言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能用这套强身健体就已经很好了。’ 薄与序:“……” 他这是被轻视的彻彻底底啊。 还有一晚上言一的嘴角都挂着笑,现在也是, 他的心情又都写在脸上…… 纪言一感受到视线,心虚地硬压下嘴角,但眼神里还是透着明显的喜悦,他好像总算找到他作为哥哥比与序厉害的地方了。 至少证明妈妈在他身体上的投资没白花啊! 虽然很想与序能够学会惩罚那些讨厌的人, 但是如果与序学不会,他又可以做大哥保护弟弟了。 薄与序严肃制止,“别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了。” 纪言一心虚的遮住嘴巴,他没说出口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薄与序神色冷淡, “不管在想什么都别想了。” 纪言一委屈撇嘴,为自己紧急声明,“想想又怎么了,想想又不犯法。” 薄与序真的有一瞬间被这段话说服了,还有,自从妈妈在警察局侃侃而谈,纪言一就喜欢用‘犯法’这个词作为口头禅了。 特别像一个刚学到什么东西就到处炫耀的小孩。 所以才说言一心理年纪小啊。 薄与序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认同不认同就这么走了,留纪言一一个人在原地。 纪言一则是拿出类似值班表的东西,想个横幅一样伸到脑袋上,上面赫然密密麻麻写着两个人的名字,轮流制的,所以今天该轮他了。 薄昕低头瞧着,字体歪七扭八,但胜在用心记录,薄昕倒没想到言一居然从刚开始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害怕去乡下去久了,忘了才展示的吗? 虽然与序今天心情看起来真的很差,但轮班制都拿出来了,薄昕也只能点点头,跟着纪言一去了他的房间。 纪行知:“……” 他抱着胸依靠在餐桌庞,刚好抵住胯骨的位置。 这些人还记得他是家里的伤患吧。 为了符合身份,他专门换了一套浅色的,像是病号服的,符合身体的衣服。 就这,却连句关心都没有? 夭寿了。 纪行知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他找了人给房间里连了个电话线。 这样,在房间里也可以处理事情了。 既然能走能动,那他就要把分公司的事安排起来。 但他还是牢记医嘱的,不熬夜这事办不到,但自己做饭,健康美味这事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中午,他又一次掌勺做了四个菜,因为已经熟悉餐具调料的位置,这次他做的更顺手了。 味道的话,能吃就行。 他招呼了其他三人,纪言一率先探出头,给出的话却是,“爸,我今天打算出去吃。” 纪行知轻‘啧’了声,“……是吃什么?” 纪言一非常兴奋,“是炸鸡啊,炸鸡。” 在乡下吃不到的,只有城里才有的肯o基,全国都没有几家门店呢,但他家附近就有一家。 因为妈妈说不太健康,他很少才能吃到。 这次,是他软磨硬泡好久了才能答应的呢,主要也是去乡下太久了,馋的慌,一直待在城里反而也没这么想。 所以,愿望达成,他嘿嘿两声。 薄与序这时候也打开门,不知道在屋子里听了多久,他拉开凳子就点评了一句,‘垃圾食品。’ 记得这是姥姥说的,说言一就爱吃些重油重盐的垃圾食品,他觉得说的很对。 当初吃了与序请的夹饼之后,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咸的,总归他一整天都在喝水上厕所。 所以,当医生的妈妈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才对。 薄与序拉开旁边的椅子,自信的想。 纪言一爬上他拉开的椅子,并不在意什么垃圾食品的,好吃不就行了。 反观爸爸做的这些,看着就不好吃。 他给自己声明,“妈妈也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啊,她说好和我一起去了。” 薄与序蓦然转头,眼神带着惊愕。 薄昕今天穿的简单休闲,因为没有电子支付,现在都得带钱包,她习惯性的放在一个容量大包里。 里面可以带些孩子的保温杯,还有一些雨伞之类的。 她招了招手,“言一,走了。” 纪言一巴巴的跟上,薄与序眼神探过去,薄昕解释说,“那对肠胃脆弱的人来说确实是垃圾食品。” 所以,与序就在家吃吧,正好纪行知做的病号餐很对他的胃口。 薄昕仔细叮嘱了一下纪行知,“你在家照顾好孩子。” 她则啪嗒一声关上房门。 薄与序看着这四个菜,并不觉得他有多喜欢吃,尤其吃饭对象还是纪行知。 薄与序疑惑,“为什么总是我们俩被凑到一起?” 之前的游乐园是,现在的吃饭也是。 纪行知还真的仔细思索了下,“因为你这人不喜欢说实话。”因为是自家小孩,纪行知才不用‘装’这个词。 绝对会炸毛的,绝对。 薄与序端了一小碗饭坐下,“你怎么不说是你太宅。” 这样,就算他不能吃炸鸡,也不用和纪行知待在一起。 纪行知双手交叉沉吟一下,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大家都忘记了他是个病患。 “因为我虚,所以我宅。” 薄与序像是找到把柄一样高昂着头,“那这么说,与其说是妈妈让你照顾我,不如说是我在照顾你喽。” 纪行知不到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定位,他虚弱靠着,悠闲自在的好像不是在餐桌上。 “那你去把饭后水果准备一下吧,谁让我需要人照顾呢。” 薄与序:“……” 他这算不算是把自己给坑了。 正巧,外面传来敲门声,薄与序选择暂时忽视纪行知去开门。 他原先以为是妈妈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但是如果是妈妈,不可能不出声,他时刻谨记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的约定。 这时候椅子动了一下,是纪行知站起身来了。 他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形带来了几分安全感。 薄与序撇开脸,这个时候,他还算靠谱。 纪行知看了一眼猫眼,“开门吧,一个小孩。” 年纪和与序一样大,难道是他的同学,纪行知搓着下巴,这还真是抱歉啊,显然他对孩子们的交际一无所知。 但薄与序打开门,发现他也不认识。 “你好,你是?” 小孩挠挠头,觉得他换上新衣服,新鞋子,洗了个头,人认不出来简直太正常了,他站在镜子前也恍惚了好久呢。 “就是,我是这次一起被解救出来的孩子啊,那个叫言一的哥哥给了我一个冰淇淋。” 当时,他并不是馋。 而是他是最后解救出来的,数量少没有准备他的,所以言一哥哥把他的冰淇淋让出来给他吃,他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 “我是想把我做的手工作品送给他。” 薄与序接过,发现是幅画,上面画了当时在车上,两个小孩交换冰淇淋的那个瞬间。 奇怪,言一有这么高大吗? 薄与序当时就坐在言一内侧,靠近窗户的位置,距离玻璃近,再加上他对眼神格外敏感。 所以是他先发现的,别的小孩都有,就只有这个小孩没有。 但他没有让出去。 反而是言一这个后来发现的让给了他。 所以现在是来感谢的吗? 薄与序抬起头,小孩问道,“言一哥哥在吗?我想和他交朋友。” 薄与序需要说明一下,“他今天出门去了,不在家,而且,他应该比你小。” 纪言一长的太快了,有这种误会很正常,而他才是正常这个年纪该有的身形。 薄与序是这样理解的。 见不到人,小孩就离开了。 所以薄与序觉得他是认可了才会进行分享,而言一是分享了才会有朋友吗?交朋友的孩子都找上门来了,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 妈妈也说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要学会分享,交朋友的时候给了他一笔零花钱,他还记得呢。 纪行知疑惑,“在想什么?” 薄与序把想法说了一下,“我在想我是不是比较吝啬。” 纪行知听完这件事。 “这有什么好吝啬的?还记得当时我说你最有可能变得像我一样有钱的方式,是继承我的遗产,当时你在想什么?” 薄与序那时候震惊‘遗产’两个字,后来想起来恨得牙痒痒。 怎么可以有人自信到简直没脸没皮的程度。 就这么认为他以后不可能超越他吗? 薄与序冷哼一声,“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到时候干脆都给言一算了。” 反正言一长大之后绝对缺钱。 因为他的挣钱能力和花钱能力不对等。 纪行知嗤笑一声,竖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怎么能这样想?该拿的东西怎么能不拿,这样没有商人思维,我要怎么相信你能超越我?” 薄与序那是气,如果不是纪行知,他肯定得拿! 而且还是绝不让步的那种。 所以他到底是吝啬啊,但纪行知看起来也是一样。 所以他要是吝啬了,“那都怪你。” 怪他把吝啬的性格遗传给他了! —— 晚上,薄昕去了薄与序房间,莫名感觉她有点像是封建时候的皇帝。 什么叫雨露均沾,这就叫雨露均沾。 她叹了口气,开了薄与序床头昏暗的小灯,从她回家开始,与序就没有出房门过,这非常稀奇,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生气了? 因为什么? 总不能是去吃炸鸡不带他,但谁让他真的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呢。 薄昕:“怎么了?” 薄与序掀开被子方便薄昕睡进来,但他却摇头,“没什么?” 薄昕:“……” 原来只是能进被窝啊,她还以为这架势是打开心扉和她促膝长谈呢。 想多了。 薄昕选择直接点,“纪行知惹你生气了?” “不是……不对,是他。” 薄昕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但问纪行知也是问不出来的,因为他绝对会插兜自信表示‘他也不知道,和他没关系’两层含义。 虽然说的总是旁敲侧击一点,但绝对都是这个意思。 薄与序:“他遗传给我吝啬。” 薄昕揉揉眉心,那这个确实,她听了薄与序的阐述,觉得他处理的也没问题。 薄昕:“言一是因为他吃过很多冰淇淋了,一次不吃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但你吃得少,当然会比较珍惜。” 薄与序:“如果我以后吃了很多,还是不想分享呢?” 薄昕淡然笑笑,“那就怪他,怪他怎么这么吝啬,还把这个性格遗传给了你。” 薄与序嘴角勾起,他躺在床上更往里靠了靠。 因为在外面逛了一圈,薄昕比薄与序更快进入睡眠。 薄与序望着天花板,双手握着被子边缘,纠结散去,现在执着在内心深处的,是他想挣很多钱。 越多越好,超越纪行知的那种。 很快,到了钢琴课,钢琴课的费用很贵,如果把这笔钱省下来,因为他才知道家里别的房子里有着先前给言一买的钢琴。 但因为练得太少,又太占家里的空间。 所以才被搬走,如果他学了,然后去教言一的话……? 不行,这个省下来的钱妈妈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薄与序歇了心思,一曲终了,他发现了那个上次来找言一的那个人,是言一的朋友。 莫名的他也跟了上去,文乔哲奇怪的‘嗯’了一声。 文乔哲觉得他可没跟薄与序有过任何牵扯啊,唯一的一次,是他天才的名声在补习班里面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在某节课上,他却突然进来教室宣称他改了姓氏,以后请叫他‘薄与序’。 两人就只有那次的匆匆一面而已。 怎么现在……? 文乔哲歪头问纪言一,“你弟怎么了?这算是粘人吗?” 纪言一瞪大眼睛,他不懂不过短短两句话,他的朋友却能把他说的心花怒放。 “这个……那个……” 纪言一跟文乔哲挥了挥手,“我去问我弟一下。” 文乔哲:“……” 感情也不是特别了解自家弟弟啊,这和言一平日里散播的有很大出入。 纪言一快速的跑到薄与序身边,然后刹了个闸,“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薄与序摇头,“这地方只有你们两个人能走吗?” 纪言一瞪大眼睛,仔细分辨了下。 “我懂了,你想和我们一起玩对吧。” 薄与序想做的不是这么幼稚的事,但想加入这点是真的。 他半推半就,走走停停的和两人站在了一起。 薄与序抬眸看向文乔哲,“其实我是想说,你觉得我这阵子打出来的名声足够我在外面进行授课吗?” 薄与序听说了,文乔哲的钢琴水平是补习班里面有名号的。 在外面,也有他的比赛和成就。 “干嘛?你想赚钱?” 这个很明显,薄与序并不意外文乔哲能看出来。 只是文乔哲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让薄与序的心情有些咯噔。 文乔哲很直接,“你想挣钱的方式居然是通过教学?” 薄与序疑惑,“怎么了嘛?” 文乔哲解释,“明明打比赛赚的更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36章 关于‘打比赛赚的更多’这个话题薄与序很感兴趣, 文乔哲伸出手指比了个数,薄与序心底震惊,但表面不动声色。 因为他可不想让别人认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但下一秒, 旁边传来纪言一的惊呼。 “什么?居然能赚这么多的吗!” 薄与序心底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因为纪言一这个城包子也不知道。 薄与序拖了拖肩上滑下的肩带, 眼神稍微往外瞥了一下又坚定的探过去,“所以, 是你一个人赚这么多, 还是很多人都赚这么多?” 文乔哲搓了搓下巴, 开始想要怎么说。 “当然是一小部分人啦。” 要参与这种比赛, 钢琴首先就要考证书, 这个年纪能达到他这个水平的人当然是很少。 其实他还是蛮厉害的啊。 文乔哲骄傲的抬起头,忍不住吐槽两人,“话说,你们对你们要学的东西,真是一点了解都没有啊。” 薄与序对钢琴的了解, 只有从老师和言一那听来。 没听到,就是两人没说。 薄与序转头看了嘿嘿讪笑的纪言一,觉得这事……要怪老师。 他咳嗽两声, 语气温和,“那你能带我们见见世面吗?” 当然行啊。 文乔哲顿时责任感爆棚,他走在前面,带着两人, 有点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随即他意识到,在情绪上一直是他哄着比他小五个月的言一,现在他是被更小的孩子哄着了吗? 言一,你的弟弟似乎比你要成熟多了啊。 薄与序在路上买了瓶三瓶汽水, 因为肠胃不好,他是唯一没有冰镇的,眼前的就是大剧院。 层层的楼梯下,是最中间的舞台。 不用演示,他大概都能看出钢琴摆放在最中央,一束光打下来的样子。 真的是很吸引人了。 薄与序脸颊红扑扑的,此刻竟然有些心驰神往。 他冷静了一下,好奇道,“你每次来这表演,你的妈妈也会陪你一起吗?” 文乔哲点头,当然了,不止会陪他,还给他拍照呢,说起来好像有点自恋,但他的家里,有一面很大的属于他的照片墙。 他咳嗽两声,“她每次跟着来,可都是很忙的。” 薄与序:“很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忙着跟别的家长讲述是怎么养出我这么优秀的孩子啊。” 薄与序深吸口气,他想这种情况要么是别人看文乔哲太优秀所以家长来取经,要么是家长自己忍不住炫耀。 无论是什么场景,薄与序承认他都很期待。 等回过神,发现太阳差不多落山。 现在快夏天,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也就意味着时间已经很晚了。 双方家里都有门禁时间,薄与序点头跟人告别,等到家里他纠结是告诉两人他想参加比赛体现上进呢,还是直接说他想挣钱呢。 这两个似乎都可以,也不冲突。 薄与序吃饭吃的嘴巴里没味道,等抬头和纪行知对视,他几乎下意识的说,“我之后会参加钢琴比赛去拿奖金。” 纪行知:“……” 这孩子受的打击很大啊。 他说的小孩想要变得和他有钱就要继承他的遗产,也是觉得小孩就该享受好好做小孩的青春。 不用这么早的参与到赚钱的劳动中来。 但话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似乎就是会变了个味道。 对此,纪行知已经习惯了。 他换了个角度,单手一摊,“你这样着急挣钱,会让别人觉得是家里给的零花钱不够的。” 没想到他还会在意这些? 薄与序记得如果妻子去上班,会有丈夫觉得是他赚的钱不够,这叫做大男子主义。 那纪行知这样算是大父子主义吗? 薄与序露出些许难以言喻的神色,“谁知道够不够呢,反正你也没给过。” 确实,家里的零花钱都是薄昕给的。 纪行知从来没参与过,也不知道给孩子的零花钱控制在哪个额度。 但是他每个月都会给家里两万块钱? 纪行知疑惑的视线探过去,薄昕正在挑剔菜色,但又觉得吃完炸鸡就该清清肠胃,于是吃的很勉强。 因为不能专注,所以她也在留意饭桌上的一举一动。 此刻她闻言,看着纪行知失败的脸色,忍不住好笑道,“要知道,这就是陪伴的重要性啊。” 在小孩眼中,钱是从她的手里给出去的,至于这后面是谁给她的呢?那不用问,反正也都不重要。 攻击完后,薄昕也懒得看纪行知的表情。 开始专注与序的要求。 她想了想,“那之后把钢琴搬回来怎么样?” 在家里练习,总归是方便的。 旁边纪言一还记得以前去上个厕所都要吸肚子的场景,那时候就放在客厅,他吃饭看着的感觉很不对劲。 如果不是知道价格,他应该会在上面吃汤面吧。 因为那个钢琴的座子为什么能这么舒服。 纪言一此刻再看一眼肚子和身形都比之前大了一点的自己,啃着鸡翅激烈摇头,“那这也太占空了吧。” 薄昕犹豫了下,这个时候就显得买别墅的好处了。 地方大,能放的东西就是多。 薄昕单手指点了下,就这样轻飘飘的下了决定,“那就放在你们姥姥姥爷的家里好了。” 虽然和古色古风的家具摆设完全不同,但是为了孩子喜欢,家中大人勉强点想必也是能接受的。 薄昕轻笑一声,打算下午就去把钢琴抬来。 纪行知则是和她一起,下午没什么事,锻炼一下挺好的,而且他很在意一件事。 家里的房子大多都租了出去,但一些极少数的,不往外出租的,有比这个地方离得更近的,为什么偏偏选择那? 薄昕疑惑看他,“发达了,连自己发达前住哪都给忘了?” 纪行知嗤笑,“当然不是。” 他记忆力才没有这么差,只是他这话的重点明明不是放在那。 “……我问的是为什么偏偏在那。” 薄昕记得那是独栋小院,不是别墅,是统一建的那种平层小房子,拥挤的可以,但胜在构造很适合放家具。 而且,她还有一点轻微的介意。 “我可不想我睡过的房子被别人睡。” 纪行知捂着嘴,莫名感觉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外面纪行知瞧着什么都没有变,记得那时候刚结婚,孩子还在薄昕肚子里,现在,已经成长成让人头疼的家伙了。 他的照片和奖状还在柜子里,这个柜子,就是薄昕原本从他的房间里移走搬出来的。 很普通,但很实用。 上面是负责展览的玻璃柜,下面是抽屉柜。 纪行知朝后退了一步,刚好到门口。 他发现了一件事,为什么他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丢在一旁,而钢琴放在客厅中间,只此一件,还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这合适吗? 纪行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他觉得他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薄昕对待这种计较露出了些许无语的神色,“这是当时找的搬家公司不同的缘故。” 是吗?他不信。 说来说去还不是钱的问题,钢琴这么贵,当时找的搬家公司肯定超贵的。 所以这次也一定贵。 纪行知非常轻易的下了判断,他歪着头,拍了拍已经落灰的柜体,“等搬家公司来了,这个也要一起搬走。” 薄昕觉得她需要提醒一下,“这次钢琴送的可是我爸妈家。” 纪行知很了解搬家公司。 “搬家三千米以内可以认为是同一个地方,如果真的嫌远,我可以加钱。” 薄昕:“……” 没见过这么计较的人,就一定要和钢琴一起运走凸显这个柜子的重要性吗? 薄昕原本没兴趣的,现在却忍不住伸手想去看一眼。 “柜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纪行知浮夸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居然连里面放了啥都不知道就这么给我直接送走了?” 薄昕当时确实没看,但她从来不吃自证这套。 “当时回来明明连问都没问,不能因为我把它送走了,就显出它的重要来了。” 她伸手想去看看,但因为落灰她顿了一下,这点就被纪行知注意到了。 他立马抓住薄昕的手往回走,“我们去给钢琴试个音吧,毕竟这么久没用了嘛。” 纪行知手指轻动,还记得薄昕的手当时在他伤口处的痒,当时她是医生,压迫感正浓,现在把她白玉的手包裹在手里,又是另外一层感受。 他嘴角轻勾,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让人坐在椅子上。 薄昕有个问题想问,“你是懂钢琴的?” 纪行知点头,“当然。” 但他只会一首曲子,这种事就没必要说了。 这是他跟一个外国人学的,在一个饭店里,因为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乐器,他的注意力集中,所以记下了那种的曲调。 之后还在一次聚会上表演,因为表演出色,达成了合作。 所以他对这首曲子非常熟悉。 薄昕神色淡淡的指示道,“那来一首福雷的‘夜曲和船歌’。” 这是什么东西?完全没听说过。 纪行知:“……抱歉,这里不接受点歌。” 薄昕好笑的看人一眼,纪行知当做没发现。 薄昕:“……” 倒是忘记这人还有厚脸皮的属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薄昕听完没有感受到多惊艳, 当然也有人说过她没有艺术细胞,她的音乐鉴赏停留在好听,一般般, 不好听三个层次。 至于她说出的乐曲名称, 也是有次音乐会, 她听着睡着了而已。 从此被她的朋友嘲笑好久。 薄昕扶着钢琴边缘,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了下去。 两人身高差的不多, 刚刚弹奏的钢琴曲显得两人浓情蜜意, 大多数人都不会想着这时候打扰, 尤其还是来运钢琴这样扫兴的话题。 离了门边, 铁门咯吱一声。 薄昕掀起眼皮, 透过一丝黄色边角认识到这是搬家公司的工作服,她无奈招手。 “做什么呢?你们没找错地方。” 都是老顾客了,连她家在哪都不知道了?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最后还是熟悉薄昕性格的老李打破局面,选择直接切入正题。 “钢琴还是按照原计划送回葳蕤轩吗?” 薄昕点头, 顺带提醒道,“东西贵重,记得小心点, ……还有额外加了一个柜子,送到我家。” 三千米左右的地方果真不加钱,薄昕涨知识了,她再看一眼这个曾经的房子, 这地方堆积着大量的杂物。 说是杂物,其实有些还用的到。 就比如言一小时候那么小,买的衣服太多,几乎是没穿过孩子就长大了。 她身边没朋友, 也不会把这些东西打骨折卖给那些二手衣服的。 所以都打包起来放在这里。 她记得那些孩子有各种年龄段的,不如带过去给他们用。 还有除了纪行知点名的柜子,从他房间带出去的这个桌椅,都可以用,别浪费啊。 薄昕提出需求,老李含蓄的摸了摸手。 “如果是三个地方的话,就要加钱了。” 薄昕觉得这是应该的,她勾起一抹坏意的笑,指着后面的纪行知道,“他说他付。” 纪行知疑惑歪头,他先前说的付钱不是指这个吧。 但算了,就当是为了那些孩子。 纪行知认为他在孩子的上面还是颇具同理心的,他捂着心脏,坚定点头。 “所以要带我去吗?我也想看见孩子开心的笑容呢。” 薄昕婉拒了,“孩子看到你可不可能开心的笑出来。” 纪行知的孩子缘,稀薄的让人觉得可怕了。 不过也正常了,谁让他总是没事摆着一张臭脸,尤其在孩子面前,凉薄的恩人和温柔的老师,小孩当然知道该亲近谁。 纪行知针对的可不是那些孩子,他轻‘啧’一声,脸上挂起笑容,“其实我也可以一直带着笑的。” 薄昕好奇的眼神撇过去,发现这个笑容更怪异,确定不会吓到孩子吗? 而且他说‘一直’?薄昕表示,“信你才有鬼。” 来的时候一起来的,走的时候薄昕选择上了装修工人的车。 纪行知单手插兜,后视镜能清晰看见自己的笑容,他笑得,有这么难以直视吗? 思索间,嘴角又恢复了扁平。 十三个小孩,只有一个,是找到了亲生父母的,其余的,都在那地方找了个房子给他们住了。 条件挺好,但为了排解孤独,还有让孩子快速熟悉起来,用的是上下铺。 薄昕不记得多久没睡过这种床了,但确实,这样的床会增加小孩的许多交流。 她带的东西挺多的,除了那些衣服,她买了一些铅笔橡皮还有练习册,那时候,那些警察给的多半是吃的。 毕竟被拐卖的孩子,现在能保证基本的吃喝,就已经很不错了。 教育,那是之后再考虑的事。 所以,贺聿晚的存在真的是至关重要啊。 贺聿晚像是大家长一样的感谢了她的捐赠,“我们这边还有小奖状啊,就是小孩子们自己制作的小红花奖状,为的是感谢像您一样人美心善的捐赠者。” 薄昕:“……” 很早就说了,他适合当幼儿园老师了吧。 但是小红花啊,言一也有一个。 当初在房间里,兴致勃勃的讲述他的小红花的由来。 但薄昕作为大人了,不是这么容易能够满足的,“奖励只有这朵小红花?” “……可以凭借小红花,领取一个小孩子的手工制品。” 薄昕沉吟了一下,“这条规矩是现加的吗?” 贺聿晚搓了搓手,他想,薄昕夫人肯定不懂的什么叫‘人艰不拆’这四个字。 但转眼间,薄昕好笑道,“不过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十三个小孩子,最后只有一个找到亲生父母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住着上下铺。 不是说地方小,苛待他们。 而是都是被拐卖的小孩子,没有安全感,周围的孩子也都不认识,上下铺可以帮助他们尽早的和谐相处。 因为没有什么比麻烦别人更促进交流的了。 薄昕以为去的时候会没人认识她,因为这些孩子只见过她一面,就是在警察局开会,孩子们表达对她的感谢上,那时候需要感谢的人太多,她混杂在其中,小孩子哪有这么好的记忆力能记住她。 但没想到,还真有。 一个小孩拿着他做的手工玫瑰送给了她,说是彩色的,似乎是画成无数的彩色三角块然后开始叠的,想法很巧妙。 薄昕手指下意识的捻着最中心的纸壳花杆转了一圈。 她点下头肯定道,“做的很好。” 小孩激动的捏着衣角,“谢谢,你喜欢就好。” 薄昕从书本里拿出夹着的小红花奖状,“给你的奖励。” 小孩摇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薄昕逗弄道,“凭借这个小红花可以换更多颜料哦,确定不要?” 小孩纠结的眉头都皱起来了,感谢是真心想感谢的,颜料也是真心想要的。 于是,他接了下来。 “等之后你来,给你更好看的。” 薄昕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看向贺聿晚,给了个‘现学现卖’的口型,贺聿晚哭笑不得。 她就是有这样干什么事都很吸引人的能力啊,连小孩子被她逗了也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眼神亮晶晶的瞅着人看。 但是太吸引小孩也不好,家里那个肯定要炸毛。 毕竟是当过那孩子这么久的老师,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薄昕出去一趟,带了个菜色玫瑰纸花回来,她时不时放在手里捻玩把弄,看着是真心喜欢的样子。 薄与序皱眉,原本以为是那小孩又送给言一东西了,但没想到是送给妈妈的。 她看起来是这么喜欢。 薄与序撑着头,整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糟糕,他少有的进去了纪言一的房间,里面穿过一次的衣服随手放的到处都是,脏衣篓是做什么的。 还有这桌上的东西,等找到想做的试卷题目的时候,人家一套题都要做完了吧。 薄与序眼神扫视一圈,从头嫌弃到尾。 但这样,似乎更能显示他的乖巧能干,薄与序重新恢复笑意,看了一眼纪言一。 “你注意了到了吗?妈妈手上拿的东西。” 纪言一眼睛瞪大了些许,希望能让弟弟注意到这双眼睛的存在,“……我不瞎。” 薄与序:“……” 他是傻了才会想着来找纪言一商量事情。 他居然少有的有了和纪行知一样的感受。 那种大脑皮层被光滑的感觉。 薄与序双手抱胸,以非常深沉的口吻说,“……那是别的小孩送给妈妈的。” 纪言一开始学他,也双手抱胸,但没坚持一秒,因为他有东西要展示。 那个小孩送他的画作,被他找了个相框好好的框起来挂在墙上了呢。 于是纪言一指着墙上,非常自信道,“这也是别的弟弟送给我的呢。” 纪言一和那个小孩的大小关系薄与序已经懒得纠正。 但是这件事有什么非要在这里说的必要吗?难道是想说他们两个都有,只有纪行知和他没有。 居然又被迫的和纪行知一个队伍了吗? 薄与序恨。 纪言一这时候说这件事的原因当然是,“你吃妈妈的醋,难道就不吃我这个哥哥的醋了吗?!” 这可是别的弟弟送给他的,别的弟弟?! 薄与序哼笑一声,接着嘴角立即恢复,笃定说话的那一瞬间似乎格外霸气,“我这才不是吃醋。” 纪言一有话要说,“那我们画画吧。” 什么? 薄与序又一次跟不上纪言一的节奏。 纪言一:“你想啊,妈妈喜欢的不就是画画优秀的小孩吗?喜欢那个颜色搭配,我们学就是了。” 薄与序有一瞬间被说服了,确实,那个看起来很童趣。 而他送的礼品,要么是鲜花,要么是手表,而言一没有送礼的概念,这样一对比,可不就显得那个孩子特殊了些吗? 纪言一能够看出弟弟被打动了,他拿着本子,“我这有画笔和颜料哦。” 薄与序开始坐下,至于画什么东西还需要考虑。 但他画了几笔,手上不自觉的开始画颜色块三角,薄与序闭上眼,觉得如果和那个小孩一样,这不显得他在故意模仿别的小孩吗? 他气的捏断了蜡笔。 只需几秒钟,他就决定好要放弃了,“我要送出,属于我风格的,妈妈更喜欢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薄与序一声不吭的站起身走了, 纪言一愣在桌子上,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往前趴,能看见一个紫色的三角, 他规整, 菱角分明, 真是太像与序的风格了。 把这张图挂在那张图旁边,纪言一下床看了一眼, 给自己点了个赞。 等他明早起身, 他是最晚起的, 但早餐依然给他留了包子和鸡蛋, 他幸福的咬了一大口, 依稀能听见门口的弟弟和爸爸在犟嘴。 薄与序的声音有些不想做又必须做的不爽,“……带我出去一趟。” 纪行知双脚交叠,看着报纸的眼神抬都没抬,“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薄与序闻言有些炸毛,几乎想转头就走, “如果不是妈妈说出远门必须要大人陪,我会找你吗?” 纪行知看出端倪,“有什么事是不能让你妈知道的。” 难道是买课外书, 或者好吃零食?不到一秒钟,纪行知就否决了,因为不像是与序能做出来的事。 纪行知打了个哈欠,想不出来, 干脆把疑惑地目光投向本人。 其实这种秘密的建立极大的促进了父子关系,这件事在《如何快乐育儿》这本书上亦有记载。 他居然还在看这种坑人的东西…… 纪行知抬眸,薄与序顿了一下,转身就走, “我去找别人。” 这个别人,选项可就多了。 纪行知用过长的手臂直接揽住人的肩胛,“好了,我陪你去。” 薄与序挑衅,“不是说不求你就不去吗?” 纪行知把小孩硬揽进怀里,显然毫无羞耻心,“那我求你好了,与序大小孩,带我去吧,不知道你去干什么我会睡不着觉的。” 大小孩是什么鬼? 难道是在嘲笑他一个小孩装大人吗?真不愧和那个贺叔叔是好兄弟啊,薄与序挣扎着站起身。 他塞进去的上衣在动作中被扯出来了,薄与序边塞边拿白眼瞪纪行知。 纪行知帮人整理了一下肩背,猛地想起,现在小孩都喜欢的背带裤,这次去买东西,顺便给孩子买一套吧。 这俩孩子一样大,或许可以来一套兄弟装。 他转头开始呼喊,“言一,要一起去吗?” 纪言一当然要去,他的想法很简单,“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纪行知活动了下手腕,选择一手牵着一个,原本与序个子就矮,他还端着,手不会抬得太高,手指微妙的勾着,而言一坦率又贪玩,抓着他的手就开始一前一后的甩起来了。 纪行知觉得这以后可别把他弄成高低肩才好。 他的车当时被撞,变得四分五裂,保险会赔,他却不想修,如果再买新的,他现在这么穷,显然是支付不起这笔费用的。 所以他选择暂时坐公交。 但这班车人特别多,纪行知把两个小孩围在身前护着,旁边男人的汗臭味熏的他差点呕吐,浑身难受。 这糟糕的体验啊,纪行知拍拍胸脯,觉得这买车的计划还是要提前的。 三人去到地方,薄与序总算说了他的目的是什么,纪言一大吃一惊,这怎么又开始卷他了。 他除了钱没有,就连主意什么的也都没有啊。 薄与序坦言,“你可以和我一样买金首饰。” 他想了一晚上,觉得最好的还是直接送给妈妈黄金首饰。 一是哪天的红金色手链给他留了很浓的印象,二是薄与序是真觉得那双白玉的手就适合金色,三是据说黄金很保值。 他觉得这样的经济适用价值,能让妈妈看到瞬间就想到他。 至于言一,两人可以选的款式不同。 而且言一也有他的解释,直接说他喜欢金灿灿的东西,想必也能给妈妈留下深刻印象。 薄与序心里越想越肯定,而纪言一没什么主意,顿时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向弟弟。 至于没钱这点,就找爸爸给他付钱! 商场人比较多,但金店店面大,人顿时少了很多,文乔哲注意到了他们。 想过来打招呼的时候顿时听见了这段对话。 这言一真的,是哥哥吗? 他怀疑人生的看了一眼言一,把话题转到别的方向,“还是很少,能看到你和你爸一块出门呢。” 纪言一看到纪行知坐着,他爸就是有到哪里都能找到地方坐着的神奇能力。 他判断了一下距离觉得他应该听不到。 “他就是妈妈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啊。” 文乔哲几乎是立刻结合先前判断出了纪行知是先前误会了家里人,所以现在才给家里人当牛做马弥补。 纪言一也给他说过言一他现在在家排行老二。 就是地位上的。 没看见两个小孩手上什么都没有,他却大包小包的给小孩提着衣服吗? “那那些东西都是你爸买的吗?” 纪言一毫无所觉的点点头。 文乔哲:“但是你不是说你爸在你家里面零花钱比你还少吗?” 纪言一点点头,那当然啊,因为妈妈给他和与序零花钱,又不给爸爸零花钱,所以当然零花钱少了。 但他爸自己有钱这个点就没必要说了。 纪行知上前一步,正打算和儿子的朋友打个招呼,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出。 他挑了下眉,抱胸继续听着。 至于之后的,纪言一说他在家里有钱,经常请家里人吃饭,在家里,他是妈妈手底下最听话的士兵,其他两个要做什么事都得经过他的意见。 俨然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家里人二把手的位置。 纪行知:“……” 做梦都不带这么吹的。 平日里不和言一的朋友相处过,完全不知道言一在外面居然这么能编。 “既然这么有钱,那等会付钱的时候可不要像小猫一样巴巴的叫着‘爸爸’了。” 纪言一蓦然转头,浑身一惊,显然吓了一跳。 纪行知显然了解言一,知道家里的零花钱,他从来都是最快花干净的。 而且啊,弟弟都自己花钱买了给妈妈的礼物,哥哥怎么能落后呢。 纪行知摸了摸纪言一的头,“所以等会,你就自己结账就行了。” 纪言一瞪大眼睛,还真的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再看了看他挑中的那款金首饰。 金首饰这么贵,他显然是支付不起的。 所以真的要让他一个小孩来? 纪言一看向纪行知,纪行知一向是受不了纪言一水润润的眼神的,但没办法,这东西与序都自己付了。 他可不能在这时候单独给言一搞特殊啊。 纪行知摸了摸人的头,“这就当作是你在外面吹牛的代价。” 纪言一:“……” 他知道这算是在外面吹牛,可是这从某些方面也没说错嘛。 怪就怪,跟乔哲说的时候,那时候爸爸还没去乡下呢,谁知道结果人一回来,就开始变得这么有地位了。 这合适吗? 他开始看向薄与序,“……能不能借我点钱。” 薄与序的零花钱从来没花过,在乡下也是一样,存钱让他现在变得有点钱,他以为自己算是有钱了,但自从从文乔哲那听来之后,他就觉得这点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或许存零花钱只能做到买一些零食用品,真的等存够了买了一些比较大件的东西,那他又要回复到没钱的初始状态。 薄与序顿时就想通了,他快速的通过心算算了一下后,发现买了他的之后,确实够支付纪言一挑的那款。 于是他干脆利落的借给了纪言一。 纪言一把礼盒踹在怀里,签了收据的名字后立马给薄与序表示,“等之后,我马上就会还你的。” 薄与序眼神黑漆漆的,看向纪言一的眼神也带着些许的兴味。 其实刚刚那些话,他也不小心听见了一点。 所以,“记得,带利息给我。” 纪言一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他没想到之前只是没钱,现在还背上债务了。 文乔哲:“……” 所以,地位是家里第二,完全是这小子臆想出来的吧。 地位是家里最低的,这才是血淋淋的事实吧。 —— 薄昕今天又去了一趟小学校,现在那里正式命名为红星慈善小学,她这次去是去做体检的。 本来这种活应该交给别人做的,毕竟文家的人怎么能找不到个医生,但她还是来了。 咋说呢,或许是孩子送的东西,让她对这个地方建立起了新的羁绊。 就是感觉还蛮有趣的。 她顺了下那缕落下去的发丝,用听诊器去听小孩的心跳情况。 被拐卖一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时间。 他们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身体都是虚的,现在要好上很多。 薄昕一一记录,接着她看向贺聿晚。 “如果把这阵子的检测都交给我,那文家会给我发工资吗?” 贺聿晚点头肯定道,“当然会给。” 其实现在,他基本拿着文家对学校所有的资助,文家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份信任,贺聿晚知道这和薄昕有很大关系。 薄昕则是摇摇头,“开玩笑的,给我小红花吧,我比较缺那东西。” 贺聿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的笑笑。 门外面传来一阵惊呼,薄昕和贺聿晚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外面一堆小孩趁着检查的空闲时间做起了游戏。 似乎是丢手绢的游戏,这个游戏跑的慢的人永远占不到先机。 而那个给她送花的那个小孩已经当抓人的好几次了。 跑的满头大汗,甚至往前扑的时候蹭到了膝盖。 薄昕顿时带着医药箱出去,给人的伤口做了一下简单的消毒,在这些人当中,这小孩的身体明明是最差的。 小孩小声但感谢,“谢谢。” 薄昕:“如果不想玩,其实可以拒绝的。” 小孩确实不想玩,但是为了合群,确实会做一些不想做的事。 “听说现在的小孩子课下都在玩这些。” 薄昕用的力道大了点,“别的小孩做什么,你也就跟着做什么吗?” 小孩不知道怎么都心一揪,大概是怕被她讨厌,“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薄昕:“……” 这还不是在讨好别人吗? 她涂上药膏,听到人丝丝的疼声,她又稍稍的放慢了动作。 直到给人彻底包扎好。 小孩说了声,“谢谢,我长大以后绝对会报答你的。” 如果薄昕没记错,这已经是第二个小孩给她说长大以后要报答她了,现在的这些小孩都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成熟。 如果是在她以前的那个时代,她给人看病,小孩只会哭着找妈妈。 不过变相也说明,现在的小孩缺爱很严重啊。 “你知道吗?想要报答我的人从城东排到了城西。” 小孩愣了愣,“意思是不要我报答吗?” 薄昕:“意思是想要报答我,你得努力才行,不然可是排不上号的。” 小孩羞涩的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听薄昕恩人说话,总是让他心情很舒缓,他想要笑笑再承诺一下。 结果薄昕却先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薄昕恩人不知道他名字吗?不过确实,想要报答她的人从城东排到了城西,那她不记得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小孩很容易说服了自己。 “我只记得我叫安然,姓氏不记得了。” 薄昕愣了一下,她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熟悉不能说明什么,因为人总会莫名的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这个性格有点熟悉。 但说不准到底在哪里遇到过。 更多的只是一种印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教室的门半掩着, 没有医务室,贺聿晚把孩子打横抱起放在课桌上。 不到上课时间,大人们说了他们来处理。 其他同学往这探头, 但不好打扰。 仔细一看, 这真的很像一家三口呢。 一个小孩挠挠头, 边想边说出口,他轻轻的关上门, 眼神中带着一丝热切。 薄与序脸黑了半截, 他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感受到搁手又重新松开, 铁门的动静不小, 他松缓了表情和妈妈打了声招呼。 薄昕站起来,眼神却越过打招呼的与序直接看向纪行知,“怎么会突然来这?” 纪行知拍了拍身前小鬼的肩,“还不是这小孩想来,我只是个护孩使者。” 也可以叫他工具人。 纪行知打了个哈欠, 他看向贺聿晚,又看向这个小孩,果然, 小孩要比大人更沉不住气点。 纪行知:“明明之前说只需要一个上午,现在中午了,饭都凉了。” 薄昕手上的绷带随意地缠了缠,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 她也没有食欲。 “我可以回去自己热着吃。” 纪行知迟疑地对了下尖牙,这是他说这些话的重点吗? 但事实也证明,薄昕有多会插科打诨。 纪行知不太爽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显然对继续说点啥没什么兴趣。 或许在她眼里, 他只是个带娃的工具人,最多再加个给钱的工具人? 纪行知眼皮上挑,貌似随意地甩了甩今天在饰品店买的佛珠。 旁边的薄与序嫌弃地看了纪行知一眼,至少认为他能够起点用,他拉着薄昕往角落处走。 手上是他选的梅花金花纹,莫名觉得她适合这个花,但可能也是他知识浅薄,等有更合适的他会再给她买。 包括,还没送出的纪言一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妈妈的两只手已经满了。 薄昕活动了下手腕,全方位看了一下,在收紧的时候薄与序的力气真不小,薄昕的手腕都能够感受的到。 这人闷闷的,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薄昕说过她会纵容孩子的各种小心思。 但有时候该逗小孩的还是得逗,薄昕笑着说,“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泡在醋缸里的小孩了。” 薄与序先是红了脸,然后又有些生气,“妈妈明明知道,你还这样做。” 薄昕踩过门槛带着小孩到更空旷的地方去。 这边的紫藤花叶子刚开,但因为枝条蜿蜒像蛇,很少有小孩愿意驻足去欣赏这边的春色。 “我对言一更疼爱也没见你生气。” 薄与序愣了一下,接着炸毛道,“那不一样。” 言一是他认可的小孩,光是分给言一一个人就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容忍了。 可不能再有别的了,如果再有别的,岂不是说明他也没这么特殊嘛。 薄昕顺着小孩的力道晃了晃他的胳膊,这对待成年人像是撒娇,对小孩来说就是在哄他了。 “不喜欢他?” 薄与序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不爽的情绪吧,“反正看见他,就是比看见其他小孩不爽好多。” 薄昕长长的‘嗯’了一声,她有点想到了什么,所以这个的意思是指这个安然真的是原著里面的安然。 记得到文中剧情的时候,这孩子也没有姓氏,别人只当他姓安,从不多问。 其实这只是名而已,因为不喜欢拐卖家庭,以及因为体弱嫌弃他的亲生家庭,他选择再也不冠以姓氏。 他是后期一直跟在男主随东生身边的人,因为跟着养父母出来打工有机会逃跑,在路上得到男主的帮助,从此便对他马首是瞻。 他记忆力很好,绘画天赋也是超绝。 举办画展帮助男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记得原著中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东生说得对。’ 俨然一个因为感激,发展成男主绝对死忠粉的一个人物。 这样病病的人物,现在瞧着倒是还正常。 薄昕突然有了个主意,她摸着小孩的耳垂问,“你不想要我和他继续接触?” 薄与序干涩的咽了下口水,他说不出要求妈妈的话,但他真的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以,一时间,他的表情陷入两难。 薄昕倒是没继续难为他,“那你就作为我和这边联系的中介吧。” 与序不是不想让她和这边过多来往吗?那让他帮下忙,她想这并不过分吧。 薄与序迟疑,“可是我没这么会医术。” “那就学。” 不是让与序替代她,而是做那个助手,“你都不知道,今天看见我这个大人给他们看病的时候,他们有多拘谨。” 如果同样是小孩,那他们肯定要舒服自在很多了。 就像过家家,他们绝对会兴致冲冲的配合与序做很多检查。 当然,说这些其实都有些冠冕堂皇,因为她最本真的想法是,如果能看见与序穿白大褂装大人的可爱模样就更好了。 薄昕回过神,“那你的答案呢。” “那当然是我愿意。”薄与序面色认真,“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薄昕点点头,往回走的时候也不忘记提醒与序,“刚刚和那小孩第一次见面氛围不够融洽,这次一定要好好给人打招呼知道吗?” 她轻轻推了一下小孩的后背,能看见薄与序挠了挠头,慢慢地往前凑。 纪行知从凳子上坐起,他的腿长,做小孩凳子差点没给他腿坐麻。 站起来活动一下全身,稀奇的眼神能把与序从头到脚看个遍。 看到一次,惊叹一次,薄昕到底是怎么把小孩哄的这么好的。 但绝对的,在小孩面前她是要迁就许多的。 纪行知哼笑一声,“小孩说话到底比我说的话管用。” 薄昕朝他的位置偏了下头,同样的小声,学他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声线。 “你才知道这件事?” 纪行知摇头,“就是每次知道,每次都不爽。” 薄昕转头看他,眼神直勾勾的。 纪行知愣了下,她的眼神太犀利,让他的心脏都像是漏了一拍,很奇怪的感觉。 纪行知克制着没有闪躲,“……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薄昕记得她早上接到过一通电话,因为在忙,她全程都在‘嗯嗯嗯’的回复着。 工作电话她会认真,生活上她习惯如此。 她隐约记得,是在说纪行知带两个孩子出门的事,那这金手镯,绝对也是在这时候买的。 薄昕:“今天你带孩子们出门了?” 纪行知无所谓的摊手,“我想这件事我已经报备过了,就算你要说我些什么也已经晚了。” 薄昕无语:“……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意思是,公交车的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来回加上走路,他的运动量绝对已经超标。 但自从薄昕认识到就算穿越到底时间是早了十年,但也已经和原著小说建立起关联了,那似乎纪行知怎么作,剧情都会让他活到四十岁,等着他死亡把公司传给言一。 但是之后嘛。 薄昕点了点桌面,觉得到那时候又是不确定的事了,“等今晚脱了衣服等我,我再给你扎些针。” 纪行知摸了摸鼻子,记得以前这人还是说针灸的,现在直接说扎针了。 如果他是言一,多半已经鬼哭狼嚎了。 纪行知揉揉眉心,承认他胡思乱想这么多在转移注意力,因为这些话太像邀约了。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重新交叠着腿坐下。 —— 因为薄与序被交代了要好好打招呼,所以他的眼神烦躁的瞥过去,又瞥过来。 这个小孩包扎好已经不躺在桌子上了,每个桌子上会放着小孩的专属便签,上面角落的地方会写名字。 所以,“你叫安然吗?” 接着薄与序又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薄与序。” 安然承认他有些心虚,他没有安全感的往墙上靠了靠。 对待打招呼他虚弱的笑笑,“我也认识你的。” “因为什么认识我的?” 安然嗯了两声,似乎在想记忆上的事要怎么解释,能记住的事就是一下子就记住了,“因为你的名字和姓氏组合起来就很好听。” 薄与序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个地方大小孩很多都是不知道自己姓氏的小孩。 如果他没被妈妈找到,也会这样。 他尖锐的刺瞬间就软了下去,甚至有些不太自在的调整了下动作,“那我们也算是有缘分,都知道对方的名字。” 安然没有质疑的点头,主要是在这一群‘二狗’‘毛球’‘黑蛋’这些名字里,他的名字确实是比较特殊的那几个。 安然:“你看起来像是要和我说什么的样子。” 薄与序眼神转了下,“关于简单的包扎,我想我也可以。” 以前在乡下,他能保护好自己。 也和他懂简单的医学有关,在挨打时候,会保护脑袋和脆弱的地方,背脊大概是最能承受伤害的地方。 所以他懂简单的药草,还有他懂包扎。 就像安然现在的伤口,他照看起来也是轻轻松松。 安然面上带着了然,那意思就是薄昕女士之后不会来了吗? 虽然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的想法,毕竟在外人面前,永远还是自家孩子最优先。 薄与序:“……但一个星期一次的检查还是她来的。” 安然眼神一亮。 薄与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给第一眼瞧着就特别不顺眼的人说这么多,但是说了就说了,那就没有收回的意思。 他也不会后悔。 “就是她说,有她这个大人在,你们这些小孩到底还是太拘谨了,如果是小孩的话,你们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就会像过家家一样把检查给做了,不得不说,她果然还是太懂你们小孩了。” 安然抬眸,薄与序的眼神亮亮的,像是俱有荣焉的翘起了尾巴。 他认同道,“是的,我也觉得薄昕女士说得很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两人交谈甚欢, 薄与序自认为完成了妈妈的任务,他深深看了安然一眼,转头走了。 其实这人, 好像也没有他一开始认为的讨人厌。 他握着薄昕的手, 驻足转头的动作当然瞒不过薄昕, 薄昕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薄与序自己却闹了个大红脸。 薄昕仔细回想起来两人原著中的渊源, 与序想要报复言一, 夺走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他的想法是证明自己比言一优秀, 当初她所做的决定都是错的。 这个观念显然和随东生冲突, 随东生让安然借用画展的名义,往他的公司里投放有毒材料。 安然不理解,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在与序眼中,就像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他讨厌这样的人。 现在薄昕发现, 原来这份讨厌原来也分情况。 原来站在他这边,他就不讨厌了。 薄与序拽了拽薄昕的手,“等回去, 我给你把饭热了,你今天忙了一上午还没吃饭。” 现在心情好,不生气,还能惦记着她的肚子。 生气的时候就顾及不到了。 薄昕觉得这点也蛮好笑的, “但我不喜欢吃剩菜。” 薄与序解释道,“单独给你留的,才不是剩菜。” 如果是这样,薄昕勉强可以接受。 家里纪言一在听收音机, 听到好笑的地方哈哈大笑,看来他很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光啊。 谁也管不到他,当然舒服。 但一听到房门开锁声,他老练的切换成英文频道,跟着里面念英语abcd。 薄昕高跟鞋啪啪的走过来,神色看不出喜怒,“这两个都去找我了,言一,你怎么没去。” 纪言一没有心惊胆战,他非常自信道,“因为他们两个说要去指责你没有时间观念,我当然不能和他们一伍。” 嗯,还是这一套拍马屁的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 但三人一起平和的回来,说明妈妈轻松的化解了这次危机。 于是他问,“发生了什么?” 薄与序作为解释的那一方,他解释起来最合适,因为这一路是他的心路历程。 纪言一羡慕道,“所以,妈妈这次是在帮你交朋友。” 薄与序恢复了淡定,找出纪言一这句话中让人觉得不合适的地方,“我有朋友。” “但是不多。” 纪言一伸出手指数了数,然后觉得,“你的朋友,我也都认识。” 也算是他的朋友。 薄与序无言了半晌,深深地看了一眼纪言一,决定他还钱的利息要用最贵的那一档来计算。 纪言一汗毛倒立,他咽了下口水,眼睁睁地看着与序不搭理他,独自进了厨房。 薄昕坐了下来,任由纪言一在他房间里找来他买的东西,戴在了她的手上。 确实是一人一边呢。 薄昕想了想然后夸赞说道,“言一,我很喜欢。” 纪言一喜上眉梢,但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接下来的内容,“妈妈,怎么我戴好手镯后,就少了这么多内容。” “你是指什么?” 纪言一觉得他有必要把那副画的署名展示给妈妈看,“当然是交朋友那部分。” 薄昕点头表示理解,“那就下次。” 反正她还是会去那的,这么说来,把那些小孩安排在完全独立的学校里,居然是错误的吗? 大人们都担心这些小孩会被家庭健全的小孩欺负,但是他们这样被困在一方小空间,被迫抱在一团互相取暖,就是对的嘛? 这些小孩的娱乐活动简单到单一,全都是贺聿晚一个人维持,围着一个人打转。 