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觉醒后，禁欲军官掌心宠》 内容简介 《恶毒女配觉醒后，禁欲军官掌心宠》作者：双尔曙 状态：完结 评分：0.0 字数：357164 章节：169 分类：年代 标签：现代言情|甜宠 在读：潜力好书 简介： 【年代+军婚+作精+女主撩拨勾引+先婚后爱+真日久生情+感情线甜宠+双洁+架空+剧情略坎坷】 【貌美娇气精致利己作精女主x禁欲假高岭之花恋爱脑男主】 苏明月从小便知道自己生的好，因着这张姣好的脸，她一直想攀上城里人过好日子。 偶然遇见四哥的领导，苏明月数了数军装上的口袋，明白那是个大官，跟了他自己就能做官太太。 苏明月仗着自己身娇体软屡屡撩拨，含情目绛红唇，偏要让陆闻觉这块硬石化为绕指柔。 她一日日往陆闻觉身边靠，柔声赞他威猛，软声夸他厉害，只是抱也抱了亲都亲了，怎么还是没有名分？ ＊ 陆闻觉遇见一人，见她活色生香妩媚动人，从此知道什么是欲望。 他非正人君子，贪恋她的柔软，却不想破坏她的美好，偏她夜夜入梦来，观她如夜卧高丘见神女，梦醒一切皆虚妄。 这日苏明月扭着腰期期艾艾往他怀里靠，娇声说自己脚疼，陆闻觉不想再忍，低头衔住日思夜想的唇。 他清醒沉沦，明知苏明月愚蠢浅薄贪恋短视，好在他有的是权利和财富，甘愿为她伏小做低，成就她的一场梦。 【女主非好人，不完美，又菜又爱玩。女主全家都不是好人，有自己的心思。坎坷的只有剧情，男女主感情一路甜宠。】 ======================================== 第1章 第1章 （脑子寄存处～ 男主是陆闻觉，章节名32章出场。 祝每个宝宝天天发财～） “幺宝，起来吃饭了幺宝，妈给你煮了两个鸡蛋，还冲了一杯麦乳精，快来吃饭了，幺宝？幺宝？ 哎呀这孩子怎么睡了这么久，屋里连个声都没有，老头子，你说幺宝是不是累着了？” “记工员天天要写那么多字，幺宝一定是累了，用不用送卫生所看看？” 吵，好吵。 苏明月在压低音量的讨论声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看清头顶的桃红色绣花蚊帐时，苏明月还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这里……是她的家吗？ 刚刚苏明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是一本书中又蠢又坏的恶毒女配。 女主是前不久刚到知青所的女知青白清瑶，男主是村里天天低着头不看人的地主崽子于三国。 三人之间的交集主要围绕于三国展开，具体表现为苏明月仗着自己是西河村生产大队书记的女儿，在大队里作威作福欺男霸女。 于三国是成分不好的地主崽子，苏明月作为西河村生产大队的记工员，因为对于三国爱而不得，总是把能干满工分的于三国只记个五六工分，多的工分给自己家的兄弟头上。 以至于一个人要养一家子人的于三国，天天累死累活还拿不到满工分，一家人忍饥挨饿，生的瘦小可怜。 反观苏家一大家子个个人高马大满面红光，一看就是肚子里有油水的人家。 等到白清瑶和于三国感情升温后，为了给于三国出头，白清瑶勇敢的站出来和苏明月对峙，要求她公平公正的对待于三国，把属于于三国的工分还给他。 书里的苏明月自然不会听她的，不仅没有返还于三国应得的工分，更是把白清瑶的工分也扣掉了一半。 这下男女主的日子都过得苦巴巴，偏偏苏明月的父亲又是大队书记，胳膊扭不过大腿，两人喊冤都没处喊。 在男女主为生计奔波时，她在村里好吃懒做奸懒馋滑，仗着有个大队书记爹作天作地，不仅觊觎地主崽子的脸和身材，同时还和村里的多个男人有着不清不楚的瓜葛。 作为恶毒女配，书里的苏明月水性杨花，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勾搭男人脚踩多只船，处处和女主作对。 苏明月嫌贫爱富目光短浅，满脑子都是攀高枝找个城里人嫁了，风风光光做个城里人。 和多个男人不清不楚后，苏明月成功勾搭上镇里木材厂厂长的儿子，要死要活发誓非他不嫁，不要脸皮也要跟他在一起。 苏明月不仅不介意厂长儿子三婚带俩娃，肥胖如猪，最后更是在和厂长儿子私奔的路上落水而亡。 后面的事情苏明月不太清楚，只知道白清瑶和于三国结婚不久便离开了西河村生产大队，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最后更是成为了全国首富。 两相对比之下，早早去世的苏明月实在是死的滑稽又凄惨。 这个梦太长又太不真实，苏明月躺在床上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再次听到敲门声后，苏明月才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妈妈熟悉的面庞，苏明月恍惚一瞬，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自己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自醒来后就浑浑噩噩的苏明月鼻子一酸，眼里含了一包泪，要掉不掉的看着好是可怜。 这可把李兰花心疼坏了，拍着大腿吆喝着“宝贝闺女”“亲亲幺宝”一类的话，用粗糙不平的指腹轻柔的给她拭去眼泪。 “我的幺宝呦，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从小到大苏明月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在这个重男轻女最常见的时期，苏家人则是把苏明月疼成了眼珠子，宠成了命根子。 在李兰花的关心下，苏明月满腹委屈，几乎是当时就想张口把这一切都告诉她。 话到嘴边后，苏明月又强行咽了下去，并没有说出来。 不说这个特殊的时期是反鬼神的，她只不过是做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梦罢了。 虚虚实实没有依据，说出来还会平白让李兰花担心。 苏明月决定自己这几天观察观察情况，看看她这个无厘头的梦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她绝对不会走上梦里的路，她还没能过上好日子呢。 若是假的，梦里苏明月受了那么多的惊吓，总要有个出气的地方。 吸了吸鼻子，苏明月抱住李兰花的胳膊，像以前那样靠在她并不宽阔的肩膀上轻声撒娇。 “哪里有人欺负我，我妈妈这么厉害，谁敢来欺负我？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我让爸爸和哥哥把他的腿打断！” 苏明月的话把李兰花逗笑了，脸上的褶子一道道舒展开，干瘪削瘦的脸颊竟也显出几分慈爱，高高凸着的颧骨看上去也不那么骇人了。 “就你耍滑头，老老实实告诉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人欺负你你怎么掉金豆豆了？” 没想到自己没能把这事糊弄过去，苏明月只好老老实实的叹息一声，低头用手指捻着衣角，声音放的又低又轻。 “刚刚我没好意思说，我哭是因为……我做了个噩梦。” 看着女儿窘迫的样子，李兰花眨眨眼，终于反应了过来。 敢情自己的幺宝是因为做噩梦才哭了，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害羞呢。 这在李兰花眼里都不是问题，自己的女儿自己是怎么看都喜欢的。 可看着苏明月低着头一副要钻进地里的窘迫模样，李兰花哪里还舍得逼问，连忙转移话题，拉着她的手朝堂屋走去。 “梦都是反的，有妈在呢，梦到什么都不怕。快来吃饭，妈今天给你煮了两个鸡蛋，麦乳精还温着呢！” 常年劳作的李兰花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拉着苏明月的手很紧，磨的她又麻又痒。 可苏明月却很安心，唇角抑制不住的高高翘起。 这双手从她出生后就一直托着她抱着她，给了她美满的生活和最幸福的母爱，在整个苏家苏明月最依赖的就是李兰花这个母亲。 无论外人怎么说李兰花的刁蛮刻薄，在苏明月这里，李兰花就是她最好的母亲。 家里人都早早吃了饭出去上工，就连五岁的苏大强和四岁的苏二壮都跟着大人去地里捡麦穗。 全家只有苏明月这个大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苏家人全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被李兰花安置好，低头看着桌上的玉米糊糊和窝窝头，苏明月迟来的感觉到腹中的饥饿感。 坐在苏明月身旁的李兰花麻利的剥着鸡蛋，白白嫩嫩的鸡蛋在她的手中很是显眼。 鸡蛋可是个金贵物件，村里的人家偶尔会有鸡蛋，多是用来换钱或者给老人孩子补身体。 在老苏家，鸡蛋却是紧着苏明月吃的 就连家里正在长身体的两个孩子苏大强和苏二壮也是不常吃的，苏明月却每天都能吃到一个鸡蛋，还能喝一碗麦乳精。 对此苏家人都是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认为这都是应该的。 ---------------------------------------- 第2章 第2章 全家人都要下地干活，个个晒的皮肤黝黑，却只有苏明月白白净净，十里八乡挑不出第二个比她水灵的姑娘。 鸡蛋被李兰花放进空碗推到苏明月的面前，她眨眨眼睛看了看，拿起一个鸡蛋掰了一半。 “妈，你也吃。” 热腾腾的鸡蛋烫的苏明月指尖发红，但她丝毫不觉，弯着眼笑的粲然。 女儿如此贴心，李兰花只觉得一颗心都暖烘烘的，更是被苏明月的笑容晃花了眼。 苏家人当中就属苏明月生的好，挑着老两口的优点长，一出生就是粉粉嫩嫩，从小到大都是出挑的漂亮。 李兰花不禁在心中感慨着，不愧是她，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心里这样想着，李兰花手上也没停，不容抗拒的又把那半个鸡蛋推了回去。 “你年轻，更是要补身子，妈不喜欢吃鸡蛋。” 看着李兰花可以称得上是干瘪的身子，苏明月悠悠叹了口气，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李兰花都是不会吃的。 不过妈有对付女儿的办法，女儿自然也有对付妈的办法。 苏明月状似不经意的引出一个话题，身体保持在一个蓄势待发的状态。 “妈，大嫂也出去上工了吗，她还怀着孕呢。” “你大嫂这胎怀相好，多动动对她没坏处，你爸早就给你嫂子安排了轻松的活计，就是在打谷场翻翻麦子，也没……唔！” 一直紧盯着李兰花张张合合的嘴巴，苏明月看准时机，直接把半个鸡蛋塞进李兰花的口中。 投喂成功，苏明月挑挑眉笑的狡黠，不去看李兰花无奈的神情，拿起自己的半个鸡蛋吃起来。 “还得是我闺女会疼人呦。” 半个鸡蛋到了自己的嘴巴里，怎么着也不能喂回去。 李兰花只能自己吃掉，细细品着蛋黄抿开的绵密口感，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不愧是她女儿亲手喂的鸡蛋，真香。 一顿饭苏明月喝了一碗玉米糊糊，吃了半个窝窝头和半个鸡蛋，又喝了一碗麦乳精，撑的根本不想动。 可她是光荣的记工员，还要记录社员是否按时出工，这么重要的工作可是离不开她。 拿出帕子把剩下的一个鸡蛋包好放进口袋里，苏明月一转头就看到李兰花吊着三角眼死死的盯着她的口袋。 “幺宝，这是妈给你煮的鸡蛋，是给你自己吃补身子的，你别手缝宽的又漏给那两个小的。” “哎呀，妈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给大强和二壮吃的，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 苏明月只觉得心虚，连忙戴上草帽挽着李兰花朝外走去。 等到李兰花锁好门把钥匙往兜里一揣，母女两个一路上溜溜达达的说着贴心话，李兰花的笑声穿过田地拂过山岗。 埋头劳作的人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苏家母女出来了，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只有老苏家的母女相处的跟亲姐俩一样。 李兰花要收粮食，到了田边便和苏明月分别，埋头干活去了。 拿上记工簿和记工单，苏明月从地头开始一个个点名记录出勤，一路上都有人和她笑着打招呼。 能拿到记工员这个工作，不仅仅有苏长民是大队书记的原因，主要原因是苏明月是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唯一的高中生。 文化高，自然能力也大，记工员这个工作顺利的分到了她的头上。 平日里苏明月起得晚，发放农具是苏家老二苏建民拿钥匙管着的，苏明月只管工分方面的事。 只要每天能把自己的工分干完，在苏明月之前上工是否准时，她都是不管的，有不方便的女人想要换一天轻松的工作，苏明月也都是答应的。 思来想去，苏明月在大队里的名声还不错，人缘也好，像书里那样胡乱克扣工分的事情是不曾发生过的。 苏明月和地主崽子于三国没有什么交集，更别说对于三国爱的死去活来。 苏明月承认自己确实是嫌贫爱富的势利眼，但她也是看条件的。 于三国本人长的太过方正，小时候苏明月嫌弃他丑不怎么搭理他。 现在于三国被打成不好的成分，曾经唯一有点钱的长处也没有了，苏明月不可能爱慕他，躲他怕沾染一身腥都来不及。 苏明月哪里会上赶着去爱慕于三国，就连在路上看到于三国她都是贴着路边走，全是因为地主成份太不好，苏明月根本懒得搭理他。 慢悠悠的朝打谷场走去，和田地里劳作的热火朝天的人相比，苏明月实在是悠闲的过分。 没在意周围人暗地里投来的目光，苏明月满脑子都是那个梦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既然想到于三国，苏明月自然也发现了今天于三国并不在地里。 至于于三国去做了什么，苏明月半点也不在意，左右登记时于三国不会是满工分，到时候…… 等等！ 苏明月猛的顿住，微微睁大眼睛。 不是满工分？！ 这不就来了吗！ 于三国没有干完自己应该干的那部分活，苏明月自然不会给他登记满工分。 像于三国这样一天只来个半天左右的人，能登记上五六公分都是苏明月心善了。 所以梦里三人的矛盾起点，居然是因为这个吗！ 自认为发觉到了事情的盲点，苏明月一脸凝重。 如果是这样，那她真的太冤了，自己大发善心给于三国登记上一半的工分，还被男女主记恨，这不就是做好事没好报吗？ 想到梦里自己在私奔的路上中暑后，不知不觉掉进河里淹死的一幕，窒息感真实的令她面色发白。 梦里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结仇了吧，那她也太冤了！ 她还没有嫁给城里人，还没有过好日子，还没有买穿不完的裙子和小皮鞋，还没有买吃不完的肉和大白兔奶糖，还没有风风光光的接爸妈去城里住，还没有给爸爸买最好的烟抽，还没有给妈妈买传说中的羊毛大衣，还没有帮大哥和二哥到城里做工人，还没有让大嫂和二嫂沾光，还没有带大强和二壮吃香的喝辣的，还没有看三哥当上拖拉机手，还没有等到四哥娶媳妇，她怎么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苏明月此时怨气滔天，看到埋头在地里干活的白清瑶更是不顺眼。 那个梦里全是围绕着白清瑶和于三国展开的事情，作为书中的恶毒女配，苏明月不但起到了促进男女主感情发展的作用，还有衬托女主品行高洁的用处。 书中白清瑶提起苏明月时，总是一副冷清出尘高洁端庄的模样，口中翻来覆去都是苏明月今天和村头张老三拉手了，后天和西边李大头说话了，苏明月花名在外有一大半都是白清瑶的原因。 不论在哪个年代，女人的名声都很重要，白清瑶和于三国这样编排她的名声，她的下场怎么看都和这两个人有关系吧！ 想到自己下场凄凉死的不明不白，白清瑶和于三国反倒是一步登天，偶尔在回忆时会“想念”她这个可笑的恶毒女配来回忆往昔，这让她怎么做到心理平衡？ 苏明月幽怨的瞪着白清瑶，气的直跺脚。 先不提她莫名其妙变得水性杨花这件事，明明是于三国自己不来上工，白清瑶却来找她麻烦，话里话外都是她欺负人，人心怎么能这么偏！ 与其来找她的麻烦，有本事白清瑶自己把人管好呀！ 自己不来上工，难道工分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 第3章 第3章 苏明月的目光太过明显，白清瑶旁边的女知青暗暗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清瑶，大队书记的女儿一直看你做什么？” 在暴晒下劳作的白清瑶累的头都不想抬，眼前直冒金星。 听到这番话她转头朝苏明月看去，注意到路边上的苏明月衣着整洁汗都没出，浅蓝色的衣衫随风摆动，黑色布鞋上连块泥巴都没沾。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泥巴点子，还有因为劳作而粗糙红肿的手，白清瑶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更是弄不清自己和苏明月谁是城里人谁是乡下人。 咽下喉中的苦涩，白清瑶什么都没说，弯下身接着劳作。 不远处的苏明月用力瞪着白清瑶，重重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现在她可是好好活着，梦里的一切说不定都是对她的警示，只要她好好提防周围的情况，远离白清瑶和于三国，坚决不去河边，想必她也不会英年早逝了。 想通这一切的关联，苏明月舒了一口气，哼着歌走到了打谷场。 老远就看到她的大嫂挺着大肚子在翻粮食，苏明月摸了摸兜里圆滚滚的鸡蛋，一路迈着小碎步跑过去。 “大嫂！大嫂！” 听到身后的呼喊声，陈丽娟知道是自己的小姑子来了。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撑着腰挂上笑脸转头看去。 “明月，你怎么过来了，打谷场晒得很，快回去歇着。” 