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 想到的活动单薄,行为也单薄。 如果去了言一的小学,那他们会受到照顾,会被分到零食,成绩好的可以带他们向上,体育好的可以带他们玩乐。 逐渐地,说不定会淡忘掉这种伤痛,向着更好的方向去。 至于鼓励其他孩子们的方法,就是小红花好了。 帮助这些小孩的人,将会获得小红花专注奖励,就取名为‘助人为乐小红花’,想必没有多少人会抗拒这样的英雄主义。 薄昕越想越觉得可行,但是具体实施,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到底是她一家之言,算不得数。 如果失败,还能够及时回头,及时止损。 薄昕想到这,就觉得有点饿了,原来是闻到香味了,这次做的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展现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啊。 她觉得,纪行知有必要报个饮食健康,但也好吃的班。 让他也去上课。 偶尔的,薄昕也想体会一下,像言一一样单独在家的独处时间啊。 纪行知深夜打了个阿嚏,他拢了拢衣襟,初春,大概是昼夜温差最大的时候。 竟然这时候吹风,他也感受不到脑子的阵痛。 这个房间,是所有房间里面唯一有阳台的那一间,也就是主卧,其他那个阳台在客厅,平日里用来晒衣服那些。 现在这样好的房间居然被他占领了。 纪行知想了想,决定跟贺眀乔那边打个电话,打办公室的电话接通了,纪行知的声音带了几分弱气。 贺眀乔暴躁的情绪也跟着缓和了一点,但语气依旧有点冲。 “什么事?我的大病人。” 正常来说,这种阴阳的话不改说是‘我的大忙人吗?’看来眀乔是真的很生气了。 纪行知劝了劝,“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路边的花花草草调节一下心情。” “关键是没空啊!” 没空,那看什么都是调节不了心情的。 纪行知‘嗯’了一声,他记得他当时是没有这么忙的,他能做的事,眀乔能做,但还是太辛苦了。 “我当时太过自己上手,竟然没培养出来一个在我生病期间能够撑住的团队。” 贺眀乔觉得也是,但现在这么说,似乎有点晚了。 纪行知:“所以等之后,我会安排的。” 贺眀乔仰天长叹,他捋了下他的大油头开始陷入无语,“你别告诉我,你给我打电话就是给我说一些我享受不到的福利的。” 这和他一旦开始离校,学校就开始装修教室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告诉他这样的好消息。 纪行知又沉吟了一下,这是一个他在思考接下来转什么话题的一个信号,“我最近在看一些孩子叛逆期的书。” 贺眀乔看了一眼手中的相册,那是一张纪行知过往的全家福。 这是纪行知十三四岁的时候。 他的叔婶为了更好的养育他,一辈子没有要属于自己的孩子。 贺眀乔当时和他一个村,回忆似的往天花板上翻了个眼神,显然没想起来当时他是怎样的状态。 只是凭借经验说道,“孩子叛逆期不应该是指十三四岁的小孩吗?” 所以纪行知现在看这些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纪行知这点有话要说,“那我的孩子们,可能是从刚出生就开始叛逆了。” 从言一刚出生,他的带娃之路就没有一刻是顺畅的。 贺眀乔想起来了,纪行知从小上山爬树,下河摸鱼,不写作业,课外罚站,他也是一直叛逆,没有乖顺的时候啊。 他刚想回怼,电话已经挂断,传来嘟嘟的声音。 所以,他深夜打电话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毛病! 贺眀乔气的摔了一下话筒。 话筒那头的纪行知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然后确定他没有听错。 他没有听话的全脱,而是单纯的解开了衣襟。 房门没有上锁,有人进来了。 纪行知视线下移,然后看到了薄与序。 小孩子的身形,让他注意到他在孩子面前是这样的姿态,然后开始了单手扣起了扣子的操作。 纪行知:“你妈不是说今晚会来?” 薄与序没有多想,因为这确实是妈妈让他做的事,“妈妈让我给你送药。” 这是中药,妈妈配了药,找人在店铺熬了好久。 不想在家里。 因为光是味道,薄与序闻着都有点发苦,就算他口味奇特,这样黑漆漆的东西还是不想尝试。 薄与序皱起了眉头。 纪行知和他一个表情,所以今晚的治疗只是来送药?那为什么让他脱衣服? 纪行知纠结到大小眼,“还有别的吗?” “我妈让我来给你上药,这算是妈妈让我学医的第一步修行。” 纪行知:“……” 这确实需要脱衣服,但是这和他想象的差的有点远。 薄与序:“没办法,妈妈想出了一些好主意,如果做好的话,对那些被拐小孩是一件很好的事。” 所以简而言之,就是妈妈,现在很忙。 所以来让他这个初学者来了。 小孩的教育确实需要一个示范的人,或者是一个可以扮演病人的角色。 这算是家庭互动? 纪行知不得不承认这事很有意思,而且教育的人是他儿子,他重新把扣子解开,然后露出肩胛,大方坦然的用下巴示意薄与序,“来。” 只是还是感觉怪怪的,这种怪来源于自己在那里研究学校的事。 而他这边,却让儿子来。 就像是,他在人心中是次要的,他像是一个可以外包出去的事件,而那些孩子不是。 这种怪怪的感觉,应该算是不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纪行知口舌干燥, 活动了一下肩颈走出门。 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几块板子搭成一个简易的书桌,海绵沙发太软, 所以几乎是半躺着写写画画。 这其实很稀奇, 因为两个小孩都想让妈妈睡自己房间。 让出去书桌根本是下意识的决定。 薄昕不是刻意折腾自己的性格, 这种双腿侧躺,用手肘撑起身体的样子真的会舒服吗? 薄昕撑着头, 从桌上插个西瓜吃, “上药已经结束了吗?” 提起这事, 纪行知哼笑的‘嗯’了一声。 “怎么样?要检查看看嘛?” 薄昕没兴致, 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嘛,“反正你现在很清醒,那把你弄疼了,你自己会叫出来。” 所以有什么好操心的。 纪行知不得不承认这话有点道理,这又不是当时薄昕给他治疗的时候, 那时候是昏迷的。 但叫出来什么的,“不要把我说的像是待宰的猪一样。” 明明可以用‘说’这个词,她绝对就是单纯的恶趣味。 纪行知下意识的摸了摸伤口, 小孩的手太小了,完全用不上力道,但是与序很认真,那双学习的眼, 真的有全神贯注的精气神在。 小时候他是无所事事性格,不认真,但成绩会好,同学们羡慕, 家长会因此管教宽松。 他拿出的力气只有三成,有时候,他怀疑他没有拼命努力的天赋。 开公司已经算是很稀少的他喜欢做的事。 这份和他完全不同的认真,想也知道该是遗传谁的。 或许与序他长大以后或许真的会比他有出息,不是单指金钱这一个方面。 啧。 这种自豪又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薄昕莫名的看他,“你笑什么?” 纪行知摸摸嘴角,他有吗?随即他觉得这个动作太蠢,又放下。 “我在想孩子学的太杂,这样会不会什么都不精通。” 薄昕在分配时间上对孩子有信心,“他心里有数的。” 他平日里在书桌上时间待的最久,久到连她这么厚脸皮的人也不好占据小孩的书桌。 反正总不能给纪行知说,与序长大之后比他厉害吧,记得在剧情里,与序白手起家的公司打的纪家毫无反手之力吧。 当然,这里面也有是言一在管事的原因。 言一的武术学的很好,但学习是短板,那岂不是一个四肢发达的笨蛋,这样解决不了动不动出手打人,岂不是给他多大的家业都得让言一赔进去。 薄昕突然觉得还是得在言一的学习上面再抓一把。 记得,过几天就该是学校的期中考试了。 时间过得真快,薄昕的记忆里还停留在小孩开学那几天,因为中间一家人去了乡下,希望言一不要再退步了才好。 隔天,薄昕去文家的时候,提了一箱子茶叶,不是多名贵,因为两家关系现在经常走动。 如果太贵重,会推诿来推诿去的下次就不好再来。 文家那边,明如玉一早知道薄昕要来,她平日里没什么事,但也有些聚会和美容,所以提前沟通好防止跑空。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文锦衣的脚筋在逐渐长好,没有麻醉,疼痛只能每晚挺过去。 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也让文锦衣有了逐渐好起来的希望。 虽然还是不能下床,但躺在床上的日子,也不算很难熬。 这次薄昕恩人要来,文锦衣是很激动的,当时麻醉之后,薄昕恩人看他的表情很奇怪。 但他已经记不得了,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他气的骂人了? 他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透透气,顺便活动活动,门从外面打开,他没抬头看人而是对着那个缝合看来看去,“所以这次来,是来复查我的脚的吗?” 纪言一拿着束花,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惊喜的样子,“当然有一部分原因,但其实大部分,还是因为我们有点想你了。” 居然两个弟弟也来了,文锦衣以为只有薄昕夫人。 而且这么直接的表达想念,恐怕也只有言一能够做到了,“如果你妈妈允许的话,那我也希望能和你们在一个学校聚合。” 薄与序仔仔细细的瞧上一眼,显然,这超出了他能看的范畴。 还是安安分分的等着妈妈过来算了。 “但遗憾的是,妈妈不允许,所以你也不要下地。” 文锦衣愣了一下,怎么回事?这种好像被医生管教的感觉,但与序这样子,绝对是在学他妈妈吧。 看起来还蛮像的。 但他面对薄昕夫人是个小孩,面对与序来说是哥哥啊,“我年纪比你大,所以你还是管不住我的。” 薄与序眼神瞥开来,“安然也比我大。” 他还不是能给安然看病。 所以在医生面前,病人的年龄大小根本不重要。 薄与序显然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论。 文锦衣则是忍不住问,“安然是谁?” 他只是躺在床上大半个月,怎么这两个小孩就在外面认识了这么多人。 突然就感觉只能躺在床上的日子,多少有点难熬了起来。 纪言一参与解释,“是当时和我们一起回都城的被拐孩子啊,我告诉你啊,与序现在可厉害了,能够帮那边孩子做检查助手了。” 薄与序愣了下,面对这么热烈的夸赞,他显然有些不太自在。 要不,还钱的利息还是给言一按照最低档来算吧。 文锦衣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神色有点焉焉的,“你们这阵子的生活也太多姿多彩了吧。” 纪言一这才察觉到他说多错多,“别怕,你就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最多只能倒霉的参加期末考试,不用像那些被拐孩子,可能要参与期中考试了。” 一路上,纪言一听到这些,都忍不住替那些孩子感到后背发凉。 记得他们说,有的人甚至都没有学过习啊,为了融入集体,最好还要和同年纪的小孩玩耍,那岂不是年纪大的要努力学更多才行吗? 这样一想,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好心酸啊。 纪言一眼神上瞟,显然想起来他当时辛苦补课的惨痛日子了,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文锦衣:“所以说,现在这些孩子里,就只有我不能参加考试?!就算参加了,也不能和你们同一个班级了!” 这怎么和他想象的,差距这么大了。 文锦衣难过抓头,接着下一秒钟,他生气的表情顿住,遗忘的回忆在这时候扎进脑海,又快速又猛烈。 他当时的眼泪和脆弱,还有说的那些撒娇的话…… 纪言一担心询问道,“锦衣哥,你没事吧。” 和刚刚的躁动不同,现在的文锦衣平静的可以,平静的眼神都有些麻木了。 “没事,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 不吵着闹着和弟弟们在一起,感觉多少还能维护住一点大孩的面子。 孩子们在玩闹,大人们也在聊天。 薄昕没有带纪行知,因为这次开的药她想让纪行知每天都喝,所以他要学会自己熬。 那在家熬,算是学习的第一步。 家里的味道,也就不这么好闻。 明如玉有话要说,“那这个我家里的,当初给老人煮的陶瓷砂锅你带上吧,这东西,不是说越老越有用吗?” 薄昕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明如玉好笑道,“千万不用客气。”如果薄昕收下她的美容卡的时候也这么不客气就好了。 两人可以在美容店里聊一些孩子们的事,家里同样都是两个孩子,想必有很多需要取经的地方。 但是薄昕对这没兴趣,说来她是医生,皮肤又好,确实可能会不喜欢这种东西。 明如玉在家里,什么东西都是保管得当,她平日里没什么事的时候,转移注意力的方式都是归纳。 看着原本乱糟糟的地方变得整洁,她的心情也开始变好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因为家里没有多少人,也就没有多少生活痕迹,她有时候还会故意的把房间弄乱,重新整理。 这种心理当时被医生说是不健康。 但她觉得不健康又怎么样,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只有这一种。 包括去美容院,也是睡觉居多。 她找了专门的按摩师,按摩头皮的时候她的意识更容易陷入混沌。 这么说,不要美容卡也好,两人可以就这样清醒的时候聊聊天,感觉似乎也不错。 “你想要让那些孩子去学校?” 薄昕对这些懂得不是很多,下意识问,“怎么了?会很难办吗?” 不是这样,明如玉只是稀罕。 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薄昕,“没想到你总是有些出人意料的主意。” 薄昕迟疑地抿了下唇,因为明如玉对她的要求有点太百依百顺了,所以她现在实在分不清这人真正的看法。 实际上,她真的不是独断专行的人啊。 薄昕叹了口气,选择直接问了,“那你…觉得可行性有多少?” “我觉得可行性很大,都说那些孩子可能被欺负,但我对我们家学校的学生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时把孩子接回来的动作不小,媒体开始报道这些孩子们的事。 一些担忧的言论经常出现。 但能带这些孩子们走出来的只有自己,他们迟早要和社会融入的。 小时候融入总比长大了再融入好吧。 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保障他们的一辈子,只有他们自己可以。 “那你是想,什么时候?” 薄昕已经想好了,“那就过几天吧,这阵子正好是孩子们要期中考试的时候。” 让这些孩子们快速的进入状态,和这些孩子们打成一片,这大概是最好的时机了。 明如玉眼睛一亮。 随即又觉得她这样还真是有点坏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薄昕按着伤痕, 文锦衣的脸上没有异样,但活动关节,还是疼。 她不喜欢让病人打石膏, 索性买了个支架, “小心点, 用前脚掌走路试试看。” 文锦衣撑着拐杖,“我能三步走到那试试看吗?” 薄昕无言, “……你可以先能站稳再想着连续走的事?” 文锦衣摸摸鼻子, 有点心虚。 旁边放着个轮椅, 如果他这阵子不能走, 就靠这个出行了。 至少比一直躺在床上强。 如果他之后不和弟弟们一个班的话, 确实需要养好脚再去。 他可不想给同学添麻烦,到时候成为一口一个‘那个坐轮椅的同学’,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文锦衣支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有点疼,但是能忍。 但他能相对平稳的走起来了。 文锦衣眼露惊喜, 震惊地看向薄昕。 薄昕贴心的替人挽了挽袖口,“我说能治就能治,我从不撒谎骗人。” 文锦衣满头大汗, 看着像是没力气了。 薄昕又把这孩子搀扶住坐了下来,轮椅推出去可以看看天气,对病人的身心也是极为有益的。 “如果你想出去看看,就可以推你出去看看。” 文锦衣住的地方是落地窗, 从阳台那就能看见满园的蔷薇花,再远处,是爬了一整面墙的爬墙虎。 于是他摇头,“现在就不去了, 都一样,等我能站起来了,我再自己亲身体会。” 薄昕还是蛮喜欢这种说法的,“如果你完全好起来了,记得去纪行知面前转一圈。” 文锦衣还记得,纪总质疑薄昕恩人的医术。 这样一看,薄昕恩人也有记仇属性啊。 这不是更忘不掉他打麻醉之后的丢人场景了,但薄昕恩人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往外说,真是安心啊。 ……当然前提是不招惹她。 文锦衣正襟危坐,“我绝对会去的!还有如果您真的想推我出去走走,也可以去的!” 薄昕以为自己看错眼了,一眨眼的功夫这小孩说话怎么变得这么毕恭毕敬。 “其实我也没这么有空闲,我的意思是找其他人推你去。” 文锦衣愣了下,他记得薄昕恩人这次来就是为了那些被拐孩子们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 文锦衣真的有些想不出来,他干脆疑惑地问出口,“是做什么的?” 薄昕给与序找了事做,可不能不给言一找事情做啊。 不然,言一会继续放任自己成为笨蛋吧,这孩子没有危机感就是会这样,“我给言一找了个兼职。” “做什么的?” 薄昕笑了笑,“跟着我收租。” 她房产多,但也没这么夸张。 如果按照区域划分,这一片只有三家。 再按照日期分一分,每个月抽出十天的时间,算是比较空闲的工作了。 所以她才不想回医院啊,享受过这样的日子,谁愿意朝九晚六,被老板压榨啊。 薄昕照看这些孩子也是她想的,而且时不时,还能支使他们一下,“与序这边,就交给你照看了,毕竟你是哥哥嘛。” 文锦衣挠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薄昕拍拍他的脑袋,觉得还真有点大哥风范了。 外面言一等不及了,他小腿蹦蹦跳跳的,像是一匹奔腾的小马,他没来过这地方,只觉得这院子比姥姥家的还大。 同样是种花,姥姥家是一大片,文家则是错落有致,专门开阔条路,用的石板砖。 看起来太有条理了。 他一步两个台阶,中途想拉妈妈的手带他,然后发现妈妈比他还轻松。 到底是腿长个高。 “妈妈,姥姥家怎么不搞这样的装修。” 薄昕好奇,“怎么?是觉得姥姥家里比不上这里了吗?” “当然不是。” 纪言一双手在背后交织,一个大步跳了四节,这比他以往都要厉害,“要是硬说的话,我最喜欢我们家,楼下玩的时候还能遇到和我一样乱蹦乱跳的,还能比呢。” 每次这些人都比不过他呢,可把他骄傲坏了。 对于住小区这点,薄昕觉得没问题呢。 不愧是自家孩子,和自己想的一样。 但是和别人比跳远自豪,遇到成绩比自己好的毫无感觉…… 薄昕敲了敲租户的门,现在的租户不像以后线上转账这么方便,需要线下,还要准备现金。 最关键的是,还需要家里有人在场。 真是各方意义上的难收,但这时候也有好处,就是这时候家人亲昵,很多是住在一起的。 不在的,也会拜托亲戚朋友。 薄昕收租带孩子这事还是头一遭,众人的眼神放在言一身上,“这孩子真敞亮啊。” 老年人最喜欢这样的小孩了,几句话的功夫,言一的口袋里就多了糖果。 有租户问,“孩子小的时候不见你带,长大了怎么还带出来了。” 谁不知道孩子越小越离不开人啊。 薄昕解释说,“长大了才该带小孩出来体验体验。” 房东需要了解一下租户的经济实力,租户也需要了解一下房东的。 万一哪天她没钱了,要卖房,那他们就得立刻搬走,所以,他们知道薄昕房子多,经济实力也够硬。 租户:“怎么?是想让孩子体验一下收租的快乐?” 薄昕‘啊’了一声,“这倒不是。” 她挥挥手,纪言一呲溜一下就回到她旁边,动作快的要命。 被吹捧中,纪言一的脸色泛红,显然有些兴奋了。 薄昕干脆直接一点,“如果三百五是一个月的房租,如果直接付半年的,会减免百分之十,所以这次收租该有多少钱吗?” 纪言一脸上的红瞬间褪去了,这题目他怎么连听都听不懂。 薄昕提示,“很简单的算术题。” 纪言一扣扣手指,实际在手心写写画画,指甲不长不短,刚好能在手心留下印记。 “……是一千八吗?” 严重怀疑言一只是把最简单的两个数乘在一起了。 但她没有证据。 算了,薄昕开始给租户解释,“这就是我带这孩子来的原因。” 算数都算不明白,自己生存以后都是个问题,“这次少的钱,就当作也是减免吧。” 反正差的也不多,但感觉绝对不是言一算出来的。 下楼的时候纪言一安静如斯,他贴着墙边走,依然没办法给他带来安全感,逐渐地,妈妈开始停了下来,他也开始停了下来。 此刻看妈妈,他大气都不敢喘。 薄昕声音不咸不淡的,“这阵子,你松懈过头了。” 纪言一:“!!!” “不允许输给那些刚开始学习的,红星慈善小学的孩子啊。” 薄昕想来想去,决定还是要给孩子上点压力。 —— 晚上,纪言一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因为台灯太晃眼,他扒拉到一边。 妈妈说的那什么百分之十,他下次一定会狠狠记在脑子里的,纪言一双手放在脸颊两边,然后把自己挤压成一个要爆炸的球。 因为脸颊有肉,所以真的很像。 他拍了拍泛红的脸颊,继续看书。 纪行知在外面买了一盒子炸鸡,炸鸡里面包括鸡腿和鸡翅,因为言一爱吃,他正巧看到不用排队,要知道那地方平日里都人满为患的,所以当即拿下。 他放在言一桌子上,贴心的用能看到的那一面对准纪言一。 可过了三分钟,居然没有反应。 这太不合常理了。 纪行知拿出去半截,“你不吃我吃了。” 纪言一愣了一下,“那你吃吧,记得给我留一点。” 纪行知笑了下,只觉得人还不算走火入魔。 因为台灯位置不对,他拍了拍人的背脊,“坐直点,你不想近视吧。” “近视怎么了?我看周围同学有戴眼镜的了,那样真的好酷。” 小孩都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啊。 等长大就直到后悔了,当然,纪行知不近视,只是听近视的人这么说。 纪行知双手抱胸,“如果你近视了,你弟弟不近视,别人说你是学习学的,你羞不羞。” 纪言一瞪大眼睛,还真有些被吓到。 关键是觉得好丢人啊。 纪行知看这话起作用了,也就没说太多,“所以是和学习有关?你妈怎么鞭策你了。” 他能看出来一点都不奇怪,因为言一学习本身就很奇怪。 只是有问题,“怎么不当面问我。” 薄昕站在纪行知身后出声,她半掩着门,只是出去烧个开水,纪行知就跑进来给孩子吃炸鸡,打扰孩子学习? 溺爱党? 纪行知是真的觉得言一不怎么学习也没什么的,而且上次言一的学习不是有进步了吗? 直到薄昕说出今天发生的事情之后,纪行知少有的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迟疑。 因为他大概从言一刚出生起,就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连这都不理解。 干巴半天纪行知挤出一句,“鞭策的好。” “等过会孩子做好题目之后你去给言一讲错题,一定要给他讲明白了,不然犯过的错误绝对会再犯的。” 纪行知咳嗽了好几声,被吓的。 “那你呢?” 薄昕用下巴指了一下与序的房间,“我辅导那个,我们平均分配。” 这到底哪里平均了,任务量完全不一样啊?! 纪行知在背后伸出手,干巴巴的‘喂’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伸出的手无人搭理, 特别像港剧里面挽留别人被拒绝的无情背影。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纪行知抓了抓头发,全身心的无奈化作叹息,转头又打开了房门。 纪言一的学习僵持不下, 第八页的课本没有翻页, 笔记也少的可怜。 纪行知翻了好几页, “你上课的时候是不是根本就没咋听啊。” 纪言一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的表示, “那咋了。” 纪行知指了指前面的墙, 薄昕和与序就在隔壁那屋子里面, 他语气好奇, “你用这种态度对过你妈妈吗?” 别说这么无赖的了, 顶个嘴都不敢。 纪言一想起便害怕的瞥瞥嘴,但面前的是爸爸,所以他头抬得更高,眼神逐渐对视。 “没有,但这又咋了。” 就知道在他面前横的小子。 纪行知弹了纪言一一个脑崩, 如愿听到纪言一的哀嚎。 心里顿时就舒服多了。 纪行知翻开书,开始看纪言一的课本,简单的两眼基本结束, 他开始问,“哪里不懂?” 纪言一揉揉脑袋,满心埋怨,但涉及到正事, 也可以搭理他一下。 “都不懂。” 纪行知低着头,眼神上翻纠结的咬牙,等看到言一天真的眼神,他又觉得算了。 旁边的钢笔是红色的, 应该是薄昕平日里用的,他毫不客气的拿起来,在重点处画了一个圈。 “先看这里。” 纪行知从头到尾讲述了一下,纪言一天真的眼神丝毫未变。 真是难办啊。 纪行知下意识转了下笔,然后问道,“吃晚饭了吗?” 纪言一干巴巴道,“没心情。” 那就是没吃了。 纪行知把炸鸡往前推了推,“先吃点饭再开始学习吧。” 纪言一撑着下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很大的‘咕咚’声,这是口水下咽的声音。 纪言一手边往那伸,边试探地看向爸爸的反应,“……真的可以吗?” 纪行知原先对炸鸡感受一般,可能年纪上来了,他的嘴巴寡淡,尤其是受伤,更没胃口。 但这东西,放他以前,绝对是翘课抓后山野鸡也会做的美食。 在来的路上,他吃了一块。 好像感受到言一喜欢吃的原因了。 纪行知挑眉,露出了一个同盟者的微笑,“我们偷偷的。” 炸鸡放在现在不如刚出锅这么酥脆,但晚上九点,身心俱疲的时候吃几块真的不错。 两人分着吃,一人四块。 但补充营养后的教学依旧不如意,纪行知干涩的喉咙沙哑,喝了半杯水依旧无济于事。 一种很麻木的散场,为什么说是麻木呢? 因为纪行知没有找到满足感。 等再度醒来,纪行知用手肘挡住眼睛,想起今天就是考试的日子,才慢吞吞的起来。 今日考试,昨天补习。 如果能有点用,也不白忙活一个晚上。 等出门,门前挂着的书包都不见了,“孩子们已经出去考试了?” 薄昕点头,在这个角度,能看见纪行知的眼角泛红,干涩的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昨晚看起来很辛苦啊。” 纪行知拉开凳子,随意地吃了一个包子,“差不多吧。” 薄昕回忆起以往,觉得累是正常的,不累说明根本没有用心啊。 “如果昨晚教的没有用怎么办?” 纪行知想过这个,有用就最好了,没用的话,他随性的摊手,“没用就没用吧,我也不以教育著称。” 说完话的场面太过安静,原本随意地掰包子一口一口吃着,等吃了大半,才意识到这场面不对。 纪行知抬眸看见薄昕捂着嘴,眼里充满浮夸的欣慰,“真是长大了呢,言一他爸。” 纪行知:“……” 她是致力于调笑每一个可以调笑的人吗? —— 早上出门,纪言一检查了三遍书包,学习了一晚上的成果,绝对不能败在文具上。 那就太亏了。 薄与序没检查,他的东西都是分门别类的做好的,所以他才不喜欢言一潦草收拾的东西,看着就难受。 “不要再检查了,不就是铅笔橡皮三角尺吗?” 纪言一对了一遍,发现原先出门的时候橡皮还在的,现在怎么就找不着了! 小小橡皮,竟然逮着机会害他! 纪言一书包侧面是个小网兜,他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等放回去掉出来不是件意外的事。 所以薄与序才说,不要老是检查啊。 薄与序从文具盒里拿出来,“用我的吧。” “那你呢?” 薄与序把文具盒拉的更开了点,“我有两个。” 纪言一安心收下了,他想起昨天爸爸来看着他学习,妈妈去看着与序学习,“妈妈昨天教你教的怎么样?” “我没什么问题,妈妈自然也没什么可以教的。” 昨天两人只是坐在一起,妈妈坐在他后面,时不时地摸摸他的背脊。 虽然感觉痒痒的,每次都会绷直一段时间,但这种感觉,绝对不会是讨厌,薄与序嘴角勾起。 空气沉寂了一会,薄与序拉开拉链和铅笔盒放进去,他无语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纪言一眼神水汪汪的,当然是不可置信和难过和‘每次哥哥都输给你吗?哥哥不信’的眼神。 但说能这么说吗?纪言一重新摆起老师的姿态,手在后面背着解释道,“是赞许啦赞许。” 薄与序非常淡定,反正这种抽风每段时间都有一次两次,他都习惯了。 纪言一歪着头思考,或许与序这次真的真的能考第一。 只要考过班长,毕竟班长算是与序考试路上最大的一个对手了。 “对战班长,有信心吗?” 薄与序替班长鸣不平,“好歹你也有空记一下人家的名字。” 纪言一表示,“叫习惯啦,叫习惯了。” 薄与序不知道人最近学的怎么样,因为他们俩多久没在一起学习了,但是如果说他自己,那他是准备万全来的。 他眼神自信,“到时候看吧。” 听说期中考试和他刚开学的初次考试不同,是有奖励的,那这就太好了。 他一直说挣钱挣钱,但到现在,竟然除了零花钱,还是一项额外收入都没有。 那这次考试,就是第一笔。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奖金是悬殊比较大的,第一名是第一等奖金三百块,而第二名到第四名是二等奖金一百块。 这差距居然有三倍? 薄与序咳嗽两声,显然,他现在对第一名已经用心不纯了。 成绩是什么时候出来着,记得很快,上次只需要一个下午,薄与序开始期待起来。 文霁川坐在前面拖着腮,眼神带着没睡醒的困顿,但见到薄与序,这份困顿立马烟消云散。 他弯下腰,可以看见薄与序往桌洞里面放书包,“你在笑什么?” 薄与序从开心的情绪中缓过神,总算感受到了一点心虚,毕竟他觊觎的是人家的第一名。 记得霁川说他家里对他的成绩还蛮上心的,如果考差了的话。 “没事。”薄与序思考这时候该说什么,“……你这阵子学习学的怎么样?” 文霁川非常淡定,甚至透着一丝欣喜。 “当然是不怎么样,因为这阵子哥哥回来了,事情多的很。” 而且因为哥哥回来了,文霁川不知道怎么,感觉身上的担子都少了。 为此他专门翘课把原先不让做的事情做了,爸妈也都不管,文霁川这阵子一直放学不在家,也是逍遥的可以。 薄与序记得言一吐槽过班长的话当不得真,每次说完没好好学,下次还是第一。 所以这次还是一样? 但说这话的是言一,又好像少了一点说服力。 薄与序心底隐隐有些预感,是这次文霁川的没好好学或许是认真的。 卷子发下来,先在上面写上名字,他的姓氏难写,在卷子上和后面两个字形成强烈反差。 到底是他的字体太幼稚了吧,或许可以练练妈妈那种好看的字。 考试结束,试卷交上去。 下午的时间依旧改为自习,老师则在办公室批改卷子,分数在最后一节课堪堪出完,挂在外面黑板报上。 明明是第一,薄与序却完全兴奋不起来。 是因为胜之不武吗? 或许可以去申请小红花,班主任是个很和蔼的大人,他没有进步奖,但听完需求,老师还是给他画了个。 也是完全感受不到兴奋。 薄与序歪着头,迟疑地表情萌了老师一大跳。 “还要吗?” 薄与序做了个鞠躬的动作,“老师好,谢谢,不用了。” 三个词一个一个往外蹦,小红花的颜色鲜红,放在口袋里省的常洗手给蹭掉,如果能用这个换来一次妈妈的夸奖,那应该是它最后的价值了。 原来他当时羡慕的本身也不是小红花。 薄与序想明白之后往家里赶,路上遇到一个高大的身形,他以为他看错了。 等驻足回看,他觉得他确实看错了。 纪行知拉着人书包带子,笑眯眯的跟人打招呼,“与序,这里。” 薄与序见躲不掉,直接停下来。 他哼笑一声,“今天你怎么会想起来来接人?” 与序重音放在这个‘你’上。 就好像他这人就不会做出这么贴心的事一样。 好像确实以前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 因为他想不到孩子需要来接,脑子里没有这个概念。 所以现在…… 纪行知脑海中莫名闪过那句‘真是长大了啊,言一他爸。’不对,现在该改成‘与序他爸’了。 纪行知捂着下半张脸,觉得他要冷静一下。 准确的来说,他是逃出来的。 因为怎么会有人,这么爱逗人,那句‘言一他爸’,是现在想起来,还会全身酥麻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长时间的沉默, 导致薄与序没有了耐心,他起步想走,纪行知拽住了他的衣领。 “反正没什么事, 那不如陪我去看一下新租的办公室。” 新租的办公室? 这个话题确实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薄与序扣紧书包带子, 视线左右扫视, 看不见另外一个熟悉的小身影,“确定吗?就我们俩?” 纪行知点头, “这没办法, 对这个有兴趣的就只有你。” 确实, 薄与序垂眸, 有着小心思被戳穿的不爽。 他哼了声, “你没车,我们大概要走多远才能到地方。” 纪行知记得当时坐公交车,与序绝对看到他的嫌弃表情了,明明以前,他没这么讨厌这个味道的, 到底是日子过好了,一些小毛病现在变得更显眼了。 他走在前面,示意薄与序走路内侧, “跟上,反正不远就是了。” 薄与序不情不愿的跟上,但心底,确实又对这个所谓的公司租房做分公司这件事十分有兴趣。 是要花多少钱?还有选址?纪行知挣到这么多钱, 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吧。 薄与序抬眸看了一眼纪行知,接着又很快的收了回来。 过了十分钟,这个地方距离学校非常近,三层楼高, 从天台眺望,能看见他学校的操场。 从一些角度还能看见他的教室,他们的校服红蓝色显眼,一些小动作想注意就能够看到。 “你为什么要选择这?” 纪行知指着学校的方向,“原因,这不是挺明显的。” 薄与序双手抱胸,天台上的风吹起额发,眼神无语,“劝你赶紧换掉。” 纪行知:“不然呢?” 薄与序毫不留情,“不然会被讨厌。” 真是犀利啊。 纪行知每次想学薄昕逗小孩,每次都是大失败,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事也需要天赋了。 他选这当然不是单纯的这个地方离孩子近,而是现在资金有限,这里被划为经济开发区。 比起现在,这个地方之后的经济价值要更高些。 而且是三层一起整租,纪行知有想法把这地方买下来的。 此刻他拿起一串钥匙,嘴边说着话来安与序的心,“放心吧,这边平日里都是锁起来的,没人会上来,包括我。” 这话确实有用,因为薄与序来的时候天台就是锁上的。 “这个地方,租金大概要多少钱啊?” 纪行知伸出个‘三’的手势,“三万。” 薄与序瞪大了眼睛,“一个月吗?”原本他认为拿到第一,得到三百块钱奖金已经算是赚上第一桶金了,没想到这只是租金的百分之一。 这个地方大是大,但空荡荡的,怎么能这么贵? 到时候装修还得花钱。 薄与序咽了咽口水,有种钱突然变得不值钱的感觉。 纪行知记得家里的钱很多是给孩子们上补习班用的,孩子自己手里的零花钱不多,三万块八成是他们眼里的天文数字。 他自信微笑,“羡慕了?” 薄与序哼笑一声,“你不是说你的可取之处就是有钱吗?你也就这点用了。” 羡慕归羡慕,但绝对不能说出口,不然就会被得意的男人一直提。 得把幼苗扼杀在摇篮里才行。 两人在天台上看了黄昏,平日里薄与序没闲心欣赏这个美景的,但为了陪纪行知,也是看到了。 怎么会有大人一个劲的想看日落,真是不成熟。 晚上,他去了一趟姥姥家。 姥姥家的钢琴太过现代,风格不符,就这样硬生生的插在客厅一样,非常的怪异和突兀。 薄与序掀开琴盖,随手敲出一串音符。 外面没什么动静,是姥姥姥爷为了他练琴特地营造的环境,几曲之后,他探头,“姥姥,修剪花枝不用这么小心的。” 胡芳月的喜好本就风雅,去乡下也没磨掉她的书生气,现在剪枝的动作声音轻到忽略不计,分不清是一直这样还是故意的。 胡芳月:“修剪花枝本来就该小心的。” 她有点答非所问的意思,这个套路,是从她女儿丰富的狡辩经验里学来的,“与序,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就连薄峥那个缺心眼的都看出来了。 当然,他的意思是琴音不对劲,听起来忧虑,她差点以为是他的古侠电视剧看太多了,看的魔怔了。 琴音能听出来忧虑?直到她抬眸,发现真的有点。 胡芳月:“……” 倒是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问过之后,薄与序愣了一下,嘴角勉强勾起,但从镜面反光来看,更是怪异。 “就是如果我在这学习学到九点,妈妈来接我会不会太麻烦妈妈了。” 薄与序想考比赛,然后挣钱,勤奋练习是必要因素。 所以钢琴在姥姥家,需要一直来回奔波,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胡芳月觉得与序可以在这住,但如果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他潜意识不想在这住的。 是因为不如自己家里有安全感吗?还是说人有安全感呢。 胡芳月不知道,她也没必要问。 只需要解答问题就好了。 “与序你要知道,你前八年他们没尽到父母的义务,现在无论怎么难为他们,其实都不过分。” 不如说,与序简直太乖了,张口闭口担心妈妈可爱到不行。 日常折腾女婿胡芳月没意见,而女儿晚上来接这是刷好感,路途不远,自行车方便,十几分钟的功夫让与序童年全是自家女儿高大靠谱的背影。 这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她心心念念这个,于是在薄昕来的时候还拍着人的手告诫道,“少说话多做事。” 薄昕:“???” 她从来也没有不做事过啊。 但面对母亲,还是点了点头,她打开门,“与序,回家了。” 薄与序直接起来,拉着妈妈的手和姥姥告别。 现在外面天色昏暗,只有路灯零散的光,薄昕没怎么在意,因为现在的晚上有星光,比上辈子的现代都市还亮。 薄与序愣愣地坐在后面,他觉得姥姥那些话真的很有用,那种莫名其妙的负罪被掩埋。 应该说不愧是教出妈妈的长辈吗? “妈妈,这阵子你都来接我可以吗?” 薄昕好笑道,“搞半天,你就是在纠结这件小事啊。” 薄与序稀奇,因为他看见姥姥拦住妈妈了,“姥姥没跟你说吗?”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薄昕笑了笑,就算胡芳月女士不说她也能看出来一点,因为人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但居然会因为这点请求就感受到不好意思嘛? 要知道晚上晚自习,小学生,这加在一起,哪个家长都放心不了吧。 到底还是配德感有点低,她就从来不会这样,薄昕无奈地摇了摇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你这阵子是为什么这么想学钢琴?” 突然提起的,还是纪行知把人送到那,再从家里打电话过来的。 反正怎么看怎么怪。 薄与序觉得这事妈妈迟早得知道的,“就是我想快点赚到第一桶金。” 薄昕觉得有点好笑,这件事和纪行知没有八成关系,也有九成关系,“第一名的三百块钱不算吗?” “那样还太少。” 薄昕觉得太有志气也不好啊,比如言一通过昨晚的补习进步了十名,他就已经很快乐了。 但这孩子,考到第一名他都不快乐。 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年龄该做什么年龄的事,这个年纪都该拿着奖状从小区东门走到西门。 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考了第一都是他的失职。 “那拿到钢琴奖比赛第一,就满足了吗?” 薄与序愣了愣,那样好像确实还不满足。 薄昕觉得自己还真挺难的,一边要让不想学习的孩子学习,一边还要让拼命学习的孩子休息。 她打了个哈欠,累得。 但并不觉得无聊。 但她也有忧虑,就是薄与序想要挣钱的欲望太过强烈,如果只是单纯的和纪行知较劲看起来有些太执拗了。 难道是和剧情有关,觉得不好好挣钱就会像原著一样破产。 他骄傲的不允许失败,更不允许在曾经瞧不起他的人面前失败。 而这个过程被原著里的她全程目睹。 薄与序最后选择跳楼,原著中,他有着心理问题,说喜欢身体被撕裂的感觉,评论底下有心理医生说他因为童年不幸,心理是有问题的。 薄昕叹了口气,觉得她或许可以重新回忆一下原著剧情。 这个在原本她的房间,因为刚穿越过来,想起这是一本书随意记下的内容。 那时候是她记得的全部了。 —— 纪行知困顿的睁开眼,他隐约察觉到了悉悉索索的动静,然而如果是小偷,绝对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 室内的灯被打开,那人的动静也一点都不小。 或许她该认识到有人在睡觉? “你这是在干嘛?” 薄昕翻了一本又一本,当时那页纸隐约记得被她夹在书里,“找书。” 她的记忆力时好时坏,用在学习上的很难忘掉,但是关于生活的,那是完全不记得。 纪行知揉了揉眉心,“非要在晚上这么大动干戈吗?” 薄昕抬头,“你这不是醒着吗?” 被吵醒的也算醒着吗?那确实怎么都不算是打扰了啊。 有时候纪行知也佩服薄昕的强盗逻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夜半, 房间被人闯入,对方还这么蛮不讲理,纪行知有苦说不出, “正常情况下来说, 深夜进别人的房间都是图谋点啥。” 薄昕不记得纪行知回来多久了, 大概是一个月左右。 他归属感还挺强,这么快就把房间列为自己的地盘了? 薄昕需要提醒一下, “这里一直是我的房间。”只要她想要, 随时可以收回, 让他去睡客厅。 “还有, 你这有什么好图谋的。” 一个月没回来, 装饰还是原先的装饰,抽屉里的用品也丝毫没变,她只带走了常用的衣服饰品。 那些不常用的,打开抽屉,发现里面依旧原模原样的摆放着。 如果是图谋他的钱, 那他每个月会给家里,图谋命,他躺下施针的机会更是多了去, 犯不着这么麻烦。 纪行知指了指自己的脸,“其实我长的还行。” 薄昕沉默的时间久了点。 图谋人吗? 深夜,溜进入的房间图谋人?他那表情,是毫无羞耻心的表现, 他的爱好,还真挺奇怪的。 薄昕坦白,“我这次来,来找本书。” 纪行知曲腿翻找底下的, 随意问道,“什么名字?” 薄昕想了好久,“不记得了。” 纪行知皱着眉头,觉得很奇怪,想不起来名字的书居然会想要找吗? “是里面有什么剧情让你突然有兴趣了吗?” 薄昕解释,“不是,是里面夹了张纸。” 纪行知手指顿了顿,他记得这种纸都是比较重要的事才会记下来找,她这么坦然,显得当时他不让她看是这么的小家子气。 薄昕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拿着一本无名书显然已经找到了。 上面没有名字,让人好奇里面是什么内容。 但比起书本内容,里面的那张纸更让纪行知好奇一点。 薄昕看过来,他硬生生瞥开眼。 但装没看见内容还是太艰难了,纪行知忍不住问,“随东生是谁?” 薄昕含糊道,“啊这个,很难解释。” 这根本就是不想说啊。 纪行知额角抽动,但这么轻易问出来也不符合两个人谁都不服输的性格了,“我倒是对这名字有点印象,不过肯定是同名同姓就是了。” 薄昕合上书,觉得真是有点巧了,该不会孩子们被针对设计是因为纪行知吧。 “怎么认识的?” 纪行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那个孩子也是军属。 只是父亲死后,妈妈改嫁,他为了让后爸离婚放火烧了他的房子,别人都说这人是接受不了父亲离世,但其实只是因为他后爸还有个儿子,他接受不了家里的重心不放在他身上而已。 纪行知看过那孩子,简直就像是伥鬼啊。 薄昕:“怎么?你的钱用来资助那样的孩子了吗?” 纪行知摇头,“怎么可能?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好吧。” 但也不是完全没花,他找人帮他妈办了迁居,把这孩子送进了福利院。 当初那孩子做完事装可怜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他的妈妈被别人称呼为‘那个把家里房子烧了孩子的妈妈。’ 纪行知还记得他被那孩子讨好的凑过来,因为那孩子知道他是来送钱的。 他笑眯眯摸着那孩子下巴,那孩子依旧好脾气的笑笑,直到他做完那些事,福利院里那孩子的眼神他记到现在。 薄昕记得有一段时间,倒是很火这样的无道德男主,阴狠毒辣不重视规则。 他的身边人都是少年时期十分惨淡的人,他用同样的遭遇瞬间和这些人产生了共鸣。 也是十分会利用自己糟糕的身世了。 她抱着胸,好像有点明白纪家为什么被男主那样的设计针对了,但奇怪的是,薄昕完全没有埋怨纪行知的情绪,甚至有种爽到了的感觉。 薄昕:“所以,你知道那孩子现在的近况吗?” 纪行知摇头,“我没兴趣关注那些,那孩子妈妈也已经换了联系方式,因为她已经找到工作,生活步入正轨,我的办公室倒是时不时会收到一些匿名感谢信。” 是不是这位妈妈的,他倒是不清楚。 薄昕态度开始大变样,“啊,这样啊。” 纪行知不懂薄昕为什么这么失望的语气,和刚才形成强烈对比。 他拿起的书薄,干脆卷起来舒服的敲着肩,“所以你那里面的名字是个怎么回事?” 薄昕‘哦’了一声,不在意的把那页纸正反都看了一眼,“就是你也知道吧,艺术创作?” 纪行知迟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之前有过一个故事大纲,这个名字,是我曾经编过的一个男主角。” 纪行知:“……” 上面有名字和身高,看起来真的像是一本书的创作大纲,只是他说了这么多,换来的只是一些莫须有的信息。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有的作者梦? 看起来还挺认真。 在人出了门后,纪行知扒着门把,“所以你把这张纸带走是为了重新开始创作吗?” 薄昕‘啊’了一声,那倒不是。 “我是要把纸烧了,因为我觉得故事太烂。” 纪行知抽了抽眼角,想提醒她还是不要在楼房里点火比较好,“如果你要觉得这个故事烂,重新想,也不要用这个孩子的名字了。” 薄昕觉得纪行知对这随东生还真是蛮讨厌的。 但再讨厌的人,当初能在小说平台有点知名度和粉丝,说明它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你觉得这孩子有什么优点吗?” 纪行知捏着下巴,在很用力的想,“可能他挺会哄人的吧。”但这是他先前的感受,如果是现在的话,那是一无是处,因为,“他肯定没你会哄人。” 纪行知就没见过比薄昕还会哄小孩的人,在薄昕面前,随东生那样浮与表面的表演根本没眼看。 薄昕挑眉,“多谢夸赞。” 纪行知觉得有人说他没有羞耻心,一定是没看到过薄昕。 他眼神落在薄昕的嘴角上,“你看起来高兴了很多?” 薄昕摸了摸嘴角,她觉得她有开心吗? 但如果纪行知说这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薄昕想了想原因,来回指着两人解释说,“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还蛮厉害的,对吧。” 纪行知大拇指挠了挠额头,他觉得,这是什么理由? 但奇怪的,这句话倒是让他蛮爽的。 想要隐藏,但瞒不住,于是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情绪。 薄昕没兴趣管他抽风,她朝前走了半步又回来,“等这个周末,为了奖励孩子,我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动物园。” 毕竟是期中考试结束。 纪行知干脆不扒着把手,而是走出来靠在门边,“真稀奇,居然主动告诉我了,不像上次那样临了临了才通知我,把我一个人流在家了。” 薄昕想说这是‘奖励他的’。 但这句话说完会觉得很奇怪,纪行知会好奇因为什么奖励他? 那她鬼扯的一大通就没用了。 “就……毕竟你是孩子们的爸爸嘛。” 薄昕说完就走,不在意纪行知什么反应,她睡在房间,旁边是薄与序,不能摸人小脸,不能扯人辈子,因为他睡觉十分的浅眠。 坐在书桌上,那张纸没有烧掉,也没有放在抽屉里,只是简单的撕碎,扔进垃圾桶。 仔细想想,这小说男主凭借的不就是自家这些兄弟嘛? 不然,一个福利院出身,能有什么本事。 在村子里卖可怜能让全村的人同情他,在福利院凭借军属身份能让全福利院的人在他吃饭时多给他打一碗饭。 现在是十三岁,这时候的福利院没有多少成年的概念。 可能觉得人有自理能力了,就会放人走,而一些大城市的人十三岁打工的大有人在。 虽然现在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行踪有点可惜,但是去查查的话或许还是能找到一些人的蛛丝马迹。 薄昕打了个哈欠。 薄与序这时候出声,“妈,怎么还不上床?” 薄昕给人掖了掖被子,“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薄与序摇头,“其实你们在外面说话的时候我就醒了。”再加上他原本也没怎么睡着,只是闭上眼很努力的在睡。 他开始问起他在意的事,“明天要去看大熊猫了吗?” 薄昕点头,“对,上次去游乐场你不是说想去动物园,还记得我说等下次吗?这算是兑现诺言。” 薄与序愣了一下,因为他都有点忘记了。 但是他都忘记了,妈妈还记得。 他坐直了身体,“我能给他们喂竹子吗?” 薄昕就算再有本事,这一点还是没办法满足孩子的,“大熊猫是国宝,数量稀缺,游客众多,为了熊猫的健康考虑,是只允许饲养员喂食的。” 她仔细想了想,还有什么别的有意思的,“可以喂河马,他吃东西不用牙,喂他一整颗西瓜会被直接压碎爆出汁水,还有长颈鹿,如果给他吃草,需要拿着三米长的竹竿凑到长颈鹿面前,当然就这长颈鹿也是有可能不吃的。” 薄与序声音带着困意,好像这是睡前故事一样。 他都没看过,于是小孩子般吐槽了一句。 “长颈鹿好难伺候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薄与序的眼睫已经撑不起来了, 薄昕觉得,想睡就睡吧,反正明天就能见到了。 她动作放轻, 两人都平躺着睡觉, 中间有一道分界线, 时不时的这条分界线会被越过,不过每次薄昕都说是薄与序的锅。 一觉醒来, 薄昕的手被紧紧抓住。 旁边的睡颜安心又祥和, 是长大了嘛?感觉长的越来越像某个讨厌的家伙了。 早上薄昕只喝了杯牛奶, 书包里随便放点瓜果。 两个小孩的书包想故技重施, 但纪行知这次带了东西, 里面有相机,昨晚去房间里,明明没有看见。 薄昕疑惑地翻来覆去的打量,然后对着人物按下快门。 因为离得近,所以人脸也特别大。 但这么近看起来也没有一点赘肉, 骨相确实突出,这样孩子像他这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怎么想起来带这?” 纪行知解释说,“孩子去动物园当然值得纪念, 尤其有个孩子还是第一次。” 薄昕看过去,纪行知嘴角勾起,“不用怀疑,我本身就很有浪漫细胞。” 薄昕对此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昨天去你房间怎么没发现这个。” 纪行知原先去那房间就是把东西都堆在床下,之后重新搬来的柜子突兀又明显的立在墙角,他收拾了一下用来放属于他的东西。 “毕竟你对那个柜子的兴趣也就一阵。” 那时候这么想看,等真正搬回来了, 她没问过一句。 进来房间,也没往那看一眼。 薄昕垂眸,迟疑地盯着相机,没有点删除。 真奇怪,明明不想让她看到人是他,刚刚埋怨她不想看人的也是他,他平日里在做什么?左右脑的博弈吗? 薄昕知道相机的价值,没有随便乱扔,而是放进专属的相机包。 他们去的时间比较早,就算是这样也要排队,因为这是全国最大的动物园,本身全国也没几个动物园里面有熊猫。 而这个动物园,里面就有三只。 两只成年的陌陌和麦麦,还有一只熊猫幼崽香香,比起成年熊猫,幼年熊猫那人似乎更多。 薄与序从人群里钻出来,非常急促的呼吸。 他挤不到前面去,他的个子不高,只能看见颤动的人头,所以,熊猫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吧。 纪行知站在外围指着一个方向,“如果看不到熊猫还可以去看长颈鹿。” 这是香山动物园里面的两大特色。 薄与序不爽,“正常情况下,一个爸爸不应该说什么站在我的肩膀上,我带你去看这样有责任心的话吗?” 纪行知单手搓着下巴,似乎真的分析了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只有一秒的时间,他就放弃了。 “我可是个伤患哎。” 薄与序不爽,但他不说,他倔强的走开,纪行知始终离他只有两步路的距离。 大概过了十分钟,前面没路了。 这个牌子立在这,好像真的到了长颈鹿的园区了。 这里面人要少一点,有不少人拿着竹竿在长颈鹿吃叶片,但是长颈鹿对每个竹竿都爱搭不理的。 所以薄与序的第一反应才是它真的很难伺候啊。 手边立着竹竿,旁边的售货员说这个需要三十块钱,三十块钱换来一次喂食的机会吗?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这么浪费钱的人吧。 纪行知翘着二郎腿情理相机,里面的照片是他随手拍的。 这个相机是最新款,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就可以拍到很远的位置。 只是有些照片失焦,太过模糊,还是删掉比较好,旁边的脚步声熟悉又轻巧,纪行知抬眸,“怎么不去玩?” 薄与序:“喂他们东西要钱。” 纪行知觉得与序不是真心喜欢动物,只是觉得别人都去看过所以他也要看的小孩心性而已。 “这么不舍得花,可是挣不到大钱的哦。” 薄与序跟他妈妈学的,从不会陷入自证,“正常爸爸不是都该说这笔钱我来出,孩子你就玩的开心点就行了。” 纪行知之前装还会装一下,现在装都不装了。 “是吗?爸爸该这么说嘛?” 薄与序:“你……?!” 纪行知嘴角勾起一抹坏意的笑,接着又收敛,书上说,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会下意识的开始存钱,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安全感的来源。 但偶尔的也可以享受一下,当然是给自己享受一下,那种为自己花钱的快乐。 “如果不赶紧去的话,杆子的名额很快就没有了。” 这东西可是限额的,今天周末人又多,上午七点天蒙蒙亮,他就起了,七点到地方依旧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 薄与序没有回应,但还是从他单肩挂着的水壶包里拿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 他胳膊很有劲,竹子也不重,他刻意挑了最鲜嫩的叶子,这样举着十几分钟后他真的有点后悔了,所以说,这东西真的只是骗钱的吧。 远处的长颈鹿醒来了,奇怪的很,它睡觉似乎也是站着睡的。 旁边有介绍。 薄与序看着旁边石头上的红色字迹,等再抬头,他的叶子被那只长颈鹿吃掉了。 因为这只长颈鹿的体型最高大,薄与序感受到有不少人的眼神朝他看来,这种感觉似乎也真的很不错的样子。 他眼神亮了下,表情和平日里完全不同。 纪行知手里的快门声响起,一连拍了好几张。 与序的这种兴奋,喜欢但不怎么去触碰。 纪行知打算收回前言,‘与序不怎么喜欢动物’的那句。 这边的动静很容易被薄与序发现,等他转头,纪行知的相机已经进相机包了,所以,动作这么快的吗? 实在好奇里面到底拍了什么,薄与序直接开口了。 “给我看看。” 纪行知把相机打开,接着演示了一下怎么看相片,来来回回刚刚的画面拍了十张不止。 “不是,你不是说要拍人与动物的吗?和谐自然?怎么光拍我一个人的。” 纪行知‘哦’了一声,不甚在意的说道,“没办法,我技术不好。” 薄与序还在往前面按,“这之前拍的都是什么?” 纪行知想离远点拍熊猫的,但是只能拍到一只毛茸茸的黑白团团,离得太远,失焦称为常态,只能留下一些相对看的清楚的。 记得别人用这款相机拍出来的不是这样的,几千米的地方也能过看的清楚。 所以,纪行知他是,真的技术不好。 纪行知拍了拍小孩的背,干脆直接把这个话题转过去,“我们去找你妈妈和言一吧,他们不是说对河马比较有兴趣吗?” —— 薄昕来的正好,早上,是工作人员和河马喂食的时候。 一大颗西瓜扔进嘴里,因为挤压压碎,然后咽下去,在他咀嚼的时候,一大片红色果肉从嘴边两侧留下来。 纪言一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好可惜啊。” 薄昕还记得,言一最爱吃西瓜。 可能确实觉得可惜吧。 “它们吃的和我们买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纪言一指着那,“那我们可以买一个自己尝尝看好不好吃嘛?” 薄昕觉得她可能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这里面的食物可都是定额定量的,给动物吃就是给动物吃,他们花钱买的也不过是一个体验的机会而已。 她打算直接打消言一的念头,“这里面的西瓜它是沙瓤的。” 纪言一瞪大眼睛,看着河马里面露出来的红色汁水都不觉得可惜了,真是神奇。 薄昕看了眼手表,觉得没有手机的日子就是不方便。 他们约定好十点在大门口集合。 但是他们离大门口更远,这样回去的时间就要增加好多。 或许其他两人会耐不住性子,然后分散再去找,一般这样就会一直不停的互相找,最后再无奈的借助动物园的喇叭工具。 这时候,也没有在动物园观光的动车。 薄昕看着升起来的太阳,心里充满无限抵触。 等级行知招手‘呦,这里。’ 薄昕开始庆幸她幸亏没回头,她该早就想到这是两个不听话的主。 薄昕:“怎么这么快,你们真的看到大熊猫了吗?” 纪行知得意道,“都在相机里了。” 薄与序眼角抽搐,所以刚刚那些相片拍的是大熊猫? 这样的话,“可以说是看到了,也可以说是没看到。” 薄昕:“???” 很少有让她感到奇怪的事,这件事算一个。 最后她看见这么好的相机拍出来的东西,也沉默了片刻,只能说浪费了这么好的相机。 直到下午四点,他们才慢腾腾回到家。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薄昕先看了一下电话里面有没有电话留言,她跟薄宵留言过,让他帮忙找个人。 既然待过福利院,那就一定会有痕迹才对。 薄昕原先是这么想的。 “你是说他们从十岁开始就离开了,再也没回去过?” 薄宵点头,他打了个哈欠,因为事情拜托的急,他可是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调查这件事的。 打过福利院的电话,薄宵原模原样的叙述,“他们都很担心呢,因为随东生在走的时候哭的厉害,说一定会回来看他们,结果这么久没消息,害怕这孩子在外面遇到了不好的事。” 薄昕:“……” 当然可能会没消息了,因为这个男主只对能用到的人好脸色,等离开了福利院,对待这些人当然就不用再联系了。 从某方面来说真的是势力的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经过一下午的调查, 薄宵毫无头绪,但如果找了祝律师,最后一定会让纪行知知道。 毫无疑问的。 薄昕又问了别的, 比如他当时离开去的哪, 车站该有记录, 还有当时他身边的人是谁?也该有记录。 结果三年前江城的票据不规范,查不到的, 当时和随东生一起走的人, 比他大两岁, 姓何, 据说两人一起离开孤儿院, 那离开孤儿院之后是否还在一起,也是没人保证的。 薄昕无言片刻,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不是全然没有帮助的。 作为男主,当初和他一起出去闯荡的一定是剧情里用的到的。 虽然她记不清剧情里什么人姓何了。 挂断电话, 薄昕把留言删掉才转身,一路上有些累了,大多都是各回各屋。 和普通的家庭比, 客厅没有了电视机,似乎真的缺少了很多聚在客厅里的诱惑力,尤其家里的人还各有各的脾气。 最先出来的是纪行知,纪行知动作很轻, 在傍晚出门,他却戴着黑帽子,从打扮上来看怎么看怎么怪异。 薄昕疑惑的视线探过去,纪行知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 用手电筒照了两下下巴, “怪异的装扮还不只是在打扮上。” 薄昕张了两下嘴又合上,这个样子,也太像未来出现在影视剧里面的凶手了。 她干巴巴的开口,“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纪行知解释说,“深夜打扮成这样会让很多人都不敢靠近哦。” 薄昕心想原来他也知道,这个装扮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啊,她语气有点淡的吐槽,“成熟点吧。” “明明这是深夜拒绝麻烦最简单的方式之一。” 薄昕不得不承认这套逻辑有点他的道理,但期中最重要的事情似乎被纪行知忽略过去了。 那就是他深夜这个打扮出门是要去做什么? 纪行知见瞒不过,耸耸肩决定还是如实回答。 “我的钱包丢了。” 如果薄昕没记错,那钱包是个卡其深色包,款式普通,简单的可以,但最外面有个划痕,说是车祸时候留下的。 薄昕当时说的是这么不吉利的包为什么还要留着。 纪行知吐槽她无情,说这个钱包是当时垫在他胸口的,没有帮他抵挡什么伤害,但是光想着他还有钱没挣够就格外的有求生动力。 所以薄昕对这个钱包印象还算深刻,下了公交车,还在人的包里呢。 那应该就在这一带了。 “这么近也能弄丢吗?” 纪行知抬手,不对,“丢钱包和距离有什么关系。”一不小心丢了就是丢了。 薄昕见忽悠不到纪行知,也无奈的站起身。 “那我和你一起找就是了。” 纪行知刚想拒绝,薄昕已经拉着他的手腕走了,“不能让你一个人的,不然等你晕倒在路边,明天清晨这身打扮会随便吓到一个环卫工人的。” 纪行知挑眉,又拿了一个手电筒。 两个人是找的快点。 他们交握的手紧密,纪行知觉得,这段时间的治病,好像确实让他们多少年的抵触关系拉进不少。 尤其是身体接触。 去楼下首先先找这一段路,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们回来的时候走的小路,这就代表着没有多少人。 为预防已经有人捡到,他们还刻意问了一下隔壁的警察亭。 结果是没有。 薄昕找了半个小时,觉得这东西或许被人先捡走了也说不定。 “里面带了多少钱?” 纪行知想了想,“不多。” 薄昕有收手的冲动,就当用这钱买了个教训,她带钱包出门从来没遇见过丢钱包的情况。 还是纪行知太不小心了。 薄昕关掉手电筒,“回去吧。” 纪行知决定再挣扎下,“但其实的话说少也不少。” 薄昕完全没有动摇的收起手电筒,如果是钱多的话,在现在监控不多的情况下,捡到了一个钱包,里面金钱数量不少的情况下,归还的可能性很小。 毕竟谁会拒绝用捡到的钱吃一顿饭呢。 所以也还是回去吧。 只是纪行知看起来也不是在乎那点闲钱的人,总不能是真的在乎那个在车祸中陪伴他的那个钱包吧。 纪行知叹了口气,“里面有那些相机打出来的照片。” 薄昕觉得可以再打,但总不能底片也在里面吧…… 她白了他一眼,纪行知摸摸鼻子。 现在天黑了,两人把来的路上所有的花丛都找了一遍,如果实在没找到,也只能说是浪费时间。 纪行知愣了一下,接着想起来个可能性。 “当时公交车不是有个小孩摔倒吗?我扶了一把,但其实,那个小孩子是个扒手吧。” 薄昕回忆了一下,当时在公交车,人多加上摇晃,她一个人要照顾两个孩子和一个病患。 纪行知脸色发白的可以,认识不到自己被偷也很正常。 当时人摔倒,他能下意识扶住,薄昕就已经感觉到很震惊了。 “要去报警吗?” 纪行知拖了下下巴,“首先要考虑警察会不会受理。” 薄昕叹了口气,“如果是第一次,实在可怜就放过他,如果是个惯犯,那就交给警察局他们追查吧。” 总不能当个警察局把人追查完了,他们不去追究,不就平白亏了一笔钱。 当然重要的是那些照片。 薄昕要想想明天去的时候要怎么说,那个孩子的长相,她其实看到的并不怎么清楚。 纪行知指着手腕说,“他的手腕处有道疤,很大,我印象很深。” 薄昕无奈,“你都在关注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啊。” 两人收拾东西回到家,纪行知下厨,薄昕就给他打下手,当然大部分备菜还是纪行知来,谁不知道备菜才是做菜的大头。 纪行知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你觉得现在我的做饭水平怎么样?” 薄昕想了想说,“好吃,已经能发挥食材本身的味道了。” 纪行知手下剥着大虾,他手法很准,一插一挑黑线就从虾的脊椎里出来了,这话一出,他根本分不清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如果只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应该是难吃吧。” 纪行知之前的口味是重盐重辣,生平最讨厌吃寡淡的食物,但薄昕因为胃不好,好像从小吃的就是这些。 两人从刚开始好像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合。 就比如现在,薄昕会问,“你觉得难吃吗?” 纪行知不知道怎么说。 在他纠结的时候,薄昕就已经拍了拍他的肩,“别纠结了,反正现在和我一个起跑线上了,如果一直回忆过去的美食,会让现在的日子过得更加难受啊。” 纪行知一个使劲,虾直接断成两节。 他该感谢薄昕心理老师的开导吗? 等做好晚饭,几人再吃好,薄昕约好明天要和纪行知一块去警察局,两个孩子照常去上课。 纪行知骑着自行车,薄昕在后面坐着。 其实这天凉飕飕的,在前面骑着的人会更舒服,但没办法,就算纪行知现在瘦了不少,在体重上还是超过她的。 自行车嘛,还是前面重的人骑要更稳当一点。 薄昕抓住纪行知背后的腰缝,她的指甲不长不短,偏圆润类型,抓住人背脊的时候能感受到人的腰椎僵硬了一下。 纪行知也在前面开口了,“一定要采取这样拽着人的方式吗?不能换一个吗?” 薄昕用手试探性的做了个揽的动作,问道,“或许你更喜欢这样?” 纪行知:“……那你还是用之前的吧。” 薄昕脾气还算好,纵容了纪行知的阴沉不定。 警察局门口,人还挺多,薄昕听了一耳朵,迟疑了一下,倒是意外这小孩真的是惯犯。 因为那孩子看起来不像是个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家伙。 警察拿着纸板,走到了薄昕跟前。 薄昕倒是先开口询问,“这孩子是个偷钱包的惯犯?”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培训的,反正手法利索的很,知道这个公交车上有钱人不少,最经常的就是在这犯案。” 薄昕歪了下头,“既然你们很了解的话,那很容易就抓到了吧。” 警察却说没这么容易,“他也会踩点的,看到我们的便衣警察,只要有一点迟疑,他就会立刻跑走的。” 薄昕愣了愣,反侦察意识还挺强。 警察总算开始提问了,“你们丢了什么东西?” “两百块钱还有一些照片。”薄昕专门提醒了一下,“那些照片的底片对我来说更重要一点。” 警察挠了挠头,实在没办法保证。 “因为这些小偷只要钱,其余没用的东西经常就是扫一眼就丢在路边,所以……”警察说到半截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应对报案人,“总之,我们会尽力的。” 薄昕也装作没有听到,完全一副警民和谐的景象。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的,当然,如果是需要群众来帮忙,请一定要找我,我一定会积极配合。” 毕竟她浑身的穿戴,看起来也像个有钱的主。 潜伏起来,当个帮助警察的热心市民,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毕竟,我也想抓到那个偷我们家东西的小偷,亲手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一个街角胡同, 小孩把赃物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地面上,这上面有个划痕的男士钱包,小孩眼神定在上面。 打开之后, 拿出里面的两百块和零钱放在框子里。 即便是有钱人, 这人的钱也多的突出了些。 当时, 司机急刹车,他得手的瞬间站不稳, 钱包就在他屁股下面, 那人如果多留个心眼就会发现。 主要还是他被别的事摄住了心神。 很早的旧伤, 也会被人关注到这个程度吗? 小孩摩挲着手腕, 接着把钱包拿起,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这人明显是他的儿子吧。 手腕上蹭了泥,他不在意的擦去。 等再回过神,手里面的照片就被旁边的人拿走了。 那人身高比他高一点,眉角断了一截, 看着照片露出一个这个人我认识的表情。 小偷直接问了,语气信赖,“你认识这小孩?” “当然, 准确的来说,是我认识他爸。” 那这么说,偷的就是那人。 随东生眼睛一亮,莫名的有点爽到, 把他钱包里拿出的两百块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随东生:“反正是个命大的家伙,因为这不敢开车只敢做公交车了吧。” “什么意思?” 随东生买了那一期的报纸,庆祝了一晚上,不幸的是他活了, 但就算他活了,之后还是会死。 但现在当然不能这么说。 “何哥,这人就是我妈抛下我之后,克扣我爸抚恤金的家伙。” 这么多钱到不了他手里,害他只能进去福利院,成了别人口中没爸没妈的小孩。 随东生露出个些许痛苦的表情。 何修远却有些迟疑,因为他感觉这人实在不像那样的家伙,尤其是这人不是还打过拐,参与过慈善活动。 他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和他们做的事情一样。 随东生愣了一下,脸上虚伪的痛苦也维持不住了,这还是何修远第一次对他露出这种不赞同的表情。 但是他现在还是得哄着他,因为警察马上就会进行抓捕活动,他需要有个人替他去接受教育。 没有谁比何修远更听话了。 “那都是有钱人做的戏,他们可会装了,你爸妈的老板不是也请你爸妈吃饭,那只是让他们更加努力的干活而已。” 何修远眼神恢复正常,他深吸口气,想到了他爸妈当初死在工地上,原本就是因为天太热的过劳。 他当时想要个冰箱,父母才会这样。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扫把星,进去福利院他想过直接死掉,是随东生用相同的经历劝住了他,并帮他找到了价值。 何修远确实认为随东生一直都是对的。 包括现在,这么多有钱人,把钱给他们花一点,让那些更穷的人过上幸福生活也是对的吧。 何修远不知道。 但他会听随东生的话。 只是,“这张照片,如果你用不到可以一起放进钱包里,交给我来处理。” 何修远的反侦察意识更强,确实从来处理东西都没有被发现过。 随东生点头,确实,他也不想要这么晦气人的照片。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纪家会选择把江与序接过来,但也是一样的吧,亲生的孩子怎么会允许养大的孩子和他一起继承财富呢。 等之后两人还是会一碰就决裂,现在的友好互助只是装出来的而已。 随东生看了这碍眼的笑容,讨厌的嗤笑一声。 何修远放进钱包,和其他钱包堆在一起,转身进入小巷后,就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随东生嫉妒的有些牙痒痒,好像除了他,他身边的人每个都有他没有的能力。 真让人羡慕。 但这些人都听他的,也感觉到很爽。 之后很多人的接触需要用到钱,但没关系,他已经拿到了很多钱了。 这些钱能让他更快的实现上辈子的事。 —— 薄与序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无论是励志的出身,八卦的兄弟情,还有成绩的进步,都是众人关注讨论的焦点。 学校无数的人都想和你做朋友,得到你的青睐。 为了和你交朋友,哪怕是榴莲糖也吃的下去。 安然合上笔记本,兴奋总结,“与序,你真的是很受欢迎呢。” 薄与序满头黑线,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安然从哪里听来的。 但是光听着,他就已经无地自容了。 纪言一居然羡慕的看他,这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 薄与序无语道,“榴莲糖不难吃,而且我也并不觉得自己受欢迎。” 但不欢迎也好,交友只会影响他做题的速度。 安然没有想到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为榴莲糖正名,这是多深的爱啊,难怪会有交朋友必吃榴莲糖的这个留言啊。 好像是从一班班长那传出来的,可信度有保障。 这阵子,安然转进了他们隔壁班,凭借送漂亮纸花快速的在他们班打成一片,成了最快融入新班集体的孩子。 他平日里想偶遇薄与序,是件很稀奇的事。 因为他不出山,也不喜欢在除了弟弟和班长之外的事情上主动。 这次体育课是两个班一起上,两人总算是正面遇上了,然后安然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那就是只要你盯着薄与序看半分钟,他就会走上前主动找你打招呼。 这个特点,有点可爱到不行了。 安然憋住了笑,在与序眉眼和爸爸像的条件下,找到了他像妈妈的那一部分。 就是都嘴硬心软。 他膝盖擦伤,不能跑步,正常上体育课都要跑圈,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勉强自己硬上的时候。 薄与序拦住了他,和他一起站在大树的阴影下。 薄与序说,“正好,我们俩都是体虚的人,而且,这么大热天留了一身的汗可是会很臭很狼狈的,我们一起偷懒好了。” 这句话好像在说,‘不用这么拼命的融入集体,反正我会陪你。’ 怎么说,简直是暖心到不行了。 当然,以上情节安然脑补居多,等纪言一跑步回来,薄与序制止住脸蛋红扑扑的纪言一,递给了他一条擦汗毛巾。 纪言一拒绝后,薄与序抗拒和嫌弃地表情说明…… 薄与序,刚刚对跑步的嫌弃大多是真的啊。 安然勾起一抹笑,把刚刚的幻想赶出脑海,然后在一片寂静中念出了他班里其他同学对薄与序的看法。 时间来到现在,薄与序刚刚说完榴莲糖,对安然的近况也比较担心。 “你的交友情况呢。” 安然愣了愣,他没想到他作为班级新人,居然接受了这么多帮助。 从搬来新的桌椅板凳,到课堂上的互帮互助,有和他一起的小孩萎靡道,‘这都是他们为了得到小红花’。 但是他觉得,如果帮助他们能让他们得到荣誉的小红花真是太好了。 不然,他真的会觉得帮助他是一件让同学浪费时间心力的事。 安然知道这个天才的想法是谁想出来的,对待薄与序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所以不用担心,你妈妈的决定不会有错的。” 薄与序抿唇,又来了又来了,比他还要信任妈妈的家伙又开始发力了。 这样显得他的忧虑,是对妈妈的不信任一样。 安然安抚道,“没事,我知道的,你问这话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担心我。” 薄与序诧异地看了安然一眼,接着神色一松,轻轻的‘嗯’了声。 纪言一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弟弟这么害羞的人,居然大方的承认他在关心别人。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纪言一眼神呆呆的看向安然,然后得到了一抹关怀备至的笑。 纪言一也跟着挠挠头,对人微笑起来。 “听说言一同学昨天去了动物园,亲眼看到了大熊猫和斑马,听说还有河马,真让人羡慕。” 纪言一一早就把这种事到处宣扬,但没想到这么快都传到别的班了。 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纪言一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大熊猫是之前看的,那次没有这次人这么多,斑马和河马这次看了,还拍了很多照片呢。” 照片? 安然好奇的眼睛亮了亮,“那能给我看看嘛?” 纪言一纠结摆手,然后毫不留情的开始指责,“不行啊,被我那个大笨蛋老爸给弄丢了,今天还去警察局报案呢,真是蠢爆了。” 这还真是可惜,真没想到那个纪行知恩人也会干出这么笨蛋的事。 安然有些失落,薄与序则注意到了这个点。 “如果喜欢照片,可以再拍,家里有相机,这个倒是没丢。” 安然愣了愣,然后意识到他表现的太明显了。 在他画画人的眼中,能明显看到与序的嘴角上升了一个弧度,就像是安然看穿了与序一次,与序也看穿了他。 安然红了脸颊,接着努力自然的转过头。 努力当知心大哥的心情荡然无存。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 薄与序和纪言一一起回家,路过那段据说丢了钱包的路段,薄与序忍不住低下头跟着找了一下。 他原本是不报希望的,因为妈妈和那人一起找了半个小时。 就算那人粗心大意,妈妈也不会。 但没想到,在一个小花丛中,真的看到了那个钱包。 打开瞧了一眼,里面的钱已经都不见了,但照片和底片都还原模原样的放在夹层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也就是说这人偷走钱包, 取走里面的钱之后,又重新把钱包还了回来? 因为里面有重要的相片? 薄与序下意识到处看,但没找到可疑的身影。 纪言一探出来头, 很怪异的姿势, 蹲下身在薄与序的胳肢窝硬挤, “原来当时说你笑得好看的原来是这张照片,真的笑得很开心啊。” 薄与序松开手, 无奈地站在旁边, “你这个姿势是做什么的?” 纪言一曲着腿也难受, 现在在宽阔的空间站起, 指了指太阳, “没办法,不蹲下来的话,站在高看是会反光的。” 薄与序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不爽,不爽是因为身高。 他说话轻声, 像是自言自语。 “这人把照片还来了,说不准,是个还不错的人呢。” 纪言一不认同, “可是他把钱全部都拿走了啊。” 薄与序承认纪言一说的也有道理,但他总会有情感用事的时候。 就比如他认为,允许人真的有困难的时候。 回到家,他把钱包放在桌子上。 跟两个大人坦言道, “我在路上捡到了这个。” 薄昕看了那条熟悉的划痕,位置和深度都完全一样,居然真是那个钱包。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钱没了。 这至少证明找的那天晚上不是她睁眼瞎。 薄昕:“没看到人吗?” 薄与序摇头。 薄昕觉得, 那就没办法了,还是得按照警察那边说的进行逮捕活动。 那孩子的身高看起来不超过十四岁,但这种摸爬滚打的小孩,从小缺衣少食的,谁说的准呢。 那天她可以带个伪装小帮手,因为带着孩子,能降低小偷防备心。 记得警察局说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实施抓捕了,薄与序不能参与,因为小偷绝对知道他的脸。 薄与序最先震惊的不是不能参与,而是,这人居然是惯犯? 那他先前认为的这人有难处,还有这人是个不错的人,难道只是他的幻想。 薄与序沉默不语的卸了红领巾。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错人呢。 那如果这个人是个坏人的话,被抓捕的过程中手上带着器具和刀刃,薄与序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妈妈,这个任务真的不能让别人代替吗。” 薄昕愣了一下,接着恍然。 她手指曲起,接着在薄与序的头上弹了个脑崩,“对我们的人民警察信任一点。” 薄与序有苦说不出,他揉揉眉心,“这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吗?” 明明是担心妈妈安全的问题。 妈妈总爱插科打诨,心里跟明镜一样,所以下手才这么轻,眉心的感觉比起疼,更多的是痒。 纪言一则在旁边做了一连招动作,接着收势,看向薄与序。 “你不要以为我是白去的,我这个是白学的啊,保护妈妈,我肯定做得到。” 薄与序沉默了一下,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纠结半天,他说了一句。 “……你还是多注意一下自己吧。” 这句话有很多重意思,纪言一最大的能力就是在这当中找到他最想听的。 于是他惊喜的立了个军礼。 “你就放心好了,绝对不辜负你的关心。” 薄昕笑着看了一眼与序,接着又奖励般的摸了一下言一的头。 “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小勇士。” 薄与序抿唇,“……” —— 晚上五点,正常的这个时间点,是下班的晚高峰。 大概提前十五分钟,四点四十五。 薄昕坐在公交椅上,看着隔壁出现一个小身影,他换了身衣服,打扮的很低调。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人,大概是这人身上,有股独特的气质。 据说以往,他大概会坐在大门旁边的椅子上,为的是偷了钱包可以立马下去,他身体瘦小,体态灵活,大概可以轻松的钻过人群下车。 但这次却坐在了她的身后,是没到时间吗? 薄昕并不觉得,她站直起来身,坐在了小孩的外侧,刚刚好把人堵起来。 纪言一在后排有点躁动,薄昕用了个手势让言一安静下来。 “这边没有人吗?我应该可以坐吧。” 何修远不太明白,因为她已经坐下了,如果他说‘有人,不可以坐’,她会站起来吗? 毕竟她的目的,不就是围住他吗? 或许抓他的见义勇为的奖金,可以抵消那两百块钱。 何修远点头,“可以。” 薄昕觉得这小孩真是淡漠,如果她现在就把人送进警察手里,人的表情也不会变化一点吧。 她实在有些好奇,“你似乎认出了我?” 何修远没有换姿势,他双手依然放在腿上扣着,没有武器,似乎也就在说明自己没有威胁。 “你们一家长的都很特别,尤其你还和你的儿子脸型很像,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薄昕愣了一下,因为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说与序长的像她。 从来都是说与序长的像纪行知的。 这小孩在当犯……警察上的天赋格外的高啊。 薄昕:“如果你现在跟我走的话,我可以跟警察说你今天是自首。” 何修远不明白,“有什么区别吗?” 薄昕笑了笑,如果以后真的要当个警察的话,可不要成为一个法盲啊。 “区别就是罪行会减轻。”薄昕看了人一眼,“其实你本身就是想自首吧。” 包括选的座位也是,是觉得在外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日子过得不好了吗? 自愿被抓住的话,这也勉强算是自首的一种吧。 薄昕看了一眼手表,在公交车停的下一站把人带下了车。 在柳舟路等着的是一个姓吴的警察。 他依靠在亭子上,还在做着潜伏,此刻看着何修远乖乖的跟着人下来,丝毫没有抵触的动作。 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他原先可是参与了两次抓捕的人。 每一次何修远多么滑不溜湫的逃跑,他是知道的啊。 他眼神亮了,看向薄昕的眼神带着一丝崇拜。 薄昕沉默了一下,“你们领导在哪里?” 吴警官收起报纸,恭恭敬敬的给薄昕带路。 薄昕觉得有点好笑,“拖了你的福,我也是体验上一把坐警车的感觉了。” 何修远被戴上手铐,“这算是什么福气。” 正常对她来说,坐警车是这辈子是不用参与的事吧,还有这个名叫‘言一’的小孩,为什么也这么兴奋。 明明这是非常倒霉的事。 这就是什么坏事都没做的底气吗? 到底过着多幸福的人生,才能变得像这个小孩一样坦然自在。 何修远转头去看,没有看到任何人,是的,他早就让东生不要来了。 但他还是转过头了,他在期待什么? 他这是自作自受。 可是…… 明明从头到尾东生什么事都没有参与,在警察那边他也清清白白,只是两人在最后看一眼,应该也不是个这么难的事吧。 何修远深吸口气,开始扣着手腕处那处旧疤,疼痛往往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感受。 有时候也会摒弃掉多余的情感,重新变的冷漠。 这时候,身边的夫人抓住了他完好的那只手腕,她的力道太大,手腕连轻微的晃动都做不到。 他选择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薄昕好笑道,“这话应该是我在问你吧。” ‘你又是在做什么?’ 法盲加上自虐倾向,看来成为警察的路真是任重道远。 何修远不知道怎么说,他找了个借口,“……就是很痒,想挠挠。” 薄昕欣慰点头,至少还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不合常理,和别的小孩不一样的啊。 她跟着一起转头,在后面看不见什么。 就也不懂为什么人情绪这么激动。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何修远一眼,没吃过好东西,没穿过好衣服,意思就是,这些钱他都没有用过。 “刚刚你是在看你的同伙吗?” 何修远解释,“没有同伙。” 薄昕有点不太敢相信,为什么这人都被抛弃了,还向着人说话。 看来这同伙在何修远心里占据的份量是真的重啊。 车子停了下来,何修远明显的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薄昕,比面对那些警察还要让他紧张。 大概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很奇怪。 何修远咽了下口水,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两人见到了领导,薄昕率先解释说,何修远算是自首,主动承认错误,加上整个过程中没有抵抗。 领导愣了一下,一直抓何修远,因为身形的缘故,他们想这小孩怎么也该满十四岁了。 但没想到,这张脸会这么稚嫩。 这恐怕连十二岁都没到吧。 他率先问他最在意的事,“那你认错态度良好,你愿意归还之前偷的钱吗?” 何修远摇摇头,眼神坚定的表示。 “那些钱早就被我用了。” 领导挠挠头,那这就没办法了啊,“你先在我们警察局拘留几天,等之后,我会送你去合适的教育机构。” 教育机构? 不是送他去坐牢吗? 何修远震惊的表情根本藏不住,“我做了这么多错,最后只是让我接受教育吗?” 领导愣了愣,接着看着人着急的脸色反而笑了。 “你还不满十四岁吧。” “我过过十三岁生日了。” 领导一拍手一摊手,意思是那不就结了,“接受完教育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你明明可以很有前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可以很有前途?这句话是在说他吗? 从来都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何修远记得在福利院,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随东生的一个沉默的跟班,东生遇到什么事都侃侃而谈,知道他不善言辞, 还会帮他应对周遭的人。 逐渐地, 所有人都越过他这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哥哥, 直接和东生交流。 包括离开福利院的时候,那些大人也会拜托东生照顾他。 他是真的很羡慕这种能力。 但显然, 东生的这项能力卓越, 让他意识到他永远做不到超越东生。 何修远捂着跳的有些兴奋的心脏,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所适从, 接着学着被夸奖的其他人一样。 对着领导轻轻说了句‘谢谢。’ 他瞥过眼, 对着薄昕,声音更加低沉,简直低不可闻,“也谢谢你。” 薄昕竖起耳朵,莫名笑了一下。 没有让人重复一遍, 而是轻轻回复了他,“不用谢。” 何修远直接转过头,换了个话题, “那你们被偷的那些钱呢?” 薄昕给他仔细分析了一下,也算是普法了,“一般未满十四岁小孩偷盗的财物呢,花了之后一般是强制监护人去还的, 国家没有替你归还的义务。 但因为你是孤儿,浑身上下没一个子,所以我们这些被偷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何修远愣了愣,他抓住袖子的力道紧了些。 手腕上的手铐挣脱不开, 先前抠出来的血粘在手铐上,看着就疼。 薄昕按住人的胳膊指责人,“又不听话了。” 在关进看管所的时候,薄昕帮他打开了手铐,她蹲下身子假装不经意的问道,“那你最近刚偷的两百块呢,也花光了吗?这么短的时间,花的真是快。” 何修远低下头,声音嗡嗡的,“抱歉。” 薄昕挑了下眉,她做的可不是指责这么没品的事,但现在看来,这小孩铁了心的维护那个同伙。 看来不能简单的让他说出一切了。 她失望的表情是这么的明显,何修远尝试性的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 急忙的,他又重新低了下去。 他想,这大概是心虚。 这人刚刚给了他这么大的期望,结果转眼间,他就让人这么失望。 何修远十指交握的力度大了点,没有了手铐的束缚,他也没有继续折腾旧疤,或许是因为会被阻止,又或许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或许可以告诉她一些事。 他其实也没有这么糟糕。 何修远鼓起勇气,手在空中停顿了下,接着拉住人的衣角,“那个……你能坐下来吗?” 薄昕看了一眼外面,外面的人来来回回,忙着处理别的案子。 这时候的警察事情多的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注意一个已经抓住的小偷。 薄昕点头,“当然可以。” 何修远的语气不急不缓,大概是从来有这么长篇的说过这么长一段话,所以他边思索边说,但能保持平稳的语速,让人听的下去。 薄昕边听边点头,这是一个鼓励的动作。 何修远说的更自信了,说的事情大概从福利院开始,一直到被抓结束。 比起说是他出了福利院的日常,更像是他的犯罪日历,他真的对他曾经偷过的人记得特别清楚,包括他们的被偷金额。 最后何修远说,‘我把这些钱都捐给了曾经的福利院。’ 薄昕开始询问,“都是你安排捐的吗?” 何修远:“……是。” 那就不是了,薄昕可以简单的判断出来。 她也可以判断出来,何修远绝对是被骗了,但她不能直说。 薄昕皱着眉头,接着又很快的舒展开来,“你这次的事可能很快会让那边福利院的人知道吧。” 何修远换了个姿势,他没说话,但暴露出的是心慌。 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薄昕又道,“没办法,毕竟你是那边福利院养大的孩子嘛。” 何修远嘴巴张张合合,震惊地瞳孔地震。 他额角的冷汗冒出来,都来不及去擦。 薄昕像是宽慰一般的摸了摸人失温的脸蛋,“哎,所以做好事不留名,做坏事又怕被那些人知道啊,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 薄昕差点控制不住的笑出来,铺垫了这么多,也算是可以暴露目的了。 “去给福利院打个电话吧,无论是试探他们知不知道,还是向他们认错。” 说完,薄昕像是‘言尽于此,不管接下来他做什么决定都和她无关’的走了出去。 看守所外,来的都是等待薄昕的人。 薄与序看向何修远,眼里带着提防,但人失魂落魄,又忍不住迟疑地皱起了眉。 妈妈的身上没有受伤,言一也什么用场都没用上。 ……或许他的心态该平和一点。 薄与序叹了口气,“妈妈做什么和他说这么多。” 薄昕打了个哈欠,竖起的手掌像是投降,“不是我在说,是他在说,我只是一个相对合格的听众。” “那也没必要听这么多。” 薄昕安抚般的摸了摸薄与序的头,关心则乱,她允许小孩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像个刺猬一样保护自己。 偷钱的小孩被抓到,接下来真的就是警察过来开解,薄昕想的果然没错。 这就是一种‘自认倒霉’。 但看到这么有意思、有潜力的小孩,薄昕觉得失去两百块也没什么。 哦,对了,这好像还不是她的钱。 薄昕看了眼纪行知,纪行知无所谓的看她,意思是随她做主。 于是薄昕被劝的时候,示意警察放宽心,“无所谓,如果需要的话,其他欠款我也出了。” 纪行知:“……” 他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薄昕记得纪行知是有资助金的啊,如果没有,这笔钱她也可以自己出。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笔投资。 她相信何修远会还的,也相信何修远长大之后会有出息的。 到时候成长起来的利率可不止几十倍。 这就是投资过程中遇到的潜力股吗?她多少体会到了一点投资的快乐。 薄与序有些许不理解,他迟疑又纠结的叫了一下,“妈妈?” 薄昕笑了一下,“就当做是他把照片还回去的礼物好了,我觉得你开心的照片值这么多钱。” 而且,与序其实也蛮喜欢这个孩子的吧。 因为人把照片送回来了。 薄与序觉得他又被哄了,关键是他还不好说什么。 这钱总体不是很多,因为现在出门的人鲜少会有把大笔的钱带出门的,那样危险又不靠谱。 何修远也没有偷那些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因为觉得他们新到一个地方,有数不清需要花钱的地方。 所以,就是这样纠结啊。 一个坏,但又好的孩子。 薄昕更在意的其实是那个同伙,因为潜意识的觉得,那家伙绝对是个坏孩子。 骗人做这些事,最后又逃跑,没有一点善心的孩子,薄昕眉头一跳,总算想起来她从头到尾好像一直忽略什么了。 这个名叫何修远的孩子,不就是姓‘何’吗? 薄昕叫出了要走的警卫,少有的语气带了点急促。 这人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吴警官,他正拿着薄昕给的钱感谢薄昕的善举,并表示已经把这件事给何修远说了。 换作以往,薄昕肯定会问这孩子的反应。 但现在,她却没有了这个兴致。 “这孩子之前待过的福利院叫什么名字?你们查了吗?” 吴警官查了,并且要给那边打电话。 但被领导拦住了,意思是要给那孩子知错就改的机会,让人自己坦白。 他便把电话又放下了。 吴警官挠了挠头,很显然,他的记忆力一般,从脑袋里搜刮出来后,最后表示了一下谢意就走了。 薄昕:“……” 这么福利院,就是纪行知把随东生送过去的福利院。 她居然曾经离主角这么近的吗? 而且,还让人给跑了。 —— 何修远这些天一直睡在看守所,睡的是硬卧,枕头也不舒服。 以前随东生不爱吃苦,所以他们睡的地方明明也不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比之前舒服。 他接下来要去哪个地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接下来不是去坐牢,而只是去读书。 一个工读学校,在那里,他可以好好学习,长大了一样可以当兵做事,对他这样的孩子,真是宽容到了极点。 那份负罪感也因为这份宽容,完全没办法得到缓解。 他只能努力想着这些钱被用到了什么地方。 这才能得到心情的片刻缓和。 据东生说,福利院里的孩子们最近过得很好,以往,除了过节过年,他们连肉都吃不起,棉服也穿不暖。 但现在,据说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连水果也能吃上了。 何修远深吸口气,或许听那位夫人的话,跟福利院打个电话,能让他的心情多少得到一点缓解。 他的看守日期还没结束,但警察们都对他很宽容。 听到他要打电话,甚至把他放了出来,如果他要逃跑怎么办? 何修远闭上眼,决定现在让自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福利院的电话他记得很清楚,但出来的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打过。 因为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也不想让她们知道这钱是他们捐的。 电话嘟嘟了两声,被很快接起。 外面的孩子时常会打电话回来,所以电话号码很陌生,她们也都会接,这些大人太温柔了,所以就算不怎么交谈他的记忆里也都是好印象。 听见熟悉的大人音色,何修远嗓音瞬间就凝固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说了句,“是我。” 担心人认不出来,他又仔细解释了一下。 “那个何修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简单的名字, 是何修远想不到什么形容词。 因为从始至终,他的指代就是这么的简单,‘跟在随东生后面闷闷的家伙’。 唯独此刻不想用这个代称, 除非她们实在想不起来。 何修远紧张的攥着话筒线。 那边很快传来回忆般的声音, “是你啊, 孩子。” 何修远手中的力道小了些,他勾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福利院最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那边是年纪大一点的院长, 柳院长, 她戴着老花眼镜, 是最会缝制衣服的老师。 她最常用的就是一台缝纫机, 直到有一年,为了吃的把那台缝纫机也卖了出去,她说,比起工具,还是吃的更重要。 再说了, 没有缝纫机,她也可以用手缝,衣服也不会差的。 所以何修远一直很想买一台新的缝纫机送给她。 不知道, 那笔钱有没有用到这方面去。 柳院长的声音健康而有力,“我们都没事,生活当然也变得更好了,现在国家在发展, 社会在进步,我们还能回退不成。” 她用安心的语调描述福利院的变化,“你们在外面就别担心我们了,那东生呢, 你们在外面过得好吗?” 何修远从对话中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福利院不知道他们犯事的事。 他不知道该感觉到安心,还是该感觉到惭愧。 之后的下一句,对方就问起了东生。 这似乎很正常,因为大人们不怎么了解他,唯一的话题中心似乎就是随东生。 何修远想想该怎么说,“……我们在外面也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替我们担心。” 他的语气单薄而无力,因为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出来没多久,日子就过得东躲西藏。 他好像没办法想象出来他没看到的事物。 何修远顿了一下,开始问起了那边每个人的近况,小苹果有没有吃上苹果,李老师有没有戴上护膝,还有胡师傅,做的菜有没有放上猪肉。 柳院长都一一回答了。 这些都有。 何修远绽开了一抹笑容,比起之前,他的表情明显真心实意了很多。 “那那些社会援助的钱,你有没有自己留一份,给买个新的缝纫机。” 因为眼睛不好的人,忌讳过度用眼,所以能有个缝纫机当然是最好。 柳院长摇头,“我真的不需要的,只是社会援助的钱,什么社会援助的钱?” 何修远动作有些迟缓,他站在阴影下,看不清什么表情。 “没有资助?” 柳院长打开抽屉,细数里面的信件,没有找到何修远的名字。 至于匿名资助,也是没有的。 其实从他们这出去的孩子,因为没接受过什么正统教育,能够自己过好自己的小生活已经十分不易了。 所以柳院长摇头,“真的没有。” 柳院长不记得近期接受了什么援助,他们的生活,都是很普通的,因为管理人员都本分老实,从不参与其他的社交活动。 唯一的公司援助就是恒兴。 这些年,因为恒兴发展的越来越好,他们收到的赞助越多,日子才能过好。 柳院长听闻这话,也很快想到了他之所以这么问的原因。 “先前就说了,不用往我们这寄钱,你们自己日子能过的好就行了。” 但如果孩子寄了,她这边又没有收到,柳院长很容易想到一个很糟糕的情况。 “孩子,你是被骗了吗?” 何修远嗓音干巴巴的,“或许是被骗了吧。” 之后的之后,柳院长说了很多,都是让他小心点,自己在外面挣钱本来就不容易,再加上福利院现在过得不错之类的,总归是一些劝解的话。 何修远沉默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很快,那边到了休息关灯的时间,电话被挂断。 何修远把话筒放回去,周遭闹哄哄的,他没有在意,在嘈杂烦躁的声音中很快找到了那位吴警官。 “你好,能给我一下薄昕夫人的联系方式吗?” 吴警官瞪大了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住的,也不知道何修远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 再加上,警局这么乱,何修远却能够这么快速准确的找到他。 难怪领导说他是个可塑之才呢。 但他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让他不好回答,吴警官挠了挠头拒绝了,“抱歉,这涉及到居民隐私,不能告诉你。” 何修远抬起头,语气真挚。 “我有着急的事,有些话我一定想当面问问她才行。” 吴警官自认为他的工作能力一般,但做事十分有底线。 “我真的不能告诉你,而且,薄昕夫人还是协助抓捕你的人之一,这无论在什么时候,告诉你都是不被允许的。” 何修远这才无奈松手,“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吴警官愣了下,大概是察觉到了何修远平静面容下的焦躁。 他的声音也变得安抚了些。 “等她下次来就好,我会让她来见你的。 她总会再来的,她很关心你不是吗?还给你偿还了你曾经偷的那些钱” 当时,薄昕夫人抓捕到了何修远后,他这个从别的任务中调度过来帮忙的人,就没有再继续参与了。 等到今天,随意地交流中,他才知道,薄昕夫人愿意帮这个小孩填补他欠的那些钱。 吴警官故作成熟的摇了摇头,这下,算不算两个人双向奔赴了。 等再过段时间,薄昕真的来了,带着公司签署的那份文件和一些钱,吴警官把钱拿走了,回答了一些薄昕询问的问题。 等关上门离开,吴警官想起来他好像忘记一些事了。 但他这个工作能力一般的脑子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抬眸,和看守所的何修远对视之后,吴警官一拍头,这下是真的想起来了,也不知道薄昕夫人还走没走。 吴警官连忙转头,薄昕正好就站在门外。 她敲了敲那上半边的玻璃门,意思是开门。 吴警官替人把门打开,弥补性质的开口,“这小子一直想见你呢。” 薄昕点头表示了解,她环顾四周,这边太嘈杂了,“话说,我可以带这小孩去吃你们这的食堂吗?也快到这小孩看管结束的日子了,暂时放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 吴警官迟疑。 薄昕继续说道,“他不会跑的,如果他想跑,上厕所都能找到机会的。” 吴警官莫名想到了打电话那次,因为领导的话,他们轻松地放人出来打电话。 只需几分钟,人就悄无声息的站到他身后,好像真的如薄昕所说,这小子要是真的想跑怎么也能找到机会的。 他拿起旁边的一大串钥匙,给何修远打开了门。 这边的食堂,不算大,但警察食堂,注意到是便宜大碗,健康朴素的两碗素面,很快就做好了。 薄昕在面里放了些醋,这才开吃。 何修远夹着面,半天没往嘴里送,很明显,他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谢谢你帮我把这笔钱还了,我也会还你的。” 薄昕笑了笑,“那我等着看。” 和其他孩子不同,何修远这孩子,薄昕本身就是打着投资的心情在的。 所以对待对方的感谢,她接受良好。 只是比起这件事,似乎有别的事占据了他的心神。 让他连顿饭都吃的没滋没味。 所以,那通往福利院打的电话他打过了吧? 薄昕抬眸,这么想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何修远苦笑了下,没想到薄昕这么直接,他这么想见薄昕,也是因为这件事。 “你似乎,早就看出来了,我同伙没有把钱打回去了,为什么?” 何修远想了又想,无论怎么样,薄昕让他打的那通电话,都带着这样的意思在。 但他真的不明白,薄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人身边这么久,都没察觉到一星半点。 薄昕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问,“你都认清楚这点了,还没把同伙的事情告诉警察,而是过来告诉我?” 何修远握紧了拳,“有些事,我想当场问他。” 而且,薄昕不是说让他别再当个法盲了吗? “他比我更小,而且,他从头到尾,事情都没参与多少,几乎全是我一个人的行动,如果给他钱也可以当做是我的同伙的话,他也可以说他完全不知情不是吗。” 薄昕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最关键的是当时领导也不是傻子,这很明显的有同伙,当时他去查了何修远说过的所有宾馆,也没有找到另外一个人的踪迹。 所以在薄昕认识到这个人就是随东生后,感叹原来她曾经离主角这么近。 现在的话,肯定找不到了。 “你知道吗?那人会去哪?” 何修远咽了下口水,说他也,‘不知道。’ “我之后会去上工读学校了,我之后会找到他,同时,我也会想办法感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共读学校听起来是上学, 不是坐牢,但是实施全封闭管理,阻断外界诱因。 也是没这么自由的。 所以随东生不愿意去, 在这段时间, 他得拿着手里的那笔钱, 接触别的孩子去。 薄昕叹了口气,“在那边, 会很害怕寂寞吗?” 何修远愣了愣, 随即觉得他确实要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听说那里, 都是曾经犯过事的孩子。 想必不会多好相处。 他攥了下拳头, “我觉得我应该能相处好。” 薄昕笑了笑,“我会去看你的。” 什么? 何修远有些愣神。 薄昕:“在那种地方,小孩子没有家长,到底还是会吃点亏的,所以我会去看你。” 何修远没想到薄昕居然连这点细枝末节都能替他考虑到, 这真的有点太贴心了。 他嘴巴张张合合,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妈妈的温暖,所以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或许我可以叫你老师吗?” 薄昕顿了顿, 身边确实没有可以称呼她‘老师’的孩子,都是叫她医生,夫人。 老师无疑是把两个人的关系拉的更亲密了,但她是要给这人送东西, 充当人背景板给人背后撑腰的角色。 不能成为母子,老师的称呼,似乎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但薄昕有件事需要说明白,“我是个医生, 似乎没什么其他的可以教你的。” 何修远握住包扎好的手腕,解释说,“我觉得你已经教给我很多东西了。” 薄昕没有问‘是什么’,而是笑了笑,说了句,“是吗?那就好。” 何修远被送去工读学校的那天,薄昕一家大多数都来了,这里面包括纪行知。 纪行知不知道他一个钱包,竟然给了家里这样的一个小插曲,他摸着钱包里的划痕,算是对这小孩也有了些许好感。 这上面是他的私人电话,被制作成名片放在钱包夹层。 “如果有事,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何修远穿着洗的发白的外套,站在门口说,“薄昕夫人已经给我了。” 纪行知愣了愣,接着少有大人风范的强硬道。 “她给你和我想给你有什么关系。” 何修远摩挲着名片上的字体,‘恒兴’两个字就这么突兀的闯进了他的眼睛里,明显的,他改变了态度。 “你公司的名字叫恒兴对吗?” 纪行知无所谓的点头,何修远勾起嘴角表示道,“是吗?那我记住了。” 记住?纪住什么? 明显的,对方因为他的公司对他改变了态度。 奇怪的小孩。 纪行知感叹完之后,把钱包放进口袋,“怎么现在的小孩,说话都喜欢说一半。” 纪言一在旁边叉着腰,对这句话非常不服气,“什么现在的小孩,你只是单纯的想说弟弟吧。” 与序确实也这样,但他凭借聪明的脑袋能够理解。 结果爸爸理解不了,就开始集体攻击所有小孩。 他可不这样。 纪言一:“反正啊,你也就是看弟弟不在,才敢这么吐槽的吧。” 纪行知粗鲁的揉了揉纪言一的脑袋瓜,原本柔顺规整的毛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跟你爸我学个成语,叫人艰不拆。” 明明他才不是不敢,只是怕小孩炸毛而已。 与其耗费时间心力去哄,不如一开始就不说,纪行知这阵子在家,也不能说是全无长进。 他拍了拍车顶,示意远处还在聊天的薄昕上车。 薄昕看了他一眼,毫无反应。 转头对着守卫说,“如果有人对你说自己是何修远的朋友,请立即联系我,就是这孩子诱导我孩子误入歧途,事情发生后逃跑的不见人影,我想见见他。” 守卫迟疑,“这么说的话,我感觉这小孩应该不会再来见这个孩子才对。” 薄昕觉得这可不一定,毕竟在随东生眼中,自家兄弟目前还和自己情真意切,主动包揽下所有的错误,主动接受教育。 薄昕想了想时间,发现她可能确实有点说早了。 “或许是要等这孩子即将毕业,如果到时候不是您,我会再叮嘱,如果是你,一遍遍的重复,也好让你记得更清楚。” 守卫拿着手机号码,“这么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见这个孩子了。” 薄昕点头,“发生这样的事,很难不让人不想见,如果直接一点的来说,是的,我很想见他一面。 但请您放心,我绝对不是个粗鲁的人,我并不想和我的学生轮番接受教育。” 这话说的幽默风趣,守卫显然被逗笑。 一天他需要接受无数个叮嘱,不得不说,薄昕的方式方法很有道理。 等话题结束,纪行知来到了薄昕身边。 “怎么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薄昕耸耸肩,说的含糊,“比你要考虑到多点。” 纪行知挠挠脑袋,认为他也不是毫无作为。 “我刚刚也和何修远那孩子聊了一会。” 薄昕想了想,然后不客气道,“都是我已经安排好的事吧。” 纪行知挑了下眉,显然被薄昕说中了。 对待孩子,他还能劝人人艰不拆。 但对待薄昕,很明显,她就是以此为乐。 纪行知勾起嘴角,显然拿她没辙。 今天一整天薄与序在薄家练琴,因为距离比赛日子不远,他的练琴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珍贵。 