不远处一起翻粮食的妇女看看戴着草帽精力旺盛的苏明月，又看看挺着大肚子累的气喘吁吁的陈丽娟，没眼看的摇摇头。 这老苏家宠姑娘都宠的魔怔了，哪里有姑娘在家歇着，怀孕的儿媳妇出来干活的道理？ 再怎么没眼看，也是没有人敢和苏明月阴阳怪气的。 不说苏长民是西河村生产大队的书记，就是苏明月这个记工员的身份就够他们顾忌的了，谁也不想辛辛苦苦一整年，年终结算工分分配粮食和钱的时候被悄无声息的抹去一部分。 没管旁人的心思，苏明月拉着陈丽娟到一旁的阴凉处，笑着从兜里取出那枚用手帕包裹着的鸡蛋。 雪白滑嫩的鸡蛋出现在眼前，陈丽娟小小的吃惊了下。 家里的鸡蛋她怀孕后一周能吃两个，但谁也不会觉得鸡蛋不好吃，这可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鼻尖似乎传来清爽的蛋香，陈丽娟咽了咽口水，调转身子挡住旁人的视线，小声催促着苏明月。 “明月，我帮你挡着，你快些吃了，省得别人看见了又要多嘴。” “大嫂，我这是给你带的，妈早上给我煮的鸡蛋我没舍得吃，特意给你留的呢。” 苏明月重点强调了“特意”两个字，果不其然，陈丽娟听到这两个字后红了眼眶。 “这、这是给我留的？” “对啊，大嫂你怀着孕，吃鸡蛋补补身子是好事，你快吃吧。” 把鸡蛋塞进陈丽娟的手里，苏明月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些吃掉。 手里小小一枚鸡蛋沉甸甸的，压的陈丽娟心里熨帖又酸软。 她没有和苏明月推辞鸡蛋，生育过一次她清楚补好身子对生产有好处。 记下小姑子对她的好，陈丽娟咬开鸡蛋仔细的品尝，只觉得这枚鸡蛋比她上次吃的还要香浓。 鸡蛋可真好吃啊。 陈丽娟含泪吃完鸡蛋，决定等空闲时间再给苏明月做件衣服。 盯着陈丽娟吃完鸡蛋，苏明月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后，转身溜溜达达的离开了。 满心感动的陈丽娟目送苏明月远去，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翻晒粮食。 有看不惯苏明月这样闲的人忍不住出言挑拨，一脸戚戚的凑过来。 “老苏家的，你说你婆婆也是的，你怀着孕呢肚子这么大了还让你出来干活，你那小姑子成日里这样清闲，刚才过来一趟也没帮你搭把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挺着大肚子在这干活？” 一番话听的陈丽娟蹙紧眉，她是脾性温和，但这不代表她是傻子。 这人话里话外的酸气都快冒出来了，不就是挑拨她和小姑子的关系吗？ 她的小姑子那么好，刚刚还给她鸡蛋吃，陈丽娟是绝对不会轻易受到挑拨的。 只见她轻飘飘的抬眼记下这个人是谁，转身朝另一个需要翻粮食的地方走去。 “你不就是嫉妒我家小姑子有学历有能力吗，我会在我家小姑子记工分的时候告诉她一声，你惦记着她呢！” “哎！你什么意思说清楚啊？我嫉妒什么了？” 没理会身后的叫喊声，陈丽娟认真的翻晒粮食。 她说的没错，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人人都嫉妒苏明月，人人都羡慕苏明月。 男人羡慕她有个好爹，女人羡慕她有个好妈。 老苏家宠姑娘宠的不像样这件事，早就传出了西河村生产大队。 当初答应嫁给苏建设，除了看中他老实勤快外，也是有苏家宠女儿的这一点原因在。 在这个时期，家里的姑娘是根草，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在娘家时都是使着劲儿用，恨不得榨干一身血肉，能读书的更是少数。 听说西河村生产大队老苏家的姑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下过一次地，没上过一次山，更是一路被家里供到了高中。 陈丽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低头看着手上因为从四岁开始干活而磨出的老茧，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热。 因为没有经历过，总是会生些向往。 好在苏家人都很好相处，小姑子更是个好人，陈丽娟嫁到老苏家后比在娘家的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毕竟在娘家，可不会有人悄悄给她鸡蛋吃。 在心里这样想着，陈丽娟不紧不慢的干着活，仔细注意别抻着肚子。 不论外人怎么说，自己的日子自己过才知道。 她心里有一杆秤，自家小姑子可是好着呢！ 被陈丽娟在心里评为好人这件事，苏明月毫不知情。 她已经完成了早上的工作，只要在下工时记录好每个人的工分就好。 这个时间她是要回家盯着两个小孩做饭，再监督他们中午到田地里给家里人送饭。 ---------------------------------------- 第4章 第4章 走进家门时苏大强和苏二壮已经回来了，两个小的踩着板凳正在厨房里煮饭。 对于让两个孩子做饭这件事，苏明月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她走过去看了下锅里蒸着的高粱米、小米混合的杂粮饭，又去看了看苏大强做的煮茄子，没滋没味的撇了撇嘴。 苏明月不想吃这些，现在秋老虎还厉害着，热的人没有胃口。 想到之前二哥苏建民弄回来的一小袋绿豆，苏明月转了转眼珠，轻车熟路的打开锁上的柜子，把装着绿豆的布兜往灶台上一放。 “大强，等会儿煮上绿豆汤。” “小姑姑，这绿豆我们能吃吗？” 想起记忆中绿豆汤的清甜爽口和豆沙的酥烂绵密，苏大强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是绿豆，可是细粮呢，家里就只有这么一小兜，奶奶一直都没舍得吃。 就算他们家是大队书记的家庭，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绿豆呢。 “当然能吃了，小姑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苏明月捏了捏苏大强的耳朵，她不但要煮绿豆汤，还要放里面放几大勺白糖。 一听苏明月这样说，苏大强也不犹豫了，认真的端着小盆去洗绿豆。 家里人谁不知道，小姑姑想要天上的星星李兰花都会摘下来，小姑姑想喝绿豆汤，想必家里人也是同意的。 指使完苏大强，苏明月又把目光落在沉默寡言的苏二壮身上。 “二壮，给我捶捶肩膀，干了一上午的活可累坏我了。” 苏明月嘀嘀咕咕的坐在小凳子上，享受着苏二壮的按摩服务。 “对对对，就是那，再往右点。” 使唤起孩子来苏明月脸不红气不喘，相当的心安理得。 等到锅里的杂粮饭和煮茄子做好了，苏明月交代两个孩子快点吃，他们还要去给家里人送饭。 苏明月自己只吃了几口就不动了，她可是要留着肚子喝绿豆汤的。 把煮好的绿豆汤吊在老井里阴凉，苏明月戴上草帽拿着蒲扇，盯着两个小孩背上装着饭菜的篮子，慢悠悠的朝田地里走去。 老远就看到苏长民和李兰花在地里埋头干活，苏明月弯腰接过苏二壮艰难提着的篮子，一路小跑着赶过去。 “爸，妈，我来给你们送饭了！” 听到宝贝闺女的声音，李兰花还没抬头就带上了三分笑。 定睛一看发现苏明月手里拎着饭菜，更是诶呦诶呦的迎了上去。 “我的幺宝呦，怎么自己干这种粗活，你的两个侄子放着不用在那享福，看看，给你的手都磨红了吧。” 李兰花心疼的揉着苏明月的手，苏明月自打生下来就没干过重活，手指白净皮肤娇嫩，拎了一会儿竹篮手就红了一片。 “妈，这不是要赶着给你和爸送饭吗，我腿长走得快，你和爸在地里干活可累了，我心疼着呢。” 挽着李兰花的手臂，苏明月好话一叠一叠的往外说，直把李兰花说的眉开眼笑。 一旁拄着锄头的苏长民脸上也带着笑意，乐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呦，书记，你姑娘又给你送饭来啦，可真孝顺呦。” 一旁的人家笑呵呵打趣，听的苏长民脸上深重的沟壑都舒展开，状似不在意的摆摆手。 “唉，没办法，闺女就是这么孝顺，自个儿饭都没吃就来了，谁叫闺女赶着孝顺爹娘呦。” 李兰花也笑着附和几句，眼看苏长民往那一站颇有一副长谈的架势，直接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老头子还不吃饭，怎么，要我把饭喂你嘴里不成？” “就来就来，让我看看我闺女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打开篮子上盖着的花布，李兰花诶呦一声，扯着嗓子就喊： “还得是我闺女贴心呦，知道我爱吃茄子，大热天的做茄子给我吃呢！” 被表扬的苏明月脸不红气不喘，在一旁跟着点头。 篮子里是一大碗煮茄子和两大碗杂粮饭，还有用水果罐头的玻璃瓶子装着的一大瓶晾凉的白开水。 水果罐头是在部队里当兵的苏建邦去年寄回来的，罐头里面的橘瓣饱满，糖水清甜，一口下去酸甜爽口。 那是苏明月第一次吃水果罐头，当时吃了一小碗，那个味道她记到现在。 罐头总是有吃完的时候，空玻璃罐李兰花洗了又洗，拿来当做水瓶用。 自己的小儿子有出息，李兰花用玻璃罐喝水都觉得比平日里的水要甜。 在西河村生产大队，家里有孩子去部队当兵是很光荣的事，水果罐头又是稀罕物，每次李兰花都要拿着这个玻璃罐说个不停。 “什么？你说我这是什么？这是水果罐头的瓶子！可是稀罕物！是我的小儿子苏建邦去年给我寄回来的，水果罐头你没吃过吧？那里面可都是橘子……” 苏明月坐在小凳子上支着下巴，笑盈盈的看李兰花眉飞色舞的吹嘘她的小儿子。 老苏家的苏建邦自打当兵后，不少人家都想给他介绍媳妇。 炫耀归炫耀，李兰花一听见有人试探着想给苏建邦牵桥搭线，就跟唱戏一样把笑脸一收，屁股一扭转身就走了。 她可不是傻的，苏建邦在部队已经是班长了，未来的日子怎么都比地里刨食的要好，能选择的人家也就更多。 若是苏建邦还在家里种地，那李兰花是愿意在周围的邻里乡亲中相看未来的儿媳妇。 可现在苏建邦是个军人，再让李兰花在乡亲里找儿媳妇，她就不怎么愿意了，说不定她儿子也能娶到个城里姑娘呢！ 提到苏建邦，苏明月的脸上也有光，腰板挺的直直的，毕竟苏建邦可是她这几个哥哥里最有出息的了！ 一顿饭吃完后，苏长民和李兰花浑身是劲，歇了会儿就接着起来干活。 头顶的太阳大，李兰花心疼小女儿，急声催促她快些回家里歇着。 苦了谁苏明月都不会苦了自己，她脆声应下，拎着篮子快步离开。 拐弯看见乖乖等在树下的苏大强和苏二壮，苏明月胳膊一抬，苏二壮乖乖的走过来接下篮子。 “我哥我嫂子他们的饭都送完了？” 苏明月有些热，指使苏大强用蒲扇给自己扇风。 “都送了。” 回话的是苏二壮，他的声音不大，呐呐的很是怕人。 苏明月也不在意，问过苏二壮他爸苏建设在哪里后，溜溜达达的回家了。 ---------------------------------------- 第5章 第5章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井水洗脸给自己降降火，苏明月翻出一块桃酥，当着苏大强和苏二壮的面吃的香甜。 苏大强和苏二壮看的眼睛都直了，但是却不敢开口要。 家里的糕点金贵，没有李兰花的允许是没有人敢吃的，只有苏明月和李兰花有一样的权限，可以随意处置家里的东西。 吃完一块桃酥苏明月又拿了一块，这次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掰了一半递给苏大强，脸上是一副肉疼的表情。 “大强，你和二壮分着吃。” 手心里捧着半块桃酥，油香和焦香直勾着鼻尖缠，这么一会儿功夫苏大强就要包不住嘴巴里的口水了。 苏大强连忙重重点头，感动的抬头仰望着给他桃酥的苏明月，大声的重复李兰花平日里对他们说的话： “谢谢小姑姑！等我以后长大了，我要给小姑姑买吃不完的肉！” 一旁的苏二壮艰难的把眼珠子从半块桃酥上撕下来，也跟着苏大强点点头。 “我、我以后给小姑姑买穿不完的衣服。” 享受着两个孩子的阿谀奉承，苏明月笑眯了眼。 她拍拍手捏了捏苏二壮的小脸，示意他们快点吃桃酥，转身回床上躺着去了。 被留在厨房里的苏大强和苏二壮对视一眼，由苏大强做主，尽量把桃酥对半掰开。 两个小孩一人捧着一小半桃酥，苏二壮的牙齿刚碰到桃酥，饼身就酥松的往下掉渣。 他连忙伸出手去接，仔细品尝着桃酥的香甜，回味着桃酥独有的芝麻香和麦香，珍惜的把每一根手指都细细唆了一遍。 “桃酥真好吃。” 苏大强吃美了，也不顾忌油乎乎的小手，捧着脸笑的天真。 “小姑姑给我们桃酥吃，小姑姑好，我要像奶奶说的那样，长大以后孝顺小姑姑。” 旁边的苏二壮竖起耳朵听着，也跟着重重点头。 “小姑姑好。” 被评价为好人的苏明月躺在床上睡了一觉，这一觉睡的她骨头都软了，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下床。 洗过脸后人精神了些，苏明月指使苏大强和苏二壮把井里凉着的绿豆汤拿出来。 她摸了摸盆身，触手冰凉，连心里也舒坦了些。 绿豆汤拿到厨房，苏明月足足加了三大勺白糖进去，看的苏大强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用勺子把绿豆汤搅匀，苏明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绿豆汤带着沁人的凉意，绿豆熬得软烂，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软糯的豆沙混着清甜的汤水滑入喉咙，那股清爽劲儿从嗓子眼一路润到胃里。 苏明月把绿豆汤喝的干干净净，放下碗只觉得浑身透着舒坦，因午睡而闷着的汗都消了大半。 自己喝完后苏明月才给苏大强和苏二壮一人盛了一碗，她手上摇着扇子，抿了一小口汤水，舒服的眯起眼。 “怎么样，好喝吧？” 随口问了一句话，苏大强和苏二壮根本来不及回话，只知道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等到两个小孩喝完绿豆汤，苏明月指使苏大强拎着绿豆汤，苏二壮拎着粗瓷碗，戴上草帽把门一关，朝着地里走去。 正在地里劳作的苏长民和李兰花听到有人说苏明月又来了，齐齐撑着腰往路边看去。 果不其然，自家闺女拎着篮子正看自己呢。 “哎呦喂，幺宝怎么过来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李兰花把锄头往苏长民的手上一塞，倒腾着老寒腿迎上去。 被落在身后的苏长民默默扛着锄头，也默不吭声的跟在身后。 “没有事呀，是我在家里煮了绿豆汤，给爸妈送来呢！” 嘴里说着话，苏明月的动作也没停，拿着勺子给李兰花盛了满满一大碗绿豆汤。 “哎呦喂，我闺女给我送绿豆汤来了！还得是我闺女孝顺呦！” 李兰花拍着大腿喊着，接过苏明月递来的碗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绿豆汤一入口，李兰花登时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放了多少糖啊！ 抬头看到苏明月亮晶晶的眼睛，李兰花哪里还想着糖不糖的。 她慢慢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堆出一朵菊花，又扯着嗓子夸赞。 “不愧是我闺女煮的绿豆汤，就是好喝！” 苏长民接过苏明月递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口也跟着点点头。 “嗯，好喝。” 不远处就有别的人家，从李兰花一开口就注意着这边。 听着老苏家人说什么绿豆汤不绿豆汤的，羡慕的咽了咽口水。 喝完一大碗绿豆汤，苏明月还要给李兰花盛，李兰花抬手挡了一下，抻着脖子看了一眼盆里的绿豆汤，怎么也不喝了。 “好了，我跟你爸已经不热了，就不喝了。” 苏明月又让了几下没让动，只好把碗收起来，告别二人后，拎着竹篮朝另一头走去。 远远看见一个身量高，瘦的却跟竹竿一样的男人蹲着和两个孩子说话，苏明月扬起笑脸，拎着竹篮快步走过去。 “二哥！” 苏建民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一看到是自家小妹，晒的像黑猴子一样的脸上堆出笑来。 “呦，小妹！是不是两个臭小子把你拉过来的？地头这么热，你过来太受罪了！” 边说苏建民边接过她手中的篮子，笑着抬手敲了敲苏明月头上戴着的草帽帽檐。 “二哥，我可是辛辛苦苦煮了绿豆汤给你们送过来的。” 苏明月轻哼一声，状似不高兴的握拳捶了他一下。 “绿豆汤！” 一听到篮子里是绿豆汤，苏建民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他连忙扯过苏大强手中的蒲扇，殷勤的给苏明月扇风。 “怪我怪我，原来我小妹给我送绿豆汤来了！” 苏建民话音一落，听到声的王艳红拧着身子挤了过来，掀开篮子上的花布看了一眼。 “呦，还真是绿豆汤！跟着小妹可有福了！” 王艳红喜滋滋的接过绿豆汤，风风火火的招呼苏建设和苏建兴过来喝汤，还不忘盛出一碗让苏大强给打谷场的陈丽娟送去。 田地头老苏家的热闹引得乡亲频频侧目，听到苏建设咋呼着吵吵“全世界最好的小妹给我送绿豆汤来了！”，都笑着摇摇头。 想也是，能让老苏家这样轰动的，也只有那个全家都宠着的苏明月了。 ---------------------------------------- 第6章 第6章 等到家里人都喝完绿豆汤，苏明月找到苏建设，扬着下巴向他邀功。 “大哥，今天早上我怕大嫂没吃好，特意省着给她带了个鸡蛋去补身子呢！” 老苏家的老大是个老实人，一听到苏明月这样说，当时就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小妹，你对你嫂子的好，大哥都记着呢。” 成功收获苏建设的感恩，苏明月大度的摆摆手，示意这根本没什么。 想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苏明月眉尖微蹙着叹息，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来。 “只是大嫂怀着孕，一个鸡蛋不知道能不能补身子，大嫂那肚子大的吓人，怕是吃些肉才能好。” 听完这段话的苏建设板着一张脸，皱紧眉毛若有所思。 等到苏明月离开时，注意到苏建设把苏建民叫过去，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他。 淡定的收回视线，苏明月回家时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嘿嘿，今晚有肉吃了。 交代两个小孩回家，苏明月拿着记工簿到大队部等着人来登记。 相比于在田地间劳作，苏明月作为记工员的工作很是轻松。 快速在记工簿上找到村民的名字记下工分，苏明月的腰杆挺的笔直，她很享受自己识字写字给村民带来的震撼，惊叹的眼光对她很是受用。 苏长民和李兰花来登记工分时，苏明月直接给二人记上了满工分。 不是苏明月偏心自家人，苏长民干农活有一把子力气，一直都是10工分。 而李兰花干起活来不比男人差，嫁到西河村生产大队一直都是远近闻名的好手。 李兰花满眼慈爱的看着自己的闺女，她是不识字的，却怎么看苏明月的字都觉得好看。 不愧是她闺女，真能干。 “幺宝啊，妈先回去给你做饭了啊，我让你三哥在这等着你。” “好。” 苏明月抬起头对李兰花笑笑，那笑容又乖又软，看的李兰花心都化了。 “妈，你路上小心呀。” “还是我闺女贴心啊。” 捧着自己被触动的心肝，李兰花放下农具走的虎虎生风。 地里的活干完了，家里的活还有一大把呢。 目送李兰花离开，苏明月继续给村民记工分，当中苏建设和苏建兴都是10工分，苏建民和王艳红是8工分，怀孕的陈丽娟要少一些，只有6工分，就连捡麦穗的苏大强和苏二壮都有4工分。 苏明月自认自己绝对没有偏心，她要偏心的话自家人就全都是满工分了。 正埋头登记，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灵的女声。 “白清瑶，8工分。” 苏明月的笔尖顿了下，抬头看一眼白清瑶。 她对白清瑶的印象不太深，知青都是城里人下乡的，大多数都看不上农村人。 第一批知青下乡时村民还很好奇，但知青的优越感是无处不在的，村民相处着很不舒坦，慢慢就对知青没什么兴趣了。 等到白清瑶这一批知青下乡时，更是没什么动静，苏明月也只有在登记工分时和她有过交集。 西河村生产大队的村民和知青就像在河道两岸一样交集不多，绝大多数都是这样，只有少数村民看上了个别知青。 白清瑶就在自己面前，苏明月很难不想到那个似是而非的梦。 梦里她就像个丑角一样上蹿下跳，主角是白清瑶和于三国，作为恶毒女配的苏明月在白清瑶口中出现时自然是没有半分优点的。 甚至在白清瑶口中，自己就是仗着书记爹胡作非为嫌贫爱富的坏女人，朝三暮四舔男厌女，城里人拉屎都是香的，要死要活的要嫁到城里去。 同样在西河村生产大队，作为配角的自己下场凄惨，白清瑶和于三国却是全国首富，苏明月攥紧手中的铅笔，心中难免升起一丝不公的怒气。 凭什么她不明不白的死了，白清瑶和于三国却是走上人生巅峰，就因为他们是主角吗？ 自己在梦里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就算了，还被冤枉成那样，最后死的悄无声息还没人给她收尸，到底是谁在编排她！ 这个梦全程围绕着白清瑶和于三国，说不定就是这两人在传她的瞎话！ 梦里的一切无从认证，此刻苏明月心里的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她盯着白清瑶久久未语。 被苏明月这样盯着，白清瑶不禁站直身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在她身后的女知青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提醒着： “清瑶，你是不是哪里惹到苏明月了？” “我从不会主动招惹人。” 苏明月的嗓音冷冷清清，站在那里颇有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女知青讪讪一笑不说话了，苏明月冷哼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的笔。 “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要做多大的事，你领的是8工分的活，不仅没做完做的也不好。 麦子让你割的七零八落，干了和没干没什么区别，还要其他村民替你收尾，你今天只有6工分。” 听到苏明月这样说，白清瑶心下一沉，不禁皱紧眉，定定看着苏明月。 在她身后的女知青着急了，拉着她的衣角给她出主意。 “清瑶，你跟苏明月解释一下，说你今天不舒服，明天会把这些活干完，别让她扣你的工分。” 是的，苏明月并不是平白扣工分的，她是有不满的心思在，但她不会愚蠢的平白无故欺压白清瑶，做法也是令人挑不出错的。 白清瑶是刚下乡不久的知青，干农活并不顺手，一开始通常只能做得到五六公分。 以前的知青只要和苏明月好好商量，保证明天把这些活补上，苏明月都是不会介意的。 可是白清瑶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她的腰背挺的笔直，清清冷冷的看着苏明月，声音也是冷清的出尘。 “我不认为自己有需要向苏明月解释的地方，这个世界并不是谁有强权谁就有理，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做的是对是错，不需要向谁解释。” 说完这一番话，白清瑶把农具放下转身走了，背影远远看去像一朵坚韧不屈的小白花。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苏明月却是看呆了。 什么意思？活没干完活没干好还有理了？ 她冷笑一声，抬眼盯着排在白清瑶后面的女知青，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你听到了吧？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 第7章 第7章 被苏明月提问的女知青王秀霞浑身一凛，苦着一张脸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虽说是城里来的，家里条件却是一般，上面还有三个哥姐，自己也不太受父母看重。 王秀霞已经下乡一年多了，家里不给她寄粮食和票据，她全指着平日里的工分过活呢，哪里敢和苏明月甩脸子？ 此时王秀霞心中不禁对惹怒了苏明月的白清瑶感到烦躁，也暗自悔恨自己不应该瞎好心。 心里的心思百转千回，王秀霞连忙赔笑解释： “当然没有，是白清瑶她自己没做完活，本来就不应该是满工分，你处理的没问题。” 王秀霞的赔笑令苏明月身心舒畅，她就知道自己是顶顶公正的，这不都有人看出来了吗？ 苏明月一高兴，就给白清瑶记上了4工分，登记王秀霞的时候，知道她只能拿到6工分，手下的笔一转就给她填上了8工分。 看到这一幕的王秀霞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的娘嘞，她这一年多也没做到8工分呢！ 工分是什么？工分＝粮食＝钱啊！ 王秀霞的反应取悦到了苏明月，她拿着笔转了几圈，做出一副高深的模样。 “好好干，工分不是问题。” 谁都不是傻子，王秀霞自然听出了苏明月话里话外的意思。 在良心和工分之间，王秀霞进行了艰难的挣扎。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目光闪烁着离开了。 苏明月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记完工分放好记工簿，锁好门扑向院外等着她的苏建兴。 “三哥！” 听到苏明月的声音，苏建兴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在老苏家苏建兴最是人高马大，胳膊比苏明月的大腿还粗，跟他一起走苏明月很有安全感。 这只是原因之一，跟着苏建兴一起走，自己能得到不少零嘴。 今天也是一样，苏建兴从打了补丁的裤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苏明月当时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是大白兔奶糖！” 苏建兴笑的憨厚，挠了挠脑袋把两颗糖都塞给苏明月，面上笑容朴实。 “我找人换的，都给你吃。” 在乡下大白兔奶糖不易得，没几户人家舍得买，就是苏明月也不经常能吃到。 大白兔奶糖就在手中，苏明月却没有第一时间吃。 她自己拿着一颗，把另一颗递给苏建兴，站在那笑意盈然眉眼弯弯，十八岁的少女是田野间最靓丽的风景。 “三哥，我们一起吃。” 没想到小妹居然愿意把金贵的大白兔奶糖分给自己，苏建兴的喉头滚动几下，感动的红了眼眶。 “你吃吧，三哥不喜欢吃这种甜腻的东西。” 蒲扇大的手拍了拍苏明月的肩膀，苏建兴看着自家妹妹的眼中满是溺爱。 既然苏建兴不肯吃，苏明月也不再推辞。 她宝贝似的把大白兔奶糖拆开，珍惜的含在嘴里慢慢化开。 奶糖软糯带着点嚼劲，奶香甜而不腻，好吃的苏明月舌头都要掉了。 “大白兔奶糖真好吃。” 苏明月轻声感慨，享受的眯着眼睛。 这东西不易得，她吃了一颗就不舍得吃了，小心的放进口袋里，决定过几天馋了再拿出来吃。 一旁的苏建兴始终笑呵呵的看着苏明月，苏明月把奶糖吃进肚子里，他比自己吃到了还要甜。 兄妹二人并肩往家走，踩着夕阳的余晖嬉笑打闹，深深浅浅的影子在身后拉的很长。 刚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勾人的肉香，苏明月自然是清楚怎么回事，迫不及待的跑进厨房。 “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苏明月抱住李兰花的腰，故作好奇的开口询问。 李兰花的表情并不好看，她人瘦又干瘪，平日里看去生的刻薄，此时每一道皱纹都拧巴在一起，更是称不上有多好看。 全都是因为李兰花心疼，晚上苏建民不知道从哪拎回来二斤五花肉，背着李兰花全都下进了锅里，气的她拍着大腿直骂苏建民是大手大脚的败家玩意。 二斤肉腌上放起来，能吃好几天，苏建民这一顿饭就全切上来，李兰花恨不得拿鞋底子抽他。 看到苏明月进来，李兰花的表情这才舒缓不少。 左右二斤肉已经做上了，李兰花又不能拿出来，还不如咬咬牙吃个痛快。 “吃什么啊，这得问你这个油头滑脑的二哥，今儿个可是你这眼高于顶的二哥掌勺呢！” 李兰花的阴阳怪气听的苏明月忍不住偷笑，她看向苏建民，自家二哥可是不常动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肉。 “嗨呀，妈，我都说了你相信我，我跟国营饭店的李大厨关系好着呢，这方子就是他告诉我的，我今天做的可是红烧肉！” “红烧肉？” 苏明月闻着空气中的肉香，馋的摸了半根黄瓜吃。 今晚居然吃红烧肉吗？那可是稀罕物，红烧肉费油费糖还费酱油，苏明月只有个别几次跟着哥哥们进城才吃过，那滋味真是香的人舌头都掉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做出个什么红烧肉来，你若是毁了这二斤肉，我今晚就把你做成红烧肉！” 到底是没忍住，李兰花伸手“啪啪啪”的在苏建民背后扇了他几下，打的苏建民嗷嗷直叫，举着锅铲满地跑。 “妈！妈！你别打了！我都说了这是国营饭店李大厨的秘方，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李大厨吧！” 李兰花怕锅糊了废了一锅肉，终是忍住没再打他，掐着腰在一旁看苏建民做菜。 只见苏建民拿来一个破口碗，里面装着黑乎乎的酱油，又摸出几颗白糖扔进锅里翻搅，随后把锅盖一盖，拍着胸脯很是自信。 “妈，小妹，你们就等着吃吧，我的手艺你们放心，那国营饭店的李大厨都是我是做菜的一把好手！” 苏明月从李兰花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深以为然的跟着点点头。 “妈，二哥张口闭口都是李大厨，肯定是去县里的时候经常下馆子，这才跟人家认识的。” 听到这话李兰花眼睛一瞪，两只手又蠢蠢欲动，恨不得抽死苏建民。 直接被自家小妹捅破老底，苏建民吓得腿都软了，举起锅盖试图保护自己。 “妈，我可没有啊，你别听小妹瞎说，我哪里有钱下馆子呀！” 苏建民疯狂给苏明月使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再说自家哥哥就要被打死了。 坑哥哥这种事苏明月最是拿手，她不会平白无故的坑哥哥，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你过几天去县里带上我。’ 苏明月对苏建民做了个口型，她很想去县里，奈何李兰花根本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去，几个哥哥里只有苏建民有路子能从县里倒腾到钱，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会往县里跑。 因着苏建民自诩自己是去县里做“大事”的，不愿意带上苏明月，上一次苏明月去县里还是几个月前去买的确良。 这次逮着机会威胁苏建民，苏明月绝对不会放弃。 果不其然，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苏建民像捣蒜一样点着头，苏明月说什么他都答应。 ---------------------------------------- 第8章 第8章 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苏明月狡黠一笑。 她上前挽住李兰花的胳膊，撒娇的晃了几下。 “妈，你干了一天的活累坏了吧，看看这满头大汗，我都心疼了。你快过来，我给你留了一碗绿豆汤，就在井里冰着呢……” 举着双手的苏建民看到苏明月拉着自家老娘总算是离开了，这才松口气靠在墙上。 “我的老天爷啊，我妈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手劲儿这么大？” 苏建民龇牙咧嘴的摸了摸后背，又怕锅里的肉糊了被李兰花揍，连忙举着锅铲翻锅去了。 屋里的苏明月左等右等，终于是等到了苏建民把红烧肉端上桌。 肥多瘦少的肉块炖得油亮，随着盘子端上桌时还在轻轻发颤。 不管红烧肉的味道如何，这卖相是绝对说得过去的，苏明月这才知道她这没下过厨房的二哥是有点东西的。 李兰花也赞赏的看了苏建民一眼，家里长辈没动筷子，王艳红和两个孩子馋的口水直流也是不敢动的，只能用饿狠狠的目光死死黏在红烧肉上。 等到王艳红盛了高粱饭回来，李兰花一个个看过去，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分肉。 不知道是苏建民的私心还是别的什么，红烧肉的肉块切的很大，苏明月目测她两三口才能吃掉一块。 李兰花先夹了一块大肥肉放进苏大民的碗里，接着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大肉放进苏明月的碗里，接着是苏建设、苏建民、苏建兴和陈丽娟。 家里的三个爷们儿要上地干活儿，自然是要吃得肉的，陈丽娟怀着孕，也得吃肉补一补。 到王艳红那里，肉块就没那么大了，苏大强和苏二壮的肉小，但都是大肥肉，油水多。 李兰花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肉比起苏大民的那块小了一圈。 分完肉李兰花舔了舔筷子，咂着嘴巴里咸甜的肉香，这才堪堪开口： “都吃饭吧。” 苏明月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红烧肉，肥肉用筷子轻轻一戳就烂，入口是浓郁的酱香裹着肉香在嘴里溅开，肥的部分油而不腻，瘦的部分吸饱了汤汁，软嫩入味。 红烧肉香的一家人谁也顾不上说话，全都埋头苦吃。 家里人多，十个人一人分了一块肉，盘子里只剩下一小碗的份量，没有李兰花发话谁也不敢吃。 李兰花拿来一个空碗把肉盛出来留着明天吃，难得赞赏的看了苏建民一眼。 没想到苏建民平日里这么不着调，居然还有这一手。 得到老妈的无声夸奖，苏建民嘿嘿一笑，得意的甩了甩头发。 他就说他的手艺连国营饭店的李大厨都是夸过的，可没撒谎！ 红烧肉没有了，盘子里还有汤汁。 苏明月那块肉没吃够，端起盘子把汤汁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半。 油润的汤汁拌着米饭，每一粒米都裹着肉香，馋的苏明月今晚多吃了一碗饭，撑的歪在椅子里走不动路。 睡觉前苏明月都在回味着晚饭时那块红烧肉的香味，嫁个好人家的心思更加强烈。 她一定要过上好日子，等到以后顿顿都要吃红烧肉。 怀着这个伟大的梦想，苏明月一夜好梦。 梦中她嫁了个高官，终于成为了城里人。 走到哪都有人前呼后拥不说，连家人都跟着她沾光，一起当上了人上人。 而所谓的书中女主和男主，不但见到她要做小伏低，还要勤勤恳恳的伺候她。 这个梦做的舒爽极了，苏明月醒来时还有些不太真实。 梦里她住着大房子，坐着大车子，吃着大肘子。 而现实是她住在土砖房里，坐在由几块木板拼就的方凳上，吃着没滋没味的玉米糊糊。 想到昨晚吃的红烧肉，苏明月扒着玉米糊糊，怎么也吃不下去。 这时她想到那个梦，梦中的事情她大部分认为是胡诌的，只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苏明月真的想嫁个城里人。 她想天天都吃白米饭和白米饭，想顿顿吃肉，没事就来一把大白兔奶糖，这样的神仙日子是她梦寐以求的。 戳了戳玉米糊糊，苏明月为生活的困苦而叹息。 叹到一半苏明月就不叹了，她的碗里有东西。 苏明月翻出碗底藏着的两块红烧肉，瞬间就明白这是谁给她放进去的。 感动的看一眼李兰花，苏明月端起碗悄悄把红烧肉吃进肚子里。 