练琴和他当时在钢琴课上表现的可不一样,那时候他只要达到六十分,老师就会说他是天才。 但之后一次又一次的练习,是提升分数的关键。 毕竟,越往上越难走。 “需要我们这时候把与序接回家吗?” 薄昕摇头,“算了吧,给这孩子多点时间。” 纪行知点头,这也行。 只是不去接孩子,好像也得回一趟薄家,因为这车是薄家的车。 果然,还是得赶紧买个车吧。 之后的孩子比赛,用的上的就更多了。 纪行知启动车子,把车往市区开,周边一片荒凉,让孩子待的工读学校,显然没这么繁华。 —— 随东生吃了一口汤面,手里拿着伪造的身份证。 何修远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可不像上辈子,什么都没学。 在掌握了一切之后,随东生发现,还是能力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就算他们比较听话,也是一样。 就比如上辈子,何修远在他身边神出鬼没。 逐渐地开始怀疑起了,他对纪家的针对。 不知道江与序给他说了什么,但性格相似的人,就是这点不好,很容易就被说动。 之后的不安心感,足够把他压垮。 他回来的晚,所以等何修远出来后,他还会去找他。 重生到小时候再来一次,他有把握比上次做的更好。 随东生打了个电话,旁边放着黄色贴纸,上面在寻找授课老师,是给一个十岁的小孩辅导授课。 但这小孩是个自闭症,父母离婚,留给他的只有孤零零的自己,和一栋价值上千万的豪宅。 但电视里那种保姆虐待小孩的事情并没有在这孩子身上发生。 这孩子父母只是离婚了,并不是死了。 所以他们对这个豪宅管理依旧井井有条,甚至因为离婚导致孩子自闭。 他们对孩子有着很浓的愧疚。 可以说只要打动了这个孩子,成为人知心的伙伴,就可以成为他的代言人,和他的父母进行交流。 随东生以要辅导孩子教学的名头约见了这家的管家。 在一家寂静的咖啡馆里,随东生率先一步到了,王管家打量了一下个子还没超出桌子多少的小孩愣了愣。 “……你确定你要应聘这个家里的家庭教师岗位吗?” 随东生笑得自信,他重生了,一些小学生的题目,他还是可以轻松掌握的。 如果是高中的,学学也不难。 这东西,上辈子的自己都可以做到。 而且,“你们教导的这个孩子,难道最该担心的不是他的心理问题吗?对待这孩子,大人很容易对他产生压迫感,小孩子的身体正好可以让这孩子产生亲近,我就觉得自己比那些大人还要适合这个职位。” 王管家愣了愣,不可否认的是,他觉得随东生说的有道理。 想起那孩子,对待老师,只顾着一味低头,甚至躲在一边一个人孤僻的玩的样子。 确实很让人担心。 “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随东生眼睛一亮,“那……” “但是哪个小孩都可以做到的事,为什么非要找你这个孩子呢,我讨厌你谈论起我家少爷的那股傲慢。” 少爷只是自闭症,这是个病症,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傻子。 他在钢琴方面甚至在天才来着。 “可是并不是哪家成绩好的人,都像我一样愿意去工作,补贴家用啊。” 王管家叹了口气,“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哪怕是没这么合适,也比眼前这孩子强。 王管家舒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在那股心动之后,立刻马上的想答应下来,幸亏理智及时制止住了他。 “我先走了,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这次的钱,我会替你付了。” 随东生并没有感受到安心。 他咬着指甲感受到的只有焦躁,上辈子明明他就成为了这家人的家庭教师。 难道是因为当时谈判的人是何修远? 所以到底为什么?何修远会比上辈子更早一步的被警察逮捕? 该死的。 早知道当时,何修远被带走的时候,他去看上一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随东生后悔之后, 薄与序也开始后悔。 早知道他就跟着一起去了。 一家人的活动唯独没有带上他? 刚开始,薄与序的钢琴声如同潺潺流水的声音松缓有度,逐渐地, 开始焦躁, 慢慢地, 又归于平静。 薄与序记得‘徒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又有个小孩和妈妈建立起这么亲密的关系。 对此, 他找言一吐槽。 言一对此的反应是要他大方一点, 不要像当初对待安然一样, 刚开始嫉妒, 后来就又建立起良好的朋友关系了。 在薄与序的耳朵里, 可以把这段话总结为四个字,就是在说他‘毫无长进’。 ‘毫无长进?’ ‘毫无长进!’ 薄与序深深吸了一口气,五指一起按下去,发出尖锐而烦闷的声音。 “这是累了吧?” 胡芳月端来水果,觉得这孩子从上午八点开始, 一直到现在下午一点,他还没吃饭,可以说是专注非常了。 她从上面插了一个最新上市的菠萝, 她年纪大,只觉得这玩意酸的倒牙。 但与序据说口味独特,特地买来给他吃的。 薄与序就着姥姥的手吃了,“还好, 没觉得多累。” “是这首曲子很难突破吗?” 薄与序顿了一下,然后直白的摇头,“……不是,进步很大。” 胡芳月有些迟疑, 怎么回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薄与序这孩子这么不客气的夸奖自己呢。 不过,这是个好事。 胡芳月又给他喂了一口,这时候薄与序的味觉回来了,捂着嘴说了句‘好酸’。 胡芳月:“……” 原来酸的口味是正常的啊。 那看来下次菠萝这东西是不能再买了。 “你妈妈快回来了,你也早点吃饭吧,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薄与序手指虚抓了一下,他的手指细又长,灵活度够,很适合弹钢琴,但现在,手指酸累,活动间,还带着指节的艰涩。 好像确实不能再练了。 他听从了姥姥的建议,在专属他的小桌子上吃饭,据说姥爷有点木工基础,这东西就是他在客厅打造的。 有两个,是放在对坐的,比起言一的,他的这个要新很多。 比起家里的,还要符合他的人体构造。 难怪刚进门,姥爷就给他量身高。 只是他这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意味着这桌椅也会不停的换,姥爷也不会介意。 原来这就是属于祖辈的爱吗? 薄与序勾起嘴角,显然对于这种细节,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幸福。 他坐下没多久,房门打开,车子开进来。 纪言一扑通一下坐在了他的对面。 薄与序收起笑容,摆出一个冷硬的姿态来。 ‘还在生气啊?’ 纪言一眼睛滴溜溜的圆,小心翼翼的看人一眼,接着手指沾了一下冰淇淋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薄与序:“???” “你在做什么?” 纪言一脸蛋红扑扑的,他有点负罪感,但是不多,“我吃了你的冰淇淋,等会我再给你拿一盒新的。” 薄与序微笑的嘴角抽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吃东西用手。” 就薄与序看到的,纪言一从刚进门就开始往这走,他甚至还没有洗手。 这简直是灾难。 妈妈知道他这么做吗? 几乎是立刻,薄与序站起身来,纪言一则是滑跪求饶,“这是乔哲老师给他单独讲解这次比赛的录音带!!” 薄与序眼睛转了一下,重新坐下来。 要知道普通的课程已经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不想再出钱进行考试的补习。 只是文乔哲,也太大方了点,他们两个,是比赛的对手啊。 “真的不要紧吗?” 纪言一学着文乔哲的样子摆手道,“没事,反正我每年也拿不了第一。” 可是不是第一,也有可能把他挤掉一个名次啊。 薄与序不明白,但他转头有了更在意的事,“那第一名是谁?你知道吗?” 纪言一没去参加过,但他去看过。 就是决赛那一场。 那个赢了乔哲的孩子,是个像兔子一样的家伙。 “怎么说?” “就是眼睛红红的,握手的时候一直在抖,像是很害怕和人接触的样子,因为他的特殊情况,馆子里还会允许他带管家,给他准备单独的演奏室。” 纪言一对人印象深刻,因为其实他还蛮喜欢兔子的。 去一个商场,也总会去看一些卖兔子的小摊贩。 薄与序则是愣了愣,觉得这样的话,那那孩子的情况真的很严重了。 这种情况下,能专门出来演奏,还是第一名的成绩,应该是个很厉害很喜欢钢琴的家伙了吧。 薄与序歪了下头,眼神开始对准纪言一。 “你有想过要参加比赛吗?” 纪言一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要去参加钢琴比赛,那不是用我最薄弱的地方去攻击别人的最强吗?” 薄与序沉默了好一会,大概是太有自知之明,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进行。 难道这就是学散打的小孩,学会的人生哲理,确实是蛮有道理的啊。 薄与序坦言道,“妈妈给你报名了。” 纪言一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薄与序:“是旁边的散打比赛。” 妈妈对孩子的比赛并不怎么关注,薄与序有了想法,她便开始注意其他的有没有适合言一的。 妈妈找到了一家举办散打比赛的会馆。 距离就在这次会馆的不远处,很方便,只是时间要比他稍微晚一些。 薄与序:“我会率先给你打个样的。” 纪言一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如果是散打比赛,那他也可以给薄与序打个样啊?! 薄与序逗弄过后,从他的桌子上拿了那个冰淇淋,递给了纪言一,“给你吧,正好我不喜欢吃。” 纪言一气还没发出来,看着冰淇淋又开始咽起了口水。 他闷闷的‘哦’了一声,薄与序嘴角勾起一抹笑。 —— 薄昕和纪行知把车停在车库,纪行知的倒车入库很标准,标准的有点过分了。 薄昕下车开车的距离留的刚刚好。 纪行知拔掉车钥匙,再从中分离出来属于他的那一份钥匙,身上带着两串钥匙就是会不方便的。 但这样一对比,就显得份量有些轻了。 纪行知下意识握了握,“我有事跟你说。” 薄昕回头,很给面子的没有下车,“什么事?” “我想买个车。” 薄昕愣了愣,说实话,她还以为纪行知以后都不会买车了呢。 但他确实也敢开车,所以买车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那这又为什么单独和她说? 薄昕挑眉,难道是想让她掏钱,因为这车买的目的,想也知道是为了孩子。 她抱着胸,明显在考量。 虽然资助用的是纪行知公司的钱,但为了‘师傅’这个称号,何修远去工读学校的吃穿用度她是包揽的了。 所以…… 纪行知率先开口,“不用你掏钱。” 薄昕下意识道,“真是意外?” 意外什么?不让她掏钱?但他从来也没让她掏过钱吧。 薄昕解释说,“我的意思是看来我对你的压迫还不够,你就像个海绵,钱挤一挤总是能再挤出来的。” 真神奇。 纪行知:“……” 薄昕从抱着胸的姿势改为仰躺,“那你告诉我买车,你是想做什么?” 纪行知手指敲敲方向盘,“这是家庭资产,当然是询问你的意见,我们还可以挑选喜欢的款式。” 薄昕可不记得上次他买车的时候,有参考过她的意见。 但人有这样的自觉,她还是感觉到蛮欣慰的。 薄昕扣上安全带,“那就一起去。” 纪行知先提出的,但现在反而有些迟疑了,“现在?” 薄昕挑了下眉,怎么?难道是开了这么久的车累了,那她不介意换人。 她下了车意思就是让纪行知从驾驶座下来。 薄昕:“我这阵子也不是毫无准备的,为了孩子的事,我专门考了驾照。” 纪行知歪了下头,看见薄昕顺畅的把车开了出去,头又歪了一下。 这还真是技术不错。 纪行知还不知道薄昕有这技术,这些年两人的相处实在是太少了。 两人最后挑了一个大众款,薄昕喜欢这种长久都不贬值也不落伍的车型,纪行知拍拍车子测试了下性能,没有意见,便也就掏钱了。 很快就到了钢琴比赛时间,能来参加钢琴比赛的人都蛮有钱的,而且很注重孩子的培养。 比起薄与序这个参赛者表情淡定,纪言一这个观众要表现的更为紧张。 他正握着双手为他祈祷,听见祈祷的内容又觉得这个确实需要祈祷一下。 因为这孩子在希望与序和乔哲这俩孩子不要提前遇上。 这个二进制的比赛制度确实很需要啊。 而且薄昕看了一眼,没有复活赛。 确实现在的比赛比较单调,之后的人就是花活要多的多了。 除此之外,薄昕还发现,有人在用考试的孩子做赌,‘赌’这个词有点严重了,这大概就是加个彩头看中哪个孩子的意思吧。 薄昕收回刚才那句花活少的那句。 等比赛对手出来,纪言一松了口气,薄昕也放心的把钱投给了薄与序。 管理员劝道:“可是这个对手是上次比赛的前十名呢。” 薄昕耸耸肩,“没事,你可以理解我就爱追求刺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纪言一跟在薄与序后面, 他的耳朵灵,此刻眼睛亮亮的,用手肘戳着薄与序的背脊, “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赢哎。” 薄与序抬高下巴, 显得有些骄矜。 “妈妈信我能赢, 那我就不会输。” 纪言一瞪大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弟弟这样唉, 有点像喵喵叫的小猫。 能不能挠一下? 他用力吸了手中一大口奶, 这是在外面免费提供的, 儿童补钙牛奶, 味道喝起来倒是没和家里的普通牛奶差到哪里去嘛。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薄与序身后, 因为不轨的想法,他有些愣神。 等再回神,就是刹不住闸撞到与序背脊上的情况。 幸亏他个子高,不然奶肯定洒一地。 纪言一弯着腰,试探性的伸头。 “怎么了?” 薄与序蹲下身, 他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软绵绵的触感,有点像是玩偶。 不是世面上常见的款式, 更像是有人定制的。 男的有一个小八子胡子,女方是一头精致的金发,外国人?两个玩偶用线缝在一起,难怪要丢一起丢了。 他擦了擦上面的灰, 如果可以,他也可以给人洗洗。 如果人不介意的话。 正想着,对面不知道谁家小孩,个子高高的一大团, 声音却闷闷的,发出的每个音调都像是有人欺负了他似的。 “能把玩偶还给我吗?” 薄与序捏着玩偶愣了愣,他好像提前见到了文乔哲说的那个冠军了。 对方年龄比他大点,背带裤换成笔挺的西装,根据体型定制的,但他却没有大人的成熟,依旧像是偷穿。 薄与序发觉他盯人的时间有点久了,逐渐反应过来解释说,“我刚刚不小心踩到他们了,需要我清洗过后再还给你吗?” “……是我弄掉的,脏也没事的。” 薄与序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意思是原先是他丢掉的,现在回来找的意思吗? 还是说他觉得是自己弄掉的,愿意承担弄脏的责任吗? 薄与序不理解,干脆顺着对方的意直接还给他,“钢琴上面放这些小玩偶,似乎也是很可爱的小设计,如果可以,我将学习。” “这不是设计……是我的裁缝师傅……” 对面小孩很少对外说话,这些似乎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他面色泛红,神色苦恼。 管家适时的出现,站在了两人的中间,跟薄与序他们解释几句自家少爷的情况,就带着小孩走了。 王管家咬着下唇,有点没辙,“乐华,你回去捡东西,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下。” 陶乐华捏捏人偶的手,沉默不语。 王管家抓狂,就是这样?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少爷就又不说话了。 跟他们说话,还不如跟刚刚那个小孩说的多。 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居然有点羡慕这小孩,这是可以说的吗? 王管家欲哭无泪,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表情,那边那两个小孩,和自家少爷聊的不错,让他想到他面试的那个小孩说的话。 都是这个年纪的人,当然会更好聊,少了很多压迫感,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但那孩子手工背带裤,名牌鞋,不是扎眼的有钱,但也不缺钱,人还能培养孩子学钢琴,肯定不舍得小孩去做家庭讲师。 他从外面找的想法是对的。 但是近期接触的两个,一个因为成绩好拿过奖学金傲慢的很,一个因为远,家长不放心把他们打成人贩子。 总不能找那个随东生吧,那他真是不甘心。 “老爷希望少爷你能正常上学,和其他孩子一样。” 王管家不想原话叙述,因为老爷的原话是希望他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 但谁又会把自家孩子说成‘不正常’呢? 陶乐华闻言总算有反应了,“他想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 王管家知道今天老爷不愿意来,所以少爷发了火。 玩偶也丢了,电话也不接了。 但又跑回去捡,说明还是想见老爷的吧。 “等你能正常上学了,家长会他就会来了。” 之前明明说过每次参加比赛也会来的,但现在也没来,王管家不知道这次的许诺还做不做数,但他能做的,也只能原话叙述。 陶乐华撇开了头,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他的反应慢,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陶乐华嘴巴微动,“可以像你先前说的,找人来。” 王管家喜忧参半,少爷这边定下来了,可人选还没定下来啊,他眼神又朝那边的兄弟看过去了。 “那你是想找个年纪比你大一点的小孩讲师,还是个年纪比你小的小孩讲师呢。” 陶乐华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于是道。 “……随便。” 随便这两个词也太难搞了吧,什么也都没随便这两个字难搞啊。 王管家痛苦皱眉,觉得他有点需要吸氧。 —— 纪言一见人走了,松了口气,他按住薄与序的肩膀探出头,“总算走了。” 薄与序无语的半眯眼,“你不是见过这人吗?居然看起来比我还要陌生。” 纪言一有点抓狂,上下蹦跳一下彰显心情。 “我是在颁奖台上看过,颁奖台,离得这么远,相当于是没见过,而且这种是我见过他,他没见过我,这种当然陌生了。” 薄与序不喜欢听解释,他支着手拖着下巴,“关键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认生的人啊。” 纪言一想了想,有点理解了。 “是他看起来像惊弓之鸟,我要是像我平日里那样跟朋友聊天那样说话,他肯定吓跑了。” 薄与序觉得好笑,“成语最近学的不错。” 纪言一自豪的拍拍胸脯,“那是,我这就是跟我爸学的。” 比如还有一些其他的,比如‘人艰不拆’这样的。 薄与序冷哼一声。 纪言一轻‘嘶’了一声,表情看着有些呲牙咧嘴,是的,弟弟看起来还是看爸爸这么不爽。 他趴在栏杆上,和薄与序一起,此刻注意着讲台,然后瞪大眼。 “你好像要上台了!” 薄与序跟着瞥过去,他的那句‘哪有这么快’就这样卡在喉咙里,居然还真的这么快。 此刻的会馆别分为候场区和观众区,参与比赛的最低年龄为八岁,培养出来的孩子,除了一些非常特殊的,也都完全具备独立能力。 只是单纯的安静等待,他们当然做得到。 薄昕就在观众区也看到了与序的上场时间,这么早上台,也就意味着这么早结束。 看来有的是闲散时间了。 她掏出一个小本本,为刚刚的投入计算,如果与序赢了的话,按照1.5比1的赔率,拿她能拿到多少。 纪行知冲着鼓励的性质也在上面花了三百块。 他指着本金的地方,暗示可以再加三百。 薄昕拒绝了。 纪行知歪了下头,“你这是在算什么?” 薄昕想了想,“不是你之前想教与序投资的重要性吗?其实我也一样,如果按照这个方式算下来,与序用他的钱做的投资,可能会比他正经比赛还要来的多。” 纪行知咋舌,接着感叹,“这如果输了,对孩子的打击也挺大。” 薄昕看了纪行知一眼,接着自信道。 “什么投资不都是这样,而且,你对与序就这么没信心,他就连这他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投资。” 纪行知点头,这倒是。 所以他先前觉得与序比他还稳,如果他是走感觉派的,那与序绝对是走信息流派的。 就是以绝对的数据稳妥取胜的那种。 就比如他钢琴上,也是日复一日的操练,纪行知咬紧指甲,感觉有点上压力了。 薄昕:“……” 别告诉她,纪行知这么大年纪了,还停留在口欲期的咬指甲阶段。 这真的成熟吗? 薄昕握住他的手腕强制的把他放下来,纪行知失去了趁嘴的工具,只能绷紧了下颚线,最后叹了口气。 台上薄与序的演奏中规中矩,因为曲目不是很难,他大概三分钟结束演奏。 底下传来一阵掌声,原本低头的人,此刻也都抬头,看是什么样的一位天才钢琴手又横空出世了。 评委一致打出了十分的高分,毫不意外的直接取胜了。 薄与序掀开帘子,有些兴奋的微微挑眉。 下个比赛的人似乎就是那个自闭症大哥,名字叫陶乐华,不知道突兀的打扰会不会让人的心情变得不好。 但他们之前交流过,应该不会有多大抵触吧。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出现在那个单独的隔间窗外,敲了敲窗户确定引起注意后,轻声说了句‘加油’。 陶乐华愣了愣,然后也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红着脸,觉得有些奇怪。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受到鼓励呢。 薄与序往外走,路过杂物间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声响,但他并没有在意,因为杂物间,东西因为摆放不当稍微倒下来什么东西是非常正常的,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随东生靠在门边,他咬咬牙,不懂的他为什么有这样下意识的举动。 可能只是意外,江与序居然出现在钢琴比赛上,那个土包子?现在还改姓薄了。 因为他,随东生的计划完全给破坏了。 因为就算王管家不乐意不同意,但随东生知道,他到底只是个伺候人的,拿那个真正的少爷没辙。 随东生也知道,这个陶乐华是个多任性的小孩。 所以只要让陶乐华点头答应,那王管家是不行也得行了,根本没有轮到他插手的机会。 他和陶乐华相处这么久,其实是知道陶乐华最缺什么。 那就是认可。 没想到,这次,居然让江与序捷足先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薄与序往门缝内又看了一眼, 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是错觉吗? 但是灯光昏暗,尽快去人多的地方才是最优解。 薄与序走到观众席, 妈妈正制住那人的手腕, 全程都没松开, 这个动作并不违和,因为这里的夫妻之间, 牵手是正常现象。 ‘妈。’ 轻声呼唤, 薄昕才从笔记本的计算中抬头, 她意识到她还牵着纪行知的手腕, 并用他的手当书托。 薄昕抬头选择先指责,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纪行知举起单只手做投降状。 “我只是想证明我这人很听话而已。” 薄昕挑眉,确实很听话,一点挣脱的力道都没有,她才会逐渐地察觉不到。 这全都要怪他,这么大年纪了依然不能摆脱口欲期。 薄昕松开手, 把视线放在了薄与序身上,夸赞道,“赢得很漂亮呢。” 薄与序想了想道, “都是评委看我年龄小的缘故。” 薄昕给他别上一枚胸针。 “我觉得你可以大方承认自己的能力。” 薄与序迟疑又缓慢的勾起嘴角,他似乎想赶紧略过这个话题,“我刚刚看见了,去年的第一名。” 薄昕隐约记得, 但她印象不深。 她继续安静听着薄与序的话,“接下来的话,很快就要轮到他表演了,所以我想在这多待一会。” 薄昕仔细看了一眼, 薄与序的很快,是中间穿插着三个人。 从预热到规则讲解,再到正式弹奏,再到评委点评。 薄昕笑了笑,“见识他的演奏并不急在这一时片刻,现在有一件比了解竞争对手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庆祝你的第一场比赛胜利。” 薄与序低下头,下意识道,“这枚胸针不算吗?” 薄昕解释说,“当然不是,这只是想给你定制西装的预热而已。” 闻言,薄与序没什么反应,旁边的纪言一倒是震惊到不行,“西装?!” 要知道,他今天看见几个和他同龄的穿这个,正经又呆萌,小小的领结上面是带着婴儿肥的白嫩脸蛋。 这没一个细节,都让他心痒痒的不行,没想到今天一天就可以直接实现了吗? 纪言一眼神瞪大,游移了一圈。 “那不参加比赛的人能有吗?” 他的表情就差指着自己了。 薄昕当然不会厚此薄彼,摸着言一的头表示,“自然是都有。” 纪言一握拳‘耶’了一下,因为周边安静,又下意识闭上了嘴。 薄与序对那个赢了比赛的庆祝更念念不忘一点,他歪了下头,等言一兴奋过后,适时的走上来,“那妈妈说的庆祝到底是什么?” 薄昕眼睛环视一周,接着道,“我们去吃烧烤吧。”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现在夜幕降临,微微的晚风吹着炭火熏烤的香味,再配上一些冰镇的西瓜,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一餐了。 薄与序吃什么也都好,纪言一最爱吃这个了,当然也没异议。 唯独纪行知,想了想然后道,“我好像不能吃这个。” 薄昕制止他的扫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纪行知指了指两人,最后又放下。 “所以希望某位医生能如实回答。” 薄昕笑道,“所以我会让摊主专门做一份没有调味料的烧烤,非常讲究食材的原汁原味,你就放心吧。” 纪行知额角抽搐,这完全放心不了吧。 这完全是在馋他。 在他们走后,薄与序叫的警卫来到了杂货间,里面的杂物有些乱,上面还有纷杂的脚印。 脚印有点脏,像是从外面下过雨的泥潭中翻墙过来的。 脚印不大,看着还有点像小孩。 其实也不怎么用分析,因为这人居然还留了一张纸,上面是用报纸撕下来的字,上面说‘我看见薄与序在威胁陶乐华。’ 薄与序,刚刚弹琴的天才少年,威胁陶乐华? 他们确实水平都高,为了第一名的成绩,居然搞出威胁吗? 他们不信,但确实有人看见薄与序敲窗户。 所以还是别让薄与序接触陶家这孩子了,陶家也是这么想的,这也是随东生的目的。 他知道陶乐华在多严重的保护圈,所以无论陶乐华有多想接触薄与序的心,只要那些保镖不同意,两人就相处不了。 同时,他也知道,陶乐华有多严重的自闭症。 要他主动开口也是难如登天。 随东生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成功不了,也不能看着别人成功对吧。 旁边的小孩五岁,脑门大,似乎彻底遗传了父亲的秃头基因,才五岁就已经初见端倪,他的声音又大又宏亮,“你笑什么?还不快帮我把作业做了。” 随东生笑容僵住,他想说他只负责教学。 但如果旁边的小孩是这么听话的人,他也不至于这么头痛了。 “我在学习你的字迹,毕竟不能让家长们发现对吧。” 小孩玩着玩具车,撞上随东生的腰,“你还怪聪明呢,那就按你说的办。” 随东生忍受腰间的戳弄,虽然不痛,但是很烦。 “你不是说要去学钢琴,不能输给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吗?怎么?不去了吗?” 陶乐杰一副他这才想起来的样子,跑去了练琴房。 随东生抽抽嘴角,毫不掩饰嘴角的嫌弃。 好像在熊孩子面前,自闭症患者好像都开始变得可爱了很多了。 —— 这天晴天。 因为昨天天气降温,就算天气晴,空气依然散发着冷意。 这倒是个适合去定制西装的日子。 定制也有难度,不是说制作难度,是定制的时间有档期,所以一套率先出来的一定要是最喜欢的。 这时候,有选择纠结症的小孩就麻烦了。 永远挑不出一个最喜欢的。 薄昕原先以为这个孩子会是纪言一,但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是薄与序。 纪言一指着定制服装,大声的描绘,“我要和我的书包一样的大熊猫配色。” 黑的和白的吗? 如果按照真正熊猫的比例来做西装的话,裁缝师傅感觉两眼一黑,审美地狱。 是做完这单不能再接单的水平。 裁缝师傅擦擦汗,“你刚刚说的太抽象了,能具体点吗?” 纪言一愣了下,然后说话变得小心翼翼,“你是,没见过熊猫吗?” 裁缝师傅想摔尺子,大熊猫国宝谁没见过,那时候刚刚登报,每个人都得买个报纸庆祝一下才行。 动物园那唯三的三只都被刊登。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分清楚每个熊猫的特色。 只是听闻这话,这孩子一定亲眼见过熊猫吧。 裁缝师傅皮笑肉不笑,真是幸福的小少爷啊。 “我的意思是说呢,只是单纯的说是熊猫配色是固定不了款式的呢。” 薄昕翻看杂志,西装这东西大多大同小异,根据明如玉的推荐,这家裁缝店手艺肯定是不用问的。 所以…… 薄昕无语的半眯着眼,瞬间明白了裁缝师傅的顾虑。 最后她想了想,想起以后非常现代化的一款,“可以直接在中间分割做出黑白款,或者在转合的地方做白色拼接,做个休闲西装。” 言一又不要上台,不做这么正式的也没关系。 确定好言一的,薄昕放下杂志,去操心另外一边。 ‘还没选好吗?’这样听起来会有点不耐烦,薄昕才不会做这么没情商的事,“看起来是真的纠结呢,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吗?” “妈妈说我是要领结还是小领带好。” 薄昕拿起小领结,“虽然我觉得你的性格带领带完全没问题,但你这个年纪,领结还是要更可爱一点吧。” 也就是说更反差萌。 薄昕勾起个笑,无视与序满脸抵触的样子,轻轻的给他带上。 像是戴了个项圈,怎么一戴上就绷紧脊椎,安分了下来。 薄与序换了个话题,“……那妈妈你觉得我穿白的,还是穿黑的好看。” 薄昕这个问下,“你有什么要求吗?” “我不想和言一撞色。” 薄昕咳嗽两声,用手遮挡住下巴,“那你干脆换个颜色吧。” 薄与序咬牙,他就知道,这个只喜欢熊猫配色的家伙。 在西装设计上,还要强占先机。 “我选深蓝色吧。” 薄昕抽抽嘴角,这不是还是能自己做决定的嘛。 最后薄昕指了指一个款,干脆利落的替薄与序结束纠结,不然,他能纠结三个小时。 选定了款式,薄昕交付了定金。 大概一个多星期之后过来拿。 等走出店门,有个黑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上面下来的人,薄与序既不陌生,也不熟悉。 因为他们总体没说过几句话。 大部分都是王管家说,他在听而已。 薄与序直接上前,“您有什么事吗?”前段时间,有人造谣他威胁陶乐华,不知道是谁,总归是个恶心的家伙。 主办方来问过,他也耐心的解释过。 他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人也可以坏成那样。 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但是真的,成功的,恶心到他了。 主办方还问过妈妈,妈妈翘着二郎腿,回答的兴致缺缺,“我孩子绝对不会威胁人的,绝对。” 面对质疑,妈妈也说,“是你了解我的孩子,还是我了解呢。” 最后妈妈总结,“我觉得你们脑子真的缺的可以,一个潜入后台可能会对小孩造成人身安全的人你们不管不问,现在对一个对竞争对手友好交流的人大放厥词。” 妈妈差点就说脑子不好用可以捐给有用的人了。 这也确实,还不是因为主办方只能找的到他。 薄与序原本还在担心他是不是给家里惹麻烦了,现在,这颗心才是彻底安定下来。 至于陶家人,全程没有出过面。 现在王管家来,总不会是想现场的兴师问罪的吧。 作者有话说: 预收《混混爸是豪门真少爷【九零】》文案重写~带一下 混混爸是豪门真少爷 山中大姐大文乔安打了个瞌睡,就意外穿进一本真假少爷文里。 假少爷跟在大佬身边,耳濡目染,聪明能干,真少爷被抱到乡下,一头黄毛,粗鄙不堪。 众人都说,真少爷一家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而文乔安,就是剧情里面真少爷的亲生女儿。 文乔安:“……” 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真少爷夫妻在豪门生活里谨小慎微。 可最后的结局是真少爷手里没钱没权,被车祸撞死,妻子女儿被赶出家门,最后凄惨收场。 爸爸一个混混老大,妈妈一个精神小妹,卑躬屈膝的结果就是在哪也得不到尊重。 于是文乔安在贵族小学里任性妄为,广交善友。 有和爸爸一样被豪门抱错的小可怜真少爷,有只要看着他就会主动跟你打招呼的傲娇少爷。 他们纷纷说,'不就是个鹤占鸠巢家伙的儿子吗?我来收拾他。' ‘如果大姐大需要钱的话,我这里有的是。’ ‘你爸的公司合作,可以放心交给我。’ 于是豪门圈里,话风突然就变了,从原先的一颗老鼠屎,变成了稳稳的继承人。 问原因就是,‘豪门内部都有圈子的,继承人肯定和继承人一起玩!’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真少爷一家最后还靠着自己成功创立了新的龙头企业。 真少爷夫妻站在领奖台的时候说。 ‘这都要感谢我们女儿对我们的大力栽培……不,用心督促。’ 文乔安目移,没错,当富一代哪有当富二代爽。 第56章 第56章 看见这满满的提防心态, 王管家后牙绷紧了。 已经能感受到任务的艰巨了。 他手中拿的是名片,上面是陶家的地址还有联系方式。 但经过上次的事,薄与序怎么会主动打电话啊, 现在不对他们避而远之, 直接走掉, 都算人家脾气好了。 之前主办方的事是直接告知他们老爷的,加上之前确实有过这种事。 虽然他说过那孩子不像那样的人, 但上面选择了冷处理, 他们也不好做多余的事。 除非他们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但他没想到, 过了两天, 陶乐华居然主动问起了关于课程讲师的事。 从没见过自家少爷这么主动过。 王管家开始思考原因, 最后发现了陶乐华眼中隐隐闪烁的期待,玩偶放在钢琴架上,除了原先的希望父母和好,自家少爷似乎也有了别样的期待。 王管家把这事给他说了,陶乐华握着玩偶, 憋红了脸。 摔在地上的玩偶,一天没有捡起来过。 室内阴暗狭小,但陶乐华喜欢这样的环境, 在里面待一整天也不会烦闷。 粉笔是他在墙上记录音符的工具,为了方便清洗,最后干脆把一整面墙都变成黑板样式的。 因为身高缘故,能写的空间越来越狭小, 最后他觉得闭塞的停了手。 外面一直在叫他,他捂着耳朵装作没有听到。 最后还是王管家出马,没有用之前陶乐华丢弃掉的玩偶,而是一个新的, 小时候最常见的兔子手套。 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随着音节跳动,跳的乐曲似乎是卡农。 因为陶乐华是兔子生肖,所以房间里摆满了这种玩偶。 都是他的裁缝师傅做的。 经历了这么一遭,深沉的房间大门才被打开,陶乐华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因为我爸爸的原因,你们才会这么尽心的照顾我。”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这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吗? 他躲在花丛中的时候,听见过别人讨论起他,说他有多麻烦。 王管家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虽然是因为这份工作才照顾你的,但我们真的是把你当做亲生小孩才这么用心的。’ 这话听起来属实有点厚脸皮,因为他们可不敢和少爷称作亲人,还有,他们为了保下工作,也没去找主办方澄清。 只是单纯的做着该有的工作,然后忽视少爷的心情。 此刻面对陶乐华真诚的眼睛,两鬓斑白的王管家人生中头一次感受到惭愧,要知道他在众人眼中从来都是一个老滑头的形象。 “少爷是想薄少爷来教书吗?可是我当初问了少爷,少爷说过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随便。” 陶乐华攥紧了手指,头阴沉的低垂,像是犯错的小孩,但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期许。 缓了半天,他才开口说道。 “……我以为你能懂我。” 王管家感觉他的心脏受到了重击,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惭愧负罪,他好像辜负了这孩子这么高的期待。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使命感,还有一种豪情万丈。 只是结合现实,王管家的这股激荡的心情又缓和了下来,他眼神飘了一下坦诚道,“现在想让薄少爷过来教书似乎已经不太可能了。” 陶乐华支吾半天,勇敢的发出疑问,“为什么?” 解释这些太难,少爷心底肯定也缺少正常人的这些考量,所以王管家干脆直接说了解决方法。 “先前薄少爷不是对这个玩偶表现出了兴趣吗?或许我们可以借着这个由头邀请人到我们家玩。” 那个裁缝师傅,哪天邀请人再来家里一趟吧。 “这样能行吗?” 王管家心里有点虚,但不能表现在脸上,于是他铿锵有力的表示,“可以试试!” 得比让人过来当老师好点,不然外界又该阴谋论了。 所以这次来,王管家认为他是肩负着使命的。 “我们家少爷是想邀请你来家里做客,上次的玩偶你还记得吗?” 薄与序愣了下,因为他对陶乐华没什么意见,甚至觉得他人还蛮不错,但他觉得这家人处理的方式有点问题。 暂时不想和人有除了比赛之外的任何接触。 “我记得,但我也没这么有兴趣。” 这就是明晃晃的下了逐客令了,王管家甚至还觉得幸亏他刚开口说的是他们家少爷,如果是他们家,薄与序还能更不客气点。 “这个玩偶手艺人真的很有实力,也可以给你家人也全都做一个。” 薄与序承认他确实有点想要,光是想象就觉得不错了。 但…… 他抿着唇,抱着胸说,“不用了。” 孩子都已经这么明确的拒绝了,王管家不好再继续纠缠,尤其对方家长也开始不耐烦的打起了哈欠了。 只能无奈先走,等待下次机会。 薄昕迟疑地看了这车子一溜烟的开走了,本来想多看看真有趣的画面。 但好像现在要没了。 她打哈欠不是因为无聊,是昨晚睡得有些不好,今天又为了西装的事操劳半天。 薄昕活动了下肩颈,发出舒服的喟叹。 “确定不去吗?那家人似乎很期待你呢。” 薄与序沉稳摇头,“期待是一回事,惹麻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薄昕朝前走,对待孩子的看法也是认同的,别的小孩也就罢了,心理有问题的小孩也可以,但关键是这孩子有个麻烦的父亲。 家长关系也是好朋友能不能长久相处的原因之一啊。 纪言一有不同看法,“但我和乔哲就处的很好啊。” 虽然两人双方的爸爸关系不好,但两人因为讨厌爸爸还形成了联盟呢。 纪言一双手叉腰,对待这件事还有个超级不爽的点,“如果不去的话,会不会显得我们特别心虚。” 薄与序无语,他强硬地揽过言一的肩,像是威胁像是吐槽的从牙缝里挤出来话。 “并不是什么事都要分个输赢对错的。” 纪言一听不懂,但他感受到了弟弟对他的意见很不喜欢。 那就没办法了。 只是这动作,也太像爸爸和人勾肩搭背的动作了吧。 他爸有时候甚至想这么对他,但因为身高原因,只能攥住他的肩往里靠。 纪言一指了指对方肩膀的手,然后笑着看人。 薄与序瞬间就松开了,像是被电一样的速度,咋说呢,要怪就怪遗传,让他身上逐渐沾染了属于纪行知的恶习。 但是那个陶乐华?薄与序抿着嘴,觉得人并没有这么讨人厌。 言一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这人,比起文乔哲,似乎缺少了很多自主性。 因为他的病,他的全部生活,似乎都是被他爸爸掌握着的。 他有点纠结,下意识的看向妈妈。 薄昕摇头,“等我去个地方再说。” 她在家里小小休息一会,需要去个地方,等看看情况,再说吧。 薄昕中午休息好之后都已经到下午三四点了,但这个时候出门正好不用被太阳晒,而且那边也是接近晚上的时间比较有空。 她其实下午要去文家给文锦衣复查。 天气越来越热,东西要换的勤些,一些简单的处理可以找别的医生,但重点检查,一定要她才可以。 薄昕去到地方,掀开文锦衣的被子,每次这个动作,文锦衣都会感到慌张。 “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文锦衣想了个形容词,“就是让人这么意外。” 薄昕觉得好笑,“又不是掀开你上面的被子。” 文锦衣无言,耳朵通红。 不对劲,是下面的被子,会让人更没有安全感吧。 但对待薄昕,她有点超出常人预料的行为是非常正常的,文锦衣已经十分习惯了。 “那个,能正常行走了吗?” 薄昕又看了一眼,“这还用问我,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结果了呢。” 文锦衣确实拄着拐杖走了一段,没有依靠任何人,但是这种事可以通过伤口看出来吗? 明明之前很多医生都没发现。 但薄昕看事情,不单单只是看伤口,还看人。 文锦衣肯定耐不住的。 文锦衣立马低头,心虚的厉害,“只是稍微的尝试一下。” 薄昕笑了笑,“没问题,只是你也越来越能感受到发力了吧,其实这对复健其实也算是好事。” 那她还故意吓他。 文锦衣瞪大了眼,对薄昕的恶趣味有了新的一层认知。 只是这天气越来越热,其实也就意味着这时候马上要放假了,又要无聊的躺在床上这么久了。 外面的花,他还没有亲眼看过。 文锦衣瞥了撇嘴,朝外面看去的时候,似乎想起来了一件事。 “今天家里似乎有客人啊。” 这其实很奇怪的,因为很少会有人直接来文家做客。 因为文家并不愿意在别墅接待商业往来,从来都是私交,所以从外面走过的时候都是非常亲近的姿态。 但这次文锦衣看见的,这两人的距离,保持着商业化距离的四十五厘米。 对方还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薄昕指了指自己,“是来见我的,对方好像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想要直接见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明如玉像个中间人, 帮忙联系两边。 薄昕知道对面的人是谁?陶乐华的亲生妈妈嘛,她离了婚,定居国外, 过着自由潇洒的日子。 她并不缺钱, 对陶乐华的照顾也算用心。 但她毕竟不在国内, 有些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次回国,是想参加孩子的钢琴比赛, 因为台风影响了航班, 所以第一场比赛没有来。 她这阵子听说了不少事, 似乎想当面和薄昕说声抱歉, 拜托明如玉安排了这次见面。 对面沙发上, 温妮端坐着,在华国的这些日子,她学了一些道歉的基本素养,于是腿没有习惯的翘着二郎腿。 尤其是在她眼中,薄昕看起来温婉如玉, 非常具有东方美人的气质。 她就更不好用她在家里那边的打交道方式了,一个脸颊吻她会不会不好意思? 温妮不知道,所以她一直在忍。 虽然明如玉说薄昕好相处, 没有生气,有些反应,说不定还会超出她的预料。 但她还是不放心不敢造次,因为她除了道歉之外, 还想拜托别的事啊! 温妮扶了扶刘海,终于开口了,“薄夫人,这阵子听说了一些事情, 很抱歉给你们家带来了困扰。” 闻言薄昕直接摆手,“你又不用道歉。” 因为这事又不是温妮的错,不该是陶乐华的父亲,温妮前夫的事嘛。 薄昕记得陶乐华的长相,淡金色的头发有着明显的混血感。 她知道陶乐华父亲的样子,这一片有名的钢铁老板,财经报纸上尝尝刊登,薄昕喝了口茶,庆幸陶乐华的长相是随母亲居多。 温妮:“我确实也有点错,我不该让那个恶心的家伙这么侵占我儿子的时间和空间。” 薄昕挑眉,开始有点好奇对方为什么结婚。 因为那男人的缺点在她看来是这么的明显,而且,也不怎么会伪装的样子。 总不能是短暂的沉入爱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吧?薄昕短暂好奇后又觉得没意思,因为结婚的理由无非就是那几种。 薄昕借着话题询问,“那你是打算回国内发展了?” 温妮摇摇头,“现在还没有。” ‘现在还没有’像是脑子里闪过这个打算,但又否决了,打算尝试别的方法,如果还不行,就会真的这样做的样子。 薄昕开始有点好奇,她想怎么样帮助她的孩子脱离他父亲的掌控了。 总不能是直接带着孩子飞往国外吧。 先不说孩子父亲那边能不能同意,孩子这自身情况,直接换一个地方生活,孩子也会应激啊。 这真不是个好处理的事。 薄昕抬头看向温妮,似乎是在询问她的办法。 温妮却看向她,期待的样子特别明显。 “你是个医生,能帮忙看看我家孩子的心理状态吗?” 薄昕觉得嘴边的茶都不香了,她认为温妮似乎对她的职业有错误的认知。 “我只是个外科医生。” 再不济,还能说是中医药大夫,她从来没有考取过心理学专业证书,也没救治过心理学的患者。 这样直接上手,简直是有点太超过了。 薄昕现在开始有点担心陶乐华,这对父母似乎有点不靠谱。 温妮显然不这样认为,“我听说了,你救治了从人贩子那里拐来的文锦衣,他当时的状态很不好,是你一直在旁边安抚他,他的情况才好转,请不要小看自己心里治疗的能力。” 薄昕愣了愣,有一瞬间,被她说的,突然感觉自己真的还行。 但是理智又把她拉了回来,“关于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我还是觉得这么下决定似乎有点太草率了。” 等找找正经的心理医生来试试看再说吧。 温妮已经找过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开始想薄昕拒绝的原因,钱的问题,肯定不是,薄昕看起来气质高贵,又不缺钱。 身上每一件都是定制,还有名牌。 她脚上穿的鞋价格在五百左右,但是腰带,又像是路边摊,就是这种不把名牌放在眼里的态度,反而越发印证了对方的不缺钱。 温妮纠结的搓手指,“你拒绝是和孩子前阵子的纠纷有关吗?” 薄昕点头,“当然,总要尊重孩子的意见。” 如果孩子不愿意继续相处,觉得在这个相处上可能会亏,那她也会尊重孩子的意见,在相处上尽量不要碰到那根红线。 如果她答应了,薄与序绝对会不管不顾的跟着她一起吧。 但这样,太迎合陶家了。 他们家根本不值当这么去做。 单纯的善心,可不是用来绑架他们家的借口。 薄昕笑了笑,拿着包走人,留给温妮自己思考的时间。 明如玉帮她们牵线搭桥,所以薄昕在走之前还给明如玉打了个招呼,这事情的处理上,薄昕已经给够了他们选择,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晚上,她没怎么吃饭,路上还带了个锅盔回去。 梅干菜的。 正餐吃多了,其实薄昕还挺喜欢吃这些路边小吃的。 有种非常特殊的烟火气。 没有敲门,而是单纯的用钥匙打开,薄昕发现坐在里面的是出门一天不见人影的纪行知。 他的眼底疲累,看来今天他这一天也不怎么好过啊。 纪行知撑着半张脸,此刻看见了她,抬起了一小下,又快速的靠回去。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因为上次的记忆,他没有把指甲放在嘴里,但好想找个什么东西咬住。 薄昕说他一辈子都在孩童的口欲期,这话还真的没说错。 就比如他看见陶家这么做,就是非常不爽,但他的分公司还在起步期,在都城就是没有名望。 找贺眀乔来,这事也不行。 早上他双手交握,说着,‘如果孩子在这时候受了委屈,从某方面来说,是他的爸爸没用。’ 薄昕当时有被这句话中二到,但这句话仔细听确实也有点道理。 于是她没发表看法。 纪行知就开始迟疑了,“我刚刚说了句非常帅的话吧。” 薄昕眼神淡淡地瞥过去,说了句,“那你加油。” 薄昕认为,这句话在当时的氛围下已经非常合适了,但纪行知显然不这么觉得。 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 纪行知手边放着报纸,上面是关于陶晚春的新闻。 薄昕:“……” 所以才说他幼稚。 但想了想,薄昕走到了纪行知身后,用手指按摩纪行知的脑部神经。 纪行知愣了愣,因为离得近,他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喷洒出来的温度,但是为什么? 他不想太过小题大做,只是手边的文件,却十分钟都没有进行过翻越。 薄昕总不能说,是不希望纪行知死的太早吧。 于是解释了一下,“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对比陶晚春,纪行知这个爸爸,至少做到尊重小孩了。 —— 晚上,同时间。 温妮去到别墅,这是她今年第一次来,大半年过去了,她甚至不知道陶乐华这段时间有没有再长高。 她其实很喜欢中华文化,手上的佛珠手链就是证据。 但真正置身在这个环境中,那种感受就又会产生变化。 大概是带着点扭曲和不自由吧。 但她可以选择逃走,陶乐华不行。 这栋别墅,看起来真像他们把孩子关在这里啊。 她当时挑中这栋欧式别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为了孩子一看到就能想起来她吧,只是这高高的房顶,还有这挂在走廊中间的全家福。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其实就没有多少感情了,脸上的表情都是麻木的。 但孩子显然不这么想。 温妮觉得这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干脆找来了王管家,“你把这上面的相片撤下来吧。” “你在做什么?” 温妮转过头,发现孩子竟然就站在她身后,他的表情带着不开心,但因为是她的缘故,所以没法发怒。 说话甚至连个重的口吻都没有。 温妮瞬间想到,薄昕说的‘至少要尊重孩子的想法。’ 或许可以直接问问这孩子,当然让‘他们俩复婚除外。’ 这些年,她没有结婚,陶晚春也没有结婚,不是因为两人有感情,纯粹是不想再被束缚。 陶晚春在外面的孩子都快五岁了吧。 按照华国的俗语就是‘都能打酱油了。’ 温妮决定尊重孩子的第一步,就是听孩子的话,先不把这碍眼的东西撤了。 她挥了挥手,底下的人瞬间散做一团。 要知道,确实,在有钱人家做打工的,就怕遇到这种老板的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这时候听谁的都不对。 温妮听王管家说了,陶乐华想和薄与序交朋友,但是没成功的事。 难怪他的表情这么失落。 温妮想安抚孩子的,但安慰的话对她来说实在有点说不出口,最后憋出来一句,“你这样也太不直接了吧。” 陶乐华后退半步,他憋着一口气,气的简直都忘了呼吸。 “……不要你管。” 温妮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但她稀少的情商和对孩子那点的了解,告诉她这句话绝对不怎么真心实意。 “告诉我,你还想不想和人家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想。 但不想被温妮看笑话。 他了解她, 表面说他不直接,实际是在说他‘逊’,她的表情比言语直接多了。 陶乐华转过身, 手指微微弯曲摸上兔子玩偶, 像抚摸活物一样从头撸到尾, 手感也和真的一样。 只是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黑暗下, 散发着昏暗的亮。 好半天, 他转过身。 “难道你就能成功吗?” 陶乐华不记得她多久没回来了, 说不定, 连人都不认识。 温妮挠挠脸, 她不确定,但可以试试吧。 总比人干等着强。 主动的一方才要亲自上门呢,陶乐华只是让管家去,难怪会让人不满。 不是去赔罪,是去交朋友的。 温妮想要触碰, 但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如果是牵手,是不是会让小孩应激啊。 一群不靠谱的心理医生, 一点有用的建议都没有跟她说过,她整理了下褶皱,重新站起身。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她选择了坦诚。 “不一定, 但不试一定不行。” 温妮斜眼瞥着陶乐华,好像在说他不会这么逊吧。 陶乐华踮着脚,有种想让人把脸瞥过去的冲动,但是够不着, 顿时有点更气了。 他可是接近一米六,但温妮穿上高跟鞋接近两米,为什么她可以长的这么高?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温妮开始觉得她的激将法是不是失败了,但陶乐华过了一会瞥开脸说,“……如果我说不去,你会不会硬带我去。” 温妮想了想,开始思考陶乐华真正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总不能是‘会’吧。 她纠结了好久,场面也开始变得尴尬起来,这个气氛,是肚子拯救了她。 安静的环境下,肚子的那点咕咕声格外明显。 陶乐华耳朵很好,此刻灵活的动了动,“……你。” 温妮摸摸肚子,吃一点东西都明显的肚子现在格外扁平,“现在饿了很正常吧,我可是从下飞机开始就没吃过饭。” 陶乐华好半天没说话,温妮愣了愣,该不会自家小孩连吃饭都要看不顺眼她吧。 因为两人的口味差距蛮大的。 陶乐华指了个位置,“……去找王管家。” 温妮瞪大了眼,突然感觉她的回来,在孩子心里也没有这么抵触嘛。 这边的餐桌很宽很长,温妮邀请他,“要一起吃吗?” 陶乐华摇摇头说不。 这好吧,也不能把孩子逼得太狠。 她的午餐是简单的吐司面包,搭配一个牛奶,她喜欢吃中餐,但孩子不喜欢。 遗传她爸妈吗?反正不喜欢吃那些见明火炒菜的食物,所以他的口味很清淡,吃一点油烟感觉就要拉肚子了。 也是因为这样,才这么瘦。 车子准备好了,陶乐华刚刚的回答却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温妮吃着面包边,心情不上不下。 过了一个小时,陶乐华从楼梯口下来。 他走的靠里面,显然,就算是外围有着这么厚的栏杆,他心底也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很少见,他穿的是棕色背带裤,加上白衬衫。 看着和她国家的小孩这么像。 然后陶乐华停下,眼神直直的看着他,如果这时候还不明白孩子意思,就会显得她有点蠢了。 上车的时候,陶乐华伸出一只手。 这个时候了,总不能是让温妮表演吻手礼吧,所以是要抓着他上车,表现出被迫的味道。 懂了,她家孩子是需要人逼着去做某事的类型。 稍微一点主动,也必然要表现出被动。 不然会害羞! 温妮悟了,但她不知道这个特质随谁,明显的,她和陶晚春都没这个属性啊。 她抓住小孩纤细的手,一把把人拽了上来。 在往外走到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温妮发现陶晚春的私生子居然也住在这个别墅。 多亏了陶乐华对外界不关注,不然,可真是够恶心人的。 温妮作为思想开放的外国人都接受不了,打了个寒颤。 陶乐杰站在阳台,他跟着车跑了一段,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踢了下墙面,等随东生来,又踢了一下随东生,他用的力气不小,随东生一下子就被踹倒了。 随东生不可置信的看向陶乐杰,“你做什么?” “我聘你过来,不就是想让你来给我当人肉沙包的吗?这还用得着问。” 随东生咬着牙看这小孩,每一次都觉得人不能太离谱的时候,陶乐华总会打破他的认知。 他在聪明人身边待久了,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蠢笨的家伙。 “你不去学你那个‘哥哥’练琴去了吗?” 陶乐杰踹了下他的膝窝,“如果能超过他,我还至于在这这么辛苦吗?” 他就是学习超过不了陶乐华,钢琴也超越不了。 明明是个神经病。 妈妈说他之所以被安排到和陶乐华一个地方,就是为了考验两个人当中谁更强,更强你的人就有能力去做继承人。 所以他足了劲儿去努力,结果竟然这样对他。 但他还只是太小,对,他才七岁。 不对,按照身份证上面来说,他才五岁,十二岁的时候,肯定要比陶乐华强的多。 这本身并不公平。 陶乐杰问身边的人,“他这是要去哪?今天有比赛吗?” “没有。” “那你让人跟上去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 陶乐杰想要超过陶乐华的方式,就是学习他所有的行程。 等到深夜,电话回了过来。 陶乐杰知道了,陶乐华是去被薄家,和薄与序道歉的,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是光明正大的给陶家没脸吗? 他这是自己作死,在全面情况都优于他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蠢事。 旁边的随东生脸色扭曲了一阵,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不对劲,意思是他上辈子辛辛苦苦才能得到陶乐华的一点信任,现在人,一个自闭症?竟然当众出门跟人道歉。 他当初有这样的待遇吗?十分之一都没有,简直离谱。 —— 陶乐华在楼下蹲着,闲暇时候,他竟然在数蚂蚁。 时不时地放下一根草,像是横梁一下把他们隔开,观察它们的反应,过了一会再撤走。 所以其实他感觉他其实有点坏的。 陶乐华闷着头,头往下垂的时候,嘴巴刚好能碰到膝盖,这个动作,也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他带来了两个帮佣,一个搬东西,另一个也在搬东西。 陶乐华挠挠头,等一切结束后,他敲了敲门,面前突然出现个高大的身影,陶乐华感觉自己呼吸都呼吸不上了。 直到温妮站在他身后,身形像是巨大的安全屋将他笼罩,陶乐华的这口气才喘过来。 他克制着不往后退。 练习着一路上练习的话,“我找薄与序,听说他家在这。” 纪行知挑眉,知道了这就是陶家人了。 他对陶晚春不爽,对眼前两个人无感,最关键的是,感觉能让一个不怎么出门的小孩,出来找人,是只有薄昕能做的到的事。 他该不该掺和,理智告诉他不该,但他实在有点忍不住。 “你找他什么事?” 陶乐华咽了下口水,“道歉。” “是你爸的事,你不需要感到抱歉。” 纪行知明显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增多了,是那个外国女人,为什么? 他暂时没去纠结这些,还在想着,要怎么在这个小孩身上增加爸爸的坏印象分。 陶晚春他见过,印象很差。 那人有一种,就算外面的莺莺燕燕再多,也只想把遗产传给他结婚时候的儿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留下的,不是钱,而是皇位呢。 纪行知嫌弃的撇嘴,走到房间里,给两人倒了杯茶。 “虽然在我妻子眼里看着还是不怎么样,但是我觉得,是进步很多的。” 纪行知说的是他的泡茶手艺。 这时候就要转到打人的交谈了,温妮想了想这时候该说什么,“你和薄夫人看起来很恩爱。” 纪行知歪着头,拖着下巴,像是想想要该怎么说。 “一举生下双胞胎,应该算是恩爱吧。” 温妮:“……” 不是说华国人含蓄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国风的变化有点大啊。 幸亏小孩子听不懂。 现在也听不进去,因为光是置身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陶乐华的脑子就像是已经宕机了。 眼神发征,端着茶好半天不往嘴里送。 温妮想了想,以为对方说这段话的目的是想要炫耀,于是奉承道,“……我确实这样听说了,你们夫妻真的很恩爱。” 纪行知看温妮误会他的用意了,这个时候他选择直接点,“抱歉,这句话准确的来说,是我想要跟陶晚春说的,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转达。” 温妮:“……” 因为对方太坦然了,温妮没有拒绝的念头,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说‘好的。’ 但现在是不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需要问,“请问一下,薄与序这小孩在不在家。” 纪行知摇头,“不在,你们两个的话,是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你们就上门了吗?” 温妮咽了下口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薄昕和面对纪行知,两人给她的观感都这么像。 也都给她带来很多压迫感。 为什么?这就是成熟并且靠谱的父母,带给不成熟父母的压迫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夏天, 蝉鸣,报纸,还有收音机。 刚刚吃完饭, 桌上摆着餐后水果, 明显, 这家人的家庭氛围要比她家好太多了。 就算是以前的她家也比不上。 收音机放着财报新闻,纪行知拿在手里, 时不时地按着暂停和播放。 温妮端着茶水, 既不会感受到被怠慢, 纪行知也没有客人在的不自在。 其实, 这种感觉也好。 温妮离陶乐华近一些, 想到陶晚春忙工作,比赛都没过来,而人家的爸爸,却居家办公,尽可能多的陪伴在上小学的孩子身边。 温妮攥紧了拳头, 越想简直越不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薄昕带着一些水果回来了,没有精致的果篮, 单纯的放在塑料袋里。 孩子们一人一根香蕉,顺带把水果分给陶乐华。 陶乐华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薄昕挑剔似的看向纪行知,纪行知举手投降,“我招待过的。” 温妮也点头, 于是薄昕问,“那说了些什么?” 温妮想了想大致内容,然后叙述出来。 薄昕随手把包放在沙发上,表情有些无语, 这份无语是对纪行知的。 明明也才履行父亲责任两三个月,现在倒是有资格对其他父母指指点点的了,薄昕看过去,纪行知毫无羞耻心的露出两排洁白的牙。 明显的,他在自得。 如果薄昕说点什么,他也会问‘是在夸他现在做的好吗?’ 反正脸皮厚的可以。 薄昕收回视线,给不太自在的三个孩子说,‘去玩吧。’ 薄与序带路,他们去了房间里,纪言一也跟着走进去。 纪言一也不是多想跟陶乐华交朋友,但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他一个人的话,这不是显得他被排挤了吗? 两人在床上坐着,纪言一就拉了个凳子,双腿一跨,下巴放在靠背上。 纪言一的视线正对陶乐华,指着自己问道,“你应该没见过我,那要不要让我做下自我介绍。” 陶乐华很小声,“……见过的。” 纪言一愣了下,他没反应过来。 陶乐华又补充道,“当时你站在他身后呢。”陶乐华单手指指了指薄与序,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冒犯,手指又小心的曲了起来。 “……他完全遮不住你,所以我那时候就见过你。” 纪言一眼神一转,转向薄与序,此刻表情有些迟疑,“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矮呢,还是说我壮呢。” 这好像都有点触他们雷点了。 薄与序无语的看了一眼纪言一,“显然两种情况都不是。” 陶乐华根本没有说人坏话的意思,而且人已经够紧张了,不过人居然主动来了,这不更显得人的诚心吗? 还记得以前他还羡慕过纪言一有人到家门口表达过感谢呢。 现在轮到他了吗? “你这次来除了道歉,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陶乐华眼神往上瞅了瞅,他回忆妈妈教他的,认真的说,“我讨厌我爸。” 妈妈说,这句话应该比道歉还要有用,能飞快的和爸爸割席,然后达成阵线联盟。 薄与序皱着眉头,他的表情不是联盟的欣喜,而是怀疑,“你不是还对那个爸爸的玩偶十分重视呢,怎么可能讨厌你爸爸呢。” 陶乐华咽了下口水,果然说谎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难了啊。 只要一句反问,就可以被成功戳穿。 “我以前发烧的时候,我妈远在异国他乡,我爸还能在床边帮我熬汤喂我喝药。” 薄与序和纪言一对视一眼,然后问,“经常吗?” 陶乐华语气真挚,充满怀念。 “就那一次,好像是我九岁生日的那次。” 薄与序和纪言一眼神瞬间就变了,纪言一先发制人,“那个陌生人以前还住在你家吗?” 陶乐华用超出自己水平的理解能力理解这个‘陌生人’应该就是他爸。 于是道,“我们本来就不住在一起。” 纪言一想牵手,最后人不自在的躲开,只好抓住衣袖真挚的说,“答应我,以后也不要答应和这个陌生人住一起。” 陶乐华的手僵硬在半空,然后说了句‘好的。’ 薄与序在后面点头,他思考的多一点,他歪着头,从床头的位置能看到楼下。 那个人还站在树下,穿着一身正经的黑,在闲散遛狗和休闲带娃的人群附近显得是这么的扎眼。 薄与序问陶乐华,“你今天就叫了两个人来吗?” 陶乐华点头,“对,这两个人是我的出行保镖,偶尔也会让他们搬点东西。” 说起来,他还送了礼物。 薄与序对礼物毫不在意,他还是比较在意楼底下的人,三人刚刚在上来的时候,听见他在用楼下的电话念叨他们家的楼层了。 这边可是一层一户,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刻薄的语气,虽然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纪言一手上的苹果就砸过去了。 最后妈妈说是上楼的时候袋子刚巧没拎好,看在他们是孩子的份上就原谅他们吧,妈妈还说,说他这么着急,希望别耽误他的工作。 从那时候开始,妈妈就看出来这人是在监视陶乐华了吗? 薄与序收起嘴角,咳嗽两声。 把楼下的事说完后,还不忘提醒陶乐华,“记得一定要和你妈说,说的越清楚越好。” 陶乐华点头,他不想去看,因为他害怕从高处往下看东西。 他只记得明显的特征。 黑衣服黑鞋子,如果是那个浓眉大眼的长相的话,他在看蚂蚁的时候就看见过一次。 对方似乎没想着在他面前隐藏,所以隐藏的不是很用心。 是觉得他说出去也没人会在意,还是觉得他胆怯的不敢说出去。 陶乐华不知道,但他如果还不说。 可能会辜负这两个新交朋友的担心,薄与序,和纪言一,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两兄弟的名字要好听多了,至少比他的好听。 因为他知道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陶乐杰,就和他相差一个字而已。 于是陶乐华下楼的时候跟温妮说了,温妮火冒三丈。 是谁? 不是陶晚春,就是那个陶乐杰的妈。 两个小孩都住在一个别墅区里,不被人盯着才奇怪呢。 尤其司机还说在别墅区见过那人,那不就是‘陶乐杰的妈’派来的吗? 但温妮觉得无论这人是谁派来的,这整件事都是陶晚春的错,于是母子俩顿时不着急回家,而是直接先去找陶晚春。 陶晚春正在工作,就听见了前台的电话说是有人找他,说是前妻,下一秒,前妻就出现在了门口,电话那头是前台的抱歉声。 陶晚春记得这前台用习惯了,五年了,于是勉强道,“没关系,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温妮简直要气死了,不是前台的错,陶晚春的意思就是她的错了。 这个恶心巴拉的家伙,身高才一米七七,有秃头基因,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找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生孩子。 陶晚春其实也没这么差,他很注意形象管理,穿增高鞋,戴假发,长相还可以,因为健身的缘故,身材也不错。 所以他在看见那个从边城来的公司,那个名叫纪行知的后起之秀,会这么不爽。 怎么会有人,这些东西都是天生就有的。 陶晚春看了看温妮身后,“孩子没跟来吧。” 温妮扶了扶刘海,“我怕他看见我发火的样子害怕,所以我让他在车里待着了。” 陶晚春也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你是觉得我不该漠视这件事,让乐华和那个薄与序产生分歧了吗?乐华都出门了,结果两人的和好不怎么顺利吗?” 温妮察觉出不对,她震惊的瞪大眼,“所以整件事你也都知道?” 陶晚春点头,这件事他当然都知道。 这个人说是陶乐杰妈妈安排的,但其实是他安排的,那个人会在通知完他完之后,才会立马通知陶乐杰。 温妮想把烟灰缸砸他头上,犯法严重吗?不严重吧。 国内的刑法她一无所知啊。 而且就算犯法,也是陶晚春先犯法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陶晚春做这些事当然有原因的,“我想让乐华快点好起来,有个继承人的样子。 我还专门让人在他面前晃,我还把陶乐杰和他安排在一个别墅,只要他气到了,生气了,想要报复了,反正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让他像现在这样,这么软弱!” 温妮简直要气死了,“是你做出的事情才把人变成这样,你居然现在怪起了孩子?!” 陶晚春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还有,“如果你是想要孩子继承你的公司,才对他抱有这样的期待的话,那我家孩子不要了,我家也有钱,能让孩子过上幸福日子。” 陶晚春傲慢道,“我的家产必须得是陶乐华的,我们俩的孩子的。” “你怎么有脸这么说的,那你要是不搞这么多事,不在外面有孩子,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陶晚春气的拍了下桌子,猛地站起来。 “所以我不是没反对离婚,没反对你要把孩子单独照看起来的要求吗?” 温妮都快恶心透了,不是,他怎么还有脸敢生气的。 陶晚春撸了把脸,情绪也缓和下来了,反正现在事情也走到这一步了,两人感情破裂已经是事实。 只是他,到现在没爱上别人。 陶乐华,又是他唯一承认的儿子而已。 电话铃声恰好响起,这个时候他没心情接,但作为缓和场面的工具来说,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 他接起来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刻意伪装的变声,但也能依稀听出来声音青涩,但说出这话的样子却是非常熟练,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你孩子现在在我手上,建议你立马准备五十万块钱,到城西五道口的垃圾桶旁边。’ 陶晚春在意的是,他说的是哪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随东生躺倒, 肚子和腿到处都是淤青,陶乐杰没什么技能,就一身肉吃的蛮劲。 他没有顾忌, 没有卸力, 就是纯粹的发泄怒火。 有时候还会拿起棍子, 往他身上打。 随东生护住脑袋,等抬眸, 抓住机会就抱着人大腿大声说道, “冷静点, 咱在这单纯的发泄有什么用, 不如亲自去找他麻烦。” 陶乐杰不是没试过, 但他根本禁止进入陶乐华别墅。 因为陶乐华精神有问题。 佣人们说是担心陶乐华伤害他,但陶乐华那小胳膊小腿的,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陶乐杰不理解,但他又为父亲心里这样挂念担忧他而高兴。 所以,想要对付那个陶乐华。 现在出门, 确实是正好。 陶乐杰放下棍子,眼睛一亮,“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哎。” 他好像完全忘记刚刚做过什么, 热络的拉着随东生这个军师,“那你和我一起,我们在路上好好商量商量怎么给陶乐华一点颜色瞧瞧。” 随东生擦了擦嘴角的血,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好。’ 还从来没有人让他吃过这么大亏。 高高在上的日子过久了,回来之后也有何修远照顾着,别说被暴打了,连个油皮都没怎么破过。 从底层爬起, 少不了资金。 无论是何修远还是陶乐华,都在过去起到了这个作用。 所以只要有资金就行了吧。 坐在汽车后座,随东生缩在角落眼神闪烁,他不怎么走心的应付着陶乐杰时不时地问题,还有一些天马行空的主意。 全都是些蠢主意,和实名制犯罪一样。 但他一一奉承着,直到安眠药发挥作用,陶乐杰和司机的头都一点一点的。 随东生往前探身,挤到副驾驶,把司机一踹,就这样开着车去到熟悉的地方。 现在的监控还不怎么发达,他也摸清了路况,这么些年他作为老大也不是白活的。 等没多久,他就停下车,找到了一间空置的房子。 这个也曾经和何修远作为根据地过,但是他们不常来,何修远似乎也没在警察面前说过这里,所以这里很安全,没有警察盯梢。 随东生准备了大量的绳子和棍子。 时间一到,陶乐杰悠悠转醒,陌生的环境和熟悉的身形,他下意识的道,“你在干嘛?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随东生差点被气笑,陶乐杰是怎么做到这么蠢,现在还没认清情况的。 他一棍子下去,陶乐杰的小腿就骨折了。 陶乐杰痛苦的嚎叫,挣扎着想起身,发现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前,另一头连接着柱子,怎么也站不直,逃不开。 他在随东生面前颐指气使久了,怎么也不愿意服输,“我劝你赶紧放我回去,不然等我回去了,非得把你打成猪头不可。” 随东生又打了人一棍,“前提是你还能回去。” 随东生从长大之后就一直想回到小时候,因为他最想念的就是未成年犯罪保护机制了。 话里话外的死亡威胁,成功让陶乐杰安分了下来。 随东生给陶晚春打了个电话。 意思是说,‘你孩子在我手上,准备五十万送过来,不许报警,就你一个人。’ 上辈子,陶乐华很听话,他作为中间人在父子之间周旋,他说啥是啥,别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也是拿的起的。 所以,随东生在打电话的过程中,也从没想过陶晚春会拒绝。 陶晚春在电话那头,依稀能听见车的轰鸣声,对方大概是找了一个路边的电话,一方面是为了身边没有人,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声音在空旷处更琢磨不清。 确保被绑架的是陶乐杰,他的声音顿时就安定下来了。 “我不会给你五十万的。” “我劝陶总你说话谨慎点,你儿子现在可是在我手上。” 陶晚春手一摊,“无所谓,随你处置,如果你能接受的了我的报复的话。” 话音刚落,陶晚春这边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穿上西装,现在外面接近傍晚,等天一黑,人就更不好找了。 他需要赶紧联系警察,排查情况后,然后确定人物,确定位置。 门外站着陶乐华,他穿着去见薄与序的漂亮衣服,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又听见了什么。 整个楼道,除了他这个最里面的总裁办公室也没有别人了。 这个前台真的还能要吗? 陶晚春迟疑,然后放柔了声音,轻声告诫陶乐华,“你现在不该还待在这里,或许你可以让司机把你送回家,你躺进被窝里睡个觉,一切糟糕的情绪就都可以淡化了。” 陶乐华后退半步,“……你以为我是在为没和薄与序和好而伤心吗?” 陶晚春愣了愣,“难道不是吗?” “那个电话里的人是绑架了陶乐杰吗?” 陶晚春有一瞬间是真想这人是陶乐华安排的,至少证明,自家孩子是有心眼的。 但结合实际来看,还是停止胡思乱想会比较好。 “对,他问我要五十万。” 陶乐华不可置信的抬眸,“所以那只是五十万而已。”他都不愿意吗? 他有没有想过,陶乐杰可能真的会遭遇一些不好的事,甚至更严重来说,会面对人身威胁。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陶乐华确实不喜欢陶乐杰,但陶乐杰和他一样,都是陶晚春的儿子啊。 陶晚春开始思考,不错,这笔金额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能还不如他每个月给陶乐华花的钱多。 但是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绑架他的儿子就能拿到赎金,那他家里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无论怎么想,这在之后都是一笔超级大的麻烦。 “你还是个小孩,这件事用不着你操心。” 如果现在温妮不在,陶晚春能让保镖立马送陶乐华去休息,然后把人保护起来。 陶晚春欲言又止,转身就往外走去。 温妮嫌弃地撇嘴,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我主义,她注意到陶乐华的脸色不好,认不住摸摸他的背脊,算是安慰。 虽然她也不认可陶晚春的处理方式,但陶晚春有个想法她是认可的。 那就是小孩子,陶乐华不能参与这些。 温妮把陶乐华抱在怀里,感受慰贴小孩身上略微滚烫的温度,“睡一觉吧,你只需要为明天的钢琴比赛发愁就行了。” 陶乐华轻轻‘嗯’了一声,之后半天没再说话。 小孩脸上的表情昭示温妮的劝解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 温妮选择直接点,“在想什么?” 陶乐华嘴唇抿紧,这次说出口的话,明显的,要顺畅了很多,“我讨厌爸爸。” 他又默默重复了一遍,“我讨厌那个男人。” 因为陶晚春这些年对他的付出,他才没说‘那个陌生人’这样刻薄陌生的话。 所以现在?要回去睡觉吗? 这种情况,他又怎么睡得着。 陶乐华抿唇,眼神下垂。 晚上,等他平躺在床上的时候,能摸到满床的玩偶,天花板没开灯,但为了模仿夜空的效果,有着散开的星星灯。 做起身,可见度能够看清,不至于起夜摔倒。 他穿上拖鞋,打开房门的一角。 ‘二少爷那边,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私教不见了,司机在老板这干了多少年了,所以就只有那个私教了吧。’ ‘我都快吓死了,那个私教,可就是曾经来找我应聘的那个私教,万一那天我让他进来了,那今天被绑架的不就是我们少爷了。’ 王管家后怕,出了一身冷汗,等转头发现房门的缝隙,又闭上嘴。 陶乐华也认识到他被发现了,‘啪嗒’一声又重新关上门。 他躺在被子里,因为趴着,被子拱出一个窝来,电话放在床头柜上,现在被拿进窝里。 据听说,这种好的朋友,都会有这种环节的,叫做深夜密探。 他拨号出去,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是清朗的女声,“这里是薄昕,你好,有什么事?” 陶乐华攥紧电话线,他忘记不是每个人屋里都会配置电话的。 “薄与序和纪言一在吗?” 薄昕‘哦’了一声,‘是乐华啊,但他们俩都睡了,你也知道,明天是比赛。’ 陶乐华脸有些红,他从没被长辈这么亲昵的称呼过。 还有他们俩睡了,确实,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了。 陶乐华语气磕绊了下,“那可以不用挂电话吗?” 薄昕思索了下,意思是她也行,这小孩,只是深夜想找人聊聊天了吧。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她一般十一点睡觉。 她年纪在往上走,美容觉也是必须要保证的。 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薄昕询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听起来你很心神不宁。” 陶乐华眼神发征,有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觉得趴着有些累了,干脆卸力把下巴放在小臂上。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被绑架了。” 薄昕眯起了眼,有一瞬间的心慌,这应该是来自母亲的下意识危险警报,“……是什么手法?” 这也是陶乐华刚听来的,“他们说,是做助教。” 薄昕这口气不能完全松掉,因为现在,治安就是不好。 她叹了口气,“所以,你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陶乐华摇头,“也不全是。” 他不知道怎么说,于是选择询问,“如果这种不幸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你会让另外一个孩子参与吗?” 薄昕想了想拐卖的事,她觉得,“当然会,因为不让那个人参与的话,那个人会担心的睡不着吧。” 就像是陶乐华一样。 虽然这种描述,‘同父异母的弟弟’听起来生疏些许,那人还监视陶乐华,关系恶劣的可能性居多,但身边的人发生这种事,是个人都不能无动于衷。 陶乐华捂着心脏轻轻说了句‘是啊’。 但他声音不大,不知道对面隔着话题有没有听见。 “现在大家都在找那个犯罪嫌疑人,除了我,据说,他们是担心我也被人盯上,因为那人,也曾经想入职当我的私教。” 薄昕迟疑地‘哦’了一声,怎么感觉,这范围都锁这么死了,还是找不到人。 很奇怪啊。 “你爸没有联系警方?” 陶乐华解释,“似乎是因为那人有着厉害的反侦察意识,从开出去之后,就一直走没有监控的路段。” 薄昕愣了愣,听到这个‘反侦察意识’的时候。 她下意识想起了那个孩子。 但人现在在共读学校待着呢,因为人秉性温厚敦良,不惹事也不怕事,现在在那,倒是混的不错。 据说还有人真挚地叫他何大哥,把他羞燥的不行。 薄昕眼神微转,想起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那个私教,叫什么名字?” 陶乐华听王管家提起过,但他不记得姓氏了,只记得叫‘东生’。 薄昕:“……” 没想到只是眨眼的时间段,男主就在犯罪事业上开启第二春了。 应该说不愧是男主吗?犯罪的天赋也比别人高。 薄昕叹了口气,“别担心,明天,我会带着这方面的行家一起去一趟警察局。” 时间到了晚上的十一点,薄昕挂了电话去睡美容觉。 等醒来,她醒的早一些,干脆去买包子,这时候的早餐店便宜量大,更重要的是薄昕看过这家人剁馅子用的材料,都是好肉。 那有这时间自己做,薄昕也会买着吃。 因为新鲜出炉的总是最美味的。 买五个额外赠送一个素馅,薄昕就吃这个麻婆豆腐馅,等全家人坐上餐桌,她就把昨天接到的电话事情说一遍。 薄与序和纪言一对视一眼,不太明白一个晚上过去,陶乐华家里怎么就发生这么严重的事。 至于妈妈说的那个这方面的行家,一定是指那个何修远吧。 薄昕耸肩,“没办法,这么好用的人为什么不用呢,如果他真能帮助找到人,那说不准就能得到领导看中,直接忽略他那不太好的偷盗背景呢。” 薄与序这个不得不承认,何修远在这方面确实有点厉害。 只是,“那我今天天的比赛妈妈你就不去看了吗?” 薄昕摇头,“怎么可能?我去看,让纪行知去接,很快就好了。” 工读学校不是完全封闭的,至少能抽出空挡来见见家人,时不时地申请出来采买也是被允许的。 更何况何修远这阵子在里面积极,表现十分良好。 只是大半夜的要让人出来,流程还是太多了,薄昕也不好表现的太热情,不然很奇怪哎。 总不能说她想要抓随东生吧,毕竟现在在旁人眼中她和随东生的交集少到几乎没有。 还有薄昕从文中能轻易看到随东生有个属性是睚眦必报,如果陶乐杰曾经把人当做伴读天天羞辱他的话。 那随东生会花时间报复回去那是肯定的。 一到时间,薄昕把人送进钢琴比赛的后台,稀有的,薄与序在门口遇见了好久不见的文乔哲。 有些话正好可以说了,“感谢你把你老师的那些课程录音送给我。” 文乔哲耸肩表示,“这有什么?比赛的大佬人越多越有意思。” 而且啊,一直都只有陶乐华能和他碰一下也太无聊了。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个天才新人,那他都比人提前学这么多年了,最后还用老师的课走在人家前头。 文乔哲自己,都觉得自己厚颜无耻了。 他和薄与序的话题一向不多,主要是他不擅长应对非常正经的人,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缓冲剂。 所以缓冲剂他人呢,文乔哲的眼神左右扫视,“言一呢。” 薄与序解释说,“他又不参加比赛,但他会给我买一瓶饮料,说是比赛前来一杯可以减轻压力。” 文乔哲一眼看穿,“所以他是自己想喝了吧。” 薄与序点头,因为纪言一还欠他钱没有还,所以,“我会给他跑腿费的。” 似乎是说曹操曹操到,纪言一一个冲刺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手一个常温,一个冰镇。 冰镇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因为他知道薄与序喝不了。 而现在,纪言一决定把这杯冰镇给文乔哲,文乔哲婉拒了,“我并不想,因为比赛过程中肚子疼,这种丢脸的原因输。” 薄与序咳嗽两声,他捂住嘴,从眼神明显的看出他在笑。 纪言一挠着头,承认是他考虑不周。 那他就只能自己笑纳了。 现在因为有人擅自进入过后台,纪言一这种亲属想进去混时间的人,也进不去了,于是他只能站在门口鼓励两人。 在鼓励完之后,纪言一又单独跟薄与序说了一段。 “你就随便弹弹赶紧出来,反正你随便弹也能赢的吧。” 薄与序额角抽动,“不要把我真阵子的辛苦练习说的这么随便好吗?” 纪言一吐吐舌头,显然不着调惯了。 “反正你尽早出来,别忘记今天我们还有事需要做呢。” 说完纪言一挥挥手走了,文乔哲和薄与序掀开帘子进去,等进去,文乔哲有点憋不住好奇了。 “什么事?着急慌忙成这样。” 以前从来没见过松弛的纪言一有这么紧绷的时候。 薄与序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最后觉得应该从这个梦开始的地方,也就是他和陶乐华的初遇开始说起。 文乔哲一愣接着一愣,“所以这个被找来的神通广大的家伙又是谁?” 薄与序又从纪行知丢了个钱包开始说起。 文乔哲:“……” 不是,大家都是小学生,凭什么别人家的,除了课程和比赛之外的生活这么丰富? 从原先的打拐,再到帮警察办案,之后还要帮警察缉凶,而他这个小学生,平日里就只有学习还有比赛? 这合理吗? 他想转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比赛结束, 两人毫无悬念取得了比赛的胜利。 目前为止,只要两人不碰上就行。 薄与序和文乔哲挥手告别后,就坐上了纪行知的车。 纪行知已经把何修远接了过来, 他穿着那边统一的校服, 一身初中生的青春气质扑面而来。 薄昕觉得, 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嘛。 “这阵子,在那里过得还好吗?” 何修远含蓄的笑了笑, “托师父的福, 我在那过得非常好。” 好到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来他不越过随东生, 也能和这么多人流畅的进行交流和相处。 何修远感觉到很惊喜。 薄昕认为这都是何修远自己的能力, 他除了能力之外, 性格也自带亲和力,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现而已。 何修远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东西,“说起来,我给弟弟们都准备了礼物。” 给言一弟弟的是近期很有名的卡牌游戏, 总感觉对方会喜欢。 这是他在一次游戏中赢同学的。 至于与序弟弟,他准备的是近期一个著名英语电影的磁带,听磁带的话, 可以练习英语口语。 薄与序收了起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薄与序坐在副驾驶,纪言一从后面钻过来看向薄与序,看着他的表情‘嘻嘻’了两声。 薄与序:“……” 言一在‘嘻嘻’什么啊?莫名感觉和当初说他‘毫无长进’有关。 还专门过来显摆自己说的对, 小心他拿磁带打人了。 薄与序撇过脸,用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 陶家,因为陶家二少爷被绑架的事,大少爷的房子几乎是围的水泄不通。 尤其是陶晚春知道了, 原先那人的目标是陶乐华,现在基本上除了比赛,陶乐华几乎没有出去的机会。 至于陶乐杰这边的别墅,陶晚春和警察聚在这里,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陶晚春正在发火,“别给我说你们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开的是我家的车,受了伤,肯定会买药,这附近的店铺排查过了吗?” 警察正无奈着,“车除了那时候就没见在路段上出现过,还有买药,他也可以给钱让别人买。” 所以才说,这个犯罪份子反侦察意识强。 但陶晚春不管,他交了这么多税,警察就该优先把他的事情解决好。 结果到头来,连一丁点的好消息都没收到。 沉闷又压抑的氛围中。 别墅的大门被敲了敲,警察过去看,发现是陶乐杰,陶晚春的另外一个小孩。 警察把房门打开,“小孩,你有什么事吗?是来找爸爸的吗?” 陶晚春也走过来,“你赶紧回家去。” 温妮直接了当的坐在沙发上,气闷道,“回什么回,回那个进去了就再也出不去的牢笼,你怎么想的,安排这么多保镖,我们的孩子,情况才刚好一点没多久。” 陶晚春怒道,“我这是保护他!” 温妮:“孩子用不着你这样的保护!” 眼见着两人马上要吵起来了,警察们流下冷汗,现在一个孩子被绑架,父亲因为另一个孩子的问题在和前妻掰扯。 这场面,还能再乱一点吗? 警察劝慰道,“我们还是先谈论绑架的事吧。” 两人这才休战,只是撇过脸,显然谁都不想理谁,也都不服气。 陶乐华抓了一把毛茸茸的玩偶,只有这东西,能让他在压抑的氛围中感到有一丝安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显然有话要说。 “我找了人来帮我们一起找了。” 警察问道,“是谁?” 陶乐华回忆薄昕是怎么说的,于是重复道,“一个反跟踪的高手。” 盗窃案的领导刘杨军咋舌,不会吧。 不会是那个小孩吧。 事实证明,还真是,何修远和纪家一家都来了。 对此反应最大的是陶晚春,他看向纪行知,表情充满了不爽,“你来干什么?” 纪行知捂着胸口,动作真挚,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调笑,“听说陶总的爱子遭遇绑架,作为新的合作伙伴,无论如何也想在这件事上尽自己的一份力,请无论如何不要客气。” 陶晚春咬牙,这就是他看不惯纪行知的地方了。 表情永远在挑衅,动作永远在说谎,唯独说的话是永远把人拒绝的话堵死的道貌岸然。 有够让人不爽的。 陶晚春深吸一口气调节情绪,在纪行知面前,他不想表现的太破防。 “这就是你找来的人?年纪是不是也太小了。” 领导刘杨军正色,“请不要小看这个小孩啊,这个小孩的反侦察能力确实是非常出色。” 陶晚春:“……” 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他不明白,这些警察怎么什么都和他对着干。 他把位置让出来,对何修远道,“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何修远礼貌微笑,完全没在怕的,实际上比起成年人的挑衅,未成年的挑衅才更凶恶,恶意才更浓烈。 但他也都在他们面前证明自己了。 之后有些称他为何大哥,有些就是见面躲开,完全不理睬。 几张地图摆在面前,何修远回神,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他在纸上圈圈画画,勾选出尽可能的地方,如果想要带一个人,停一辆车,就必须要有建筑。 这个建筑不能够太空,也不能够太密。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是没人的。 能在这种地方带人来,殴打虐待也不会被人发现,这种地方?何修远画画的动作顿了顿,但停顿不过一秒就继续了。 刘杨军察觉到这点停顿,连忙问,“是发现什么了吗?” 何修远摇头,“信息量还太少。” 陶晚春双手交握,然后有点自信了。 但下一秒,何修远就伸出个数字,“只能确定三处地点,你们可以派人去排查。” 陶晚春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何修远。 真这么厉害? 如果真这么厉害的话,陶晚春少有的升起了爱材之心。 他语气软了些,“怎么看出来的?” 何修远看了陶晚春一眼,并不打算解释,“我这都是班门弄斧,我师父更厉害,都是跟她学的。” 坐在旁边的薄昕愣了愣,她可没教过何修远什么东西。 但谁能拒绝一个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人呢。 薄昕笑着拍了拍人的小脸蛋,像是无声的认可了这句话,意思是就是她教的。 陶晚春和善的脸有点绷不住了,如果没记错。 这人是纪行知的妻子吧。 是无论如何也挖不动的那种人。 陶晚春‘啧’了声,觉得他现在不该纠结这些,他的小儿子,还在等着他去拯救。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最后关头,他心底隐约在抗拒拒‘救’这个行为,大概是因为他拒绝给钱的这个消息,绝对已经让陶乐杰知道了。 会怨怼吗?会发疯吗? 会凭借着这个争取要更多的东西吗? 光是想象就已经够头痛的了,陶晚春看了眼时间,从第一通电话打过来之后,就没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这十二个小时,他都对那边一无所知。 陶晚春脸颊抽搐,撸了一把脸镇定心情,最后好像无论如何,也不得不去救了。 警察那边已经开始动身,对讲机,枪.械,因为事态严重,影响巨大,所以允许佩戴。 在别墅里的总共十五个人,分成三组分别去不同的地方。 车子不够,可能性低的地方就五个人挤一挤。 刘杨军把情况任务都说明白了,最后听到一个整齐划一的‘收到’。 小型会议结束,何修远举起了手,“能让我去城西东山口吗?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性最大,我想看看这个地方正不正确。” 刘杨军愣了愣,随即表示没问题。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孩不是普通的小孩,而且这可是他们这次缉凶里面最大的功臣啊。 但薄昕微笑着上前一步,制止了刘杨军这么做。 “这对小孩子来说太危险了,我去。” 何修远瞪大眼睛,有点不理解,但在看见薄昕那抹微笑的时候。 他突然又福至心灵。 所以说,他的猜测没错吗? —— 警察的队伍已经出发了,薄昕坐在后座。 因为何修远的认可,没人会怀疑这个师父的水平,薄昕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们的优待,只要在最后稍微表达一下感谢就可以了。 薄昕喝着茶水,轻轻笑了笑。 刘杨军也坐在这辆车上,对薄昕感觉到十分感谢。 “那孩子瞧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薄昕奉承,“这都要感谢国家政策,还有领导你的宽宏大量。” 刘杨军被夸的浑身不舒服,因为印象中薄昕是冷不丁就要嘲人一嘴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假过。 这说明是其他的事占据了她的心神? 还有她的反应也很奇怪,难道薄昕认识这个绑架陶乐杰的小孩? 刘杨军嗤笑了下,然后自己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一定是最近港剧那边的警匪片看多了,真会联想。 他转头,发现两辆车严严实实的跟在警车的屁股后面。 一个是担心陶乐杰,一个是担心薄昕。 所以薄昕不让何修远跟过来,好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啊。 刘杨军脸颊抽搐了下。 何修远坐在纪行知车上,纪言一站他旁边,此刻他趴在前座,屁股着急的根本坐不住,“爸,你开快点,人警车都开过去了。” 纪行知‘啧’了一声,被烦的不行。 他先安抚了一句,“等红绿灯呢,能跟上。” 然后威胁了一句,“你想我们全家被车撞飞吗?” 他扒开纪言一的手强制让他坐下,纪言一现在不是撅着屁股,改成撅着嘴了。 他只是担心妈妈嘛。 薄与序也无奈,“说了让她不要做危险的事了。” 何修远理智一点,“师父现在跟在警察身边,被警察全程保护,得比我们要安全一些。” 薄与序:“……” 纪言一:“……” 车子内安静的过分,最后还是纪言一打破僵局,纪言一非常着急,“现在没有红绿灯了,爸你怎么还不跟上去!” 纪行知烦躁的开门关门,“已经到目的地了,修远说得对,我们还是在这更安全一点。” 和小孩子的任性不同,他是个大人,尤其另外一个大人不在身边的情况下。 他更要肩负起保护孩子的重任。 纪行知就待在这,然后按动车钥匙,把几个小孩锁在车里。 纪言一拍打车窗,“那我们不是白来了吗?” 纪行知摇头,“怎么能算白来,我们还可以早点知道哪个绑匪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随东生这个名字,好像从薄昕说要创作小说开始,就无时无刻的出现在他身边。 所以会是那个伥鬼吗? —— 薄昕离得近,能清晰的听见警笛声在她的四周环绕。 据说这样中止犯罪,但这样,罪犯逃跑的指数也会大幅度升高。 该不会又见不到面吧? 等到了那个地方,警察让她先待在车内,发现罪犯逃跑时候用的车辆,确定找对了地方,警察便开始往里推进。 等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只有受害者。 身上伤口众多,状态很不好。 有点意识,他就开始发出难受的呻.吟。 听见绑匪的名字,陶乐杰坚强的睁开眼,“他把我身上的钱,全部都取走了,大概五万块,所以千万不要放过他啊!” 陶晚春从车上下来,儿子找回来了,他的脸上却不是高兴的表情。 太过复杂莫测,在阴影下,甚至带着一股阴沉。 陶乐杰吓得哭都不敢哭,委屈也不敢说,只抽泣的难受,然后浑身抽搐了下,“……爸。” 陶晚春确定这件事过去,没怎么影响他们之间的父子感情,陶乐杰还是这么的胆小怯懦,畏惧恐惧崇拜他这个父亲。 所以他又勾起笑容,用关心的口吻说道,“没事吧,乐杰,在家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陶乐杰不点头也不摇头,他攥紧了拳头,忘记不了随东生说的那些话。 他用哭泣,和身上的痛来掩盖他表情的异样。 他又想起来,随东生说他和陶乐华差距是多么多么的大,陶晚春最在乎的就是陶乐华,多少钱都舍得给,到他这,就是五十万都拿不到。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陶乐杰抹抹眼泪,最后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他推开旁边想要扶他的陶乐华,“用不着你假好心,要是你答应了随东生,他就不用盯上我了,都怪你都怪你。” 他用的力气不小,陶乐华不怎么见阳光,也不怎么运动。 瘦弱的人直接坐倒在地。 似乎摔到了骨头,陶乐华痛呼一声。 温妮也把人一把推开,陶乐杰身上都是伤,自然痛的更狠。 刑警最害怕面对家务事了,他们咳嗽了两声,让人赶紧把两人都送进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在担架上,警察拿着本子记录,“所以,你是什么时候一个人的,随东生因为什么走的?是什么时候走的?” 陶乐杰闻言非常生气,“他就刚走没超过半个小时,去买饭,你们去蹲点说不定还能蹲到人呢。” 所以人不是逃跑? 警察迅速安排部署,在各个地方安排人隐蔽。 纪行知站在车边,他现在用薄荷糖代替不能抽的烟,一颗下去,就足够神清气爽了。 他眼神到处看,随即视线定在某处。 这个长相,真的就像是那个伥鬼随东生长大的样子。 纪行知看人骑着自行车转身就走,暗骂一声。 等坐上车,他转动车钥匙,看着车上三个,他又停手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可以任性的时候。 最后他找到一个熟脸警察,让人开着警车赶紧去追。 该死的,还真是那个小鬼,那他妈妈是从什么地方寄信过来的?他才这么小,就能干出绑架的犯罪事情来,那等长大了,他该不会直接杀人吧。 如果因为恨,杀掉了他妈妈。 那他纪行知,就是个变相的杀人凶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警察派人去追, 骑着二八大杠,穿着格子衬衫,黑裤子的小孩, 特征应该很明显。 但最后他们只在墙角找到一辆被丢弃的二八大杠, 从崭新程度来看, 可能还是被偷的。 嫌疑人跑了,线索断了。 基本所有在场的警务人员都被骂了。 薄昕全程坐在车里, 想见人一面, 倒是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应该说不愧是男主嘛, 逃跑能力一流, 再加上剧情加持, 他更不会被抓了,薄昕觉得这种神奇应该统称为男主光环。 她想再待着了解一下情况,因为何修远给他们提供重要线索,警察很耐心的包容了他们,甚至大方的给他们一家提供午餐。 薄昕一口面一口萝卜干, 开始询问有可能见到男主面的几个小孩。 她直接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何修远,“随东生当时看见你了吗?” 何修远沉吟了一下, 当时,窗户是关上的,纪行知最先看到,然后立马上车, 他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他判断,“应该是没有的。” 何修远有点在意,“师父,你好像很不想随东生看到我, 这是为什么?” 就比如刚开始,薄昕就制止了他上警察的车。 现在又这样问他。 何修远不认为这是巧合,但是他这些年一直跟着随东生,那是很小的时候了,所以他确定两人没有交集。 薄昕这次没开口,纪行知抢先在她之前解释了。 他自从见到随东生,整个人的脸色就没有好过,抱着胸靠在椅子上,拒绝了警察的送餐。 他没有胃口,也吃不下东西。 他从最开始的渊源讲起,何修远瞪大了眼睛,不用纪行知多说就已经对号入座。 “你就是当初那个撺掇他妈扔下他的始作俑者。” 那是随东生视角的叙事,换作纪行知,这边自然就有了新的一套说辞,‘让他妈妈远离苦海’。 何修远全都理解了,他皱着眉头,没想到他这么些年都活在随东生包装的谎话里。 这么多年可怜随东生,包容随东生。 还因为觉得随东生的内心足够强大而佩服他,信仰他,有种之前的真情都喂了狗的感觉。 纪行知大拇指指着薄昕,“所以说,你师父可能就是察觉到这个随东生就是我说的那个,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想要证实。” 薄昕看着纪行知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微微挑眉,看着纪行知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把她的动机补齐。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说辞。 何修远福至心灵,“所以师公你是担心他会报复你们家对吗?” 师公是个什么鬼称呼,纪行知嘴角一抽,但专门提起,又显得他好像很在意。 纪行知沉吟一下,“对,他对我们家对我的家人来说,是个危险因素。” 何修远了解到这事,也皱起眉头。 他一直待在随东生身边,但随东生也有独自处理事情的时候,他脸色一白,询问道,“……那师公你之前的车祸呢?难不成也是随东生下的手?” 纪行知耸肩,“当初的事情只是纯粹的意外,我也不认为他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何修远莫名松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之后的报复这件事上。 薄昕适时的开口了,“所以我这是希望你不要被随东生看到,等到你出来的时候,你们还可以是好兄弟。” 何修远脑子不笨,甚至说是很聪明。 他点点头,遵从了薄昕的安排,“我会做好的。” 薄昕整理了一下他过长的耳发,“虽然让你继续和你讨厌的人相处很对不起你,但我这件事上,确实有私心。” 何修远理解的,他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这应该是种名为感激的情绪。 他为自己能够有用而感到庆幸。 “师父你不用感到抱歉,我想这应该也是我想要的。” 何修远笑了笑,接着,像是为了宽慰薄昕,又或者是他本身就是这么想的。 他单手握住另一只手的腕骨,“毕竟我和他之后还有一笔账需要算。” 那就是欺骗,何修远发现了,随东生一直都在欺骗他。 等饭吃完,警察那边没发现新的消息,这对继续调查已经是个阻碍了,没有发达的信息网,现在找一个小孩就是大海捞针。 正巧,陶晚春这时候也想要撤诉了。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对陶家来说算个丑闻,陶晚春作为都城有名的企业家,对孩子的保护也是出了名了,结果孩子被私教绑走,这传出去绝对不算好听。 陶晚春是最在意公司形象的,他撤诉了,警察这边就更不好追查了。 薄昕舔舔唇,有些烦躁。 要不说见到陶晚春,她对纪行知态度都变好了呢,这是一个爸爸能干出来的事吗? “那陶乐杰那小子能乐意吗?” 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陶乐杰在薄昕眼中就有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各种糟糕形象,完全是个熊孩子来的。 会这么轻易的原谅了暴打他的人吗? 薄昕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 刘杨军脑袋都大了,“他不乐意又能怎么样?他在他爸那有一点话语权吗?” 薄昕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孩留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欺软怕硬。’ 也就是说是不敢和家里的权威,他的爸爸顶嘴的。 也是没谁了,至于想也知道,他这阵子发泄的对象是谁? 希望陶乐华那小孩子也不要太好脾气了。 陶乐华和陶乐杰是同时被送进医院,急救的病人跑过来看陶乐华,陶乐华脸色苍白的指着陶乐杰说,“他的伤更严重。” 但陶乐杰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他指着陶乐华说,“他是我哥,我们俩身上留着一样的血,如果我有紧急情况,一定要找他。” 温妮想一巴掌砸他脸上,她没有大人不该打小孩的理念。 但被急诊的医生拦住了。 ‘医院重地,禁止打人。’ 温妮是个外国人,她都想装华语不好了,但下一秒,医生又采取怀柔政策,让她这时候该看着自家孩子才对,陶乐华的状态也不好。 温妮这才赶紧回到陶乐华的病床前。 她握紧陶乐华的手,“虽然这些年,我当妈妈是真的很差劲,但我以后,会学着做好。” 陶乐华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眸子蓦地清醒过来,有些水润发亮。 “……你现在已经很好了。” 温妮咋舌,这才哪跟哪,但自家孩子这么容易满足,这也说明他之前过得什么日子。 温妮瞬间就有了主意,她的眼神坚定些许,“等这次钢琴比赛结束后,我带着你去我的国家,那里,是我的地盘。” 陶乐华握紧拳头,“那爸爸那边怎么办?” 温妮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用管那个垃圾。”接着她想着在孩子面前,她的情绪又缓和了点,“总之,你要相信,我会处理好的。” 不就是争夺孩子抚养权吗?本身他们俩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陶晚春的错。 如果是她的错,陶晚春能逼到她净身出户。 她对陶晚春还算比较了解的,这人眼中只在意他自己,孩子是他自己继承的载体,所以愿意多费点功夫而已。 看他为了逼乐华崛起,却毫不在意乐华的心情就知道了。 但是,就是越在意乐华,她的争取就越不可能成功。 温妮有点慌了,但她在孩子面前都放过大话了,她关上病房门,觉得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门外是带着鲜花水果两件套的兄弟俩,虽然说是双胞胎,但是这两人性格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很奇怪,但是温妮对这件事的好奇只维持了一秒。 至于长相,她对华国人的长相本身就分的不太清。 温妮咳嗽两声,低声道,“你们是来看乐华的对吧,首先谢谢你们关心乐华,医生说他那时候是碰到骨头了,现在虽然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还是很困很累,所以,抱歉了,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吗?” 薄与序和纪言一对视一眼,点头点到一半,里面就传出声音了。 “是与序和言一吗?没事的,妈妈,让他们进来吧。” 温妮尴尬了下,怎么说呢,努力学温柔妈妈又是大失败的一天。 她推开门,记得刚刚陶乐华的眼睛不是已经在打颤了吗?应该是困急了才对啊? 陶乐华坐着,面对疑惑的目光直接红着脸瞥开视线,说了那些话,让他怎么还能再睡着啊。 温妮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三个小孩。 