妈对她真好，等她以后嫁给城里人了，一定把妈接过去享福。 一大早苏明月拿着记工单挨个记名，虽说早上的日头不够猛烈，可她不习惯早起，若不是为了工作，她能睡到日上三竿。 “于三国，起猪圈。”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阴郁的声音，苏明月握笔的手顿了下，抬头看向这个书里的男主角去。 于三国其人长的极为方正，是当下大众审美为主流的国字脸，浓眉大眼本应是一身凛然正气，但生活的困苦把他压的阴郁低沉 整日里闷着头死气沉沉。 他人很高，但因为常年劳作又补充不到营养，人瘦的褂子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加上家里没有主事的女人，于三国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了。 只是看了一眼于三国，苏明月便嫌弃的蹙起眉尖，皱着鼻子撇了撇嘴。 就这样的男人，梦里自己是怎么会对他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的？怕不是脑袋撞到茅坑里的石头上了吧。 苏明月怎么也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于三国，不仅不会喜欢，还巴不得离他远一点呢。 匆忙在记工单上记下名字，苏明月转头就走，不分给于三国半个眼神。 起猪圈是重劳力，一天是10个工分，和挑大粪一样，因为太脏太臭做的人不多。 被打成不好成份的于三国便是处理的最佳人选，比起种地收粮，挑大粪和起猪圈他做的更多。 不过这些事和苏明月没什么关系，她愈发认为那个梦只是过于荒诞了，就是给她一百年的时间，她也不会像书里那样要死要活的爱上于三国。 若是于三国已经是全国首富，那么苏明月或许会因为虚荣心而向于三国示好，但他现在只是个连累全家的地主崽子，苏明月怎么也想不出自己会喜欢于三国。 记到知青那里，王秀霞朝苏明月笑了笑，苏明月没有理会，记完名就离开了。 等到她终于指使两个小孩去给家里人送饭时，远远看到本应该在起猪圈的于三国出现在村口，一眨眼就不见了。 苏明月没太在意，想着若是于三国猪圈起的不好，她是不会给满工分的。 送完饭和李兰花在地头聊了会儿天，李兰花担心晒坏了苏明月，赶着她回家了。 让两个孩子拎着空碗回去刷，苏明月慢悠悠的在路边走，权当散步消食。 好巧不巧，苏明月又看到了于三国，他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行色匆匆，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苏明月眼尖，她看到布兜外挂着一只鸡脚。 于三国有鸡肉吃？ 这个想法一出现，苏明月的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地主老于家不是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吗？于三国哪来的鸡？ ---------------------------------------- 第9章 第9章 当下西河村生产大队主要以集体经济为主，家里的副业是受限制的。 每家每户可以养鸡，但是养鸡的数量通常不多，老苏家有五只鸡，一公四母。 母鸡下的鸡蛋可以补贴家用，也可以改善伙食，那都是李兰花的宝贝。 至于于家都穷的吃不上饭了，苏明月敢肯定是绝对没有鸡的，那这鸡是从哪来的？ 苏明月想了想，悄悄跟了过去。 当年地主家被批斗，于家的三进青砖大瓦房被砸了，地主老于头病逝后，于孙氏带着两个孙子一个孙女搬到了村尾的破屋。 破屋外只是草草扎上了栅栏，什么都挡不住。 苏明月躲在拐角处，悄悄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于三国蹲在屋檐下在烫鸡毛，两边一左一右蹲着个瘦的可怜的孩子。 好家伙，于三国家真的要吃鸡了。 这可把苏明月馋坏了，她蹲在地上干着急，恨不得那只鸡跑进她的口袋里。 再怎么样也只能想想，苏明月满脸遗憾的离开了。 没能吃到鸡，苏明月晚上记工分时都拉着一张脸。 看到换了身衣服的于三国出现时，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于三国。” 阴郁的男声响起，于三国照例低着头不见人，也没有人往他身边凑。 登记工分前，苏明月都是看过的，也不知道于三国是怎么做到的，又是弄鸡又是做饭的，猪圈的进度一点不少。 不情不愿的给于三国记上10工分，苏明月轻哼一声，皱着鼻子颇为嫌弃。 “记上了记上了，还不快走。” 于三国快速抬头看了一眼苏明月，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排在后方的白清瑶目送于三国远去，又转头看着苏明月，抿紧唇若有所思。 于家吃到的那只鸡一直令苏明月耿耿于怀，她实在是忍不住，晚上下工时悄悄和苏建民说了这件事。 “什么？于三国他们家吃到鸡了？你从哪听来的？” 苏建民的惊讶不比苏明月小，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就属于家最穷，于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一条摞补丁的裤子四个人轮着穿，还能有鸡吃？ “我骗你做什么，那可是我亲眼看见的，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苏明月睁大两只眼睛神情真挚，试图让苏建民相信自己。 苏明月脸长的小，一双眼睛却生的极好，眼瞳漆黑明亮，眼型饱满平长。 不笑时眼尾平滑上翘，别是一番妩媚风情，笑起来娇媚明艳，眼尾的弧度柔和下来，像是长了钩子一样挠心肝。 此时在苏建民眼里，自家妹子撒娇弄痴的样子可爱到不行，连他这一腔自私刻薄的冷硬心肠都化成了水，哪里还舍得逗她。 “好好好，你的眼睛大，你说的话二哥都信。” “这还差不多。” 苏明月扬扬下巴，踩着自家二哥的影子慢悠悠的走在乡间小路上。 金灿灿的霞光为苏明月披上一圈朦胧的光晕，出挑的不像是生长在农家小院，倒像是应该养在大城市里的姑娘。 苏建民看了自家妹子好几眼，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也不知道爸妈那两张活像土疙瘩的脸是怎么生出小妹这样的水芙蓉的。 “二哥，你路子广，你知不知道于三国是不是……” 苏明月想到梦里于三国表面上穷的连饭都吃不上，却是和白清瑶结婚后就有钱去城里住了。 再想起于三国能弄到鸡吃的本事，苏明月不禁好奇于三国是不是和苏建民一样有别的路子。 看着苏明月向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苏建民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下惊得苏明月躲的离苏建民远远的，一脸嫌弃的盯着苏建民因为干农活而灰扑扑的手。 “二哥，你碰我头发做什么，你的手脏死了，我又要洗头发了。” “呦，还敢嫌弃你二哥脏？” 苏建民瞪着眼睛不高兴的回嘴，看到苏明月乌黑亮泽的头发上有一个明晃晃的手印，声音不由得放的越来越小，他心虚了。 “跟你说正事呢，你别动手动脚。” 仗着二哥疼自己，苏明月甩着辫子作威作福，恨不得骑到他的脑袋上。 “行行行，说正事，小妹你把二哥看的太能耐了，我是有点弄钱的路子，但你哥也不是万能的。我接触的范围也不大，没看见过于三国那小子啊。” 苏建民心底也好奇起来，这于三国居然能弄到鸡肉，国营饭店的一只烧鸡两块钱一只，活鸡要便宜些，一只两斤左右的鸡怎么也要一块五毛了。 西河村生产大队一个壮年男人天天干满工分，一个月能得到的钱也不过只有不到五块钱，这么对比下来，鸡可是金贵的稀罕物件。 老于家没有鸡，这鸡是买来的，那么于三国手里一定有闲钱。 苏建民一向是脑子活络的混不吝，苏明月这么提了一嘴，他就皱紧眉思索起来。 看出苏建民把这事放到了心里，苏明月转而不再提，和他聊着苏二壮在家里的趣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家走。 自从得知于三国可能背地里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苏建民便时常盯着于三国。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于三国有一半的时间是不在地里的。 老于家一共四口人，病痛躺在床上不能下地的于孙氏，八岁的小孙子于三金和五岁的小孙女于三水，再一个就是老于家唯一的劳动力于三国。 于三国一个人赚工分三个人吃，可现在于三国不干活，满工分都难拿到，那老于家吃什么喝什么？ 想到苏明月提起的那只鸡，苏建民脸色沉重，在发现于三国又一次干活干到一半悄么声离开时，他借口上厕所跟了上去。 远远坠在于三国后面，苏建民越走心下越惊，这于三国居然往村外走？ 眼下国家实行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和计划经济体制，西河村生产大队的村民外出需要向生产队长提出申请，经大队同意后批准外出证明，也就是介绍信，证明上需要写明目的地、理由和停留时间。 就算是去镇上半天，没有介绍信也可能面临被盘问，或是无法入住招待所的问题。 而于三国这小子居然悄声离开村子，苏建民一直盯着他，自然知道他是没有介绍信的。 既然没有介绍信，那做的一定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建民的心底隐隐激动起来，跟在于三国后面走了两个小时也丝毫不累。 他倒是要看看，于三国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等到晚上苏明月记工分时，发现自家二哥不在，一同不在的人还有于三国。 苏明月转了转眼珠，她什么都没说，给苏建民记上8工分，于三国自己没来，也没人提他的工分，苏明月看都没看一眼，合上记工簿便起身离开了。 一直到老苏家做完晚饭，苏建民还是没有回来。 脾气火爆的李兰花一张脸皱成菊花，把筷子拍的噼啪响。 “这个遭瘟的老二，大晚上的不着家，又跑哪瞎混去了？” ---------------------------------------- 第10章 第10章 不怪李兰花这样猜测，实在是苏建民有前科。 从小到大苏建民称得上是不学无术招猫逗狗的典范，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子，结了婚有儿子后才收敛些，勉强像个人样。 苏建民以前经常和几个混子兄弟跑出去赌钱，整晚整晚的不着家，曾经把李兰花愁掉了头发，为了纠正苏建民打断了五根拖把。 这赌钱可不是正经事，眼看苏建民这几年不赌钱了，日子刚过的好点，这是又狗改不了吃屎了？ 李兰花气的饭也不吃，搬个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握着个鸡毛掸子等着苏建民回来。 谁都看出李兰花此刻怒气滔天，知道真相的苏明月叹息一声，肩负重任走了过去。 还得是她，拯救二哥的人只有她了。 “妈，你别生气，二哥他没去赌钱。” 苏明月软声软气的依偎着李兰花，试图为她二哥脱离被揍一顿的结局。 “哦？二愣子那个混球，都买通你来哄骗我了？” 一句话把苏明月噎的上不来气，她深吸一口气，无奈的轻轻摇晃着李兰花的胳膊。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二哥他没去赌钱，他是去做正经事了。” 说到这苏明月不禁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没人后，凑到李兰花耳边说悄悄话。 “妈你知道的，二哥有些能弄钱的路子来补贴家用，今天二哥就是得了信，赶过去赚钱了呢。” 这事李兰花是清楚的，苏建民没有种地的能耐，肩部能抗手不能提，抡一下锄头就要歇半天。 她又有四个儿子一个闺女，总不能一直补贴二儿子。 等到给苏建民置办了媳妇，知道他有别的路子能赚钱养家，李兰花曾经担心过苏建民是不是没走正道。 可那时王艳红刚嫁进老苏家没两个月就有了身孕，又怀相不好，总不能让苏建民一家饿死。 无法，李兰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给苏建民做掩护。 但那是以前，现在老苏家的情况好了不少，孩子也大了能干活了，李兰花便不太愿意让苏建民去干之前的勾当。 在李兰花眼里，农民还是老老实实种地的好，那些事总归不是正经事。 眼看李兰花愁的脸上皱纹都深了，苏明月连忙挽着她的胳膊说好话，直把李兰花逗笑了才停下。 深深叹出一口气，李兰花抬起粗糙的老手摸了摸苏明月的脸，眼里是深沉的怜爱和不宜察觉的自责。 李兰花知道，苏建民在外面倒腾那些事，是为了自己赚钱养家。 自打苏建民结婚后，再苦再难都没管家里要过一分钱，归根结底还是家里太穷，穷的人心肝颤。 若是她和老头子家底颇丰，能供养几个孩子，苏建民也不至于为了养家糊口去犯险。 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刚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李兰花愁的整晚整晚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她就看见苏建民因为倒腾东西被抓去吃了枪子，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 父母无能才让儿子为了生计不得不犯险，李兰花平日里再刻薄也是心疼孩子的。 慈爱的看着苏明月不谙世事的眼睛，李兰花摇了摇头，最后什么都没说，弓着腰把鸡毛掸子别在身后，一步三摇的回屋了。 苏明月不清楚李兰花的内心路程，还以为是自己成功忽悠了过去。 不愧是她，真厉害。 盘算着等苏建民回来了管他多要些大白兔奶糖，苏明月哼着歌去堂屋洗漱，美滋滋的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明月起来吃饭时，看见苏建民背对着她蹲在院子里洗脸。 苏明月连忙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苏建民都屁股。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苏建民抬头看了苏明月一眼，眼里的红血丝把苏明月吓了一跳。 他没在意苏明月踢他屁股的事，一脸兴奋的把苏明月拉到了一边。 “小妹，我跟你说，那于三国果然不对劲！” 来了来了，又发现了吗？ 苏明月心里一紧，受氛围感染，同样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一脸期盼的看着苏建民。 只见苏建民嘿嘿一笑，一脸高深莫测的从兜里摸出个红头绳。 “呀！” 苏明月脸上一喜，高兴的挽住苏建民的手臂，晶亮的眼睛眨又眨，声音放的又乖又软。 “二哥，好二哥，全世界最好的二哥，这是给我买的吗？” 被自家小妹这样恭维，苏建民心里舒坦的直冒泡，大度的把红头绳塞进苏明月的手里。 “当然是给你的，我知道你就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得到了好处，苏明月也没在意苏建民说话难听这件事，兴奋的翻看着那根绒线红头绳。 “这可真好看，二哥，谢谢你，我太喜欢了！你真有本事！” 苏明月高兴的脸蛋红扑扑的，宝贝的把红头绳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嗐，这才哪跟哪，你知道着头绳是从哪来的不？” 被恭维几句，苏建民还喘起来了，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来。 “从哪来的？” 苏明月心里也好奇，不由得压低声音询问。 “黑市。” 一字一顿的给出结果后，苏建民得意的甩了甩头发，等着苏明月再次咋咋呼呼。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预想中的反应，苏建民装不动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对上自家小妹过于“清澈”的眼睛。 “黑市，我说是在黑市来的。” “我听见了，你那么大声音干嘛。” 苏明月不高兴的嘀咕一句，握紧拳头给了苏建民一下。 好了，这下苏建民确定苏明月不知道什么是黑市了。 不过一想也是，苏明月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高中，哪里去过黑市这种地方。 自己哄好自己，苏建民低声给苏明月讲解了什么是黑市，这才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点波澜。 这下苏建民又喘起来了，得意的抖着腿，吊儿郎当的哼唧几声。 “二哥，你之前是不是就在黑市里倒卖东西？你没事吧？那也太危险了。” ---------------------------------------- 第11章 第11章 苏明月一阵后怕，她见识不多，之前只知道苏建民在外面有路子能赚钱，哪里知道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勾搭个。 虽说自家二哥很不靠谱，但苏明月从小到大跟二哥的关系最好，小时候家里农忙，她是在二哥背上长大的。 一想到苏建民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勾当，苏明月心里揣揣惊怕，扁着嘴红了眼眶。 这可了不得了，苏建民又是姑奶奶的叫着，又是拿麦芽糖哄着，再三保证自己做事万分小心，绝对不会蹲局子，也不会吃花生米掉脑袋，这才让苏明月止住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把麦芽糖放进兜里，心情舒缓了些。 