陶乐华接过花篮和水果。 他比这两个小孩大,竟然也不知道看病人要讲究这么多。 他有点惭愧,低着头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们来看我,还有谢谢你们家,在找陶乐杰这事上的帮助。” 纪言一抱着胸,有什么就直接说了,“那陶乐杰简直就是个白痴,你替他道谢干嘛? 要我说,我们家之前救人是为了攒功德,现在这样一下来,我们看到人,简直都不知道这以后的事是攒功能还是损功德了。” 薄与序正在削苹果,看苹果皮连成完整的一长条,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没说话,但表情,显然是站在言一这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陶乐杰的话, 陶乐华确实不知道咋说。 因为他都不怎么认识,爷爷奶奶不认陶乐杰,过年不允许他进家门, 他鲜少的社交场所里面没有他。 那就是几乎没碰过面的程度。 陶乐华搓搓手掌, 看着两个弟弟面色不愉, 他转移话题当做无事发生,“说起来, 如果我要是出国了, 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他没上过学, 都是从王管家口中叙述。 小学生换初中, 身边朋友都会换一批, 因为身边的环境变了,只是不同的初中都会这样,那不同国家呢。 是不是说明几人都不会再见面了? 薄与序敏锐的察觉到了变动,“怎么,你妈妈要带你出国吗?” 陶乐华摸不清温妮刚才的表现。 或许只是开玩笑, 或许只是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陶乐华声音闷闷地,“还没定下来呢,就是个假设而已。” 薄与序不说话, 他对出国没有概念。 他还没出过国呢,只知道那是很远的地方,甚至要坐飞机。 如果朋友去了那种地方,是不是意味着要见一面少一面。 纪言一比较洒脱, “其实这也没差吧。” 陶乐华不解,“什么?” 纪言一指了指三人,“我的意思是你上初中,我们上小学, 你平日里别墅围的跟铁桶一样,我们还不能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们不都是只能靠着电话联系的话友嘛。” 陶乐华觉得有不同,但关键他找不到话题来反驳纪言一。 可能因为言一说的确实有道理吧。 陶乐华低着头轻轻笑了下,他一向是喜欢多虑的,尤其是,妈妈说的计划能不能实施都还不一定呢。 妈妈到底要怎么带着他从那个保镖围满的别墅出去呢? 陶乐华决定不想了,他拿了两根香蕉分给两个弟弟。 纪言一看着半半拉拉的香蕉大小眼,没见过有人拿他送的东西来招待他的,而他现在也不想吃香蕉。 “我现在还真有点饿了,我能在你这吃冰激凌吗?” 陶乐华不知道冰激凌是什么东西。 “可以啊,没有重的味道就好,病房里配着一些辣味很难闻。” 纪言一顿时又开始可怜陶乐华了,怎么会有人大热天连冰激凌都没吃过,但是冰淇淋太凉,确实不好分享。 等人好了,再好好享受吧。 陶乐华找保镖买了两份,看着纪言一吃的摇头晃脑,吃到第一口开心的翘脚。 他感到有些好奇,“这东西只要十块钱,你家里应该不至于买不起才对吧。” 薄与序吃的慢条斯理,他对这东西兴趣不大。 “因为妈妈一个星期之允许他吃三次,现在三次机会已经用完了。” 陶乐华:“……” 等等,他是不是被坑了,薄夫人到时候不会找上他吧。 薄与序一眼看穿了他的担忧,对人摇了摇头,“别担心,冰激凌又没味道,我们在这病房里又没有外人,现在基本是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的绝对秘密了。” 陶乐华眼神一亮,要知道,朋友都是从绝对秘密开始的。 吃完冰激凌,纪言一擦擦嘴就要走了。 陶乐华感觉怪怪的,但是说不上哪里奇怪,于是挥挥手让保镖送客,他则躺下,这下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是真的要休息了。 薄与序出了病房门,他知道路线于是让保镖回去保护陶乐华。 保护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是有备无患。 薄与序那时候坐在副驾驶,最靠近随东生位置的那个座位,他的副驾驶窗户大又宽,只是稍稍偏头,他就把那人长相印在了脑海里。 妈妈和何修远纪行知,为了这个人单独的聊了很久。 薄与序不明白,只要这人出现,妈妈的脸色就很怪异,他有点想亲自抓到这人。 他抬眸视线一顿,接着拦住纪言一,“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穿浅蓝格子短袖和灰色长裤的人?” 纪言一摇头,“没呀。” 确实太快了,薄与序是从楼道里看到的。 他也差点以为自己是眼花,不可能这么巧,而且人来医院干嘛,总不能是来找人的吧。 现在警察可是还在医院里呢。 这不简直可以说的上是自投罗网? 薄与序往楼道那又看了一眼,最后走过去,还是没看见人,他打算去陶乐杰的病房,纪言一问为什么,薄与序直接说,‘跟着我就行了。’ 等到了病房,警察已经不在。 问了保镖才知道,陶乐杰觉得警察这样简直是把他当成犯人对待,接不接受警察保护应该是他的自由。 于是上午的时候就撤走流下他们保镖。 薄与序的长相很有特点,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他刚推开病房门,一个枕头就砸过来了。 “你们来干什么?” 薄与序眼神到处看,但都空空如也,没有其他人,“我来看看你还好吗?” 陶乐杰不吃这套,他还记得薄与序是陶乐华的朋友才对吧。 “你是来替陶乐华看看我死没死的吧。” 薄与序确定房内没人,就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我是真的是来看你多身体情况的,不过你能这么中气十足,看来是真的没问题了。” 话说到这,纪言一干脆拉着薄与序走了,顺带还对着陶乐杰翻了个白眼。 陶乐杰气炸,又朝他们扔了个枕头。 纪言一反应快的关上门,留下不小的声响。 他不理解,“你关心他干嘛?你看,还不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和陶乐华简直一模一样,他啊,八成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想要害他。” 薄与序也不懂,因为这种胆小怯懦的人,居然拒绝了警察的保护。 难道是觉得警察,不如他们家的保镖有安全感? “我就是好奇的想看看。” 薄与序拍拍纪言一的肩,承认他这次有点浪费时间了,“那我们赶紧回家吧,不然约定的时间要过了。” 纪言一和薄与序出门都会约定好时间,时间一到妈妈就会到处联系。 下次想继续单独出门就会变得困难起来。 等他们卡点到家后,发现何修远已经走了,薄昕站在门口,他们的门口有时候会插一些广告似的纸。 这次是钢琴比赛的主办方塞得前十名的一些信息。 薄昕一一扫过前十名的基本信息,从年龄上看,薄与序确实是里面最小的呢。 这次比赛就是钢琴比赛的最后一场。 他们没有拉长战线,一天多少场照旧安排了多少场,只是参赛的小孩选手是辛苦了。 但钢琴选手每天练琴经常超过四个小时。 所以也难不倒他们。 比赛时间依旧是休息日。 如果是要比一整天的话,薄昕提前打了个哈欠,身体已经提前为那天感到疲累了。 因为她之前全都是强打精神,她的音乐鉴赏能力约等于没有…… 薄昕麻木的闭上眼,看着日历上的时间一天天到来,她又烦躁的目移。 薄昕晚上睡得很早,自认为早上去的时候斗志昂扬,等坐在观众席的下一秒,薄昕就有点累了。 她用虚握的拳撑着侧脸,听着主持人说的话,她又睁开眼睛,意识清醒过来。 支持人说的是,‘很遗憾,我们过去的第一名没有来到现场,如果半个小时还不到,我们会默认陶乐华选手弃权。’ 薄昕开始眯起眼睛搜寻,没在这里面找到温妮。 是身体不好不能来,还是其他的原因?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纪行知拿着瓶水,眉眼飞扬的近乎于兴奋。 “听说陶乐华那小孩坚持要参加比赛,陶晚春拗不过他只好松口,但没想到一出医院陶乐华那小孩就不见了,是被温妮派人接走飞去国外了。” 薄昕:“……” 这是什么情节?这成熟吗?抢孩子抢到通过这种方式了?这是明抢啊。 薄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陶晚春现在在干什么?” 纪行知笑得幸灾乐祸,“他现在在赶下一个班机。” 薄昕单手挠了挠头皮来掩盖她的无语,这是什么她逃他追啊。 如果不能拿到抚养权还不是得乖乖把孩子送回来,名不正言不顺的搞这一出,全靠男方的道德水准。 但如果走法律的渠道,薄昕印象中的陶晚春,包括他对陶乐华事情的执拗。 也是完全没辙。 薄昕算着算着逐渐开始理解了这番操作,于是放下手开始看纪行知。 “……你到底要不要笑得这么猖狂,看到别人倒霉你就这么开心。” 纪行知解释,“这个别人要特指陶晚春才行。” 有时候看人不爽是一种莫名的磁场,就比如纪行知和陶晚春,两人几乎是在第一眼就确定了相看两相厌的这个前奏了。 之后怎么相处,也只是在这个基调上雪上加霜。 观众席听到了这个消息,后面的各位参赛选手,就更听说了。 一直隔离的空间里面空空荡荡,缺少了陶乐华行云流水般的专属练琴的声音,除了薄与序和文乔哲,其他参赛选手基本都是开心的。 薄与序拖着下巴,有些不爽,“我早该想到的,早知道提前问一嘴了。” 文乔哲推开门看一眼。 “你就算提前知道,也不能影响到他们的计划啊,要知道,飞往国外的航班很稀少的。” 要想走,只能靠现在。 而且这可是比赛的决赛,也就是最后一场了,如果之后,怕是陶乐华出门都难。 薄与序双手抱胸,他理解但还是不爽,这不就是说他不能和陶乐华比一场了嘛? 就算拿第一,也像是胜之不武。 文乔哲指着自己,他也是突然想起件事,如果第一名今年不参与了,那今年他还是不能拿第一。 就等着媒体把‘万年老二’的名头打他头上吧。 这样简直难看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一天的比赛结束。 薄与序走下台, 和文乔哲对视,骄矜的说了句,“承让。” 文乔哲:“……” 还真让他猜对了, 那光是想想, 就知道媒体怎么编排他了, 可恶。 文乔哲挠挠头发,表情有点抓狂。 房门被敲响, 王管家在门口等待多时, 薄与序愣了愣, 有些怀疑, “王管家, 你居然还在这?” 因为陶乐华已经习惯王管家伺候了,如果他留在国内,那陶乐华一个人去国外,病情能好吗? 薄与序微微歪头,面露纠结。 王管家左右看了看, 才微微歪头对着薄与序道,“我大概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过去。” 现在他被陶晚春派人跟着,一旦现在出国就是被盯上的份, 只能等一阵了。 薄与序明白了,“那你现在来这是?” 王管家仿佛这才想起主要目的,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完备的信件,比起电话这种形式, 陶乐华更喜欢信件。 虽然麻烦,但是比起说出来,写出来的心理障碍会少很多。 也就是说,更能直抒胸臆。 王管家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的收到过两封, 而薄与序只和陶乐华认识一个月就收拾到了一封。 王管家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他贴心的带了开封的小刀,薄与序能看到这上面完备的胶泥,里面带了一朵干花,只觉得,这仪式感真是拉满了。 上面的内容大概是两人说过的话,‘经常电话联系’‘等下次见面再来个真正的钢琴比赛吧’‘妈妈说如果你们俩有需要帮忙的一定不要客气’ 最重要的应该是最后面一句。 ‘等长大之后就能经常见面了吧。’ 这个长大这个词用的很奇妙,因为长大这个词的概念很模糊,有的人二十多了还是小孩心态,有人十几岁就已经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所以这里面指的更应该是一种心态吧。 薄与序看完叠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文乔哲手挡着眼睛,但是叉开个大口,用尽全力表演着‘我不看我不看’的虚假做派。 但薄与序看的速度太快了,看完他还迅速合上。 薄与序无语地看了一眼文乔哲,“想看就直接点看,这样搞有什么意思。” 文乔哲痛斥薄与序没有一点幽默细胞,“因为这到底是写给你的信吗?没说外人可以看。” 薄与序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能给别人看的。 薄与序问过陶乐华记不记得文乔哲这个人,陶乐华说‘记得,那人很好,有次他因为人多不敢穿过去文乔哲还拉着他带他去找人。’ 所以说,陶乐华应该也有些话想对文乔哲说。 但是没来得及吧。 薄与序把信件的边缘又用指甲捋了一遍,“其实上面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下次有机会再来场公平对决。” 文乔哲舔了舔后槽牙,开始拿这两个天赋怪没辙。 如果之后,两个人都参与了。 那他不就成第三了,这种改变‘万年第二’标识的方式不是他想要的。 文乔哲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虚弱的靠躺在玻璃门上,开始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去拿第一名的奖励吧,还有啊,应该会有不少人想采访你这个第一名,做好明天上头版头条的准备吧。” ‘新的天才少爷’啊,报纸上一定会大肆鼓吹吧。 文乔哲痛苦的捂住头。 而他,永远都是天才少年的陪衬。 —— 隔天,报纸上的新闻铺天盖地。 薄与序的照片印在报纸最显眼的位置上,安然自己掏钱买了一份,学校里又发了一份。 安然稀奇了一阵,但又觉得学校这边,得多傻才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宣传机会。 他笑了笑,把报纸放在第一本书的下面。 这样最平整好找,还不容易破坏。 这时候,旁边的同学说,“我们班今天来了个大龄学生哎。” 安然奇怪的‘嗯’了一声,“为什么会有大龄学生来我们班。” 同桌才奇怪呢,安然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你就算了,和你一起来我们班的柳二牛不就是个大龄学生吗?” 安然觉得不是这样的,柳二牛是因为被拐卖,没什么读书机会,学习成绩差被分到了这里。 正常来说,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十二三岁的学生来他们这边的。 但是也有可能,是恩人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的安排。 安然歪了下头,安静地等着新转学生来就行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第一节 早读就带了新同学来了,真的是年龄大很多,一眼就能看出眼里的成熟和攻击性。 个子也很高,安然觉得他站直也只能到新转学生的胸口吧。 这简直是巨人。 班主任在黑板上面写上新同学的名字‘随东生’,听起来是个和他一样被家里翻字典取出的名字,带着点文艺。 老师说新同学的书还没发下来,需要人借着看。 随东生直冲冲的冲着安然走过来。 安然礼貌的冲人笑笑,结果得到一抹很奇怪的,堪称亲昵的微笑。 安然又愣愣,把书移的远了点。 “我同桌好像也没带书,抱歉,不能和你坐一起陪你一起看了。” 随东生不满意但也不好说什么,“可以。” 安然拉了拉同桌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他感觉太奇怪了,因为他和新同学实在不能说是认识,用那种笑容感觉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安然一直撇着头,努力的不和随东生对视,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下课。 等到下课,安然低下头,在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 随东生:“你是在画画吗?画的很好看啊。” 安然觉得不是错觉,这个新同学真的在有意无意的和他搭话,安然升起了一点防范心。 因为随东生给他的感觉,有当初为了诱拐他完成任务的人贩子的味道了。 安然合上书本,“……嗯,随便画画。” “我刚刚看到了,画的很好啊,你这算是很有天赋了吧。” 安然不知道说什么,接触过薄昕恩人的夸奖和认可后,这个夸奖总感觉怪怪的,让他有点抵触和恶心。 “快上课了,我先去上个厕所。” 随东生捏着笔的手一紧,接着不耐烦的把笔丢开。 如果是上辈子,他这样说完之后,安然就该对他言听计从了啊,这次,又是哪里不对了。 ‘真装。’ 随东生往后转,看看是哪个人说出了他的心声。 看见人,他开始和名字对号入座。 发现是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贫困生,叫‘柳二牛’。 随东生站起身来,亲昵的拍了拍人的肩,“你刚刚说什么呢?人都走了,怎么不大声说出来。” 柳二牛根本没正眼看他,不爽的瞥开。 “我没说什么。” 随东生‘哎’了一声,选择快速和柳二牛打好关系,“和我有什么好隐瞒的,我都听的一清二楚,而且,我和你的看法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柳二牛这才抬头看了人一眼,从人的表情中,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他好不容易找到个和他相同观点的人,是有点兴奋的。 但他在这个班压抑着兴奋,说的非常小声。 “就是啊,明明就是帮助贫困学生能得到小红花,这些人才帮助他的,结果他非要说那种‘他很高兴他的存在能够帮助到大家’这种极度冠冕堂皇的话,真的是装的要死,现在大家都喜欢他。 而且啊,他还喜欢攀关系,同样都是一批贫困学生,就他受到的特殊待遇最多,就是因为他和上面的人认识。” 随东生伪装的嘴角僵住,接着耷拉下来。 “他认识到上面的人是谁?” 柳二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人是帮过他们出来的那个,姓‘薄’。 随东生后槽牙都咬碎了,是她,又是她。 好像一切都是从她开始的。 在继陶乐华之后,就连安然这个以前只会念叨着‘东生哥’的小狗,也要背叛他了吗? 随东生不爽的垂眸,接着看见柳二牛,又勾起嘴角。 “你叫二牛,很特殊的名字啊。” 柳二牛冷脸,“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名字。” 随东生表情僵了一下,但又觉得这个时候还可以挽救。 因为这个班里的名字一个赛一个的好听,这也导致了只要看过那份名单的,柳二牛的这个名字就这样啪的一下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肯定也很在意这件事吧,从这么讨厌这个名字就能看的出来。 随东生眼皮一跳,心理已经有主意了,“他们没给你取新名字吗?这样的文化人,肯定分分钟就该取好了吧。” 柳二牛开始不说话,随东生意识到他的方向对了。 随东生没办法的道,“那我给你取一个吧,不如就叫柳万森怎么样?柳树造型奇特,光是一颗垂柳都像是很多树盘根错节一样,所以叫‘万森’,很多个木,让人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意境很好。” 以上,全是随东生瞎说的。 谁让他小时候的村口就是有棵千年柳树呢,他以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在那上面。 柳二牛,不对,现在应该叫柳万森。 他非常激动,“真的是给我取的吗?这么好听的名字。” 随东生挑了下眉,“这当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薄与序下了课去上厕所, 进去的时候跟安然打了声招呼,等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洗手。 这个时间, 他手都要洗破皮了吧。 薄与序探头关心一下,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安然和薄与序很熟了, 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提起了新转学生的事,然后摊手,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 他看起来, 就像是为了我才转到这个学校里的, 可是我跟他根本就不认识。” 薄与序沉吟一下, 有了些许猜测。 “或许他是你家里面的人。” 安然摇头,“不可能。” 家里面的人不在意他,体质弱的孩子在哪都不好养,时不时地就把他关在家里,不给饭不给水。 他饿的不行了, 从窗户翻出去,才遇到了人贩子。 所以在他亲生家人眼里,养他肯定不如再生一个。 他也不记得他有个年龄这么大的哥哥。 薄与序也不理解了, 他看上课时间快到了,“快上课了,带我去看一眼吧。” 安然的教室在最里面,薄与序的教室在他隔壁。 多走一个, 但是并不意外。 他们两个认识是班级都知道的事,安然的同班同学还会和薄与序打招呼,恭喜他钢琴比赛拿了第一名。 薄与序微笑点头回应,等抬头, 就看见了随东生。 他瞳孔微微张大,但他面上却没有表现的很明显。 他是有点迟疑的。 随东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绑架了陶乐杰虐待了他,下一秒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学校? 薄与序装作不认识他,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正式见过面。 一次见面,两人相安无事。 薄与序表面淡定的等放学,但等放学他就立马带着纪言一回家,连班长文霁川的招呼都没理。 门口就是纪行知的车,今天他来接他们两个放学。 等坐上车,薄与序就立马跟纪行知说了这事,在解决问题方面,纪行知虽然不如妈妈,但是好歹也是个大人。 纪行知表情正色,“你真的看到他了?你没表现出来你认出来人了吧。” 薄与序点头又摇头,“看到了,没有。” 纪行知驱车回家,几乎是回到家之后就给陶晚春打了个电话,虽然陶晚春出国了,但是国内公司的事物不可能不问。 现在打的就是他的工作电话。 但电话响铃了半分钟,没人接。 薄与序有了猜测,“我感觉他是故意的。” 如果有个人在跟你谈工作的时候,时不时地聊起你的痛处,并且暗戳戳的炫耀,那你下次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也会选择不接。 纪行知挂断电话挽尊,“陶总也不怕耽误工作。” 薄与序觉得,“他既然已经选择出国去找人了,说明他已经做好耽误一部分工作的准备了。” 纪行知‘啧’了一声,承认这句话太有道理了。 但那个陶晚春,耽误工作? 看来他是真的破防了。 纪行知没有打电话给警察,因为警察那边从没见过随东生,如果想要举报抓人,就得让人指认这个人就是嫌疑犯。 陶晚春见过随东生,虽然只有面试的那短短一面,但也是见过。 如果他不行的话,那还有一个人。 纪行知想到了陶乐杰,“你们两个,谁能说的动陶乐杰。” 薄与序:“……” 他好像有点没资格嘲笑纪行知,因为他和陶乐杰关系也是这么的恶劣。 别说说的动了,打电话进去也成了难事。 但最后,薄与序决定还是尝试一番。 不尝试就确认失败不是他的风格。 薄与序拨号过去,陶乐杰那边接了,“那个绑架你的人出现在我们学校了。” 陶乐杰那边沉默了好久,最后挤出来一句,“关你什么事?” 薄与序奇怪,“他这么虐待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陶乐杰嘴角抽搐,“没有,还有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薄与序看着话筒,又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纪行知,纪行知现在显然没了嘲笑他的心情,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摆在眼前。 纪言一遇事不决找妈妈,妈妈肯定能解决吧,“妈妈现在在哪?” 纪行知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脸上的表情缓和。 “她去收租,说结束还要去趟文家。” 薄昕收租是决定好的,去文家是电话联系的,因为有个电话是陶家打来的,让他们收录个人进去,还指定了是哪个班。 明如玉觉得很奇怪,但是他们和陶家有合作。 陶家也热衷公益活动,小学里有一栋楼还是他们家捐的,一个电话让一个学生进来完全不是难事。 只是这打电话的是一个小孩,稚嫩的童音条理清晰,并且说是他爸的要求,因为在国外不方便联系,才找他来代劳。 总归说的有鼻子有眼,文家也不好拒绝。 就只能这样。 如果有不妥再等陶晚春回来之后处理,叫薄昕来,就是薄昕近期和陶家交集挺多,所以确认一下。 薄昕听闻这个人叫随东生的时候脸都绿了,还是陶乐杰打电话让人进学校的。 是陶乐杰疯了,还是她疯了? 等回到家,从父子三人的表情来看,薄昕关上门,“你们都知道了?” 薄与序最先解释,“随东生去的班就在我们班隔壁。”所以想不知道都难。 而且这人还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名字也还是随东生,像是抓准了不会被抓走一样。 薄昕拖着腮,有了个猜测。 “可能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薄与序问:“什么?” 薄昕解释说,“就是一个因为害怕恐惧,对抗不了选择屈服的一个心理病症。 陶乐杰这个人恃强凌弱,但同时也胆小怯懦,如果有个人一直出现在他身边让他面对死亡威胁,身边也没有人能让他感受到安全的锚点,他很快就会屈服了。” 纪言一震惊,“有人打他,他不想着打回去,反而是选择听人家的话?!” 纪言一觉得他很不理解。 薄昕摸摸纪言一的头,“很不理解吧,正常人都理解不了。” 那这样没有人指认,随东生那边就抓不了人。 局面一时间陷入僵局,直到纪言一举手,“我不是马上要参加散打比赛了吗?那如果我打陶乐杰,能让他也得那个什么什么证,对我言听计从吗?” 薄昕:“……” 这是什么以毒攻毒疗法啊,而且薄与序居然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总感觉不会顺利。 因为言一可没有随东生那样狠的心,和威慑力。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更问题需要解决的事情是,“陶乐杰还打不打算参与这个比赛了?” 陶乐杰喜欢恃强凌弱,去年参与过,喜欢打低端局发泄脾气。 但现在陶乐杰还在医院,虽然看起来精神百倍,但是到底留了不少血,身体缺少营养。 所以他现在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 薄昕还记得医生疑问过,说,‘为什么留了这么多血,检查下来伤势却一点都不严重。’ 这比起惩罚虐待,更像是拷问的手段…… 能让人当时产生剧痛,但实际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现在的话,人应该是好了,但还是在医院没有离开。 可能是为了博父亲的关注吧。 但也说明想要人今年还参与这个比赛是有些难度的。 薄昕思绪流转,想了半天总感觉她好像忽略了什么,但皱了皱眉显然也想不出来是什么。 纪言一对此又不同的看法,“他肯定会参与的,他最近都要气爆炸了,肯定比去年还想要发泄吧。” 薄昕低头看了言一一眼,到底是小孩了解小孩吗? 她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明明是她最不支持的打架泄愤,但薄昕却一点也没有阻止,她甚至摸了摸纪言一的头鼓励道,“加油,正好我也挺不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纪言一在空地练习了三两下, 脚踢到墙面,整个人瞬间僵住。 慢慢收回,然后抱着脚哀嚎出声。 薄与序很担心, 这真的没问题吗?“你到时候别反被打了, 到时候我们还得想着把你的那份气给出了。” 纪言一跳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薄与序没再说什么, 毕竟纪言一已经比他要强了。 他要真在这种比赛上场, 才是纯纯挨打的份。 他迫切的想要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或许我可以请客, 你最近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跟我说。” 纪言一摇头, “不行啊,我这阵子反而要减肥,保持和陶乐杰一个体重,到时候才能分到一起去。” 薄与序:“……” 这倒是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 医院病房内。 陶乐杰现在是陶家唯一还在医院的人,陶晚春不管他, 他妈也不会来看他。 因为陶晚春给他妈很多生活费,让两人断绝母子关系,如果来看一次, 就会平白损失很多。 电话也不能打。 所以说他现在生病住院的孤单寂寞,全是他爸一个人导致的。 如果换作是以前,他绝对不敢这么对陶晚春这么抱怨。 但是现在,陶晚春拒绝给随东生钱之后。 那种怨气不断的在心里滋生, 逐渐盖过了想要亲近的父子之情。 陶乐杰吃了一口可乐,又吃了一口汉堡。 随东生在他背后出声,“看来,你爸不在你身边, 你这日子反而是过得自在了啊。” 陶乐杰身躯僵住,他发现了,随东生真的很神出鬼没,他们家雇佣的那些保镖一个个真是没用。 至于随东生说的话,陶乐杰视线微转,没接他的话茬。 随东生嘴角微勾,也没在意他的不搭理。 手轻轻摸上去,陶乐杰一个瑟缩。 “你干嘛?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吧。” 随东生点点头,“对啊,到时候也说转学的事情是我威胁你的就行。” 陶乐杰松了口气,因为确实,随东生不把一切安排好,他是不可能这么听话的。 他现在也还是怕陶晚春。 “……那你现在想去的那个学校,想见的那个人见到了吗?” 随东生不爽地瞥了撇嘴。 见到了,但是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安然了,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 但如果说出来这种话,陶乐杰对他的害怕程度就会大幅缩减,傻子才暴露出来自己的弱点。 “见到了,我还给他取了新名字,他很感激我呢。” 随东生说的含糊,陶乐杰也没认真听。 本身两人就不是能自在聊天的类型。 “其实我现在把你绑走,你再度消失才是在陶晚春那最好的解释吧。” 陶乐杰瞪大眼睛,随东生赶紧捂住他嘴巴。 “我不把你带走行了吧,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陶乐杰咽了下口水,真能是怂不怂的事吗?是他被带走,身家性命就全都给交出去了。 他可是听随东生说过,‘我这个年纪,就算杀掉你也不会判刑的。’ 就算现在,陶乐杰都不算绝对的安全。 因为谁知道随东生会不会突然暴走,把他给解决掉。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好久,等陶乐杰再抬头,随东生已经不见了。 陶乐杰吃不下去东西了,大发脾气让保镖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扔掉,新买的水果也是。 他家的管家拿着日历来问他,“之前少爷你报名了一个散打比赛,现在还去吗?” 陶乐杰真想拿个什么东西砸他,可是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 “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能参加的吗?你问之前就不知道动动脑子的吗?为什么你做什么事都比不上王管家,人家就能知道陶乐华需要什么,招聘的保镖保姆,也从来没有换过。” 就是没有换过,相互熟悉,才没给随东生可趁之机。 为什么他的管家就做不到。 李管家无奈,这都要怪谁?这能怪他吗? 如果不是陶乐杰动不动打人踹人,人家保姆一把年纪了,根本禁不起他的折腾,可不就是一趟接着一趟的换吗? 要不是陶总是他的老主顾,为了留下他,开价也确实是大方。 不然他也不乐意干了。 现在陶乐杰臭名远扬,能招到新人,都已经是十分困难了。 现在哪还能要求这么多啊。 管家不接话茬,直言道,“你如果不想参加,我这立马就给你取消掉。” 陶乐杰烦躁,“谁又说我不想参加了?!” 他只是怕陶晚春那边不好交代,但是一直待在病房里,随东生又会闲着没事来找他。 两个他都害怕的人,现在他一个都不想见。 干脆用同样的说法,就说是随东生那边威胁他的不就行了。 陶乐杰自认为想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昂着下巴说道,“我去。” 青少年组散打比赛,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 陶乐杰能进,是因为他身体健壮,看着就不想是五岁的样子,再加上花点钱,想进就能进了。 去年他踢伤了两个小孩,家长处理得当,事情没有闹大。 当时,应该是在擂台下面。 有人不服陶乐杰耍赖一样的打架方式,最后裁判还是判了陶乐杰赢,于是他们私下找,被揍了一顿。 这个擂台之外的事,给了主办方很好的借口。 总归事情赖不到他们身上去。 他们不做主的态度久了,就有人逐渐地把这种事当做了谣言,还是会有人报名参与比赛。 但是看见陶乐杰的时候,还是不免心里一个咯噔。 “宝贝,要不我们不参与这次比赛了好不好?” 小孩不懂为什么不可以,于是撒着娇表达需求,“妈妈,可是我想比。” 陶乐杰也突然停了下来,在两人面前站定,给了小孩一个糖果,“就是,这比赛不就是来玩的吗?阿姨,你也不要太紧张了。” 妈妈看见陶乐杰笑得调皮,露着一口大白牙,眉眼间带着几分明媚。 突然就觉得,或许真是她误会了。 这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坏小孩,说不准先前真的是误会也说不定呢。 于是妈妈看着自家孩子,到底松口了,“那就试试看,反正报了名等了这么久,就当是来玩,你们反正上去的时候都小心点。” 陶乐杰应和的点点头,这时候看还真是蛮乖的。 他看着自己胸前的号码,再看看黑板上面的匹配,确定他没找错人,这孩子还有妈妈的关心,真是更让人羡慕了。 他当然不会留手,反正这么弱、浑身都是虚胖的小孩,来参加这种比赛,应该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吧。 陶乐杰吃着台下的香蕉,因为无聊,一连吃了好几根。 他坐在台下,身边有很多人在等,也就因为这样,才不会有声音突然冒出来说他吃的多,这还是第一次,因为人多,带来的莫名的安全感。 时间很快就到了,陶乐杰活动筋骨准备上场。 等上台之后,发现对手居然换了。 换成了纪言一! 不对,刚刚的那个小鬼呢?这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的好吧。 纪言一晃了晃手里的号码牌,接着重新贴回胸前,他就是看陶乐杰去找人搭讪,才能这么快确定人选的。 当时为了说服那个妈妈还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最后还是拿了一个极其冷门好吃的新疆糖果和小孩换,那个小孩妈妈才同意的。 纪言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所以说这阵子减肥最先体现出来的成果在这里吗?换作正常吃饭,这两颗糖果绝对剩不下来! 陶乐杰大声问裁判,“这人换号码牌,你们都不管的吗?” 裁判回忆了一下培训时候的参赛规则。 “只要双方愿意,前期是可以改的。” 小孩子嘛,总会遇到自己不想遇到的选手,如果不想比就直接弃权的话,不如互换号码牌,还能让比赛有看头一点,弃权率少一点。 纪言一乐呵的转了个圈,在陶乐杰面前好好得瑟了一下。 看起来真是有点欠。 台下的薄与序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薄昕坐在他旁边,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打架要比小孩子的钢琴比赛更有看头一点,有几个,薄昕刚刚都看上头了。 当然,这种话不适合在与序面前说。 薄昕心虚的目移,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糖果,“等言一下台了,还能有的吃。” 薄与序谁都酸,唯独不酸纪言一。 这阵子言一为了教训陶乐杰所做的努力他也都看在眼里。 他真的一连坚持瘦了两天,在训练营也待了两天,薄与序从没见过纪言一做什么事这么用功过。 在两人聊天间,上面的已经打起来了。 陶乐杰在纪言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纪言一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陶乐杰纯粹力大。 一连好几个拳头,陶乐杰想防但没一个能防住。 几拳头下来,陶乐杰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陶乐杰睁开雾蒙蒙的眼,依稀听见纪言一在说,‘我打你了啊,我把你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不听我的啊?!’ 陶乐杰:“……” 这是个神经病吧,真是让人讨厌的纪言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陶乐杰躺着, 纪言一看不见人眼里的阴翳,就算看见了,他也不怕。 直到裁判叫停, 纪言一不舍地从人身上离开。 “所以说, 你不觉得我也很可怕吗?” 陶乐杰想怒斥, ‘谁才会怕满脸写着笨蛋的人啊。’ 但是,纪言一一抬眼, 沙包大的拳头就像是要打到他身上。 陶乐杰一个瑟缩, 直截了当的跟裁判表示, “我要认输。” 从台上到台下的距离, 他只花了一分钟。 有医生要给他检查, 陶乐杰也摇头拒绝,有时候他都要感觉自己皮糙肉厚了。 他一步不停的走到门口,在这时候才转过头来,色厉内荏地对着兄弟俩就是一阵输出。 “你们兄弟俩就等着吧,我是不会忘记这次过节的。” 因为面部表情太大, 陶乐杰疼得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逐渐地,鼻血也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天呐,这小子居然下手这么狠, 陶乐杰仰着脖子,有点后悔刚刚没答应医生的身体检查了。 这样,不管是先前的伤口,还是现在的, 都能赖到那兄弟俩头上。 陶乐杰仰着脖子莫名乐呵的笑了两下。 在外人看来,这个笑声可以说从各方面都蠢得可以。 随东生从阳台翻过来,他身体瘦小,身材轻盈, 比不过何修远,但足够应付这些傻子保镖。 他敲了敲休息室的门,陶乐杰看了眼门外,然后心领神会的把窗户打开来。 “你……你都看见了?” 随东生嫌弃地撇撇嘴,他今天去医院,病房内空无一人。 他从前台处随手偷了束花,问得护士,才知道陶乐杰去参加比赛了,他难道忘记两个人之前说过的话吗? 随东生语气凶恶了点,算是给他提个醒。 “你不要忘记,在你爸面前你还是被我威胁的状态,你现在参加比赛?这个说辞就谁也不会信了,你做好迎接你爸暴怒的准备了吗?” 陶乐杰心一慌,他一直不了解他爸在想什么,有时候他觉得随东生和他爸是一种人。 那种让人下意识惧怕,还有让人听话的本事。 陶乐杰开始怂了,“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爸晚点回来嘛。” 随东生浅笑,听闻这话,还以为陶乐杰永远都不想让他爸回来呢。 这点以后倒是可以利用上。 随东生垂眸思衬了下,他没在思索中沉思太久,等再抬眸,他随手把花插到陶乐杰耳朵上。 根据他在保镖那听到的消息,陶晚春好像真的,就快要回来了。 身边不知道有没有带着陶乐华。 这次的问题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随东生也很震惊。 他也得避免遇见陶晚春。 只在小学上了一天的课,他就要被迫退学了。 幸运的是,他这趟没白来。 随东生扼住陶乐杰的咽喉,“你别以为你爸回来之后,你就可以有人撑腰了,别忘记你爸当初是怎么抛弃你的。” 陶乐杰双手举起,就差在脑门上写个投降了。 他咳嗽两声,害怕随东生的阴沉不定。 还有,他爸居然要回来了吗?陶乐杰反应过来震惊的抬起头,每一次,他好像都排除在陶晚春的计划之外。 陶乐杰悻悻的坐上车,手指扣的都是皮,十根手指甲都焦躁的咬掉了。 他看车窗外的花坪都不顺眼。 但就算他再怎么撒泼打滚,他还是按时回到了别墅。 管家说‘他爸在二楼等他。’ 陶乐杰想要学习陶乐华,所以别墅的装潢一比一照着做的,阴沉沉的跟他爸一样。 看见一块黑布,他都害怕掀开来是他爸的脸。 陶乐杰深吸好几口气,在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爸,是我。” 门内传来熟悉却疲惫的声音,‘进。’ 陶乐杰的眼神到处打量,没有看见其他人,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是陶乐华也有可能在自己的别墅里。 咳嗽声一响,陶乐杰收起视线,拳头像军训一样立在裤子缝线上。 “爸!” 陶晚春脸色看不出好坏,陶乐杰的小动作他一向看在眼底,他干什么他也知道。 温妮说他掌控欲强,他承认。 但是陶乐杰就适合在他掌控下,因为陶乐杰继承了他所有的劣根性,但却没有继承他的本事。 所以他的小动作,有时候都会冒着一层可笑的意味来。 果然是因为那次绑架的事产生隔阂了吧,陶晚春想了想,收敛了脸上的冷酷表情,露出一抹笑容来。 “乐杰,过来。” 陶乐杰深吸口气,攥紧了拳头,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他爸第一次这么亲近的叫他。 他往书桌那走,脚步都带着一层雀跃。 陶晚春把人抱在腿上,这个年纪的孩子,坐在大腿上能靠到他的胸口。 他比划了下,就像普通父子那样。 陶晚春愿意给陶乐杰一次机会,因为是他亲生儿子,绑架这件事如果将心比心他也很难视而不见。 这大概是陶晚春成功以来第一次解释,所以他说的磕磕绊绊。 “其实我,是担心,如果这次给了,那盯上你的人只会更多,你是单纯的、任性的、没有心防的,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你的危险程度会加倍的。 至于这次,我是想着,绑匪越没有拿到赎金,越不会轻易下手,你就是最安全的。” 陶晚春解释的简单易懂,就算是陶乐杰也能轻易的听明白。 就是这样,陶乐杰才感觉到不可思议。 他亮晶晶的眼神仰视着陶晚春,言语间,透露出一抹依赖,“除此之外,还有呢。” 陶晚春拖着下巴,又勉强自己想了下,“还有……还有就是,这次之后,应该没有人再会把主意打到你们兄弟俩身上。” 陶乐杰觉得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他注意到里面的一个细节,于是捂住耳朵,再松开,确认他刚刚并不是幻听。 他爸居然说的是‘兄弟俩’?陶乐杰大惊失色,在大人膝盖上着急转过身,“陶乐华,这次回来了吗?” 陶晚春,“……没有。” 提到陶乐华,陶晚春的征愣特别明显。 这次出国,以他的能力,他的人脉,找到人是轻而易举的,他表面派人盯着王管家三天,但其实一直有人盯着。 一个星期后王管家才谨慎的放松戒备。 在找到人后,他驱车跟了上去,毫不客气的踹了王管家一脚。 这一脚不轻,他经常健身,早前走南闯北也是练家子,那一下子,将近踹断了三根肋骨。 王管家在地上不停留着冷汗,这暴力的行为把陶乐华吓哭了。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大声说着‘讨厌他恶心他’。 陶晚春吓了一跳,他丰富的看人经验告诉他,陶乐华说的是真心话。 可他明明最关心在意的就是他了,不然问陶乐杰,看陶乐杰有多羡慕陶乐华就知道了。 不可否认的,他心揪了一下。 这是很微妙的情绪。 陶晚春审视的眼光放在两人身上,在他眼中,王管家吃里扒外,但其实他心底竟然潜藏着一种嫉妒。 就是陶乐华想要远离他这个爸爸,却把一个管家带在身边。 这显然是不对的。 他身边没有一个父子关系是这样的,同样都有两个儿子的纪行知,父子关系却和他相差甚远。 陶晚春沉闷间,挂了纪行知的所有来电。 等回过神,他开始重新审视他的父子关系,陶乐华在国外玩荡秋千,玩滑滑梯,这些别墅里都有的东西,从没见过他玩的这么开心。 陶乐华说从此之后不愿意见到他,他拒绝。 说抚养权归妈妈,他拒绝。 说暂时不愿意回国,他勉强同意了。 他不愿意承认,但他快速的收拾行李回国确实带着一点灰溜溜的影子。 回国之后,陶乐杰又给了他一个暴击,原来他当爸爸真的有这么失败?他的二儿子宁愿听那个绑架犯的话,都不愿意信赖他了? 陶晚春在陶乐杰进来前,原本是想大发脾气的。 但这两天,他稍微反省了一下。 虽然他不说全做错,但他也不是全然正确。 于是在这开始跟二儿子解释,做着以往不屑去做的事。 话题回到陶乐华不回来的这件事上,陶晚春喟叹一声,回忆记忆中某人和儿子之间的相处。 陶晚春摸了摸陶乐杰的头,“从此以后,你或许可以称呼‘陶乐华’为哥哥。” 因为他们两个,本身就是兄弟啊。 根据他调查到的,他们还得比薄与序和纪言一更亲近点呢。 至少陶乐华和陶乐杰两人是同一个父亲。 陶乐杰:“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晚春迟疑,是他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的意思是,你从今以后可以放松一下,继承人的担子之后也不用落在你身上了。” 这和原先教育陶乐杰去竞争的说法几乎是南辕北辙。 但陶晚春自信陶乐杰会听话。 因为陶乐杰自小懒散,这会让他从今往后的生活非常轻松。 当然,最关键的在他自己,陶晚春自认为他的教育很好,至少会比纪行知这个心理年纪小、做事混不吝的家伙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车上, 陶乐杰手指甲啃的像锯齿一样,现在用的劲大,在手心留下齿痕。 他垂着眸子, 眼里划过不爽, “那继承人确定是谁了吗?” 陶晚春一共就两个儿子, 不是陶乐杰,就是陶乐华。 陶晚春放弃了让两人争抢继承人的决定, 陶乐杰, 各方面都比不过陶乐华的。 相反于陶乐杰继承了他所有的性格缺点, 陶乐华继承了他的能力, 还有父母俩, 都没有的温良。 遗传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陶晚春暗叹神奇,接着语气僵硬地放柔,“当然,是你哥哥。” 陶乐杰瞥开眼,“为什么就这么确定是他了?” 陶晚春‘嗯’了一声, 这东西真的很难说。 他心底反省了一下,但不想当着孩子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卸了一口气, 满眼的疲惫。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冷冽,很显然,他的耐心有限。 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是因为这是我打拼出来的事业, 我想给我的第一个孩子。” —— ‘恭迎我们今天的胜者第一个进门。’ 纪言一双手背在身后,抬起一只胳膊,当做底下有五十个观众,他一一招手, 一举一动,把家里的地毯当成了红毯。 纪行知第一个开门,最后一个进门。 刚刚陪言一闹的人也是他。 性格幼稚的人,就这点好,很轻易的就能和同样幼稚的人打成一片。 薄与序左右看看,一股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嫌弃地表情。 随即,他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碟子,上面是西瓜和香蕉切成的国旗,“那我祝你以后能成为国家第一。” 纪言一有点被这种冷脸萌震惊到,他捂着心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让他激动地原地蹦两下。 “那个,你要一起吃吗?” 薄与序摇头,“算了,我们俩喜欢的水果不一样。” 他喜欢榴莲,和纪言一喜欢的西瓜同时间上市,他们俩,几乎没有争抢同一件东西的时候。 “那好吧,就让我这个全国第一独自享用。” 薄与序嘴角微勾,又很快的,恢复扁平。 外面电话铃声响起,薄与序想去接,但比他更快的是纪行知,纪行知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这个号码,薄与序没有印象。 纪行知指了指上面让他记住,“这是陶晚春的电话号码?只要看到他打过来,挂断就可以了。” 薄与序蹙着小眉头,这是不是太幼稚了。 纪行知显然在报复陶晚春当初挂电话的事,但是两人以后,不是还要合作的吗? 他挑剔的把纪行知从上打量到下,“冤冤相报何时了。” 纪行知觉得好笑,接着又舔了下尖牙露出了点自得,“我和他现在没有合作要谈,这说明他打电话过来一定是为了私事。” “对,这和你当初一样。” 纪行知摇头,“现在他有求于我,如果我现在接了这通电话,解答了他的问题,他之后反而不会重视我,如果我挂了,他以后挂我电话的时候他才会掂量掂量。” 薄与序一边觉得有道理,一边又觉得他还是有泄愤的成分在。 一半一半吧。 “那你打算挂他电话多少次?” 纪行知笑了笑,“他挂我电话多少次,我就挂他电话多少次。” 薄与序:“……” 小心眼的男人是这样的。 幼稚死了。 薄与序质疑,“……谁知道他之后还会不会打过来啊。” 薄与序话音刚落,电话的叮铃声再度响起,上面的电话还是显示陶晚春的,怎么回事?那个自大的陶总竟然真的有这么重要的事要请教纪行知? 到底为什么啊?他身边难道没有别的人可以请教了吗? 薄与序不理解,但他也没空纠结。 因为电话再一次被纪行知挂断,这之后的时间间隔,变成了将近三个小时一次。 纪行知多挂了陶晚春一次,他说他习惯了,但真实想法,谁知道呢。 薄与序冷哼一声,然后洗漱回屋了。 纪行知挠挠鼻翼,在第五次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陶晚春似乎没想到会接通,所以在电话那头沉默好久。 “……你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纪行知不敢相信这人有事找他,竟然还指责他,他嗤笑一下,“因为生意很忙嘛,没空听闲杂人等的电话。” 闲杂人等陶晚春:“……” 他深吸一口气,发现在小孩面前示弱难,在纪行知面前示弱更难。 他想中途挂掉这个电话,但好不容易打通的。 他询问身边的人,他们也都只会说些‘陶总的两个儿子都很敬仰你啊。’‘陶总的两个儿子一个能文一个能武,真是羡慕啊。’‘陶总每年对孩子的关心投入很多啊,他们现在这么优秀肯定少不了陶总的栽培。’这样虚假的话。 多半是在恭维讨好,还有另一半没有孩子的在客气。 电话打来打去,能跟他说实在话的,就只有纪行知了,正好,他还有两个儿子。 电话里安静的时间太久,纪行知有点不耐,“快点的吧,我接电话也是要钱的。” 陶晚春抽抽嘴角,纪行知还能掏不起电话费?找的借口真的是。 他深吸口气,算是摆烂一样的自暴自弃,“如果你的小儿子,听你说你把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大儿子,接着一言不发的就走了,你觉得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纪行知‘啧’了声,他的小儿子薄与序吗? 纪行知光猜也肯定猜的到,薄与序肯定会这么说,‘我才不要你的,随你便好了。’ 陶晚春:“……” 那是孩子自己懂事,和纪行知简直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就是说,打这通电话简直一点用都没有。 陶晚春现在觉得,是他在浪费电话费了,在挂电话之前,陶晚春觉得要物尽其用,“那你家里的两个孩子,是怎么关系这么好的。” 纪行知:“……” 这个问题恕他也回答不了,因为他回来的时候,兄弟两个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 也就是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他这里。 纪行知的眼神放在了刚刚洗漱完,在靠近空调的地方吹头发的薄昕。 她低头看书,眼神没有一丝一毫往这里看的意思。 陶晚春:“所以,这个问题你也回答不了?” 纪行知当然不承认,“激将法是吗?我可没有一定要告诉你的必要,说到底,你打这通电话是在向我求和吧。” 到这一步,就是谈利益了。 陶晚春从来不愿意做亏本的生意,但这一次,“边水矿的开采计划书可以吗?” 这个计划是肯定挣钱的,这和送钱没多少区别了。 虽然纪行知不一定多需要这个计划吧,但人送钱上门了,纪行知没有任何道理拒绝。 “……等我给你回电话吧。”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客厅突然之间变安静,薄昕抬头了一小会,随即觉得还是她的小人书有意思。 旁边的沙发塌陷了一块,薄昕坐着不舒服,以前纪行知好像没这么大的影响的,到底是这阵子身体养的不错,所以重了点吗? 这说明她的治疗成果还是不错的。 薄昕视线从书上转移到纪行知的下颚骨上,他脸颊多了点肉,但下颚骨依旧有型。 因为他本身就是骨感美型。 薄昕能从宽松的睡衣看见弯腰带来的锁骨的性感,真是一分肉都没白涨。 纪行知感受到他的身体像是被眼神侵略,但她的眼神,又不带着一点色气。 这样倒感觉,是他多心了一样。 纪行知活动了下肩胛骨,“今天是你给我按摩吗?” 薄昕指了指薄与序的房间,“你把我的小助手气的不愿意来帮忙了,所以只能我来上了。” 纪行知哼笑了下,气到薄与序那是常态,他也以此为乐。 他喜欢看一些正经小孩变脸。 “那是在这里,还是在房间?” 薄昕指了指,“回屋去吧,这边影响不好。” 纪行知不太懂这个影响,他们是正经治疗。 他趴在床上,发现薄昕的手劲不大,按的学位正好,他需要克制,才能不从喉咙处发出喟叹。 这时候,想要开口说话,实在有些难度。 好像懂影响不好的意思了…… 纪行知没辙的扶住额头,“今天陶晚春用钱买我的消息。” 薄昕:“是关于孩子的事吗?” 纪行知点头,“他问我,怎么对两个孩子进行爱的教育,然后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像我们家两个的关系这么好。” 