没有忘记正经事，苏明月浸过泪水的眼珠剔透明亮，好奇的看着苏建民。 “二哥，你还没说于三国他干的什么呢。” “嗐呀，看我这个脑子。” 刚刚苏建民光顾着显摆和哄人了，把于三国的事抛在了脑后，这才连忙说起他的发现。 “小妹，你绝对不知道，那于三国看上去闷不吭声的，其实主意大着呢！ 那小子奸的很，老于家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穷，他可是在县里的黑市有生意。” 苏建民感慨的摇摇头，想到昨天看到的事，他简直是心有戚戚。 发现于三国一路往村外走，苏建民一直远远坠在于三国身后。 发现他进了邻村的山上，山里说不定有什么陷阱，为了个人安全着想，苏建民并没有跟进去，而是藏在外面等着于三国出来。 于三国出来后身上多了个麻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都东西还在动。 苏建民发现于三国是真能走，硬是背着麻袋生生走了几个小时一路走进了县里。 不知道于三国怎么样，苏建民是要累死了，他两条腿软的像面条，累的背都直不起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个破风箱一样直喘气。 不过幸好是跟着于三国，同样没有介绍信的苏建民知道了一条安全的路。 发现于三国背着麻袋警觉的七拐八拐，不知道拐了多少条巷子才敲门进了一户人家。 到了这苏建民就不好跟了，那户人家绝对不是简单人，外面有四五个汉子守着。 若不是有人在外面，苏建民定是要扒墙头听听于三国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于三国出来，苏建民精神一凛，连忙定睛看去。 只见于三国什么都没变，就连背上的麻袋都没变，那他是干嘛去了？ 苏建民抓心挠肝的好奇，不过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于兄弟。” 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打开，走出来一个个子不高精瘦的男人。 见状苏建民连忙躲进阴影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就是从这里苏建民才知道，于三国原来一直在向县里的黑市倒卖野味，看上去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次于三国背着的麻袋里装了十三只野兔，似乎是和这个男人商量价钱的。 野兔苏建民知道，他从村民手里买过，一只不过是一块五毛到两块钱一只，而于三国这些兔子居然卖到了两块五毛一只，这十三只野兔那就是三十二块五毛！ 俺的娘嘞，这一次买卖就比家里一个月赚的钱都多！ 苏建民内心火热，不由得倾身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 好家伙，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这普普通通的野兔在黑市里居然能卖到四块钱一只！ 这个黑市老大这手兔子一转手，就能净赚十九块五毛毛钱！ 偷听的苏建民兴奋到眼冒金星内心火热，恨不得赚钱的人是他自己。 不过苏建民依旧谨慎，他等到人走了没声了，这才偷偷原路返回去。 回去前苏建民偷偷摸摸去黑市看了一眼，好家伙，不愧是县里的黑市，东西比镇上的黑市多多了，也比镇上好卖。 那个绒线红头绳就是苏建民在黑市上买来的，市面上五分钱的东西，黑市一倒手就卖到八分钱。 苏建民镇定的走回家，路过那个山头还不忘记进去摸了几只兔子。 那兔子是于三国养着的，苏建民一看居然养了几十只兔子，当即眼冒红光，恨不得全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发现于三国能赚钱，估计还赚了不少钱，苏建民羡慕啊。 兔子一年能生4 - 8胎，妊娠期只有短短30天，一胎能有4 - 12只，这可都是钱啊！ 苏建民看的眼睛都红了，若是一只兔子两块五，那这就是五块、七块五、十块…… 奶奶的，不想了！ 反正他苏建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索性摸了两只母兔一只公兔，直接把于三国圈的兔子窝给捣毁了。 兔子受惊四下逃窜，现在除了苏建民手里的七块五，是一块钱也没有了。 苏建民心里舒坦了，抱着七块五一路回了家。 他把一只公兔和一只母兔藏起来准备养着卖钱，剩下的一只母兔杀了剥皮，拎着肉回了家。 到家时天都快亮了，苏建民兴奋的睡不着，难得勤快的把院子扫了。 李兰花出来时看见他在扫院子，还抬头看了看天，以为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听完全程都苏明月也很激动，她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苏建民： “二哥，咱们家晚上真的有兔子吃了吗？” 苏建民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抬手敲了下苏明月的脑袋。 “只长个吃的心眼子，你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一下的力气不小，苏明月捂着额头幽怨的瞪了苏建民一眼，不高兴的小声嘀咕。 “你说的一只兔子两块五，以后有数不清的两块五，真的假的谁又知道？那钱还没影呢，兔子肉却是实在的，我当然更在意兔子了。” “你还有理了。” 苏建民险些被苏明月的歪理说服了，气的叉着腰直踹墙。 “而且二哥，你养的兔子要去哪里卖呀？你把于三国的兔子窝捣毁了，他没了兔子你又去卖兔子，被他知道了猜测是你毁了他的财路，他再报复你怎么办？” 这是苏明月心里真真实实担心的事，她二哥做事也太阴损了，拿了人家的兔子还把人家的兔子放了，要是一不小心东窗事发，她真担心于三国来打死她二哥。 “嘁，一个地主崽子，敢把我咋样？” ---------------------------------------- 第12章 第12章 苏建民毫不在意甚至骂骂咧咧，根本没把于三国放在眼里。 若是以前，苏明月也是苏建民这个想法，被批斗过的地主家还能翻了天不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苏明月做了那个梦，梦里于三国可是当了全国首富！ 那可是全国首富啊，就是镇上的首富就已经很体面了，全国首富苏明月都不敢想，那得多有钱？ 一开始苏明月也不认为于三国有那个能耐，但经过苏建民这么一描述，她又不确定了。 在她眼里她二哥已经很有胆识很敢闯了，但于三国却是背着人闷不吭声的跟县里的黑市搭上了线。 能赚到钱不说，还不怕吃枪子，这走一趟就赚了三十二块五毛钱，村里人都没有于三国这个本事。 现实的一切似乎在向她的梦隐隐靠拢，放在以前苏明月是绝对不会相信于三国是能赚大钱的人。 于三国有成为全国首富的可能，那么她是不是最后也会死？ 想到这苏明月心里慌乱如麻，怎么也站不住了。 她只是想做城里人，想过好日子，有这个想法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她怎么也罪不至死吧？ 苏明月心里哭唧唧，面上也就蔫了起来，落在苏建民的眼里，直接变成了自家小妹担心他的安全，愁的脸都皱巴了。 还是小妹贴心啊。 苏建民在心里感慨着，既然小妹这样担心他，那他做事就要更谨慎了。 在心里盘算着事，苏建民想着等会儿就去把兔子挪窝，藏的更隐蔽一点。 揉了揉苏明月的脑袋，苏建民把兜里的两块大白兔奶糖摸出来，拿出一个剥开糖纸喂进苏明月的嘴巴里。 舌尖尝到熟悉的奶香，苏明月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梦不梦的，直勾勾的盯着苏建民的口袋。 “二哥，你也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有呀。” “别想哄我，我就弄来了两块，一块给你，另一块得给二壮吃。”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二哥你怎么那么有本事，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苏明月笑眯眯的吹捧着，捧得苏建民身心舒畅飘飘然，手指头缝又宽了。 “那是，你二哥是谁啊，这兔子皮我到时候我鞣制一下，给你做一顶帽子冬天戴。”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苏明月眼睛一亮，高兴的搂住苏建民的胳膊直跳。 “真的吗？二哥你太好了！” 忽然想到于三国，苏明月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现在于三国是有本事的人，苏明月难免会忌惮。 她怕于三国看到她的兔子帽，联想到他们拿了他的兔子，一怒之下再做些什么。 平心而论，若是苏明月自己养的兔子被人偷了又放了，她肯定要抓到幕后黑手大卸八块。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钱多重要呀。 看到苏明月刚刚还高兴的小脸红扑扑，一下子又蔫吧了，再一想到苏明月胆小的性子，苏建民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大手一挥，直接表示这都不是事。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二哥顶着呢，兔子毛给你缝帽子里面，谁也看不出来。” “那太好了！” 这下苏明月又高兴起来，忍不住得寸进尺。 “那我想再要一副兔子毛做的手套，也缝在里面，冬天记工分可冷了！” “做！你嫂子绣活好，到时候就让你嫂子做！” 苏建民大手一挥，就没有他不答应的事。 得到了好处，苏明月彻底高兴了，围着苏建民说了一通好话，把人哄的浑身是劲儿的干活儿去了。 美滋滋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苏明月登记工分时看到于三国，苏建民一晚上没睡，想必于三国也是一样。 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养的兔子都被放走了，脸色又黑又沉实在是吓人。 “于三国，10工分。” 声音听着也更阴沉，苏明月心里发虚，没说什么赶紧把工分登记上了。 “下一个。” 不想再看见于三国，苏明月连忙叫了后面的人上来。 后面的人直接一肘子把于三国挤开，一天没吃饭于三国的身子不禁晃了晃，他站稳脚，视线落在苏明月辫子上绑着的蝴蝶结上面，是很漂亮的红头绳。 于三国看到面对他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苏明月，对他后面的那个男人笑颜如花。 黝黑的眸子动了动，于三国什么都没说，转头默默离开了。 一直用余光关注于三国的动向，见他终于离开了，苏明月总算是舒出一口气。 好家伙，真是吓死她了，果然亏心事干不得，只能让她二哥去干了。 记上工分，苏明月示意登记完的人赶紧走，喊后面的人过来登记。 “下一个。” “是我，郑卫国，8工分。” 说话的是知青所来了三年的男知青，他身上早就没了城里人的优越感和书卷气，被生活压弯了腰，对苏明月笑的谄媚。 “苏记工员，我今天干活儿把手割破了，明天我想换个活儿，你看看……” 郑卫国压低声音说着，摸出两块大饼干推给苏明月。 这种饼干很噎人，苏明月是不喜欢吃的，但是可以给家里人吃。 她状似很不高兴的蹙紧眉，郑卫国又赶紧说了一堆好话，她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下那两块饼干。 “这两天你去喂猪吧。” 苏明月给郑卫国安排了一个相比于割麦子轻松一些的活计，得到了郑卫国发自内心的感谢。 “谢谢，谢谢苏记工员，那工分……” 郑卫国目光闪烁，喂猪的活女人小孩都能干，一般一天只有5工分，相比较割麦子的8工分，足足少了3工分呢。 话音一落，苏明月立马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郑卫国咬咬牙，又摸出两个鸡蛋给她。 这下苏明月不皱眉了，脸色好了不少。 “毕竟是喂猪的活儿，大伙儿都看着呢，只有6工分，多了没有。” “够了够了，谢谢苏记工员！” 郑卫国大喜，能多出一工分已经很不错了，哼着歌乐滋滋的走了。 隔了几个人排在后面的白清瑶自然看到郑卫国给苏明月送了东西，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苏明月都收下了。 她转头看着郑卫国得意的背影，不禁皱起眉。 ---------------------------------------- 第13章 第13章 “白清瑶，8工分。” 冷冷清清的女声响起，苏明月抬头瞥了眼白清瑶，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她还记着白清瑶莫名其妙说教她的事，一看到她就不舒心。 既然苏明月不舒心，她自然是不想要别人舒心的。 不紧不慢的转了下笔，苏明月在白清瑶的名字后面写下一个工整的“6”。 “白知青，你领的是割麦子的活儿，负责的地方我也都看了，地里头只割了半截麦秆，剩下的麦茬歪歪扭扭戳着，东倒西歪乱糟糟一片，光是掉在地上的麦穗就得两个孩子捡一下午。”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苏明月朝白清瑶身后的王秀霞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王知青，你和白知青干的是同一片地里的活儿，白知青做的怎么样你是最清楚的。 你来西河村生产大队有段时间了，也清楚这工分不是说做了多少就有多少，活儿没干完或是没干好，都是拿不到满工分的。 白知青割的麦子跟没割没什么区别，她拿不到8工分，给她6工分都是我心善了，我可没平白针对她，你说是吧？” 对上苏明月笑盈盈的眼眸，王秀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娘嘞，这苏明月和白清瑶对上，怎么还把她扯进去了？ 可如今苏明月点名询问她，白清瑶又在一旁倔强的看着她，她不给出个回答是不行的。 看到苏明月用笔头点了点记工簿，王秀霞想到自己第一次拿到的8工分，眼睛一闭深深呼出一口气，目光闪躲的小声开口： “苏记工员说的没错，白知青，你的活儿做的实在是不好，真的拿不到8工分，不是苏记工员针对你。” 按道理来说，王秀霞和白清瑶同是知青，更是应该抱团取暖。 可在工分这么点切实的利益面前，她没有选择帮白清瑶说话。 怪就怪白清瑶自己干活不认真，和知青所里的人关系还不好吧。 在心里这样想着，王秀霞最后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 这个回答让苏明月很满意，她得意的看着白清瑶，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你斗不过我”。 偏偏白清瑶并没有为自己争取利益，只是微微皱起眉，不赞同的看向王秀霞。 “秀霞，我本以为你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同，可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我们知青是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未来都是要回到城市再拿起笔杆子教书育人的。 可你现在对得起曾经立下的誓言吗？我们所处的世界很复杂，但心是一杆秤，称人也称己，公道自在人心 ，谁是谁非大家都看得清楚。 今天你做的决定我不怪你，人间有是非，公道在人心，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工员也无法左右群众心中的正义天平。 可群众不止有你们两个人，我永远也不会失望的。” 说完一段莫名其妙的话，白清瑶放下弄农具，挺着自己笔直的脊梁昂首走了出去。 苏明月朝白清瑶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没等王秀霞开口，给她记上8工分就让她走了。 “什么人啊，自己干不好活就喜欢说教人。” 后面排着的村民笑着挤过来，熟稔的往桌上一靠。 “张青山，8工分，苏家妹子，那知青刚才絮絮叨叨说什么呢？耽误那么长时间，我都饿的站不起来了。” 给张青山记上工分，苏明月扯了下嘴角敷衍回应： “张大哥，你这就不懂了吧，那是白知青的傲骨。” “傲骨？那玩意能吃？值几毛钱？” 张青山很是不屑，嘴里嘟囔着这白知青以后可别因为那劳什子傲骨占用大家的时间。 记完工分锁好门，苏家老三苏建兴蹲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自家小妹出来，他憨憨的站起身挠了挠头。 “小妹，你累不累？三哥背你回家。” “三哥，我都多大的人了，不用你背了。” 苏明月浅笑着嗔了声，背着手走在苏建兴身旁，绑着红头绳的辫子摇摇晃晃，荡出一朵花。 没能背到小妹，苏建兴很是低落。 但他一向沉闷，只是憨憨的低头听着苏明月叽叽喳喳。 还没走到家门口，苏明月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不用想就知道，是家里把苏建民得来的那只兔子炖上了。 苏家不经常吃肉，兔子肉更是吃的少。 想到比鸡肉还滑嫩的兔子肉，苏明月馋了。 指使苏建兴把家门口张望的小孩赶回家，苏明月一溜烟跑进厨房，一眼就看到李兰花坐在马扎上烧火。 “妈！你做的什么，好香呀！” 苏明月蹲在李兰花身旁，光是闻着空气中的肉味，想的她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对待自家女儿，李兰花是有满腔耐心。 她笑着用胳膊碰了碰苏明月，眼里的慈爱和疼惜满的快要溢出来。 “小馋猫，什么都逃不过你的鼻子，是你二哥弄来的兔子肉，今天晚上又有肉吃喽。” “还是妈手艺好，我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苏明月笑着抱住李兰花的胳膊，母女俩笑的前仰后合，直把李兰花哄的心花怒放。 作为记工员的苏明月回家晚，锅里的兔子肉炖的差不多了。 李兰花鬼鬼祟祟的瞥了一眼门外，拿起一个碗来，打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锅，往碗里盛了几块兔肉。 “来，快吃吧，可别让那两个小的看见。” 捧着装肉的碗，苏明月瘪瘪嘴嘴，感动的看着李兰花。 “妈，你真好。” “傻孩子，你是妈的幺宝，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外人总说苏书记娶了个母老虎，是西河村生产大队有名的悍妇，但在苏明月面前，李兰花永远是疼爱她宠爱她的妈妈。 苏明月夹起一块软烂脱骨的兔子肉，吹了几口气把筷子举到李兰花嘴边，清亮透彻的眼睛濡慕的看着她。 “妈，你先吃。” 这个举动把李兰花感动的眼眶红红，两眼泪汪汪。 “我姑娘贴心呦，你吃，妈不喜欢吃肉。” 苏明月哪里肯，强硬的把兔子肉喂到李兰花的嘴里，这才从碗里夹起一块肉自己吃。 兔肉细嫩得几乎不用嚼，肉质细软又带着点嚼劲，吸饱了汤汁鲜而不腥，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浓郁的汤汁，恨不得连肉带骨头都嚼进肚子里。 ---------------------------------------- 第14章 第14章 满足的吃完碗里的肉，苏明月乖乖把碗递给李兰花，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肉可真香，如果能天天吃肉就好了。” “诶呦，幺宝呦，那肉精贵着嘞，天天吃肉那得是什么人家过的日子呦。” 李兰花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感慨小女儿真是个馋猫，利落的把碗刷了。 “我总有一天要过上好日子，到时候带妈和爸去城里享福。” 苏明月笑眯眯的用话哄李兰花开心，厨房里一时笑声不断，引得两个小孩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被王艳红领着，在院子里编筐的两个孩子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别说小孩羡慕，王艳红心里也酸的冒泡。 不用想也知道，她婆婆肯定在里面给小姑子开小灶了，谁家都有疼闺女的，也没见过这么疼的啊。 这些话王艳红只敢在心里念叨，万万不敢说出来，她婆婆的手劲可大着呢！ 等到兔肉端上饭桌，一家人馋的直咬舌头，还是由李兰花做主分肉吃。 兔子不大，每个人堪堪分到三小块，就这样吃的也很珍惜。 李兰花嚼着酥烂的骨头，难得在饭桌上表扬自己的二儿子。 “不错，二愣子是个有能耐的，还知道往家里拿肉，妈没看错你。” 在家里李兰花一向只对苏明月和颜悦色，很少这样夸奖儿子们。 一番话给苏建民惊到饭都忘了吃，傻傻的张大嘴巴红了眼眶。 “妈，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妈，以后儿子肯定孝顺你！还要照顾小妹！” 苏建民扯着脖子表示自己的决心，听到苏长民用烟枪敲桌子的声音，连忙谗笑着补充。 “还有爸，以后儿子孝顺你！” 苏长民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算是应答。 他看上去没什么情绪，但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显然心情不错。 “爸，妈，以后儿子也孝顺你们，还会照顾小妹。” 苏家顶顶的老实人苏建设闷不吭声的开口了，老三苏建兴紧接着跟上。 “大哥说得对，以后我们几个兄弟都孝顺爸妈，还要照顾小妹！” 被几个哥哥宠着，苏明月笑的见牙不见眼，冲李兰花甜甜一笑。 “爸，妈，听到了吗，你们的福气在后面呐，以后咱们家天天吃肉。” “好好好。” 李兰花也难得笑的开心，只是看着自己的三儿一女，未免感到惆怅，一时间又唉声叹气起来。 “只是咱们在家里吃肉，还不知道老四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饱穿暖，是高了还是胖了。” 提到参军的苏建邦，全家人一时间也沉默了。 苏建邦这三年来一直待在部队，过年时也舍不得回来，把车费攒着都寄回了家。 做母亲的心疼孩子，三年没见过苏建邦，李兰花有时候夜里想他想的睡不着觉。 一时间饭桌上就连最滑头的苏建民也不说话了，只有苏明月笑着开口： “妈，四哥在部队过的好着呢，那可是国家养着呢，听说经常吃肉，还吃细粮呢！那光荣之家的牌子还挂在咱家堂屋呢。 三哥给咱家争光，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四哥有出息去当兵了，再说这都第三年了，当年四哥参军时不是说了，陆军只服役三年吗？四哥就快回来了。” 果不其然，一听到苏建邦要回来了，李兰花也不叹气也不愁了，乐呵呵的招呼家里人吃饭。 堂屋里红底黄字的“光荣之家”牌匾挂在正中，干净的不染一丝灰尘。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李兰花的影响，一向不着调的苏建民一连忙了好几天。 苏明月知道他是在倒腾兔子的事，在真正赚到钱之前，苏建民不打算跟家里人说。 只是于三国没了兔子，没几天又上工时看不见人影，不知道又摸到了什么路子。 还是苏明月中午睡不着觉出去溜溜达达的散心，看到于三国在村边上和一个人谈着什么，手上还戴着一块手表。 隔着老远的距离，苏明月一眼就看出那是17钻半钢的钻石手表，镇上的供销社宝贝一样摆在柜台里不让人碰，足足要85块钱。 这可把苏明月惊住了，难道现在于三国已经有了不少存款，都能买手表戴了吗？ 整个苏家只有苏长民有手表，那是他代表西河村生产大队去镇上开会时的体面。 苏长民的手表是北方牌17钻全钢三防机械手表，在供销社花了60块钱买的，给苏长民心疼的大半年都睡不好觉。 眼看着于三国戴的手表比苏长民的还要贵，苏明月悄悄躲在拐角张望着，心里直痒痒。 因着于三国在村里的落魄打扮，苏明月总是忘记梦里于三国会是未来的全国首富。 想到于三国后来风光的样子，苏明月心里一动。 如果她和于三国搭上了线，等日后于三国发达了，她不也会跟着沾光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苏明月是怎么也待不住了，兴奋的转头往家走。 是了，之前是她太看不起于三国，未来于三国可是全国首富，她可得趁现在跟他打好关系。 在心中下了决心，苏明月下午记工分时，难得对于三国露出几分好脸色，仰头朝他笑的眉眼弯弯。 “……于三国，10工分。” 不知道是苏明月的目光太明显还是别的什么，报工分时于三国的头更低了，躲躲闪闪的不去看苏明月。 痛快的给于三国登记好工分，苏明月笑着目送于三国离开。 等到第二天早上，于三国来领活儿时，苏明月没有再让于三国去做挑粪那种又累又苦的活儿。 “于三国，你今天去扬场吧，我给你算10工分。” 听到苏明月的声音，于三国脱衣服的手一顿，默默垂放在身侧。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苏明月，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只有苏明月的声音这样好认，声音清越裹着沁甜的暖意，尾音微微上扬，活像勾人心的钩子。 没等到于三国的回话，苏明月悄悄撇了撇嘴，半弯着身偏头去看于三国的脸。 “于三国，我在跟你说话呢，这活你干还是不干呀？” ---------------------------------------- 第15章 第15章 娇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于三国一声不吭活像根木头，等到苏明月等的不耐烦了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对着这么一根木头，苏明月哪里还有心情和他打好关系。 瞥一眼于三国身上灰扑扑的破烂衣裳，苏明月的眼睛瞟来瞟去也没能看见先前的钻石手表。 对于自己的眼睛，苏明月是很自信的，她的眼睛明亮着呢，绝对不会看错手表这种金贵的东西。 想到于三国未来全国首富的身份，苏明月又生出几分耐心，不忘记在于三国眼前刷存在感，力求用尽所有的力气让她记住自己的好。 “于三国，扬场那样不累工分又高的活儿本来早就被人领去了，为了给你腾出个位置来，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苏明月从来不做无名好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是必须让人知道的，三分的劲儿也会被她说出十分来，大有一副劳苦功高的架势。 在于三国身边叭叭许久也没能得到一句话，于三国没怎么样，苏明月倒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哪里有人说话不搭理人的，什么素质呀？ 苏明月不高兴的瞪了于三国一眼，脾气一上来，哪里还顾得上打好关系，辫子一甩转身就走了。 慢慢停住脚，于三国抬眼看着苏明月离去的背影，辫子上的红头绳晃晃悠悠，活像一只会飞的蝴蝶。 他抿紧唇垂着眼，攥紧农具把手，在原地顿了几秒才朝打谷场走去。 向于三国示好却没能得到好脸色，苏明月气的中午多吃了半碗玉米糊糊。 等到下午再看见于三国时，苏明月给他记工分就不那么情愿了。 “于三国，10工分。” “原来你会说话呀，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不软不硬的刺了于三国一句，苏明月的小脾气上来了，等来等去却都没有等到于三国开口。 抬头一看，这人仰头看着房梁，活像那里生了钱一样，认真的眼珠子都没挪动一下。 再一次被无视，这可把苏明月气坏了，她烦躁的在于三国的名字后面写上了“10”，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苏明月从小就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可以说只要在老苏家的能力范围内，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养出如今娇纵的性子。 遇上于三国这个浑身漏眼子的闷葫芦，苏明月实在是没办法像对家里人那样对他。 由于心情不好的原因，苏明月这次也没找白清瑶的茬，给她记上8工分就让她走了，这让准备了一堆子大道理的白清瑶颇为意外，临走时还频频回头去看苏明月，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离开大队部回家的路上，苏明月连话都少了，她实实在在的在思索投靠于三国这个不确定的全国首富这一条路到底能不能行。 于三国实在冷淡，苏明月做不来热脸贴冷屁股的事，面对这么个闷葫芦，她实在是不想努力了。 直到睡觉前，苏明月躺在床上又一次回忆起梦里于三国乘着小轿车前拥后簇的风光。 直直看着房间里泛黄的墙壁和简陋的屋子，唯一的别致是带蕾丝的浅黄色窗帘，那是苏建民花了大力气给她弄到的。 苏家人几代都是在地里刨食，这样的人家饿不死，但一定不会有钱。 可偏偏苏明月做梦都想当人上人，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未来的全国首富，她索性狠下心，决定不要脸皮。 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脸皮算什么，她就是要和于三国打好关系，让苏家未来跟着飞黄腾达。 美滋滋的闭上眼睛，苏明月甚至跳脱的想，如果有机会，说不定她还能做个全国首富的妻子呢。 如此美好的梦想在苏明月又一次被于三国无视后破灭了，苏明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被娇惯的脾气大的很。 被于三国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她哪里还待的下去，“啪”的一下合上记工单，用力瞪了于三国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到苏明月走的快没影了，于三国这才慢半拍的抬起头，朝苏明月的方向看了几眼。 不远处的何端水看到这一幕，笑呵呵的过来打趣。 “三哥，你怎么惹着苏家那个小祖宗了？我可看见她瞪了你一眼。” 何端水杵着锄头没个正形，啧啧啧的直摇头。 “不过苏明月那个模样，若是能瞪我一眼，那就是让我一天不吃饭也值了。” 没有理会何端水的话，于三国弯腰割麦子割的认真，过了好一会儿才蓦地出声： “我没惹她。” 第二次被于三国的态度逼退，苏明月气的回家喝了一大碗玉米糊糊。 躺在床上午睡时，苏明月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她可是要享大福的人，这点挫折算什么，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只要她态度友好，和于三国做朋友不是什么难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于三国来登记工分时，苏明月可谓是笑的如沐春风，满脸写着“我友善极了”。 “于三国，10工分，登记好了。” 苏明月把自己登记好的工分拿给于三国看，笑着对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明天我给你留个扬场的位置，你记得早点过去。” 刚准备转身离开，于三国听到这话顿了顿。 他快速看了一眼笑容明媚的苏明月，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和声音都像是长了钩子，勾的他口干舌燥。 随口应了一声，于三国不再多待，闷头转身离开。 排在于三国后面何端水自然听到了这番话，他弯着腰笑的一脸讨好，不大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转。 “苏明月，我也想去扬场。” “你要扬场？” 何端水不是于三国，苏明月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苏明月撇撇嘴哼了一声，头也不抬的给他记上8工分。 “你明天去扫猪圈。” “啊？不要啊！我不去扬场，我也不去扫猪圈！” 提到扫猪圈，何端水脸都绿了，哪里顾得上插科打诨，把农具一放头也不回的跑了。 ---------------------------------------- 第16章 第16章 何端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才赶上于三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弓着腰直喘气，还不忘记吐槽。 “三哥，我跟你说真是吓死我了，我看苏明月跟你笑的那么好看，还让你去扬场，我寻思她今天可能心情不错，我赶紧跟上去说我也要扬场，结果差点被发去扫猪圈。” 说到这何端水心有戚戚，直言女人真不是好惹的存在。 于三国没有回话，只用黝黑的眸子看了何端水一眼，闷不吭声的往家走。 一路上何端水的嘴巴就没有停过，絮絮叨叨的从村西头的李寡妇扯到村东头的老丁头。 跟着于三国走进穷的只剩几面墙的家，何端水不由得啧啧称奇。 不过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何端水也不好说什么，直接熟门熟路的去院子里拿着扫帚扫了一圈。 “三哥，你明天不是有批货要进吗？也没时间扬场，要不我帮你干了？” 何端水半弯着腰笑的谄媚，结果脸都僵了都没能等到于三国的回话。 等到第二天早上，何端水在打谷场上看见于三国，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苏明月已经拿着记工单溜溜达达走了过来。 “何端水，你在这做什么？你今天的任务是扫猪圈，猪圈可不在打谷场。” 连着三天起了个大早，苏明月睡眠不足满身怨气，而何端水自然就成为了那个倒霉的出气筒。 不过何端水也不在意，连连赔掉离开了，走之前还对于三国好一顿挤眉弄眼，不过全都被无视了。 今天也是要和未来的全国首富打好关系的一天，苏明月合上记工单走到于三国身边，抬起头对他笑的温软。 “扬场的活儿怎么样？你要是做的不习惯，明天我给你留个筛粮的活儿，也给你记10工分。” 苏明月扬了扬手中的记工单，朝于三国眨眨眼笑的狡黠。 “不过这可是我们的小秘密，一样的活儿其他人可只有8工分。” 轻灵的女声在耳畔回荡，于三国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过了会儿才低声回应： “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苏明月惯会顺竿爬，三两下就要把二人的关系从原本的陌生同乡提拔到朋友这个地步来。 或许是没见过苏明月这般莫名其妙又厚脸皮的人，于三国一时间没有回话。 “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呀，实在是闷的讨厌。” 又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苏明月的好脾气险些要装不下去了，气的想对于三国翻白眼。 朋友吗？ 