薄昕没藏着掖着。 因为接下来的话有点好笑,又实在是真理。 这样跟陶晚春说,他说不定会恼羞成怒,直接把原先的送钱计划取消也说不定。 但薄昕还是想说,感觉纪行知也和她一样。 于是,薄昕开口了,“你这样告诉他,无论是亲子之间的爱的教育,还是兄弟之间有爱的相处,首要的前提,都是要有爱才行。” 纪行知原先还克制一下,接着就是像点了笑穴一样乐不可支。 因为这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觉得这次就算是钱也不要,他也一定要看看陶晚春那张发了绿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纪行知看见陶晚春的时间是在三天后, 纪行知不打电话,陶晚春就主动找上门。 他戴着墨镜出入纪行知的公司,面对保安盘问, 也只是一句‘约了时间了。’, 纪行知笑了一下, 就电话让人进来。 纪行知昨晚睡眠质量很好,皮下泛着健康的红润。 陶晚春约他去咖啡厅聊, 纪行知拒绝了, 因为他晚上睡不着可是会被人骂哎。 待在别人的公司里, 陶晚春还不是绝对的甲方。 他在办公室里, 透露出的事明显的不自在。 光是整理袖口上的纽扣, 就已经是第三次了。 纪行知装作处理事情,等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手里的文件随意扔在桌上。 “没有咖啡,就随便喝点果汁吧。” 陶晚春嫌弃地挑剔一嘴,“这么大人了, 还喝这种幼稚的甜滋滋的东西。” 纪行知摊手,“证明男人成熟的标志可不是他喝什么,是要看他处理事情的能力。” 陶晚春:“……” 面对纪行知的没脸没皮, 他几乎从没有过胜利的时候,但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总之就是看不顺眼。 陶晚春停止无谓的争执, 问起纪行知他也很在意的随东生的问题。 “你之前见过随东生吧,你觉得他这次威胁我家孩子,去你家孩子附近的班,是抱着什么样的打算?” 纪行知询问过安然, 结果他说‘没做什么?’ 就是没做什么,才奇怪吧。 纪行知也不信那个小孩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最后什么事都不干的结束,“可能就是考验你家孩子的忠诚度。” “我还说他因为你想害你们家两个小孩呢。” 纪行知抿唇,承认陶晚春说的就是他最担心的。 随东生这个小孩,报复心确实强的很。 随东生记得他,且这么多年没有忘掉过他,在何修远面前说了很多,也知道了他的家庭情况。 这很危险,各方面都是。 两人说了一嘴,都互相把对方说的黑脸了。 纪行知莫名的想直接送客,但是如果把昨晚的话说出来,陶晚春的脸绝对比他更黑。 抱着这样的想法,纪行知决定暂时忍耐。 “你不是想知道,孩子之间该怎么和谐相处,友好互助吗?” 陶晚春抬眸,兴致也提起了一点。 “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纪行知淡定点头,他手上带着一串佛珠,这是言一给他求的,因为觉得他出车祸太倒霉,觉得他很衰。 这是求的檀木佛珠,说请大师开过光,可以远离一切灾厄。 纪行知莫名晃荡了下佛珠,接着才道,“你们两个孩子关系差的原因,主要就是你原先把他们两个当做竞争对手培养,他们两个,没有感情。” 陶晚春嘴巴微张,不是因为信服,是因为不满。 “你就用这种潦草的话来骗我的钱吗?” 这话问他家没有儿子的司机,都能说出来。 想就靠这点东西获得他这么多的钱,在纪行知眼中,他难道是冤大头吗? 纪行知敲敲脑壳,用出标准渣男语录,“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陶晚春嘴角抽搐,从下到上撸了把脸,闭上眼思索片刻后,竟然真的在这上面品出来一丝道理。 因为纪行知,到底是个成功案例。 陶晚春满心不爽,但他现在走在死胡同里,他能怎么办?“……这个计划就给你了,如果你之后还想到了什么,可以随时,并且主动地给我打电话。” 纪行知觉得陶晚春最想说的应该是那个‘主动。’ 陶晚春觉得大概到时间了,待在别人的地盘真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走到门前,接着转过身。 他有个想法,而且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猜测几乎是九成九是对的。 “这个想法,是你妻子想出来的吧。” 陶晚春觉得他需要再仔细调查下,纪行知的妻子,从头到尾的把亲生儿子带回家,并且和养儿子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所有过程。 他可以找很多人,花很多钱,但记得是所有过程。 陶晚春关上了门。 纪行知脸色阴沉沉的,拿到了计划,他并不怎么开心,他没想到这随便几句话可以拿到计划。 这代表之后两人还会有很多联系。 这很讨厌。 当然,他最讨厌陶晚春在最后提起薄昕。 纪行知特别讨厌陶晚春这个人把注意力放在他家人身上。 说起来,陶晚春和随东生一样,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纪行知闭了闭眼,接着重新把电话拿起来,但他又意识到就算两人中止合作,陶晚春对薄昕的兴趣已经提起来了。 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没用,可能还失去了找陶晚春唯一的机会。 —— 薄昕今天去送孩子们上学,顺带在学校里多待了一会,警察上门来,正好是熟人刘杨军。 她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刘杨军转头她就微笑。 “毕竟我家孩子也在这个学校,一个绑架犯出现在这里还是让家长很不放心的。” 刘杨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们警察在很努力的在找了。 但是看过他脸的小孩证词千奇百怪,而且各执一词,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说的是对的。 老师呢,每天见得孩子太多,刚来本身就在磨合。 于是证词也是不明确。 薄昕觉得这并不稀奇,“小孩子,本身就没长开,小时候,说是长的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让人庆幸的是随东生已经十二岁了,长相带着点少年的感觉。 就算长大也不会发生太多变化了。 薄昕想起来件事,“我认识一个画画的小孩,他对长相印象也很深,不如找他问问看吧。” 刘杨军有些兴奋,“真的吗?” 他对薄昕有点滤镜,他觉得薄昕身边的小孩一定都有非凡的本事。 不可能只是普通小孩。 薄昕不理解刘杨军突如其来的冲动,她只是率先打了个预防针,“这小孩主要是花艺术画的,你也知道画画其实分很多种类吧。” 所以只是问问,可别到了面前,给安然这么大的压力。 刘杨军只点头,薄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本身可能也是她有点太着急了。 到了那个班,安然看见她眼神一亮,薄昕也挥挥手和他打招呼。 两人先去询问老师,带了几名和随东生接触过得学生出来。 安然和柳二牛也在。 安然在说随东生在的时候,过度关注他的一些怪事,警察一一记录下来。 但这很奇怪,因为安然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孩,两人因为被拐成了学校里的学生这是全校小孩都知道的事。 薄昕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意,她等提问结束来到安然身边,提醒他道,“安然,你会画人像吗?或许你可以尝试把他画下来,只画最主要的特征就可以了。” 安然用左手敲了下右手,他怎么脑袋空白的忘了这件事呢。 安然瞬间眼神亮亮的,用崇拜的眼神看薄昕,接着脸颊红扑扑的,“我可以做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恩人。” 刘杨军对‘恩人’这个称呼很稀奇,“怎么了?这是。” 薄昕怼他,“领导除了自己负责的案件之外,也要多关注一下社会新闻啊。” 一提起社会新闻,刘杨军想起来了。 上面登报的只有姓氏,那那个姓‘薄’的主要人物就是薄昕。 刘杨军的佩服程度更上一层了。 就是因为这种对孩子的大爱,才让这些孩子一个个眼睛发光的围在薄昕身边吧。 刘杨军喝了口老干部茶,让薄昕把视线放在画好的安然身上,薄昕垂眸看了一眼,倒是忘记把纪行知叫来了。 两人才是真正的撞过面。 薄昕先是夸奖了一番安然,然后试着询问其他孩子,问一个说是长这样,然后小孩吵起来了。 ‘你不是说鼻子大吗?这鼻子到底哪里大了?’ ‘这鼻子哪里不大,我就是喜欢小鼻子,还有你说这人眼睛黑,他的眼神分明是深棕!’ 两人本来就凶,现在因为细节原因越吵越凶。 把刘杨军着急的冷汗都出来了,天知道啊,他最不擅长应对小孩子了,尤其是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子。 薄昕把纸拿到了最后一个小孩,柳二牛面前。 他年纪最大,在长相上应该更有分辨能力才对。 柳二牛低声念叨了一下他的新名字‘柳万森’,薄昕不怎么在意,从善如流的改了,“柳万森,你怎么看?” 其他两个小孩一个停止抓人头,一个停止扣人鼻子,纷纷用求证的亮晶晶的眼光看向柳万森。 柳万森冷汗从脸颊上划过,汗湿的手在身后蹭了蹭,等接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眼后。 他干脆利落的摇头,“我觉得,画的不怎么像。” 话音刚落,两个小孩打架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所以选择暂时性的握手言和。 两人瞪大眼睛,眼睛闪烁着难以置信。 接着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质问道,“你是没长眼睛吗?这么像你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柳万森坚持的握拳,“……就是不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柳万森坚持的握拳, “……总归就是不像。” 薄昕眼神带了几分冷色,很早之前她看出来了柳二牛的微妙嫉妒,但是, 安然和她都没当回事。 因为他们想, 柳二牛就算嫉妒, 相信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害人的坏事。 但现在薄昕变得不确定了。 如果这个长相是对的的话,那接触过随东生的小孩开口维护他, 为了他说谎话欺瞒警察? 薄昕是知道随东生蛊惑人心的能力的。 她比柳万森高二十厘米, 俯视又带着冰冷的视线让柳万森受不住的低下头。 “你确定吗?” 在柳万森又想点头的间隙, 薄昕说, “在警察面前说谎也是要被抓走的呢。” 柳万森愣了下, 猛地抬头,眉眼间带着惊慌失措,过了好久才说话,这次改变了说辞,“仔细看的话, 确实还是有点像的。” 薄昕收回了那张纸,接着看向刘杨军,刘杨军无所谓的笑笑。 恐吓别人, 说点假话什么的他们警察也经常做,不如说薄昕这点做的非常好。 薄昕夫人这么有审讯天赋啊。 刘杨军惊叹。 薄昕眉头微微蹙着,最后还是晃了晃照片张口询问,“能让我复印一张嘛?我家里两个小孩还有丈夫都看见过随东生呢。” 刘杨军立马表示, “请便。” 薄昕在临走前又看了柳万森一眼,然后才坐上警车,刘杨军说载她一程,她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两张照片打印好摆在腿上, 薄昕拿走复印件。 现在的打印技术显然不够发达,能看到墨水黑漆漆的一团,只能大致看出来个轮廓。 刘杨军让她把原件拿走,“本身复制照片到时候还是会弄成这样的,原件你找家里面人确认更重要,到时候,麻烦再把原件送回我们警局就行了。” 薄昕觉得有道理,于是没有客气。 回到家,发现纪行知下班的时间实在是很早,现在下午三点,纪行知已经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了。 薄昕看着他的腰肢,算是怼在了沙发上,这样的力道也不会疼,那是真的快好了吧。 她忍不住开始怀念她的房间了。 这大概是多久了,让出去的时间,都比她住的时间长了。 因为今天有事,薄昕没让纪行知继续睡下去。 一张纸放在纪行知脸上,阴凉的感觉加上微微的呼吸不畅,纪行知清醒过来,因为刚醒过来的困顿,他懒得动手,于是吹了口气。 薄昕接住了要滑下来的画纸问他,“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纪行知挣扎着坐起身来,接着故作深沉,“当老板,是不是就是这点好了。” 薄昕:“……” 那半夜跑出去去公司处理事情,这也是当老板的好处吗? 简直有毒。 只是单纯的时间自由而已。 薄昕坐在他旁边,距离的位置不近也不远,是方便看画纸的距离,“是安然画的,警方打算用这个来发布通缉令。” 纪行知挑眉,高度表达了对安然的赞许。 薄昕收起来,那这么说,真的就长这样了,还是有九成九像的程度。 她眸色深了些许,“纪行知,你还记得那个叫柳万森,不对,应该称呼他原名,柳二牛的那个小孩吗?” 纪行知觉得连名带姓的叫有点刺耳,但薄昕的语气,告诉他这不是耍宝卖乖的时候。 他撑着下巴,脑子用力到几乎空白,然后发现真的是空白。 他没有对这个小孩的一点点印象。 薄昕等的时间有点久了,“……当时就这么几十个小孩,我们当时和他们接触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别告诉我你啥都记不住。” 纪行知干脆闭上眼沉思,“我真的在很用心的想了。” 薄昕也闭上眼,发现她除了长相,居然也是不记得多少东西,原本的住址村落吗?但他说完就说他好像记错了。 很奇怪的小孩。 薄昕重新把眼睛睁开,然后当做什么都没问过的转换了话题,“一看陶晚春就是生气了,完全不像上次的调查一样还没开始就被压下去了。” 纪行知思考不出来,干燥的喉结滚动,然后又喝了口水。 对了,他还有事想要和薄昕说的。 提起陶晚春这事他想起来了。 “我把事给陶晚春说了之后,他一下子就发现是你的能力,然后我发现他在从头到尾调查我们家的家事。” 薄昕无语,想让孩子和谐相处不是这样学的,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因材施教啊。 就算他调查又能调查出什么来? 薄昕不理解。 纪行知同款不了解,“但他要调查的是我们的家事哎,无论怎么想都还是不爽。” 薄昕学他耸肩,“你也调查他的,反正我又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所以他爱调查就调查去吧。” 纪行知也想了想,最后捂着下半张脸,发现他不能像薄昕这么坦然。 “我曾经立了份遗嘱,把钱都给了你和言一。” 薄昕想起来了,是纪行知还没回来前,在变成找律师立的遗嘱吧。 虽然她很想吐槽年纪轻轻立遗嘱这件事。 但那时候的纪行知,又好像确实有这么必要,薄昕最后抿紧唇,干脆什么都不说。 但最后又没憋住,“如果你的律师这么容易就让竞争对手察觉到了你的遗产归属,那你这找的律师也太没有职业素养了。” 纪行知觉得薄昕说得对,那这样,好像就没问题了。 他想放松下来,但浑身紧绷的肌肉告诉他完全不能够,他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怎么拍打脑袋,就是想不起来。 怎么?他脑子的记忆力,还是因为那场车祸受损了吗? 薄昕站起身,好笑的看着纪行知纠结。 等过几天,纪行知想起来他因为什么纠结了,陶晚春也成功找到了薄昕。 两人坐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铺里,穿着打扮和周边的人群格格不入。 或许薄昕该让老板上两瓶汽水? 但她平生最讨厌的大概就是给讨厌的人花钱,于是她把一切礼节都抛到脑后,只淡淡的看向陶晚春。 陶晚春也对环境很不满,以往吃饭他会把手表摘下来,但这次…… 他看见桌子上的油污,选择一个最礼貌,最不会和桌椅接触的姿势。 陶晚春想换个地方,但是薄昕不同意。 薄昕的理由是,“前几天遇到了一个警官,警官告诉我危险往往发生在第二现场。” 陶晚春微笑着摆摆手,“薄夫人有警戒心是好的,但是我真不是那样的人。” 薄昕笑呵呵的,“陶总也是生意人了,难道不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这句话是所有辩论里面最无力的一句台词吗?” 陶晚春:“……” 陶晚春私下鲜少和女性接触,只有图他钱财,然后互利互惠的,还有就是温妮了。 他第一次遇到薄昕这样把他呛得哑口无言的。 被噎住的感觉很奇妙。 陶晚春双手交叉,试图把画风转变,给薄昕聊一些他的目的,“薄夫人和纪总的感情算不上好吧,如果我没打听错,你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分居了,而且现在也鲜少同房对吧。” 薄昕:“……” 不是,这种事情他怎么查到的。 简直离谱。 这个陶晚春不是查的,而是一些成年人的直觉,纪行知时常看起来带着一点欲求不满的暴躁。 还有两人的肢体接触,总是那样的不自然。 简直不敢相信,两个结婚九年的人,接触中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 陶晚春昨晚离开后复盘良久,总算找到了最合适的,也是最能气到纪行知的办法,那就是‘和薄昕结婚。’ 薄昕深吸口气,她身体也跟着这口气微微起伏。 这人娶她的目的也太明显了点。 当着纪行知面撬他墙角? “我在你眼中,是个傻子吗?既然你这么在乎你两个儿子,为了他们的关系娶一个妻子进来,那我的孩子呢,他们在这段关系中肯定拿不到你的一分钱。” 陶晚春也想过他好像没什么筹码让薄昕答应。 但他会开出合适的筹码。 而且薄昕答应显然也没损失啊。 纪行知无论怎么看财产都是留给他那两个孩子的,两人只是离婚,依旧还是分居相处,陶晚春也不会在意薄昕的私生活,她在外面想怎样怎样,也可以去看她的孩子。 这仔细看更像是一份工作,一份帮忙调节父子关系和兄弟关系的一份工作。 陶晚春觉得这个价码,只要开的够高,就能招到人。 薄昕:“……” 真不愧是个合格的商人呢。 当初他找温妮是不是也是这样,记得他当时只是一个台湾陶家的第四子,上面三个都是儿子,他在继承家业上根本排不上号。 但是凭借和温妮的婚约很快的在家里站稳脚跟,然后凭借敏锐的嗅觉回国内创业。 总归就是谁对他有用,他就找谁对吧。 价码随你开这样的工作确实挺诱人的。 但她还是婉拒了,最根本的原因是,“如果是想找人缓和你家两个孩子的关系,建议还是另请高明吧。” 谁来都做不到的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薄昕认为她拒绝的已经够体面了, 能不能接受就是他的问题了。 她还有自己的孩子需要照顾。 到底有谁会把主意打到同事妻子身上,家里三个如果知道这事那对陶晚春的态度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客气了。 家里两个和陶乐华关系虽然好,但他们想要的绝对不是这种好。 薄昕收拾好随身物品, “我会在今天回家就告诉纪行知, 希望你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陶晚春:“……” 不是, 两人分居多年,原来是这么亲密无间的关系吗? 在外面有了桃花还要通知一下了? 陶晚春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种模式的夫妻啊。 薄昕好笑的晃了晃手镯, 这是她两个孩子送给她的, “当然要告诉, 你现在这个到处拱火的状态太不让人放心了, 可能某天你就跟我的孩子说‘你爸妈不要你了’, 跟我的丈夫说‘我要离婚了’。” 薄昕相信陶晚春,这个人干的出来这种事。 不对,他这种道德感差的人真的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对了,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温妮和陶乐华,做好远在异国他乡也接不到孩子电话的准备。” 陶晚春挠了挠鼻翼, 他觉得他可真是下错了一步棋。 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糕。 同时他好像认识到了薄昕,真是一个很记仇的性格。 两人唯一的见面是在找陶乐杰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是当她是一个照顾孩子贴心, 能够顾好大后方的一个角色。 直到现在,他才认识到比较鲜活的那个薄昕。 只是代价似乎有点太惨重了。 薄昕离开,陶晚春点了个橙汁付了款,喝了一口觉得甜又放回柜台上, 他果然不喜欢这么幼稚甜腻的东西。 —— 纪行知仰躺在办公椅上,他最近的作息时间很不固定。 凌晨三点,他拿着钥匙孤身来到了办公室,现在闭上眼睛, 毛巾盖在眼睛上进行热敷。 这种感觉大概是疲惫中带着一点舒适。 门卫的电话铃想起,他挣扎着接听,结果听见了熟悉的音色,“是我。” 纪行知睁开眼睛,精神一震。 桌子上摆着香蕉橙子葡萄,薄昕想从里面找个绿的,就干脆吃个脆甜的青葡萄。 纪行知拖着下巴看她,发现她吃到甜的,嘴角会有一丝微妙的弧度,面前的是妻子,背后的是孩子。 离得近,还能听见打铃的声音。 这种感觉,好奇特。 和家里不同,在公司他是老总,分公司的成果摆在面前,纪行知歪头,手握成拳头微妙的挑了下眉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幼稚了,他讪讪的松开又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两端,“你来公司找我有什么事吗?” 薄昕抬眼看他,她都吃了一半的绿葡萄了他还没有注意到吗? 纪行知思索了下,“从来没见你喜欢吃葡萄,但人的口味是会变得,我之后给家里多订一份葡萄。” 薄昕:“……” 她不是这个意思。 纪行知认识到自己猜错了,表情正经了一秒,“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薄昕‘嗯’了一声,用谴责的眼光去看这些不知道想什么的男士,“今天陶晚春找到我了,说想要我成为他的妻子,帮他照顾他两个孩子。” 纪行知有一瞬间怀疑他耳朵有问题,“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操作吗?” 薄昕耸肩,“我也怀疑。” 她也就是当时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不然她和纪行知是一个表情。 纪行知确定之后,眉毛压的极低。 他想起陶晚春离开时候的表情。 那时候纪行知以为他只是不爽他的嘲笑,打算在工作上给他使点绊子,现在则是直接把主意打到他家人身上去了。 薄昕无奈的说,“当时他还说,比起直接给你送钱,只能让我分到一半,那不如我直接赚这笔钱。” 陶晚春想直接送钱给她,而且这笔金额还不小。 薄昕认为她的信息已经提供的够彻底了,现在就要看纪行知的态度了。 纪行知笑不露齿,平日里爱挑衅的面容现在看起来带着点阴森。 “我会用他给的这笔钱给他使点绊子。” 接着他扶额开始思索,“至于家用,没必要让他插一手,等之后我会把我的卡给你,家庭收入全交给你支配,包括我的那一份。” 薄昕觉得铺垫的很可以了,于是说出口的话也毫不客气,“所以大概有多少?” 纪行知的账目他都会自己过一遍,所以了如指掌,“十万。” 薄昕如果没记错,每个月给家里的有两万,现在是多了几倍,就算事情多了点,但好像也不亏。 薄昕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最后好像陶晚春折腾了一圈,全都是便宜了她。 薄昕轻轻笑了笑。 纪行知平日里是给员工准备下午茶的,所以会有这些,现在薄昕吃了一半了,那剩下的葡萄只能交给他来解决了。 他平日里不挑剔剩菜,就算是言一都混合在一起的剩菜他也可以帮忙解决。 之前他想过养一条狗,但如果养了狗,那他的重要性又体现在哪里。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下午的时间他完全无心新的项目,而是把账目里的钱重新对了一遍,公司的和他的当然要分开。 还有一个点就是,纪行知有点好奇薄昕会给他多少。 原先给家里两万,完全是因为先前公司在筹备中,需要用到大量本金,现在十万依然不算多,但是可以稳定下来的利润。 纪行知不知道别人,但他知道贺眀乔是只有六百的,这也太低了,所以几乎每次聚会都是他来请客。 他老婆据说有句至理名言,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 纪行知双手合十的蹭了蹭鼻尖。 这种被约束的感觉啊。 整理基本结束后,纪行知直接下了班,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学校门口,两个孩子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香肠在喂一条流浪狗。 薄与序那温柔又贴心的表情从来没在看他的时候出现过。 所以纪行知才说,如果家里有狗他的地位还不知道排到哪里去呢。 那边两个小孩不敢直接去碰狗,可能是怕流浪狗咬人,也可能记起了家长的叮嘱,说外面的狗都是病毒。 总归两人现在的状态有点搞笑。 离了两步远,蹲下身去看,两只手指着中间的香肠和面饼,要狗到中间来吃。 纪言一不太理解那是他喜欢吃的东西,狗却不要,那不是显得他吃的连狗都不如。 他撅着嘴,用弹舌的方式和狗交流。 薄与序震惊看他,“我都还不会这个。” 纪言一臭屁一笑,“输给哥哥,你无需自卑。” 薄与序:“……” 如果能回到刚刚,那句话他打死都不会说。 纪行知走到两人中间,大手一人一个,“那其实是一只走丢的家养狗哦,流浪狗身上不会这么干净的,不过你们不擅自去接触还是聪明的。” 薄与序一下子想起来什么,“意思是它也是听主人的话吗?主人让他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他就不吃。” 纪言一震惊,“意思是我们和狗一个级别吗?!” 薄与序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表达他们三个都是听话的孩子。 纪行知应对纪言一的天马行空有他的一个方法,“那你帮狗找到主人,就证明你比它要聪明的多了。” 纪言一被说动了,于是纪行知的行程,从简单的遇见孩子,变成了带孩子回家,中途还有一个趣味内容,就是帮狗找家人。 纪行知抱着狗,薄与序就从狗中间摸他脖子。 仔细看他的脖子这确实有个被长毛隐藏起来的小狗牌。 上面是他的名字。 ‘麻团。’ 他的主人应该很喜欢吃这个早餐才给狗取了个这个名字吧。 他的毛也是一个偏向麻团的浅棕色。 薄与序趁机多摸了摸,然后眼神顺着狗朝上,“你今天怎么会这么闲?” 以往说忙,就是忙,从不会过多管他们。 也不会接他们上下学。 薄与序狐疑的眯起眼,总不能是公司突然经历了什么变故吧? 纪行知觉得真是什么不对劲,自家孩子都能抓住啊,他解释说,“公司没什么问题,但是发生了一件比公司出问题还严重的一件事。” 这样,自然就没心情上班了。 薄与序显然不懂的说话含蓄,对待纪行知,问就要问的清楚,“所以,是什么事?” 纪行知掂量了一下怀中的狗,大概是三十斤呢,这小狗的动作神态真像个人类小宝。 纪行知停顿了一下,担心陶晚春会把主意打到薄与序身上来,所以还是先给孩子打个预防针好了。 于是他把薄昕说的,从头到尾又给薄与序说了一遍。 薄与序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这人神经病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薄与序冷静下来, 用挑剔的眼光看向纪行知。 “都是因为你做对象做的不合格,陶晚春才会闻着味的跑过来,把主意打到妈妈身上。” 纪行知摸着下巴, 开始计量起来。 “正常情况下, 这种情况都该去指责第三者吧。” 薄与序冷酷, “我是暴打第三者,同时也看不惯原配类型。” 纪行知:“……” 这样也行吗?其实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原配是他吧。 自家孩子的看不惯, 那真是一个从头到脚的看不惯。 薄与序冷着脸, 但还是向着纪行知的, “反正你之后要好好表现, 我不希望之后这天真的发生。” 他和陶乐华关系好, 但不是要当兄弟的那种关系好啊。 陶晚春的那个神经病到底在想什么。 纪行知挑了下眉,顺着这个思路他突然想起来件事,如果说面对巨大的利益,那薄昕没有抛弃他,去选择陶晚春的原因是什么? 光是想一想, 纪行知就觉得心情不错。 “……你这人在想什么,笑的这么恶心。” 思路被打断,纪行知没有发火, 只是淡淡的吐槽一句,“你这小鬼说话能不能看一下时机。” 薄与序扶开他的手,小脸冷酷起来。 “反正我说话不讨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第一天才知道吗?” 纪行知:“……” 不是, 他还没生气呢,这小鬼怎么率先生起气来了。 他刚刚说的有哪个点犯了他忌讳了? 养小孩这件事,真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让人没辙的难办。 这时候缓解气氛的是纪言一, 纪言一在左前方招招手,兴奋的样子像是已经找到了这只狗的主人。 纪行知最后趁机把玩了一下手中的肉爪,狗爪被路边的清水清洗过,露出浅粉的肉色。 他让爪子靠着纪言一的方向趴在他身上,替他找了个好抱的姿势。 就是狗子的腰是最瘦的,双手抱住,底下的脚狗子只能无奈的在膝盖处扑腾,找不到着力点。 但纪言一的训练不是白做的,三四十斤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纪行知指挥,“既然言一是这件事的功臣,那最后就让言一当我们这次善心活动的主理人吧。” 纪言一有点不太懂里面的几个名词,但不耽误他理解意思。 于是站的笔直,心里做了个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这条狗放弃挣扎,安安分分的趴在纪言一肩头,比起大人冷冽的气息,小孩柔软的似乎更能让小狗放心。 他半眯着眼,开始打起了瞌睡。 纪言一这下是更爱不释手了,“这是你家跑丢的狗吗?长的真是可爱啊。” 纪言一先是问了路边看过这条狗的邻居,然后问了楼层,一个一个排查才找到的。 现在的他,满头是汗,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看起来和怀里的狗真没多少区别。 女士点头,她内心也是激动地,因为她上厕所的时候不方便把狗带进去,于是把狗绑在路边的栅栏上,没想到出来就不见了。 她以为遇见了偷狗贼,但查了监控发现没有人经过。 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麻团了。 没想到命运对她这么好,居然直接给她送过来了。 女士真的很感激,“小孩,你很喜欢狗吗?”她又赶忙打了个补丁,“当然,不是指我的这只,是我朋友有狗怀孕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预订一只。” 是更可爱的小狗崽! 但纪言一想清楚了,最后还是放弃了,“我妈不喜欢宠物,同时,我们家不需要狗的,我们家的剩菜剩饭有人吃。” 女士顿了一下,她想问,‘小孩,你是不是只见过乡村养他们家的小黄狗啊。’ 不是她娇养,是她家的狗吃不了太咸的剩菜。 如果小孩是这种养育理念的话,那朋友家中的狗应该不适合这个小孩去养。 女士干脆给了纪言一一个吊坠。 “是用我们家狗毛做的,很可爱的小吊坠,你放在屋里当个摆设也行。” 纪言一表情雀跃的收下了,然后挂在手腕上。 “这可是勋章啊,勋章。” 薄与序想说点什么,但是纪行知更快开口了,“这可真是厉害。” 纪言一得意的撅起了下巴。 但他回过神来,看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以及这种把他夹在中间的态度。 “你们两个,能不能成熟一点,三天两头的就知道闹脾气。” 纪行知紧急声明,“我先声明,这次的事和我的关系不大。” 这是纪言一从来没有过的感受,他居然在一次矛盾里当起了裁判。 纪言一咳嗽了两声,“那你给我说一下情况。” 纪行知解释,“要想了解我们这次的矛盾呢,就要先了解在这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就是陶晚春的事情要说明白。 那时候纪言一在前面帮忙找狗的主人,一定是全都没听进去。 纪言一听完之后先是惊讶,后是安心,然后眯着眼睛带着点调侃。 表情真的太活灵活现了。 纪行知好奇言一会说些什么,纪言一咳嗽了两声,陡然开口,“妈妈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是选择了你!” 纪行知满意了,手立在半边,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纪言一兴奋的上去击掌。 薄与序:“……” 这俩为什么突然对上脑电波了?显然在维护家庭和谐方面,言一要比他有经验。 —— 回到家,纪行知把所有的卡全部上交。 面对薄昕的分配,他的态度也是很配合。 薄昕把钱分做投资,存款,孩子上学,还有日常生活四大类,投资就是意味着可以亏完,存款就是放在卡里,以备不时之需。 纪行知安静听着,他趴在书桌上的样子,真的带着几分乖巧。 主要是困了,带着的一丝迷离。 中午没休息好,纪行知捏了捏鼻尖,把计划书往前推了一把,“说好了已经交给你,我就不会过问的。” 薄昕笑了下,“你享有知情权。” 纪行知:“……” 意思是这只是通知他,并不是询问他的意见的吗? 薄昕并不需要他的意见作为参考,除却其中一项,“你的生活费我会给你六千。” 纪行知瞌睡虫散去,整个人清醒过来。 居然比贺眀乔的翻了十倍,为什么? 薄昕很体贴的,“你想想,你的约会聚餐,你的汽车加油,还有家里的一些订餐,你总是手里得有点用来压腰的。” 纪行知单手撑着下巴,“就是所谓的面子工程。” 薄昕点头,“差不多吧,还有劳务分配。” 总不能把钱交给她,就什么都让她干了,管家大权的意思不该是忙忙碌碌的管家吧。 纪行知收下了,“我就当是对我能力的认可了。” 就比如每个星期的水果采购,还有日常的生活用品,都是经过家里认可的。 他和薄昕并不缺钱,也不在意拿钱买时间和体验。 所以东西都是专门人挑选然后送来,体验不可能不好,不好的话,下次就不会用他们家了。 纪行知在外冷着脸色也是蛮唬人的。 至少不会被当成软柿子被人轻易拿捏。 现在纪行知打电话,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一下。 —— 陶晚春回到了别墅,最近越调查纪行知越觉得搞笑,一家人并不缺钱,但都愿意挤在一个小房子里。 明明每天基本都要买饭,但不请保姆。 送东西过去的人去了又走了,总之就是给家人还有外界留足了边界感。 好像他们家就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似的。 陶晚春说不上羡慕,他只是不理解。 同样的家庭组合,他的儿子一人一栋别墅,他会抽空去和孩子们吃饭,但吃完饭也是去他独有的书桌和独有的房间,孩子们那时候就在一楼玩耍。 从来不越雷池一步。 就好像他们家人本身建立起来的屏障就比纪家和外界的还要强。 陶晚春拿起话筒来回几次,到底还是忍不住拨打了海外的电话,拨号但是无接听。 一次如果是巧合,那三次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看来薄昕说到做到,无论如何也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陶晚春抿唇,手指无聊,干脆一个劲的拨号,拨号要钱,海外的更贵,那他就一直拨,直到那边接了为止。 “陶总,这是我们公司在边城的项目财报。” 陶晚春拿起报告,发现上面无论从哪看都能看见纪行知动手脚的影子,所以他是三岁小孩吗?不计成本的也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陶晚春好像多少能理解一点,为什么两人能做夫妻了。 大概就是因为两人同样的小心眼特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纪行知开心的在和贺眀乔打电话, 纪行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态度特别明显,贺眀乔满心吐槽。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做这事得占用我多少空闲时间,我很忙的。” 纪行知并不在意这点牢骚。 “你那边忙?我这边就轻松了吗?” 一个分公司的事都压在他身上, 为了不影响贺眀乔那边的工作, 他一个老员工都没要过来。 这还不够仁义? 贺眀乔不服气, “但我这是为了你的私怨,总归我睡觉的时间现在变得好少了。” 纪行知这点理亏, 也总算打算顺着他说两句好话。 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吐槽, “但是你也要好好提升一下你的工作能力。” 换他当时边忙还可以边去乡下探查。 这才是合理的时间规划。 贺眀乔不想说啥了, 说点好的, 最后还得挖苦他一下, 那不如刚开始就不说好的。 他有挂电话的打算,于是说的清楚明白,“你让我办的另外两件事,一件事,我到现在还没有查到, 还有一件,我已经通知了他去你那里了,你直接按照你想的改遗嘱就可以了。” 纪行知‘嗯’了一声, 对身边的人他向来大方。 “来回的车费我报销。” 贺眀乔好奇地问,“是公款吗?” “……我还不至于这点钱都没有。” 贺眀乔:“……”他也好想在生活中这么装的阔气一回。 但他的零花钱不多,而且纪行知不是也说最近被管了吗? “薄夫人对你这么大方?” 纪行知‘啊’了一声,这个他都忘记跟贺眀乔炫耀了, “大概就是零花钱是你的十倍吧。” 贺眀乔想打自己,他闲着没事非得给自己找事干嘛? “最近你们夫妻的感情很好啊。” 从前阵子说的钱财上交,再到现在说的零花钱,两人的亲密度直线上升, 这代表着两人的交流这些日子也开始变得多了。 感情很好吗?好像确实变好了。 纪行知有个问题想问贺眀乔,“你觉得如果妻子在面对巨额诱惑的时候,选择了你,是不是证明她其实还蛮在乎你的。” 贺眀乔觉得这个举例该不会说的是纪行知自己吧。 这说明什么?说明纪行知被挖墙脚了啊! 贺眀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个,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你这样模糊着说,谁能明白?” 纪行知不上套,“如果你不明白就算了,反正我瞧着你也不是很懂感情,靠的全是校园恋爱走向结婚的顺理成章。” 贺眀乔觉得纪行知最近是真的很猖狂,之前一脸恋爱小白,为家庭关系头疼到爆炸的样子去哪了? “反正你要相信你老婆绝对不是因为你,在孩子面前,你算老几?!” 纪行知嫌弃撇嘴,“所以才说,你不懂感情。” 贺眀乔:“……” 这小子已经疯魔了吧,陷入自家老婆在意自己的幻想里出不来了,快拿个水枪来呲醒他! 说到最后贺眀乔已然有些力竭了,“反正我的事情已经给你处理的差不多了,记得哪天去接律师就行。” 那边电话挂断,纪行知听见电话的嘟嘟声。 眀乔似乎生气了,但他明明说的是事实。 纪行知托腮,自我感觉良好。 他走出房门,一大两小挤在客厅,正常来说,他们这模样应该是看电视的,但他们却拿着本书看个不停。 大人在他们不懂的时候做出解释,两个小孩趴在旁边有种嗷嗷待哺的雏鹰感。 原来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快乐? 纪行知随意拿了个葡萄,以为薄昕喜欢吃葡萄,他从单调的一种换成了好几种,老旧思想,纪行知还是觉得紫的更熟一点。 结果绿的反而比紫的更甜嘛? 纪行知有些稀奇,接着又发现葡萄没被吃几颗,“怎么?不如办公室的合胃口?” 薄昕当初吃的多,是想提醒纪行知。 现在的话,“觉得还是有点太甜了。” 纪行知觉得,“是吗?我倒觉得还好。” 薄昕每次都感觉很意外,纪行知因为长条也算是大体格了,结果每次都喜欢和他形象不符的东西。 “你的口味还真是小孩啊。” 纪行知并不觉得爱吃甜丢人,要尊重每个人爱吃甜的权利,“就当你是在夸我有颗童心吧。” 薄昕愣了愣,眼神不自觉的朝他那看。 “还是蛮佩服你,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往好处想的能力的,孩子们这点该跟你学习。” 纪行知迟疑地双手交合,“那倒也不是。” 贺眀乔说随东生的妈妈找不到的时候,他就很心焦,现在随东生不见踪影,警察那边也没有好消息。 虽然说他难找,那说明随东生那边也不好找。 但如果呢,如果有这样的可能比他早的话,加上他有歹心的话,那最后产生了糟糕的结果,纪行知简直就分不清是随东生做的,还是他做的了。 纪行知心焦的连带着面色都跟着严肃起来。 薄昕发现比起纪行知严肃的样子,还是喜欢看他混不吝、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双手交叠,思考一阵,“不然,去找陶晚春,至少在这方面,你们俩的目标是一致的。” 纪行知不乐意,“为什么要找他?” 难道薄昕认为陶晚春的能力比他强?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薄昕不懂男人莫名其妙的竞争欲,还有薄与序,他好像也不服气过文锦衣,应该说不愧是父子吗? 两人在这方面的较真性格简直太像了。 薄昕摇摇头,“随便你吧,你不想那就不想好了。” 她其实是不太理解纪行知这个负罪感的。 他当初做的事是对的就够了,如果什么事都考虑后果,那也太辛苦了。 而且没人能保证后果。 如果随东生真因为走投无路做了什么狗急跳墙的事,一切的责任也该怪他自己。 薄昕温柔托起身边昏昏欲睡的言一,言一在这种天气像个小火炉,靠在一起不超过十分钟汗就流了薄薄一层了。 “醒醒了,言一,该去上课了。” 与序在纪行知走过来的时候就离开了,只剩下言一毫无所觉,上课就剩十五分钟,连书包都没收拾。 纪行知对言一向来宽容度很高。 “那要我开车去送吗?” 薄昕摇头,“不用,你继续在这纠结一下要不要找陶晚春,我去送他们就好。” 接着薄昕又毫不客气的伸手,“车钥匙给我。” 薄昕今天还想去警察局,有车自然是要方便点。 纪行知身体听到命令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等做完才意识到薄昕今天绝对是有别的安排。 那他就要辛苦点了。 纪行知把钱都给了薄昕,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购买第二辆车的打算。 他仰躺着看三个人一个接一个的出门,出门前言一还被盯着洗了把脸。 纪行知感觉越躺脑子越混,干脆坐起来等人。 张律师拿着遗嘱来到都城,人生地不熟,只知道纪行知的电话,还有公司地点,贺眀乔给他准备了司机,所以纪行知眼睛一亮,一个电话过去,司机转道来到了纪行知的家。 “给你两百块,去开个宾馆,吃点好吃的,然后睡一觉。” 司机愣愣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车就这么被老总征用了? 纪行知坐在驾驶座,张律师浑身不自在,因为纪行知刚刚的一套动作特别不像好人。 但无论是不是好人,张律师这次就是来服务他的。 这真是律师的悲哀。 “纪总,请问一下是先前你亲口认定的遗嘱有什么问题吗?” 纪行知如果没记错,“我先前的那份遗嘱应该并没有签订。” “但你先前还有一份类似的。” 这两份唯一的差别应该就是薄昕夫人,也就是纪总妻子的份额变少了,纪总儿子的份额变多了。 纪行知‘啊’了一声,接着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其实就是我家里发生了巨大变故,我意外多了个儿子,所以需要修改遗嘱。” 张律师纠结了一顺,“……是私生子吗?” 纪行知感慨不愧是做律师的。 “不是,这中间的情况有点复杂。”纪行知数了个数,“是我的儿子抱错,别人的养在我家里,我的养在别人家里,现在两个孩子都在我家,共同继承我的遗产。” 一共四十五个字,情况当真复杂。 张律师瞪大眼睛,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见,“那遗产是要平均分?” “当然,除去那些固定不变的,我妻子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两个孩子平分。” 张律师不安心地拉扯安全带,既然这么轻松在车上就可以说完的内容,为什么要抢司机钥匙,一脸凶神恶煞的拉他上车啊。 无论怎么想还是不合理。 透过后视镜,纪行知把张律师的表情收尽眼底。 大概是觉得好笑吧,他说话间言语也带着一丝笑意,“因为我觉得接下来的暴力场面,身边有个懂法的律师,对我来说更有利一点。” 张律师:“……” 谁懂啊,他这绝对是上了贼船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74章 纪行知想到的方法就是跟踪套麻袋陶晚春, 不揍一顿是很难解心头之恨的。 陶晚春从电梯口下来,纪行知从地下车库的安全通道进去,一步一步的还专门躲了摄像头。 张律师:“……” 越来越觉得是个烫手山芋。 保镖说了话, 陶晚春微微歪头, 等听明白后朝纪行知的方向看了看。 擦的干净, 如同镜子般的车身能反衬出身形。 陶晚春轻轻跟保镖说了一句话,保镖诧异地瞪大眼睛, 得到陶晚春点头的答案后, 他就让底下的人也跟着一块先离开了地下车库。 纪行知见被发现了, 也不藏着掖着了。 “你的保镖看起来有点水平。” 陶晚春得意的笑, “那当然, 这些原本是在国外做雇佣兵出身,都是专业的。” 纪行知抽了抽嘴角,“所以你自己就用好的,你给二儿子的都是虾兵蟹将,就这, 你还说你儿子们和你不亲近。” 这不是活该不亲近吗? 陶晚春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似的,“好像是这个道理, 还有呢?” 这居然都看不出来? 感情陶晚春的普信程度强的要命,纪行知也得甘拜下风。 “想轻易的得到信息,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陶晚春很上道,这人出现在地下车库, 一脸要算账的样子,就知道这事不能轻易善了。 “不就是打一顿吗?可以和孩子们一样,在擂台上打。” 陶晚春自认为他练习了一年的巴西柔术,中间还有无数健身, 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纪行知。 但纪行知就算出了车祸,怎么还是这么天赋异禀。 轻轻松松的把他打压在地,还套上麻袋,狠狠的揍了一顿,这难道就是曾经当过兵的实力吗? 整个过程,陶晚春紧紧的护住脸。 等拿开麻袋,陶晚春重见天日,“我自认为给了薄昕女士足够的选择权,我也已经失败了,并没有怎么影响到你的夫妻关系吧。” 眼见纪行知脸一绿,陶晚春识相的闭上了嘴。 果然理论不能让人闭嘴,但是暴力可以。 张律师跟在两人身后,他第一次认识到总裁办公休息室,还会有擂台这种东西的,有钱人要不要这么会享受。 陶总这一路上没有反抗,两人整个过程绝对平和,一场比武你情我愿。 所以好像根本没有他出马的余地了。 张律师此刻弱弱举手,“纪总,请问一下,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陶晚春歪头看了一眼,眼角抽动,“你还带了别人过来?” 纪行知无语,“你身边除了保镖有眼睛,其他的人都是瞎的吗?包括你自己。”张律师都跟了他们一路了,陶晚春现在才发现。 陶晚春叹了口气,算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计较已经于事无补。 商人最主要的特性就是要往前看,解决办法永远是在前面的。 “所以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纪行知发现了陶晚春问东西不会问张律师,而是问他,在陶晚春眼中,有些人是不配和他对话的吗? 所以说,纪行知才对陶晚春不爽啊。 他好像真的感觉他家有皇位要继承。 纪行知无奈介绍,“我的律师。” 陶晚春:“你和我打架还用得着专门请律师过来?” 纪行知紧急声明,“不是为了你,你还没这么重要,这人是我的遗嘱律师。” 纪行知对‘遗嘱’从不忌讳,大方谈起,反倒薄与序和陶晚春都是一个表情,对这份遗嘱在意的要命。 “你居然不怕小孩提前打这份遗嘱的主意?” 如果是这样,纪行知就要面对长大的孩子的贪心,寿命都可能因此大幅缩减啊。 纪行知:“……你可能需要多担心点。” 说起来没有遗嘱,纪行知都要担心两个儿子长大把陶晚春刀了。 陶晚春:“……” 人艰不拆。 —— 薄昕开着车去了趟警察局,外面天热,开汽车真的要方便很多。 都城现在的城建做的越来越好,开汽车的幸福感也在稳步提升,等之后,车里也可以安装空调,那才是真的舒服。 薄昕叹了口气,现在的话,还是差点。 她进去警察局,因为是熟脸,刘杨军又特意叮嘱过,所以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手里是一份照片。 薄昕晚了一点送来,一次解决两个事情。 薄昕坐在书桌对面,询问起柳二牛的家庭信息。 柳二牛年纪大,拐的时候记忆多,他第一次阐述的时候清楚明了,第二次阐述的时候就含含糊糊,说他脑袋被碰了,刚才说的都是不确定的。 于是柳二牛的寻亲之路才会这么不顺利。 薄昕把那份笔录拿在手里,慢慢地,才把手上那张初始画给刘杨军。 刘杨军好笑道,“这样,我还以为我必须要拿这份报告才能跟你换到原件呢。” 薄昕没遮掩,“我这确实也是担心刘警官不给我仔细找。” 刘杨军跟着一起瞅,“这柳二牛有什么问题吗?” 薄昕回想起当时那个柳二牛的反应,这没有问题显然不可能,薄昕很信任男主随东生的洗脑能力。 “原先觉得他可能知道随东生在哪,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原来也是一个被随东生几句话蛊惑的可怜虫,最后发现这人本性也不好,所以才给人的感觉这么恶心。 薄昕闭上眼,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我先回趟学校了,有什么奖状啊,奖金啊,给这次提供画像的热心市民吗?” 刘杨军掏掏桌洞,还真有,“你还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薄昕笑了笑,“谁爱吃亏啊,小孩自己不知道争取,我当然要替他用点心。” 陶晚春确实花了不少钱,所以对提供线索的市民每人都有五百块钱的赏金。 薄昕拿在手里,还要了份证书。 这样才不像是薄昕私自给安然的,是警察局实打实的给的奖励。 薄昕上了车,回到了学校。 刚刚把小孩们送过来,所以门卫稀奇道,“言一妈妈,你不是已经送言一和与序来上课了吗?” 薄昕晃动手上的文件,上面有警察局盖的公章,“这次是替警察局跑一趟的。” 门卫记得那个因为画画在学校出名的小孩,因为他,学校办了好几次课外活动展,为了提高孩子们对课外课程的兴趣。 他家孙子以前就喜欢用粉笔在地上乱涂乱画,以前总被他们说浪费。 现在他听了这种讲座之后,就教儿子儿媳妇别老是教训孩子了,说这以后说不定能有大用,能替警察抓犯罪分子呢。 薄昕嘴角轻勾,觉得这个改变确实蛮有意思的。 安然一直觉得自己没用,但现在他不是也帮助了一个小孩免于被父母责骂了吗? “不介意我之后会把这事说给本人听吧。” “不介意,完全不介意。” 他家孙子现在也才四五岁,还不能上小学呢,要是能上小学,也不一定能上这所小学。 他在这工作这么久还不知道吗?能在这上小学的,大多都是有很多钱的。 但是今年又有了一些贫困学生进来,小红花机制给了小孩很多献爱心的机会,所以今年谁又说得准呢。 门卫想了想,又重新露出笑容。 薄昕穿过老师办公室的教学楼,才到学生们那,最里面是个操场,安然正在里面上体育课。 他的身体不好,所以坐在花坛的台阶上。 因为薄与序体育课不是这节,所以只有安然一个人。 逐渐地,整体跑操结束,人散成一团。 很多朝着安然方向去的小伙伴,因为人太多,安然也没有注意到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有双手在他身后。 薄昕出现抓住了他,柳二牛,不,他自称柳万森,眼睛倏地往上抬,眼里流露出的是惊慌失措。 薄昕丈量了一下高度,如果安然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 小孩子这么矮的身高,绝对会摔得不轻。 或者因为人多,撞到其他人。 总归,推的这个行为绝对没安好心。 “你刚刚在做什么?” 柳万森猛地抽回手,用的力气不小,他成功了,手腕上也一圈红,疼得抽气。 “我刚刚不过跟安然闹着玩,你用得着这么大力气吗?” 薄昕不接受道德绑架,“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刚刚是想推安然下去呢,我不认为这是闹着玩,所以制止了你。 误会了你,你可以反思一下为什么会误会你? 如果没有误会你,你做了这么让人误会的事,难受了也给我受着。” 柳万森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抬眼,半天‘你、你’的说不上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总归就是薄昕横行霸道, 说什么都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这不就是强词夺理吗? 偏偏她是大人,还是有钱的大人。 不多, 几个小孩都站在她那边, 去审视他。 柳万森觉得委屈, 闷着头揉着手腕。 薄昕又开口了,“你……来自牛犊村吧。” 柳万森动作顿住, 比起刚才的伪装, 他的眼神真心实意的多了几分颤动。 紧张的情绪蔓延全身, 柳万森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我当时是瞎说的, 那段话是不可信的。” 薄昕笑了下, “看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柳二牛出身牛犊村,是家里的小儿子,上面是两个姐姐,二牛这个名字是因为贱名好养活,他当时单纯的因为爱吃糖被拐走, 发现被拐哭嚷,打了一巴掌立马就乖了。 随后他被救,吃着冰激凌来到都城。 见到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的景色, 吃过这辈子也没吃过的东西。 和他一起拐卖的孩子是富家少爷,资助他们的人也有钱,他们有天还会被报纸上一些好心人士资助和领养。 这种诱惑几乎是让柳二牛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回去的想法。 