于三国的眼神发直，恍惚间瞥到苏明月含嗔带怨的眼眸，鬼使神差的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 这下苏明月彻底安心了，粲然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漾开，晃得于三国一时失神。 “那就说好了，你可要好好干呀，朋友。” 口头上给新晋朋友于三国加油打气，苏明月再没有留恋，转身哼着歌朝大队部走去。 现在的苏明月可是未来首富的朋友，她在心中畅想着未来老苏家跟着于三国飞黄腾达，她说不定也能做个富太太呢。 美好的幻想在苏建民的到来后“啪”的一下破碎了，苏明月睁大眼睛听他兴奋的啰哩巴嗦，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你你你、你把于三国的货给截了？” 知道这事不能声张，苏明月再怎么惊讶也是压低了声音。 处于兴奋状态的苏建民自然没有发觉到苏明月的心情，他满脑子都是那批货，脑袋瓜不停计算着能有多少利益。 “对，说来这也巧了，我不是把兔子养山上了吗？昨天我做梦，梦里兔子全跑了一只都没剩，一大早我就跑山上去看，结果是我带回来的那只母兔子生了六只小兔子！ 这可是大好事，过个个把月的小兔子长大了还能再生兔子，那可都是实在的钱。等我安顿好兔子下山，就看到一个男的在山下鬼鬼祟祟。 你二哥我伸手矫健，直接一个猴子摘桃出其不备的扑了过去。这不打不相识，那个兄弟是专门跑黑市的，今天是来这一片跟人做交易。 我一看他背了两个麻袋的新兴货，那尼龙袜子漂亮的在镇上都少见！我一合计这东西脱手了不就又是一大笔进项？直接用你二哥我的人格魅力说服了他，自己把这批货接手了。” 一大段话说的苏明月晕晕乎乎，不过她也没有忘记重点，担心的看着苏建民。 “二哥，你怎么知道那批货是于三国的？今天早上于三国还在扬场呢。” “我怎么知道的，全靠你二哥这双鹰隼一般的眼睛。” 苏建民悄咪咪的朝苏明月招招手，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发现徐徐道来： “你二哥我攒了这么多年钱也没什么大钱，那两麻袋的时兴货就是把你二哥卖了也换不来那些钱，但你二哥走了运。 那原本定了这批货的人，跟他是第一次做生意，直接交了八成的定金，到了约定的时间却没人来。 好家伙，我一看这可都是机会啊，直接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他，还让他留下了联系方式，这批货你二哥用了120块钱就拿了下来。” “120块钱？” 苏明月彻底惊讶了，她是不认为她二哥有这么多钱的，那这些钱是哪来的？ 看到苏建民脚边简单的包袱，苏明月想起什么，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二哥，你、你难道……” 苏建民沉重的点点头，眼里没有即将挨打的恐惧，全是对发财的向往。 “小妹，你也知道，你二哥没有钱，这钱我是拿了家里的，不过你放心，你二哥既然敢做了，就一定会把这钱赚回来，赚了三倍五倍的回来孝敬爹娘，给你买手表。 你二哥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次也是把人坑坏了。你不是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批货是于三国的吗？我扛着麻袋绕路回家的时候，看见了何端水。 何端水裤子都没提上，跪在地上猛抽自己的嘴巴子，哭着说自己不争气，因为拉稀弄丢了人也弄丢了货，对不起他三哥，没脸回去见他。” ---------------------------------------- 第17章 第17章 苏建明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心虚有彷徨，唯独没有后悔。 他是做了梦才上山的，上山才遇到了那个人，这都是他命中注定的。 这世道在地里刨食是没有出路的，苏建民想要发大财，就要大着胆子去干。 那批货正巧被他遇见了，正巧尾款他又能拿出来，这难道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吗？这是苏家老祖宗为他准备的机遇。 苏建民不去想于三国丢了货会怎么样，他只知道，这是苏家老祖宗给他的一个机会，把握住这个机会，他们苏家或许就要翻身了。 从打算“接手”这批货的那一刻，苏建民就想好了，他干了这么不要脸的事，若是干不出什么名堂，那他这辈子都没脸见爹娘。 藏好货苏建民直接去开了张介绍信，这货他不能在镇上卖，也不能在县里卖，他得去省城，见大世面，也是为了远离于三国，安全的把货卖出去。 他是拿包袱出村的路上遇到的苏明月，自小他对苏明月就没有秘密，索性把事情全都说了。 一通话说完，苏建民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忐忑的观察着苏明月的反应。 苏建民知道自己这个法子不厚道，太阴损，自己这批货的尾款就给了120，于三国定金不知道交了大几百。 他这是犯法了，若是于三国真的计较起来报了警，他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连人带货赔了个干净。 但他太想发财了，他魔怔了一般抢了于三国的货，赌他还要走黑市的路子不敢报警，赌他苏建民命里有财。 只是这终究不光彩，说不定小妹在心里怎么厌恶他，或许在小妹的眼里，他再也不是最好的哥哥了。 苏建民嘴里发苦，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双条纹尼龙袜，是他从货里挑出来最好看的两双袜子。 他的小妹爱美，这袜子她一定喜欢。 “二哥要赶去县里坐车，这两双袜子你拿着，穿着可好看，二哥走了。” 苏建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敢去看苏明月，低着头拎起包袱转身就要走。 握紧手中的尼龙袜，苏明月来不及查看这两双袜子多么时兴花样多么好看，连忙出声叫住苏建民。 “二哥，你等一下。” 苏明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布袋，从里面摸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帕子。 打开帕子，里面是工工整整叠起来的钱，苏明月认真数了数，一共是二十三块八毛，是苏明月攒了两年才攒下来的钱。 “二哥，这些钱你都拿着。” 苏明月不由分说的把钱连带着帕子都塞进苏建民的手里，到底是自己攒了两年的钱，苏明月睡觉前都要数一遍的，送出手后很是不舍。 但此刻苏明月顾不上那么多，她二哥要去省城，她是拦不住的。 省城不比县里，苏建民到那人生地不熟，做什么都要自己摸索，想想都难得很。 这点钱是苏明月的全部家当，虽说不多，但也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若是苏建民没做出什么水花来，这钱能让他吃顿饱饭，买车票回家。 人心都是偏的，苏建民做的事不地道，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苏建民要走，苏明月自知拦不住他。 几番话在心口转来转去，再开口时就只剩下一句叮嘱。 “二哥，省城路远，你要多加小心，别露财，别吹牛，就是没成功也不要紧，我们在家等着你回来。” 苏建民的眼瞳狠狠一颤，他咬咬牙什么都没说，攥紧单薄的二十三块八毛钱用力点点头。 顾不上眼里蓄上的泪，苏建民慌忙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看着苏建民渐渐走远的背影，苏明月心中一慌，不由得上前跑了几步扬声叮嘱： “二哥，你一定要回家呀！” 苏建民的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不知怎么，苏明月忽然难过起来，眼眶慢慢红了。 当晚苏建民拿钱走了的事就在家里爆发了，家里的钱都是李兰花管着的，就藏在老屋里李兰花嫁妆箱子最里面的饼干盒子里装着。 每天李兰花都是要数一遍的，她一眼就看出嫁妆箱子被翻过，赶紧打开饼干盒子，里面的一百三十三块五毛八分就剩下个三块五毛八分，一百三十块钱不翼而飞。 这可了得，那可是老苏家几口人勒紧裤腰带几十年才攒下来的啊。 李兰花当场腿就软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直哭，哀恸的哭嚎惊动了苏家大大小小，乌泱泱的赶了过来。 “妈，你咋坐地上？这是咋的了？” 一进屋就看见李兰花瘫倒在地上，苏建设连忙赶过去扶起她，却怎么都扶不起来，李兰花的身子都软了，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哎呦喂——我的娘呦——造孽呦——哪个挨千刀的把咱家钱都偷了啊——大憨子，大憨子你咋才来啊，咱家钱都没了啊，都没了啊——这是要你老娘的命啊——” 李兰花声声泣血，竟是哭的上不来气，干巴皮的老脸憋的青紫。 这可把苏建设吓坏了，脑袋里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只顾着给李兰花顺气。 “妈，你咋了吗？妈！妈！” 赶过来的王艳红一进屋就听见李兰花哭嚎着钱没了，当即浑身一凛，眼睛恨不得倒竖过来。 “啥！哪个遭瘟的老贼敢到咱家偷东西！大哥你看顾着妈，我这就去把咱爸找回来！” 王艳红一转身就看见陈丽娟挺着个大肚子往屋里挤，急的她猛拍大腿，推了下苏二壮的头。 “哎呀，嫂子你挺着大肚子在这忙活什么，二壮还不快去把你婶子扶出去，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听到自己老妈发话，苏二壮连连点头，小身板护着陈丽娟就要往外走。 屋里的哭嚎声凄惨骇人，陈丽娟哪里肯走。 她趴着门框看到自己婆婆还半躺在地上，一时心里着急就想往屋里去。 “这到底发生啥事了？建设你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快把咱妈扶床上啊。” “哎呦，嫂子你别进来了，你大着肚子别再冲撞着你，妈这有我呢，嫂子你就别添乱了，快出去吧！” 王艳红手忙脚乱忙的不行，一会儿看看陈丽娟一会儿看看李兰花，实在分不出身去找苏长民，赶紧扯着嗓子喊： “大强！大强！快去找你爷爷来！” ---------------------------------------- 第18章 第18章 屋子里一片混乱，作为脑袋唯一清明的人，王艳红里里外外指挥着几人，急的直拍大腿朝外看。 “这好吃懒做的苏建民又死哪去了！家里出事了不知道吗！” 苏明月刚回到家就听见家里的动静，李兰花的哭声一下下冲击着她的耳膜。 来不及思考太多，苏明月连忙冲进屋里。 “妈！妈你怎么了！” 挤开傻站在床边干着急的苏建设，苏明月抱住李兰花的身体，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 “小妹，咱家遭贼了，妈攒了大半辈子的钱都被偷了！” 王艳红尖细的声音响起，刺的苏明月一愣。 她立刻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苏建民为了做生意，背着人把家里的钱全都拿走买货，现在被李兰花发现了。 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苏明月不能现在说，苏建设在这里，怀着孕的陈丽娟也在这里，说出来家里怕是要闹的厉害。 深深吸了口气，苏明月看向苏建设，给他使了个眼神。 “大哥，你看大嫂挺着肚子站了半天，脸色已经不好了，你快扶着她去厨房喝碗红糖水。” 听到苏明月这样说，苏建设赶紧点点头，半抱着陈丽娟出了屋子。 接着苏明月又看向王艳红，又指了指苏二壮，示意她带着孩子先出去。 “二嫂，这家里家外的不隔音，咱们自己家什么样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我来安慰妈，你先带着二壮出去，我刚回来时看见有人在咱家门口看热闹呢。” “什么！谁敢看咱家热闹！” 有苏明月这话王艳红就放心了，她知道李兰花最疼苏明月，她说的话总能听进去，连忙带着苏二壮往大门跑。 没多久院子里传来王艳红泼辣的骂声，苏明月下床关紧门窗，走到床边握紧李兰花的手压低声音： “妈，你先别着急，咱家的钱没丢，被二哥拿走了。” “什么！这遭瘟的猪狗！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老娘的钱！” 一听是苏建民拿的钱，李兰花也不哭了 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让我抓着这个狗毛龟儿，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妈！妈！你先等一下！等我说完，二哥他现在不在大队！” 苏明月连忙拦住要大闹一场的李兰花，尝试着把她往床上拽。 “什么！他不在大队在哪！是不是又去鬼混赌钱了！” 此刻李兰花的心哇凉哇凉的冒着凉气，小卡巴眼挤出两行浊泪，拍着大腿张着嘴哭喊： “哎呦喂——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生了个讨债的孙子啊——” 苏明月被哭的一个头两个大，她也想哭了。 可是作为苏建民去向的唯一知情人，苏明月不能哭，她得跟李兰花解释清楚这件事，不然这个家就要闹翻了天。 在心里定了定神，苏明月凑到李兰花的耳边，把自己知道都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她说清楚： “妈，我回家的路上看到二哥了，二哥他捡着便宜要收下一批货，那人走得急，二哥没跟家里打招呼，把家里的钱拿走去买货了。 我遇到二哥时，二哥拿着介绍信正往外面赶，他说他要去省城卖货，要发大财，到时候再把钱还回家里。” “什么？他这是什么破烂借口，什么货要一百三十块钱！那可都是我的命根子啊，二愣子他怎么就心比天高，这能折腾出个啥来！ 庄稼汉子就是地里刨食的命，你二哥他非要做那种投机倒把的事，那是能做的吗！一弄不好就要吃枪子！给他能耐的还跑到省城去了！” 李兰花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心里更加崩溃了。 她一时间骂着苏建民胡乱作为，又骂苏建民要掀了这个家，最后更是骂苏建民要作弄一家人还要死在外面。 爱恨交加的哭骂声一下下刺着苏明月的心，连带着她也跟着红了眼。 “妈，对不起，你骂我吧，是我没拦着二哥，我不应该让他走的。” 苏明月一张口就掉了泪，抽噎着抬手去抹泪珠，却怎么也抹不完。 “哎呦喂，妈的幺宝，妈怎么舍得说你啊，你二哥都性子妈知道，打定了主意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你怎么劝得住他啊！” 眼看自己的宝贝女儿也掉了泪珠，李兰花看着心疼，母女二人更是抱着头痛哭起来。 等到苏长民被苏大强找到，一路跑着回家时，一开门就看到老妻和小女抱成一团哭的好不可怜。 这个一向寡言的庄稼汉当时就昏了头，冲出去找到唯一待在家里的苏建设。 “大憨子，你娘和你妹怎的了？哪个遭瘟的敢欺负她们！” “这、爸！我也不知道啊！” 苏建设呆愣的挠着头，急出了一身汗，他是真的什么也不清楚啊。 “你、嗨呀！” 没想到大儿子一问三不知，苏长民心里憋着火，气的烟都不抽了。 “爸，你进来一下 我和妈有话和你说。” 刚哭过一场，苏明月的声音有些发哑。 她肿着眼睛走到苏长民身边，推着他往屋里去。 进屋关上门，苏明月又把苏建民和钱的事说了一遍，气的苏长民把烟杆狠狠拍在桌上。 “什么！二愣子他不活了？咱们全家都不活了？他去干这掉脑袋的勾当！他自己一个人走了倒是一身轻松，还把咱家的钱都卷走了，咱们一大家子不吃不喝，都喝西北风算了！” 这次苏建民实在是把苏长民气着了，他把烟杆拍的啪啪响，一年到头都说不出这些话。 苏长民和李兰花的反应都压在苏明月的身上，她冷静下来后也渐渐明白苏建民犯了个大错误，心中愈发愧疚。 看到小女儿蔫蔫的低着头，冷静下来的李兰花扯了扯苏长民的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后，苏长民憋着气坐到床上，愁的脸上的沟壑更深了。 “幺宝啊，这不是你的错，你二哥他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打算去省城那是谁也拦不住他，咱不着急啊。” 李兰花幽幽叹息一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苏建民早就不知道到了哪里。 省城那么大，这人到了省城就像油滴进水里，想找也难找。 ---------------------------------------- 第19章 第19章 眼下唯一的安慰就是起码这钱没丢，是让自家人拿去了。 可在李兰花心里，投机倒把终究不是正道，那可是足足一百三十块钱，苏建民拿走了还能好好的拿回来？ 李兰花愁啊，愁的像是个苦瓜。 “这个死伢崽子真是皮痒了，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抽他一顿！” 这事把苏长民气的也不轻，给他气的话都多了。 气归气，自家人总是要护着自家人，况且那是自己的儿子。 苏长民摸过烟杆吧嗒吧嗒的抽，脸上的每一条沟壑都快叠在一起。 他扬声叫苏建设进来，揣着手细细叮嘱他： “大憨子，你去大队长那问一嘴，咱家前不久刚得着信，有个在省城的远房舅奶病了，咱家让二愣子过去看看，是不是拿着介绍信走了？” 一番话给苏建设说的一愣一愣的，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家有没有舅奶。 但亲爹发话了，苏建设只顾着点头，二话不说直接转头跑了。 