装作挨打失忆也要留在都城。 但留在都城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领养人因为嫌弃他年纪大、已经记事, 身边的小孩朋友看不惯他占小便宜,生活习惯不好。 简单来说,他自认为自己是大哥,但并没有小孩像是原先在家里那样纵容着他, 以他为中心。 他感受到了落差。 所以才会这么嫉妒安然。 薄昕已经全部想通了,“我现在就找人带你回家。” 说了这么大一长串。 身边围着的小孩也都看懂了,在两人身边叽叽喳喳,‘意思是柳二牛早就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了?却装不记得!’ ‘这不就是嫌贫爱富吗?那他对得起他爸妈吗?’ ‘一般课本里这种都是反面教材。’ 柳二牛越听越火大,他们如果从小居住他那样的环境里,看他们还说不说的出来这样的话。 他们能过这样的日子,是因为他们走了狗屎运,投胎到有钱人家的肚子里。 他们到底怎么有脸高高在上的指责他的。 柳二牛用手指指了一圈嫌弃道,“你们不嫌贫爱富,你们向着她,不向着我,你们不忘恩负义,你们全都忘了我对你们的好,站在她那边。” 这话倒是真引起了小孩们的好奇,“你到底哪里对我们好了。” 柳二牛平日里值日不做,课外活动不积极,因为他知道他们会为了小红花帮助他。 平日里就像个大爷似的在那坐着。 他几乎什么都没做,现在却嗷嗷叫着自己的付出。 小孩们是真的好奇了。 柳二牛一个个指过去,“曾经你橡皮丢了,我借给你橡皮用。”“曾经你作业没写,我让你抄我的。”“还有你,我替你做过值日。” 众人讪讪,借橡皮也值得说,他们又不是借不到橡皮,还有作业,他写的是鬼画符,真的能抄吗? 至于值日,他们帮他做过多少次了,结果他做一次,就记在心里了。 小孩们忍不住露出嫌弃地表情,“忘恩负义真是没说错你,你说这么多讨厌的词,纯纯在这自我介绍呢。” 薄昕‘噗嗤’一笑,这群小孩的杀伤力也不低啊。 她又恢复了和善的面容,对着小孩们道,“等我这就找人把他带回去,还大家一个清净。” 薄昕抓着人手腕,强硬地带着人走。 柳二牛不是她的对手,徒劳的掰她的手指,“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回去了周围都是牛棚,满院子都是牛屎的味道。 他们村子擅长养牛,他在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被人嘲笑说是‘长大放牛的孩子’。 柳二牛真的很讨厌他的家,还有土里土气的村子名称‘牛犊村’。 —— 纪行知和陶晚春打完架后,陶晚春上了纪行知的车,被迫的。 陶晚春整个过程护着脸,只有颧骨那有轻微的红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陶晚春学过保护自身的技巧,全都用背来承担攻击。 所以,他受了伤,但他伤的不严重。 陶晚春无语的看向窗外,“都说了,我不会因为这次的伤索赔你的。” 纪行知摇头,“我不信,你的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 陶晚春难受啊,他现在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张律师就坐在后座。 陶晚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胛骨,只觉得纪行知一定听了律师的话,不然他这个做事不问后果的人,怎么会这么谨慎。 “就让你在我公司休息一下,签个免责声明再走。” 陶晚春:“……原先那就是我的公司,我做合同明显更快。” 纪行知梅开二度,“不行,我不相信你。” 陶晚春深深闭上眼,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觉得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当时给了薄昕选择,给出的条件优渥。 这是完全你情我愿的买卖,薄昕当时还没有同意。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完全是无妄之灾。 愿意接受纪行知的怒火,也是因为陶晚春这些日子受到的损失,足够让他感到肉疼。 现在陶晚春真的好奇,两人不是分居很久。 感情接近破裂好多年了吗?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为了你的孩子?又或者为了你的男性尊严?” 纪行知觉得陶晚春在感情方面真的欠缺了点什么。 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产生的? 纪行知好奇了一下,然后随即抛之脑后,陶晚春调查他,纪行知这阵子也没闲着,把陶晚春和温妮在香港的事情摸个门清。 像是内涵他们吧,同时也是真心话。 “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你可以理解为是你和温妮那样的,‘初恋’。” 陶晚春抽了抽嘴角,“……结婚十年了,这才是刚刚初恋吗?” 纪行知永远有他自己的解释,“我们俩,感情比较慢热。” 陶晚春:“……” 慢热了十年,那可真是够慢的啊。 陶晚春心底吐槽间,车速逐渐慢了下来,陶晚春看向车外,发现是纪行知儿子上的小学。 别告诉他,纪行知有经过孩子小学去给他们打招呼的习惯,那可真是够浪费时间的。 纪行知:“你安分在车里带着,我好像看见我的车了。” 他的车,是被薄昕开走的。 薄昕现在在车里?纪行知遮着眼脸往里看,没看到人影,那就是在学校里。 纪行知在外面站了一会,打算等十分钟。 然后看见一个胖小孩急冲冲的跑出来,纪行知不记得他是谁,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还是凭直觉抓住了人。 “你怎么在学校门口横冲直撞,没看见旁边有生病请假的小孩吗?” 追人的薄昕和门卫很快的接连出现。 薄昕也没想到,只是交替的这么会功夫,柳二牛就能够跑走。 一股牛劲,像是发疯一样的头顶出一条路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薄昕看见纪行知,眼睛一亮,接着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恢复淡漠表情。 “幸好你抓住他了。” 纪行知提溜起人校服衣领,像是捏住鸡脖子一样拿住了人的命脉,“这小孩有什么特殊的吗?” 薄昕无奈看人一眼,“我上次提起过的柳二牛。” 纪行知眼神上下扫视了一下柳二牛的脸,这下确认记住了。 其实柳二牛确实难记,因为他的五官平坦,像是镶嵌在一张面饼上,没有多少特色,也就没有记忆点。 纪行知:“他怎么了?” 薄昕喉咙紧张的发紧,等稳定下来才感受到了一股后怕,怕人成为下一个随东生。 她看了纪行知一眼,“这下我或多或少有点理解你了。” 纪行知奇怪的‘嗯’了一声,因为他并没有听懂,但他把视线投向柳二牛,凭借聪明的脑子,逐渐明白过来。 “所以,要不要感谢一下我及时抓住了这个小鬼。” 薄昕无语,但她刚刚心底居然真的闪过一丝庆幸。 所以这就比较难办了。 虚伪的客套她可以做到,但内心真的有念头的时候她又做不到了。 于是她威胁般地浅浅微笑。 纪行知一手抓着人,一只手干脆利落的单手投降。 其实感谢他已经收到了,大概就是薄昕刚出来看见他出现,那个从紧张变为放松的眼神。 这个足够让他得意好久。 两人在感谢问题达成一致后,就商量着把柳二牛送到警察局那边,让警察局代为寻亲。 听说柳二牛住的牛犊村,在深山里,那回去容易,想要再出来,可就难了。 他们开了两辆车,现在只用一辆,纪行知上了驾驶座,薄昕让柳二牛坐在中间,她则和律师一起看着人。 陶晚春从头到尾很听话的接受了先去警察局的安排,先前的纪行知不让他离开车,他也很听话的听从了。 因为鲜少能看到这么稀罕的场景。 人到中年,居然真的是初恋。 陶晚春偷过后视镜竟然都能看见纪行知勾起的得意的嘴角,这个年纪,真的合理吗?这个场面,也实在太稀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柳二牛找到亲人, 警察合力把人送回家中,被拐儿童回家,这天大的喜事该登报。 但报纸上的那张柳二牛照片, 却看不出一点高兴的神色。 薄昕借此一趟, 又问了追查随东生的情况, 但他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哪。 监控时不时地有人看着, 那张通缉贴满大街小巷的脸, 五位数的赏金, 却再也没接到可靠有效的报警电话。 就这样, 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何修远也马上要离开工读学校了, 他看着收拾好的床铺,摸了摸自家小弟的头,“等你出来,也赶紧来找我。” 小刘摩拳擦掌,“哥, 你是直接进警校吗?” 这五年时间,何修远被刘杨军带着,破获了不少案件, 因为他的这份特殊履历,早就被警局招揽,成为警局特殊人才。 所以出去根本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担心就业问题。 何修远否决了,“不是, 暂时还不着急。” 如果太早的话,被随东生察觉。 在随东生眼中,他绝对就变成了为了上位,背叛兄弟的人了。 所以还不急, 他可以在外面多多游荡一阵子。 前阵子,他已经收到了一封信。 门卫大叔说,送件人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戴着口罩,信件上面没有署名。 何修远几乎立马就有了猜测,但是没亲眼见过,就都是不确定。 他把最后的保温杯放在书包侧面。 五年时间过去,他沉淀了好多,也能学着像个成熟稳定的大人去宽慰身边眼眶发红的少年,“反正你知道我师父的电话的,如果你这阵子联系不到我,可以找他们。” 师父他们都是很成熟稳重的大人,对小孩更是宽荣。 所以有什么需要,告诉他们,他们都会善心的替小刘满足。 小刘点头,“我知道薄昕女士是哥的妈妈一样的人物。” 何修远没有否决,其实本来也差不多了。 他背着包,走出学校。 站在铁杆门前,他真的有种后面不是学校,而是监狱的感觉。 莫名笑了一声,他来到县城里的一家小店里吃面,素面四块,加一个蛋一块,他没有委屈自己,给自己加了两个。 等面端上来,一个人也坐到了他的面前。 何修远刚开始只淡淡的驱逐,“我不拼桌。” “修远哥。” 何修远这时候才抬眸看了随东生一眼,这些年,随东生看起来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穿的皮衣破旧,染着黄毛,在旁人眼里,几乎就是一个在社会上完全不值得注目的小混混。 他摘掉口罩,口罩下面是一张脸颊被烫伤的脸。 难怪他这些年没被邻居路人什么的注意到。 何修远努力装作一无所知,“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随东生含糊,“就是和对面火拼的时候,被伤到了,那时候没有钱拿药,就干脆烫一下得了。” 何修远垂眸,就算随东生极力演示,他也注意到随东生现在平静底下的癫狂。 长时间的生活不如意,很容易就让他走上绝路。 难怪师父担心呢,换他,他也会担心。 “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吗?” 随东生意识到何修远的生疏,不过这很正常,因为别说五年没见,就算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他看人身上都会有生疏感。 再加上,他们还都是少年,五年时间,长相的变化也是格外明显。 其实随东生看何修远也是生疏的要命。 他好像完全变了,不会战战兢兢的遇到点不舒服的地方,就扣手腕,也不会不自信。 他在何修远脸上,看到了那种莫名自信飞扬的态度。 这简直太奇怪了。 随东生试探道,“你这些年,在工读学校过的很好吗?” 何修远笑道,“对啊,不用再东躲西藏,在那里,吃得好睡得好,因为生活非常规律,还胖了一点。” 随东生觉得那不是胖,而是何修远脸上多了些胶原蛋白,比起之前,健康帅气了好多。 他劳改过程中,竟然真的过得比他在外面还要好。 随东生不服气,“那你原先会的哪些手艺是不是都没了?” 何修远莫名笑了下,他那些刻在脑子里下意识的反侦察手段似乎被随东生定义为‘手艺’呢。 但他的答案可能要让随东生失望了,“那我还是都会的。” 随东生嘴角弧度扁平了一点,他大概理解了,工读学校里面的人能是什么特别好的货色吗? 和他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何修远逐渐发现了自己的实力。 也就是说没有他在身边,何修远变得越来越自信了。 早知如此,他就和何修远一起读工读学校了,现在看来,何修远才是他手底最强大的一张牌。 现在两人年岁都大了,随东生意识到之前那种路或许走不动了。 他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委屈加上楚楚可怜,“那修远哥,你能帮帮我吗?” 何修远感叹随东生演技的拙劣,还有之前自己的愚蠢,居然这么明显他都看不出来。 “……你总要先说一下要我做什么,我才能决定吧。” 随东生烦躁,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何修远成长的太快了。 不过他想做的事,在某方面来说,应该目的和何修远相同。 一个人出狱了,他最想报复的最想惩罚的那个人是谁? 于是随东生自信道,“修远哥,你还记得吧,当时那个把你抓住送给警察的女人。” 何修远抬眸,接着又收起。 他怕随东生看出他眼里的厌恶。 随东生很自信,“这下,修远哥你愿意了吗?” 随东生这些年仔细想了下,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差别,发现上辈子的很多成功都是建立在薄昕不在的情况下。 现在她在,而且手伸的特别宽,随东生发现他只要遇上她,就没有赢过。 问题肯定就出在她那里。 何修远咳嗽了声,最终微笑,算是答应了这阵子和随东生一起,“那这阵子,就听你的。” 随东生抿唇,把他带到了现在休息的宾馆。 他很信赖何修远,但现在,他也嫉妒何修远。 “如果我不找你的话,你会去做什么营生呢?” 何修远表情迷茫,好像是这个问题没怎么想过,“其实,我比较喜欢别人帮我筹划呢。” 他并没有特别喜欢,或者特别讨厌的东西。 这种感觉从小就开始了,那时候的他跟着随东生做随东生想做的事。 看到别人满意的笑容,得到别人满意的褒奖,他就会开心,他会尽自己所能的做到优秀。 “你这样真的会开心吗?” 何修远点头,“当然。” 随东生果然还是没办法理解何修远,“如果有人叫你去搬砖呢?” 何修远仔细思索了下,“那我觉得我也会去。” 随东生咽了下口水,那这么说,是他把何修远打造成这么厉害的,何修远这么厉害还得感谢他呢。 但随东生也想起件事,“那你刚刚,我让你做事的时候你好像很不开心。” 何修远愣了愣,“当初你叫我去偷东西我也没有很开心,因为大概知道那是不对的。” 但何修远还是会这么做。 看见随东生放下戒备,何修远也松了口气,他到现在也是真的,很不会说谎。 突然之间,门被打开,进来一个健壮的男孩。 他面相不好,眉骨间有个很长的刀疤,腿脚也不好,眼睛小,但依然透着几分阴狠出来。 他看起来很农村人,但是一点都没有农村人的憨厚。 这是何修远的第一印象。 “这是谁?” “柳万森,我刚刚让他给我买饭去了。”随东生为了蹲何修远出来,一直守在这家宾馆,吃喝都是柳万森买的。 何修远疑惑,“不是,我想问的事,他是什么角色?又为什么出现在这。” 随东生双腿不自觉的收拢到一起,吃饭他一直都喜欢在床上吃。 柳万森为什么在这,当然是因为他们几个人都有共同的敌人。 柳万森当年被找回乡下,但他已经走丢大半年,家里又怀了一个,这次还是个男孩。 柳万森城里回不去,乡下生活也过得不如从前。 他回去还以为能像以前作威作福。 但是在他说‘他想用洗发水,想用热水器’的时候,挨了狠狠的一个巴掌。 那时候,村里人说,他去过城里了,见过城里爹妈了,已经成了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了。 就这样,父母也不愿意再他身上多下功夫。 他彻底变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 看着全家人像原先爱他一样去爱弟弟。 就算他再怎么闹,怎么尖叫,也不能改变分毫。 他甚至想再度被拐卖,那是一个叫他们去城里挖矿的团,他觉得不对劲,但他依旧去了,没人解救,能力又不足的结果就是他被打断了腿。 如果不是遇到随东生,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何修远垂眸,听着柳万森对随东生的感恩悼词,怎么听怎么奇怪。 这个柳万森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当初把他救出来的夫人呢,是没吃过苦不知道被救出来的甜吗?但你吃过苦回望过去也该知道师父的伟大了吧。 何修远站起身,一拳锤在了柳万森脸上。 这一下,不轻。 打的那一片几乎立马是红了。 柳万森这些年过的苦,但心底似乎并没有半分成长,他被打了脸,这是他跟在随东生身边从没有过的事。 随东生也大声,“修远,你这是干什么?” 何修远解释说,“我和他初次见面,不就该用这种方式奠定地位吗?我在的工读学校,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露出一个倨傲的神色,认为他自己聪明,本身就是该当二把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77章 随东生没去过工读学校, 但也知道,那边本身就都是犯错了的小孩,不可能多乖。 这样看来, 用简单的拳头奠定地位算是轻的。 本身, 何修远就是比柳二牛厉害, 他也更想着笼络何修远,所以他当二把手完全没问题。 说实话, 他也其实就是在柳面前装装样子。 其实他还挺喜欢看着底下的人打来打去。 这样显得他, 好像还挺厉害的。 随东生嘴角勾起隐秘的笑意, 然后让柳过来吃饭, 就算是赔礼道歉了。 也让柳切实的认清一下自己的地位。 何修远淡定的很, 他又过了一关,所以很自然的问道,“你还有其他弟兄吗?” “很多啊。”随东生过得苦,但他脸上的疤用火烫过后,明显感觉佩服他的人变多了。 社会上的这些小鬼, 最佩服的就是狠的人。 不就是比谁狠吗? 他完全做得到。 但随东生还是觉得自己过得很差,以前这些事那些事都会有别人给他做,现在他需要自己来。 而且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 和现在这些黄毛,简直高下立判。 群体也可以简单的说明问题。 他住过最好的宾馆,也不敌在陶家给陶乐杰补课时候住的好。 何修远:“要带我去见见吗?” 随东生摇头,“还不急, 等有机会。” 何修远抿唇,“为什么?” “因为,他们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样文质彬彬的人了。” 五年不见,何修远身上, 真的多了一种读书人的气质。 他在里面该不会是那种好好学习,认真考第一的那张吧。 总感觉是。 但是问出口了,听到想要的答案了,他又会因此感到开心吗? 完全不会。 随东生拖着下巴,仔细思衬,突然想到其实黄毛也不是全然没好处。 黄毛的好处就是他们什么都没有,也就什么都敢做。 —— 何修远从工读学校毕业了,薄昕并没有去接,门边放了一束花,他也并没有拿走。 现在在床位旁边插着,空荡荡的床位旁边只有这么一束花。 小刘:“薄阿姨,大哥说让我好好养着呢。” 薄昕确实没考虑实际情况,出去带花,这样子肯定是有人接的,现在何修远已经是想的比她还要成熟的大人了呢。 她看向小刘,宽慰他说,“你大哥不在,受欺负了给我说,缺东西了也跟我说,别憋着,就当是你帮你大哥养花的报酬。” 小刘脸颊红红的,这是他第一次和薄昕聊天。 以前大哥作为中间人,完全是双方互知,但是都不认识的状态。 完全是‘妈妈’一样的感觉,但薄阿姨好像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大哥也只是堪堪占了个徒弟的名号。 真是遗憾。 “大哥不在,我好像没什么能帮阿姨的忙的,要不我带阿姨到我们食堂吃顿饭再走吧。” 薄昕现在一点不饿,至于小刘说自己没有用薄昕也不赞同,她反对说,“你大哥很在意你的。” 何修远平日里自信不足,最爱妄自菲薄。 平日里伤害自己也是家常便饭。 但是小刘被欺负的时候,何修远找到了自己别样的存在价值,在被小刘用憧憬的眼神看着的时候。 他的心情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畅。 人到底是社会化的动物,何修远在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所以他的存在也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当然,这都是何修远对他生活的解读,所以是,薄昕对何修远,刚见面第一眼,她就觉得他太适合去当警察了。 突然之间,电话响了,薄昕对小刘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转头去偏僻处打起了电话。 纪行知的车被剐蹭了,现在被救护车送去医院做检查,他说要给大家长打电话,于是他们医护人员代为传达。 直到接听后,医护人员无奈,这什么大家长,这不是车祸的先生妻子吗? 薄昕:“……所以,具体的伤势怎么样?” 医生放了免提,所以纪行知伸出手,从原先的医护人员改为他自己来,“紧张感,紧张感,难道听到丈夫受伤,刚开始不应该是惊慌失措,后来是情绪上涌,再后来,就是无论花多少钱我们家都会治好他,这样的一个流程吗?” 薄昕不知道纪行知近期又看了些什么,但感觉不是什么正经剧情。 当然,纪行知都出车祸了。 薄昕也愿意稍微配合他一下,不然,他又该闹了,“情绪的话,……我在酝酿。” 纪行知小脾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简单来说,就是很好哄。 “那我等麻醉醒来的时候希望看见你。” 薄昕迟疑了一下,接着语气一肃,“麻醉?” 所以是说,纪行知的这次车祸看起来不是这么大,但也不是这么小吗? 薄昕表情难看,语气也变得极为生硬,“我马上就到。” 她跟小刘又打了声招呼,小刘刚刚都听见了,他很理解,车祸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阿姨放心吧,我现在也不是这么弱,能够自己照顾的好自己的,倒是阿姨,你开车的时候慢一点,千万别着急。” 薄昕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开车去到都城第一医院,询问了今天的车祸病人,病房前,两个交警站在门口。 薄昕走过去决定先了解车祸情况,“怎么搞的,不是说只是简单的剐蹭吗?” 剐蹭只是和当事人的剐蹭。 马路中间站着个闯红灯的小男孩,纪行知为了躲,几乎是整个车头撞上了电线杆。 所以,对小孩来说是剐蹭,对纪行知来说不是。 刚撞上,安全气囊就弹出来了。 但是撞击太狠,纪行知还是有点脑震荡,伤到的地方也流了一额头的血。 据说,身上还有别的地方骨折,这需要拍完片子之后才能做个整体的伤情检测。 警察看薄昕听完后有些呆愣,于是问,“还好吗?薄夫人。” 薄昕点头,“还好。” 人只要活着就行。 只是纪行知的脑袋,多少有点太多灾多难了。 “我想先进去看看。” 警察面面相觑,解释说,“他现在还在休息。” 薄昕又不会吵醒他,“我这个人做事动静很小,而且,他醒来,如果没看见我,可是会闹得。” 警察:“……” 等等,这是里面那个声名在外的有钱人纪总能做出来的事吗? 看那个日常冷脸完全看不出来。 莫名其妙的好像吃到了瓜一样的刺激感。 薄昕没在意警察怎么想,看了一眼披着外套,现在还坐在板凳上的青少年,才进了房间。 就像民警说的,他果然还在睡。 他脸色苍白,带着一点生病特有的难受愁苦,这种样子她大概是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薄昕轻柔的摸摸人的脸,转身就拿了本书装作在看,看起来三十分钟都不带翻一页。 原著中没有这次车祸,但她一直在担心纪行知的死亡结局。 如果说剧情一定要纪行知死,所以把车祸再来一遍,这是不是也说明纪行知有车祸不死的光环。 总归是很奇怪。 所以解决办法是纪行知在孩子十八岁,也就是剧情开始前,把一切结束? 反正现在修远已经提前出来了,那这个问题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薄昕的猜测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确定,她深吸口气决定去看纪行知的状态。 结果等去看的时候,发现纪行知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在那不知道偷偷看了多久。 “?怎么醒了也没个动静。” 纪行知没坚持着爬起来,只是悠悠感叹,“你着急我的样子,当然想多看一会。” 薄昕有时候是真的佩服,纪行知无论多大年纪都保持着童心这一点的能力。 “不知道,那样会让我很担心吗?” 薄昕的担心从不会多说,可能因为她本身就是比较内敛的性格,所以不爱外露。 但纪行知看的出来,并且很包容。 薄昕又感叹,在某些方面,他又有个大人样。 她坐在床边,干脆俯下身去看他,“这次没有麻醉后遗症呢。” 纪行知根本没打麻醉,因为他,没有明显外伤。 但他住院的经验不多,于是参考上次的车祸情况做的判断。 这句话倒是提醒他了。 如果他打了麻醉的话,那现在说些什么话都可以理解,“有点渴。” 薄昕回过神,“我给你倒杯水。” “你的唇形看起来很好亲。” 薄昕听懂了暗示,不对,这基本是明示了,但这么恶心的事她还是做不出来。 于是在人喂了水之后,又在人嘴上啄了一下。 很快,像是蜻蜓点水,但是触感又是不可忽视的。 两人明显地顿了一下。 这不是两人初吻,但这是薄昕第一次主动。 病房门外的动静不小,薄昕转过头看去,发现两个男孩身影,不对,现在不能说是男孩了,该是少年。 这五年时间,身高蹿的真的太快。 马上她摸人头都需要垫脚了,所以还是让小孩弯腰会更方便点吧。 纪言一想说点啥,薄与序捂住了他的嘴,他们开门又关上,一些场景还是被看到了。 在青春期的儿子面前,就算纪言一再童言无忌,有些话也是不能当着人的面说的。 不然的话,妈妈会尴尬。 薄昕:“……别太用力了,不然鼻子嘴都被捂住,是会呼吸不上来的。” 薄与序干脆松开了手,纪言一茫然无知,“你捂我嘴干嘛呀?” 薄与序平淡的眼神看他一眼,再平淡的瞥开,言一似乎没有懂他的意思,但这个场面过去了,他应该也没有气氛再提。 纪言一没得到回应,不满的撇撇嘴。 这时候总算想起正经事,“爸,你没事吧?我在学校简直都要着急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78章 纪言一是真的很担心, 他眼角有泪痕,情绪上来眼泪翻滚的像得了泪失禁。 嘴上说着‘无论如何也会治好他’,没在薄昕那得到的, 都在纪言一身上得到了。 薄与序则觉得他好得很, 不然, 怎么会有心情在医院里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无语的撇嘴,然后也送来一束花。 纪行知觉得他有话要说, “自己家人生病和亲戚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不用这么客套。” 完全那就是扑在病床前, 哪还有心情买花啊。 与序这小孩, 学的东西一天到晚就乱套。 但是这花上面有贺卡, 上面有标语,‘恭喜回国。’,所以这不是给他准备的,是给陶乐华那小孩准备的? 纪行知接着又叹了口气,语气失望, “所以连花都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薄与序:“……” 不是,无论怎么样都满足不了他了吗? 他可惜听见电话,火急火燎的从机场赶过来的, 结果刚进门,就听见一个成年男人用这么低劣的手段诱惑自己的妻子,在医院里做这么少儿不宜的事。 他到底怎么还有脸在这说这话? “不要的话,我可以拿走, 现在陶乐华还在机场没人接。”现在接机的人也没有,花也没有。 之后解释的话陶乐华一定能明白,但现在的失落肯定是免不了的。 纪行知扶着受伤的额头,“没见过送过的东西还可以再收回去的, 你可以再买。” 薄与序:“……” 他总有话要说。 薄与序注意到妈妈的眼神也朝这边看过来,这些年,爸妈之间的感情没有明说,但若有若无的亲近了很多。 得到了妈妈的关注,纪行知在家里的地位也开始悄然发生改变。 有时候,妈妈也会在有些场面向着纪行知,朝他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莫名的感觉很憋屈很不爽。 等等,总感觉纪行知在恋爱方面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但很讨厌。 薄与序僵硬的露出笑,“我会再买的,妈妈放心,我不会做送出去的东西拿回来这种抠搜的事。” 接着他又补充一句,“连这种抠搜的想法都不会有。” 纪行知:“……” 算了,装听不懂好了。 “……我累了。” 薄昕觉得纪行知出了车祸,还是伤到了脑袋,现在保持清醒这么久,也是该累了。 她拉着被子往上提了提,这是一个亲昵的照顾性的动作。 纪行知生活和工作都很忙,现在他出事了,其他的事她也得去处理一下,但纪行知这边离不开人去照顾。 她的动作一下子就变得缓慢了起来。 手指戳着电话,似乎在思索着这时候能够打给谁。 薄与序站出来了,“这阵子,他的照顾,就交给我吧。” 薄昕害怕两人在一起犟嘴,纪行知现在可是伤患,根本提不起精神气去应对薄与序。 别到时候把他气够呛。 薄与序抿唇,觉得妈妈现在真是太看重纪行知了,于是他偏过脸,“我会包容他的。” 薄昕差点笑了,“行,那就拜托你了。” 她现在得调查一下这次的车祸事故,还有一些别的事,与序,还是这么的为人着想。 面前的小孩已经和她一样高了。 薄昕干脆拍了拍人已经展露出菱角的脸蛋,笑容慈爱,“那别忘记给陶乐华打个电话,听不见你的消息,说不准他现在正在机场到处找你呢。” 薄与序恍然,接着点头,“我现在就联系。” 先前太慌,薄与序都已经忘记这事了。 —— 何修远吃着一碗面,他可能是穷,也可能是口味问题,他特别爱吃粉啊面啊的东西。 粉面不好带回宾馆,所以他就出来吃。 在这件事上,随东生很迁就他,因为他以前就是这样。 因此还被随东生吐槽是穷鬼病。 何修远夹了一口暂时没往嘴里送,悄悄的看了随东生一眼,眼里带着冷漠。 饭馆里放着电视,随东生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两句话让老板切换成新闻频道。 这个奇怪的动作让何修远很在意。 “发生了什么事吗?看你很兴奋。” 随东生搓了搓拳头,想起何修远和他一样,也讨厌这家人,于是示意人朝左上角看。 上面是一章照片,何修远视力好,还能看见底下飘着的字是‘恒兴总裁车祸’,几个关键词瞬间提炼信息。 何修远的表情一凉,“就是当初那个钱包的主人,也是让我被抓到的那个。” 随东生想了一下才想到始末。 对啊,还有这一出。 那何修远应该更开心了才对啊。 随东生勾起嘴角,毫不避讳的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那你要好好感谢我才行啊。” 何修远装不明白,“感谢你?” 随东生指着自己,表情得意,“是我让人在他经常开车的路段来回走的。” 何修远攥紧了勺子,不太明白,“怎么回事?这人居然能这么听话。” 毕竟,这是一不小心,可是会死的事情。 随东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小子爸爸刚死,味道臭在屋里,连个来看给钱的人都没有,我给他指了条明路,有什么能比讹有钱人一笔更快来钱的吗?” 何修远莫名的笑了下,因为这种利用人童年创伤的方式去给他自己谋福利。 这种事他做的已经非常习惯了。 何修远恢复了表情,看了一眼电视,上面没有暴露多少伤情,只是说无大碍。 但师公可是‘恒兴总裁’,为了保护公司编点小谎言,那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胃口,何修远也没勉强自己吃。 随东生问起来,他也只是一句‘天热没胃口’就随口打发了。 随东生无语,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么热的天出来吃汤面,就算面过凉水了,也掩盖不住那股热气。 “毕竟花了钱的,再勉强吃点吧,等吃完之后,我带你去见个人。” 何修远来了点兴致,“是刚刚说的那个人吗?” 随东生摇头,“不是,老朋友了。” 他答应了那个黄毛,但是他这些年挥霍惯了,哪里有什么钱,所以只能找有钱人借点花花了。 想起就是从何修远身上学的那点皮毛把那小子吓得够呛。 如果真的何修远出现的话,那小子岂不是得被他们俩搞到精神崩溃,想到这个场面,随东生就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点。 —— 陶乐杰这些年已经不再像过去一样,他真的变得听话了很多,努力地像个继承人一样。 底下的保镖保姆没再受过他的气。 无端的摔打怒骂全都没有过,有陶晚春在身边,他表现的一丝戾气也无,似乎努力的把‘乖’这个字刻在脑门上。 现在他刚放学回家,窗户边的窗帘抖动,以前他不会放心上,但这五年,他每次看见都会有不安心的预感。 他曾经想过把窗帘拿掉,但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去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但那种闭塞感,能把他压的喘不上来气。 最后他还是回到了这里,并且警告自己那人已经五年没有出现过了,他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陶乐杰坐在书桌上,看着整张卷子的红叉,他抿着嘴,几乎要把整个卷子给撕烂。 父亲已经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了。 但越是这样,他就偏偏越想证明,自己比陶乐华强。 事实是惨淡的,他到现在还记得,他把卷子拿给陶晚春看的时候,那个庆幸的表情,似乎是在感慨自己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陶乐杰闭上眼,等再睁开。 他余光瞥见了两个人影,站在墙的拐角,好像他只要稍微一动,两人就会朝他走过来。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现在聘用的保镖团队都是国外的顶尖团队吗? 顶尖团队,结果就这? 不止随东生一个人防不住,就连随东生要带人来他们都防不住了吗? 这也太恶心了。 陶乐杰不停的向左移动,他并不打算惹怒随东生,整个举动表现的非常配合。 “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再看见你。” 随东生摸着自己的脸,“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能这么快的认出来我的人居然是你。” 陶乐杰咽了下口水,这是肾上腺素啊。 只要见到随东生,他自己本人没认出来,心脏也会急速快速的跳动,首先反应出来的就是呼吸不畅。 陶乐杰停在拐角,接着站定。 何修远意识到了什么,提醒道,“他好像在按这栋别墅的警报器。” 随东生动作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他就把陶乐杰肚子踹的再也站不起来。 他看着何修远的眼神非常复杂。 大概就是那种,简直不敢想象这人在共读学校里待了这么久,能力还是比他强的这个事实。 真的超级不爽。 于是他的怒气干脆发泄在陶乐杰身上,一个拳头下去,陶乐杰的嘴角就流血了。 陶乐杰皮肤娇嫩,从小到大没挨过几次打,上次也是五年前的纪言一,现在又来一次,他突然感觉纪言一都是手下留情了的。 但他这五年总不能毫无长进,于是他昂着下巴倔强道,“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他说啥你就信啥了吗?” 陶乐杰眼睛水润,指责随东生的态度就像是他们才是更亲近的人一样。 这个眼神,让随东生一愣。 接着觉得这陶乐杰有毒,明明要背叛他,结果眼神搞得这么无辜。 于是又打了他一拳。 陶乐杰咳嗽了几声,现在真的觉得自家别墅的保镖都跟个死人一样,这么大的动静他们都听不见吗? 见瞒不过,他干脆昂着下巴,他本身也没做错,“我现在是我爸的唯一继承人,继承人就该有继承人的样子,别以为你这次能威胁的了我。” 随东生惊叹一声,似乎第一次认识陶乐杰。 不过这也说明,陶乐杰根本不知道吧。 “别以为你陪在你爸身边这么久能让他改变主意,你哥早就被你爸叫回来了,现在应该已经下飞机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薄昕拿着电话, 电话上面有留言,何修远的手速很快,一分钟能盲打六十个字, 哪怕是在随面前也能抽空去做通风报信的工作啊。 所以说他的能力真的很强啊。 薄昕笑了笑, 然后把那三百字的内容通读一遍, 接着表情正经起来,看了对面披着外套的小孩。 面前是调解人和警察。 他们似乎都希望她作为有钱人能够息事宁人, 因为面前的是个母亲不问, 刚死了爸爸的可怜孩子。 他说他在遭遇父亲死亡后, 情绪恍惚才不小心走上马路。 从没有想过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刚开始, 他似乎想要伪装伤口, 去要点钱,现在知道不可能后,就开始想办法装可怜了。 一个绝对善良的孩子,就算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事。 也不会站在马路上去破坏一个人的家庭。 所以这家伙不值得可怜。 薄昕原先就是这么想的,现在看了信息之后, 薄昕的这个想法彻底坚定了。 她看着调解人,此刻和他对视。 “你刚刚是说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是希望我能息事宁人吗?” 调解人一愣, 似乎是没想过薄昕说话能这么直接,一点情面也不给人留。 这个可是刚刚死过父亲的十六岁小孩啊。 薄昕没继续反驳,而是去问调解人,“如果你的家人因为这个小孩的莽撞意外身亡, 那你会谅解他吗?” 调解人一愣,明显没想过这种事。 但是光想想,他的心底就已经有了答案。 对方没有回话,但是薄昕从表情当中看出了他的回答, 于是眉角轻轻抽动,露出了个有些可怕的表情。 “那就不要在这假装大方。”薄昕没留情面,“真是有够恶心的。” 十六岁的孩子懂得很多,也已经能够承担自己犯的错,哪能什么都用‘孩子’两个字轻轻放过。 那这么说,这个孩子还差点害她家孩子没了爸爸呢。 难道说这就不过分了吗? 薄昕又重新看了一眼短信,最后想起来事,于是看着眼前的这个黄毛小孩。 “你现在不仅拿不到钱,可能还要补偿我家的车还有我家丈夫的医药费,这个费用压在你身上,你这辈子恐怕也都还不起。” 看着黄毛露出些害怕和怯场的表情,薄昕才继续道,“所以你要是能跟警察说清楚,是谁让你做的,或许我可以不让你承担这个钱。” 至于自己父亲的事,那就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她没这么多闲钱去帮她的敌人。 黄毛是真的害怕了,原本他是这么信赖随东生,他说的头头是道,说他年轻,说他就算没受伤,也可以要精神损失费。 但是等事情真正发生了,一切都和随东生说的不一样。 打电话不接,连人也不来看他一眼。 此刻想起家里的情况,黄毛是真感觉他是真的像一个小丑。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背上这么多的债务了。 黄毛抬头,对着新进来的警官,说出‘随东生’的名字,这个名字,警官觉得莫名的耳熟,经过旁人提醒,他才想起当年那个贴遍大街小巷的通缉令。 他打电话给了当年负责这个事情的警官,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于是薄昕从外面买了馄饨回来,等重新进去,她就看见了警局的老熟人,‘刘杨军’。 五年的时间,他的耳边发明显白了不少。 可见这些年,为了手里的那些没有结果的案子,有多心焦。 薄昕走过去指着外面一道门,里面是休息室,在那里,还方便她吃饭。 刘杨军:“……” 没事,也习惯了她一直‘自我’的表现了。 但听了全部的过程之后,刘杨军也忍不住想起件事,为什么随东生出现的时间偏偏就这么巧,是何修远毕业的时间。 要说这纯粹的是巧合,他可不信。 何修远这事,因为他没有直接的去警察学院报道,他还被上司特别叮嘱过,问问他的监护人,看看是个怎么个事呢。 这让他怎么能不想到一块去。 薄昕面对疑问,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你不用管我做了什么吧,反正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她只是让何修远跟在随东生身边,阵子违法乱纪的人,一看就知道。 薄昕推开眼前已经吃完的饭,双手闲散的交叉的放在桌子上。 “而且,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哎,在给你一个抓住随东生的机会。” 这些年,因为陶晚春的督促,警察那边也在催刘杨军破案,他几乎被每个领导都问候过,脑袋大这不是太正常了。 所以现在这是多好的事啊,他还在这问些和案情无关的事。 刘杨军举白旗投降,他一向是说不过薄昕的。 因为人家确实说的有道理。 但是能不能稍微的满足一点他的好奇心啊,就一点。 刘杨军叹口气,接着从薄昕那拿到随东生常住的宾馆地址。 此刻刘杨军其实有点恍惚,不敢相信这五年一直在追的东西就这样到了他手里,说实在的,他是要好好感谢薄昕的。 那就等到车底抓住随东生,落了心头一块大石的时候吧。 —— 陶乐杰坐在加长车里,目的地是陶乐华的别墅,真是恶心啊,明明说过自己讨厌被爸爸盯着了吧,却还是住在爸爸买的别墅里面。 现在他下了车,手里攥着口袋里的药包。 里面是毒药,说是喝了就会死。 随东生原本的目的是想让他把主意打在他爸身上,只要他爸死了,至少在没立遗嘱的情况下,他和陶乐华财产是平分分配的。 但陶乐杰却觉得有个更好的选择。 如果陶乐华死了,那这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财产是他的,父亲的爱也是他的。 至于杀人坐牢,爸爸现在可就一个孩子了,所以到最后又有什么所谓呢。 陶乐杰几乎是越想越有信心,他上前半步,按了陶乐华别墅的门铃。 在见到五年不见的陶乐华的时候,他努力摆出来的和善笑容僵硬了很多,在国外的五年时间里,陶乐华的外表和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围绕在周遭的阴郁气质全无,甚至眉眼中,带着几分真正大人才有的温和和善。 这样的变化,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吗? 陶乐杰遮蔽眼神般的低下头,陶乐华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震惊于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会主动来看他。 陶乐华纠结该用什么话题开场,“听说,你现在和爸爸住在一起对吗?” 陶乐杰不想理他,但他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于是勉强点头,“对。” 陶乐华:“那真是辛苦你了。” 陶乐杰觉得这有什么辛苦的,真想把这句话录下来发给爸爸。 陶乐华显然没觉得这句话说错,而且就算爸爸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这种话,这些年,就算是当面的时候,他也会说。 因为爸爸的控制欲实在是太恶心了,在国外,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私家侦探的追踪了。 现在就算回来了,也是各种想方设法的让他住在原先的别墅。 不然就说,不会再让他回去了。 话说,他就不该因为,他生病住院的假消息心软,现在落得个不好收场的地步。 陶乐华叹了口气,面对眼前这个弟弟,他到底打算让人进来坐坐。 桌上摆着水果和零食,还有两个座位。 这说明陶乐华刚刚正在招待别人,那个人就是纪言一,纪言一刚刚去完洗手间回来,此刻看见陶乐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更令人震惊的是,陶乐杰居然还叫陶乐华‘哥哥’。 他说,‘哥哥,这些桌子上的东西我能吃吗?’ 纪言一揉揉眼睛,然后察觉到不对,又揉揉耳朵,等确定都没问题后,他猛然抬手,“等等,乐华,你给我吃的东西没有问题吧,我怀疑我好像中了菌子的毒了。” 陶乐华:“……” 他知道言一对陶乐杰的抵触,但这么抵触还是他没想到的。 “他只是称呼了我下而已。”陶乐华愣了下,接着补充道,“……也可能是他找不到别的称呼来称呼我。” 纪言一觉得陶乐华自己说这话都心虚。 纪言一:“那事情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爸爸车祸了,联系不上陶乐华,害怕人担心,与序在那照顾爸爸,他干脆就当那个传信的家伙好了。 正好还可以享受重逢的喜悦,到底有五年没见了。 真的没想到还能额外看一场兄弟大戏。 他看向陶乐杰的眼神无语中又带着点犀利,陶乐杰对他的态度表现为完全不搭理,真的气的要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80章 其实本来想多留言一一下的, 陶乐华觉得言一眼中兄弟关系无比亲密,于是决定不打扰他们了。 但其实也没有多亲。 这个称呼只是个意外而已。 “这么久不见,这才待这么一会就要走了吗?” 陶乐杰巴不得纪言一赶紧走呢, 于是搭了句话, “走就走呗, 谁让家里的顶梁柱出了这么大事呢。” 他言语中带着幸灾乐祸,陶乐华不赞同的看他, 但根本改变不了他的看法。 只依旧不怎么在意的耸肩, 看起来非常的没脸没皮。 陶乐华原本的耐心有点没了, 但陶乐杰讨厌而不自知, 看样子真的要在这里待上很久。 他叹口气, 然后让人准备午餐。 他刚下飞机,原先吃不下东西,现在吃了点水果和零食,胃口有点被打开。 “那就吃地三鲜还有排骨玉米汤吧。” 陶乐杰笑了笑,觉得这真是有汤就行, 他大不了说帮忙,大不了给人端来,总归是有他的办法。 陶乐华站起身, 若有若无的看了他一眼。 “我要吃饭了。” 陶乐杰搓搓手,“没事,我也可以顺便吃点。” 陶乐华:“……” 他干脆回到房间,眼不见心不烦, 房间里的电话正好响了,这个时间点,他以为会是薄与序。 几乎是毫无防备的接了电话,听见那边成熟的声线, ‘乐华回来,在家里待的还好吧。’ 陶乐华眼神瞥了话筒一眼,“还行。” 以前的模式和佣人,还都是跟以前一样,也勉强算是陶晚春用心了吧。 “你有什么事吗?” 声音非常冷漠,还是逐客令,但陶晚春这些年习惯了,现在还带着‘反正已经回国了的宽容’。 让陶晚春想想这么重要的事该从哪里开口。 “你弟弟是不是在你家里?” 陶乐华面上恍然,接着烦闷道,“难道是你让他来的?”那你现在能不能让他赶紧走。 陶晚春摇头,“绝对不是。” 如果是他的话,会更给两个孩子接受和准备的时间,绝对不会像这次见面一样这么突然和莽撞。 都怪随东生。 陶晚春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纪行知,攥了下拳,好像必须得告诉陶乐华这件事了。 不然太危险了。 “……你弟想给你下毒。” 陶乐华:“……”这么重要的事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吗?还有这个‘你弟’‘下毒’两个词连在一起是不是也太割裂了。 他整个人情绪都不好了,他以为只是单纯的来挑衅。 结果是冲他的命来的。 陶乐杰在厨房,在这个时候,面色带着些讨好,接着一个完整的砂锅掐着布就这么端了上来。 “哥哥,这排骨玉米汤,味道很好的。” 陶乐华如果知道了陶乐杰的目的,现在只觉得,他的一举一动目的都特别明显,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伪装的意思。 他闭了闭眼,“我想,你可以滚了。” 保镖也是在这时候服务的,他们只听从陶乐华的吩咐,所以过程中陶乐杰威胁他们说要开除他们,他们也不为所动。 陶乐杰觉得陶乐华神经病,一切都进行的好好的,结果一下进去房间,出来就换了一个面孔。 这是在干嘛啊?一点预兆都没有的。 但汤他已经摆上去了,到底能不能成功啊,不能亲眼看见,陶乐杰现在原地蹦跳着,满脸写着心焦。 —— 陶晚春打完电话后,把手机扔给纪行知。 纪行知单手接住,上下活动了下,这个时候,就当作是肢体练习吧。 他把从何修远那知道的消息告诉了陶晚春。 包括陶乐杰这孩子意图不轨这方面。 结果各方面收集来的信息,又说了陶乐杰这次的目的是陶乐华。 纪行知不是平白无故帮人的,“怎么?现在就算没救下你,也救下了你的继承人,这次的股份?” 陶晚春承认这份恩情,但不承认是给纪行知的。 “怎么说,这件事最大的恩人都是薄昕,我想办法报答她吧。” 纪行知:“……” 别又是什么结婚,自认为给一些有钱有用,但实际上遭人嫌弃地垃圾。 “……你接受了恩情,但希望你知恩图报,而不是恩将仇报。” 陶晚春轻轻笑了两声,没再问这个恋爱脑的家伙。 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带着点茫然。 像是努力了这么久,结果一切清零的茫然,他已经这么辛苦的去促进兄弟二人,父子三人之间的情缘了,结果一切都是一场空吗? 纪行知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会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 小孩子之间的争斗,都已经到想要杀死对方的层面了,这还是兄弟之间,纪行知现在听到还是感觉到唏嘘。 “那你是打算怎么办?陶乐杰这次犯了这么大的错。” 陶晚春闭上眼,“我应该会让他待在别墅里,继续反思思过吧。” 纪行知愕然抬眸,不敢想象这件事就这样处理了。 “那正常上学,正常的出去玩呢,你一点都不禁止吗?” 陶晚春挽尊,“禁止一点吧,但是也不多。” 如果他对二儿子的这份特殊,被媒体知道了恶意造谣,或者是知道了下毒这件事,那都有可能对股票造成影响。 他还是不想闹得太大。 “最关键的是,这份恶意,乐杰不是冲着我来的。” 纪行知:“……” 所以不是冲着你来的你就这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吗?有毒吧你,你该不会还因为你儿子没把杀意对准你感觉到自豪和骄傲啊。 太离谱了。 就这还想要兄弟之间和睦相处,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吧。 纪行知眯起眼,突然之间就懂了这些年这么努力推动的兄弟关系为什么没有一点进展。 —— 薄昕全程跟着刘杨军,她其实也有个执念,那就是在一切结束前,真真切切的看一眼男主随东生。 一直听何修远描述,是没有实感的。 警察在附近埋伏,她就装作附近买菜的,她的姿态自然,动作流畅的拿了个番茄又放下。 面上做着完备的防晒,所以看不清脸这是很正常的吧。 等人分批次的回来。 身边的警察也跟着上去,接着分成两对堵在门口两侧。 找来前台,装作房间漏水来检查。 整个过程非常快,薄昕看见随东生的那张脸愣了一下,至少这个男主也不是说一点能力都没有,有一点优势,就是对自己真的挺狠的。 面对随东生的质问,何修远切切实实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那依赖的姿态,明显说明了问题。 随东生眼睛都气红了,果然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薄昕,如果他当时不管不顾的做掉薄昕的话,如果这样的话…… 随东生承认他是无比后悔的,最后的最后,他想尝试从楼上跳下去。 这边是三楼,下面是草坪。 从上面跳下去,还是有机会逃走的,或者直接就这么死了,但警察拦住了他。 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包括后面跟来的柳万森也一进门就被羁押。 薄昕倒不在意柳万森现在没有罪名,因为跟在随东生身边,他不可能没有罪名,只是还没开始调查而已。 比起见到逮捕随东生,并且发脾气,现在更重要的是夸奖何修远。 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到面了吧。 上次见面,还是送东西。 因为要避免随东生随时过来,他们都做了充分的准备。 见面这种事,还是要稍微忍一忍。 何修远补充说明,“是二十八天。”接近一个月了。 薄昕没想到何修远这么较真,露出个没辙的微笑,“那要一起回家吗?我给你准备了住的地方。” 何修远还是想先见纪行知。 “师公出车祸,一切到底严不严重。” 薄昕觉得,这还是自己看吧。 纪行知两次脑袋受创,都没有伤到要害,现在这次更是被医生判定为皮外伤。 薄昕也检查的没问题。 这次是真的命大,总归还是纪行知开车这件事好像跟中了诅咒一样的不顺。 薄昕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让他开车了。 “给你雇个司机,或者有事可以叫我,我也可以当你的专职司机。” 当然她负责一些比较远的地方,总不能上下班还让她来,或者上下班,直接让纪行知骑自行车就可以了。 这话一说完,原本想要激烈反对的纪行知立马改变了态度,变得非常和善了起来。 他快速点头,对这个建议充满心动。 薄昕受到刘杨军把人稽查的短信,只觉得这件事最后终于告了一个段落,她不用睡不好觉,纪行知不用吃不好饭。 说起纪行知一直担心的事,现在还没个很好的消息。 为什么纪行知就突然好像忘记这件事,近半个月开始吃嘛嘛香了。 纪行知问她记不记得,当时言一的礼物勋章,那个狗毛制成的串丢了,他们厚着脸皮去找,并且再要一个的时候。 那个女孩身后,有个比她大三岁的姐姐。 “那就是随东生他妈,记得那时候她说,她有个妹妹一直在国外。”那时候她说,可惜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见一面。 现在政策放开了,前景好,人也愿意回国来发展。 就这样,姐妹两个现在住在一起。 似乎是在做生意,目前看起来非常不错。 薄昕点头,原来是这样。 难怪纪行知不慌了,这就在眼皮子底下慌个什么劲。 她这次不用急行知主动,也不用纪行知套路,而是主动的离他近了些。 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极其亲密和亲近。 做这个动作除了松口气的放松,还有有彼此在身边的依赖。 “早就说了,我们两个,加在一起,其实还是挺能干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