嘱咐完苏建设，苏长民下了床走过去拍拍李兰花的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老婆子，你放宽心，这事等二愣子回来了，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但那可是咱全家多少年的家当，被二愣子一声不吭的摸走了，这事可不能闹大了，闹大了可就要分家了。” 苏长民唉声叹气，直呼自己造孽。 “把脸擦擦，出了这个门，你就把二愣子这事埋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这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钱没了可以再攒，家散了就怎么也拼不回来了。 二愣子再怎么混账，那也是咱们的儿子，摊上他是作孽，可咱也不能不管。 老婆子，现在外面投机倒把是什么下场，我不用说你也知道，那上河村前两个月就有个赖皮子倒腾山货拉走吃了枪子。 那可是咱的二儿子，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除了咱们三个人，谁也不能知道二愣子是去省城投机倒把了。 正好老苏家有个舅奶奶嫁去了省城，村里不少老人都知晓，就拿这个说辞给二愣子过个明路。 你心里有什么火先憋着，等二愣子回来了再清算。” 苏长民发话了，李兰花自然是听的。 这么长时间她也渐渐缓了过来，早没先前那么气了，就是这没影的钱还是让她心肝疼。 眼看着李兰花情绪稳定了，苏长民重重舒出一口气。 余光瞥到床角闷头坐着的苏明月，苏长民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擦的锃亮的山柿子放到苏明月手中。 蒲扇大的温厚手掌落在苏明月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揉了几下。 属于父亲的温暖令苏明月心底一酸，扁着嘴含了一把泪。 “幺宝啊，这是爸下地回来前顺手摸的，有滋味着呢，你偷偷吃别让那两个小的看见。” 苏明月重重点头，把山柿子小心的藏进口袋里护好。 一屋子的人情绪稳定后，苏长民开了门，由李兰花把今天的事跟陈丽娟、王艳红还有刚回家的苏建兴解释了下。 “老婆子我脑袋不清醒记错了，先前把钱放底下压着了，这不一翻就翻出来了。” 李兰花打开她的破帕子，露出一角给几人看了眼，确实是大团结没错。 老苏家的钱没丢，两个儿媳妇也就放心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着婆婆。 这时候苏建设也跑了回来，一进门顾不得喝水，找到苏长民把大队长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出来。 “爸，我去问过大队长了，二弟他晌午就去找了他，说是要去省城探望亲戚，给批了一个月的介绍信，这时候估摸着都走过县里了。” 苏建设话音刚落，王艳红眼珠子瞪得比灯泡还大，扯着嗓子问起来： “大哥，你说啥？建民他去省城了？啥时候的信儿我怎么一点声都没听见！” “老二家的，你先坐下，二愣子去省城是我让的。” 苏长民的声音不大，但他只是拿着烟杆在桌上敲了敲，王艳红就不敢说话了，跟个鹌鹑一样坐回凳子上，只是神色难掩焦急。 “这事事发突然，你们在省城有个舅奶奶，虽说这些年没再联系过，但老一辈的交情还在。 你们的舅奶奶身子一直不大好，咱家二愣子是个能说会道的，我让二愣子代表老苏家去省城看看，是认个亲，也是看看有没有迈出土里的生计。” 这话一出，几人都没什么话了，苏建兴更是站起来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爸，这还有啥说的，二哥走的这些天，他的活儿我帮他干了！” 有苏建兴这么一闹，家里的氛围又活络起来，就是李兰花笑的不太顺心，她现在看什么都像她的一百三十块钱。 晚上睡觉前，苏明月也明白了这事挺大，一整不好是要兄弟离心的，不由得暗叹苏建民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不但胆子大，人也阴损，她可记着这是苏建民从于三国手里头抢来的货。 可事情既然发生了，苏明月也就在心里头祈祷苏建民诸事顺利，最好把货卖的红红火火，人平平安安整个儿的回来。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明月睡觉时梦见她二哥被抓起来拖去打枪子，醒来时眼下落了一圈乌黑。 嘴里喃喃着“梦都是反的”，苏明月有气无力的去田地里记工分。 大老远看到个子高跟瘦猴一样的于三国杵在地里，苏明月心虚了。 她闷着头走过去登记好名字，也不去打听旁边的何端水哭丧着脸在说什么，记完名字就头也不回的跑了，根本没注意到于三国神色憔悴，脸色难看的能滴出水来。 回大队部的路上，苏明月一路碎碎念着“作孽的是她二哥不是她”，这才心里舒服了不少。 过了几天苏明月自己把这事消化了，在看于三国时心不虚了气不喘了，这头也能抬起来了。 一大早苏明月在去地头记名时，远远看见于三国和白清瑶站在一处在说着什么。 书里的男女主凑到一起，苏明月心里的线一下就搭上了。 ---------------------------------------- 第20章 第20章 对了，书里于三国和白清瑶可是一对儿，后来更是全国首富，风光的不得了。 两人这是现在就有苗头了？ 苏明月的眼珠滴溜溜直转，好奇的不得了。 她状似不经意的慢慢挪过去，拿着记工单装模作样很是认真，实则悄悄竖起了耳朵。 “于大哥，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这是我节省下来的口粮，虽说不多，但也够吃几顿了。” 好家伙！光天化日之下送东西，这是私相授受啊！ 苏明月兴奋的不得了，想听听后面说的是什么，就差把身子歪过去了。 这么明显的偷听，于三国自然也看见了。 他瞥了一眼竖着耳朵的苏明月，没什么情绪的拒绝了白清瑶的粮食。 “白知青，这是你自己的口粮，合该你自己吃，你拿回去吧。” 哎呀，怎么没要？难道男女主现在还没那个苗头？ 苏明月心里好奇的不得了，忍不住又凑过去一点，这一下就崴到了脚。 “哎呦！” 脚腕子猛地一拧，苏明月清楚的听到了“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刺的她当时就红了眼。 “怎么了！” 于三国的余光注意着苏明月，自然看到她一直遮遮掩掩的往这边凑，结果一不小心就踩在地垄上崴了脚。 这一下苏明月崴的实在是实诚，这疼就算是来了个大男人也受不了，更别说是苏明月这样细胳膊细腿，养在家里就没吃过苦的了。 于三国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大步过去一把钳住了苏明月的手腕。 这下可不得了，苏明月不但脚腕疼，手腕也疼了。 不知道是报复还是什么，于三国的力气大的很，手掌又粗糙磨人，掐着苏明月的手腕险些要给她掐断了。 这人掐她就算了，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还跟她拉拉扯扯！ 当时批斗地主家的事她还有点印象，知道跟地主家的人扯上关系不好，那可是要遭唾沫星子的。 地里的乡亲们可都看着呢，苏明月哪里肯忍，抬手就去拍于三国的胳膊。 “放手！放手！你弄疼我了！” 这点力气落在于三国的身上跟猫挠一样，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看到苏明月抽抽搭搭要哭不哭的模样，心里蓦地一紧，慌忙松了手。 手一松开，于三国刚才掐的地方明晃晃的有几个红彤彤的指痕，看的他心里又一紧。 他没记得自己使劲儿啊，怎么这么红？ 苏明月看到自己的手腕更委屈了，含着泪的眼怒嗔了于三国一眼，受伤的左脚腕悬空着不敢落地，摇摇晃晃看着随时都要摔倒。 “我帮你……” 于三国看的实在是紧张，抬着手就要上前，被苏明月大声呵斥在原地。 “我不用你这个地主崽子假好心！” 地主后代的身份一直是于三国心里的刺，从苏明月的口中说出来，他的身子登时一僵，一动不能再动了。 “大哥！三哥！” 苏明月带着哭腔喊着自己的哥哥们，两个人高马大的庄稼汉子听着声就来了。 “来了！” 苏建设和苏建兴倒腾着腿跑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小妹一脸受了委屈的模样，谁还能忍？ 没成家的苏建兴眼睛瞪得像铜铃，朝着鼓鼓囊囊的胳膊就朝于三国冲了过去。 “老于家的崽子，是不是你欺负我小妹了！” “三哥，跟他没关系，是我崴着脚了，你快送我回家。” 自家小妹一发话，苏建兴心都飞了，哪里还顾得上于三国，连忙又跑了回去。 “来了来了，大哥你起来，我劲儿大，让我背小妹回家！” “三哥，我脚疼，疼死我了……” “好好好，三哥都知道，大哥你快回家拿钱！我背着小妹去卫生所看看！” 苏家兄妹的身影渐渐远去，于三国杵在原地看着，垂着眼准备把锄头拿起来去种地。 “于大哥，你还好吧，苏家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就是崽子？现在新中国成立了，人人平等。” 白清瑶很不满的开口指责苏家人，为于三国鸣不平。 “白知青，我和你本就没什么联系，你以后也不要找我了。” 扛着锄头往地里走，于三国忽然蹦出这段话，听的白清瑶脸色“唰”的一白。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兴趣和你一起在背后说人坏话。” 于三国不冷不热的睨了白清瑶一眼，脚下不停的赶去锄地。 被留在原地的白清瑶愣愣的看着于三国的背影，不甘的抿紧唇，缓缓攥紧拳头。 另一边苏建兴把苏明月背去卫生所，到了地方脱了鞋袜一看，苏明月的左脚腕高高肿起，看着好是骇人。 苏明月还没来得及惊呼，苏建兴却是“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啊！！！我小妹的脚腕子啊！” 苏建兴悲痛的一拳砸在卫生所的土墙上，砸的苏明月心惊肉跳，生怕苏建兴这一拳头把人家的墙给砸塌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要拆了这卫生所不成！给我出去等着！” 村里唯一会扎针看病的杜大夫不乐意了，瞪着眼睛把嘴里哭嚎着“小妹！我的小妹啊——”的苏建兴赶了出去。 原本苏明月就受不得疼，被自家二哥这样一起哄，苏明月更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伤。 等到杜大夫回来时，就看到苏明月靠在椅子上呜呜咽咽的抹眼泪。 杜大夫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和苏家又颇有交情，也是看着苏明月长大的，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以说是边哄着苏明月边给她治脚腕，肿起的脚腕抹上红花油，映着苏明月瓷白的腿，看着好生骇人。 赶过来送钱的苏建设进来一看，登时腿就软了，两条腿抖的跟面条一样，虎目含泪的一把抓住杜大夫的手神情凝视。 “杜大夫，我妹子的脚脖子没事吧？没落下病根吧？我妹子才十八啊！” 杜大夫：…… “没事没事！回去用热手巾敷着，每次20分钟左右，每天两到三次，好好歇几天就能好了！” 苏建设不相信能有这么简单，硬是从杜大夫这里磨出一瓶红花油，这才把苏建兴叫进来，小心翼翼的护着苏明月回家了。 ---------------------------------------- 第21章 第21章 苏明月扭伤了脚，这在苏家可是大事，李兰花一回家就“诶呦——心肝宝贝儿幺宝呦——”的喊着，晚上直接给苏明月煮了一大碗实诚的鸡蛋羹。 话不多又沉默内敛的苏长民则是瞅着苏明月肿起的脚腕直叹气，念叨着要买斤筒骨给苏明月补一补。 作为老大的苏建设自认要爱护每个弟妹，家里的小妹更甚，直接去找人换了几个松塔，回到家就蹲在院子里砸。 陈丽娟一向是喜欢这个小姑子的，看到好好的姑娘伤了脚心疼的不行，直接回房间拿了针线要给苏明月做双宽大的布鞋穿着舒坦。 性子风风火火的王艳红指挥着苏大强和苏二壮来给苏明月倒水泡脚，坐在她屋里说了许久的贴心话，安慰她这伤很快就好了不会落下伤变丑。 一直看顾着苏明月的苏建兴更是拍着胸脯直言，自己绝对会保护好苏明月不让她再受伤，身高体壮的日后就背着苏明月走，得到了李兰花的称赞。 崴伤脚腕的第一天，苏明月在一家人的关心中沉沉睡去。 一大早起来时，桌上有一盘苏建设剥好的松子仁，苏建兴像他说的一样，一直在院子里等着苏明月起床一起上工。 只是苏明月崴了脚不方便，去地里记名由苏建兴帮她，苏明月先待在大队部。 刚坐下苏明月看到桌上有一瓶全新的药水，不知道是谁莫名其妙放在她的桌子上。 苏明月没太在意，随意把药水放到抽屉里就不管了，左右她家里还有一瓶，那是她哥买来的呢。 比起药水不药水的，苏明月更期待晚上家里做的筒骨。 或许是走了运，这段时间家里吃肉的次数多了不少。 等到苏建民从省城回来，他养的兔子估计又长大了，到时候又能吃兔子肉了。 苏明月美滋滋的想着，晚上回家时，果然闻到了一股骨头汤的醇香味。 一大家子只有苏明月得到了一根大筒骨和满满一碗汤，家里的其他人吃的是筒骨汤煮的白萝卜，虽说没有肉，吃的也很知足。 或许是筒骨起了补身子的效果，苏明月起床后是腰不疼腿不酸了。 不过苏建兴要来背她时，苏明月自然的爬上自家三哥的背，由他稳稳当当的背着去大队部。 明明成了苦力，苏建兴却是高兴的很，嘴里絮絮叨叨着好些年没有背过她了。 由苏建兴这么一说，苏明月也怀念起小时候的日子。 那个时候家里穷，但给苏明月的都是家里最好的。 四兄弟都是一件衣服大的穿完小的穿，只有苏明月的衣服是李兰花买来布料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从小到大穿的都是新衣服。 小时候的苏明月活像个白面团子，水汪汪的眼睛又黑又亮，倒腾着小短腿跟在几个皮猴子后面甜甜的叫哥哥。 李兰花从小就教导几个兄弟要对妹妹好，自家妹妹又漂亮又乖巧，带出去又有面子，从小苏明月就是在四个哥哥背上长大的。 他们带着苏明月爬树摸果子，苏明月垫着他们的衣服乖乖坐在地上，拍着手帮四个哥哥记着谁摘的果子最多。 下河摸鱼时苏明月抱着小桶听话的等在岸上，哪个哥哥摸到了鱼，苏明月就高兴的跑过去用小桶接着，一口一个哥哥好厉害。 上山打猪草时，几兄弟会用狗尾巴草给苏明月扎兔子，让她蹲在一旁玩。 苏建民的手最巧，能用茅草扎小马，最得苏明月喜欢，为此三兄弟没少偷摸揍他。 这样的回忆太多太多，苏建兴一时间颇为感慨，似乎小妹长大后，就没有以前那么依赖这几个哥哥了。 不过苏建兴脸皮薄，认为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这么感性，只顾着闷头一个劲儿的走，没让苏明月发现他的情绪。 苏明月的脚还没好，这些天很少去地里，不过她在大队部待的无聊，偶尔也会出去走一走。 好巧不巧，又让她看到了于三国和白清瑶在一处没人的地方独处。 苏明月一惊，连忙躲在墙后只探出一颗脑袋。 离得有些远，苏明月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能看到白清瑶在于三国面前哭着抹眼泪，还拉了于三国的胳膊。 哦呦呦呦呦！ 苏明月惊得睁大了眼睛，恨不得跑过去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 她不由得想起梦里已经是全国首富的于三国出行时前拥后簇的风光模样，羡慕的眼睛都要酸了。 梦里白清瑶和于三国是夫妻，在西河村生产大队结了婚，估计就是这段时间暗生情愫有了往来，这才…… 等等！ 苏明月猛的睁大眼睛，她发现了一个盲点！ 既然于三国是未来的全国首富，那么是不是谁嫁给他都会是未来的全国首富太太？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苏明月激动的内心火热，想都不敢想首富太太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一定有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吧。 那么既然白清瑶嫁给于三国成为了首富太太，别人是不是也可以？ 按照苏明月的发现，现在的于三国和白清瑶还没有确认关系。 没有确认关系，那么她是不是也能捞一个首富太太当当？ 苏明月慢悠悠的往大队部走，心里愈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她是不想一辈子在农村的，她想嫁到城里去，过好日子，为此拒绝了很多婚事。 可嫁到城里哪是那么好办的，条件好的城里人自然要选择城里姑娘，能选择乡下姑娘的城里人不是条件不好就是长的不行。 苏明月比较贪心，她既想过好日子，又想未来的丈夫相貌周正，这样她睡觉也能美滋滋的。 挑来挑去根本没有一个城里人符合苏明月的标准，她长得好看，有城里人愿意和她相看，但不是年纪大就是二婚带孩子，苏明月不愿意。 可现在于三国虽说不是城里人，但他未来是城里人啊，还是全国首富呢！ 全国首富，那得多风光！ 苏明月一想心里就热热的，愈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下午记工分时，看着于三国那张方正的脸，有全国首富这个标签加持，苏明月觉得于三国也变得眉清目秀了。 ---------------------------------------- 第22章 第22章 此刻的于三国在苏明月眼里不是人，而是沉甸甸的钱，是肥的流油的肉，是吃不完的糖，是穿不过来的漂亮衣服。 一想到未来能过上怎么花钱也花不完的日子，苏明月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看于三国的目光也柔和了，软的能掐出水来。 这可是活生生的金砖子钱票子啊。 “于三国，10工分，我给你记好了。” 苏明月的声音娇娇柔柔，像带了钩子一样，撩拨着于三国的心。 只见木头桩子一样的于三国闷头就要走，苏明月眼睛一转，出声叫住他。 “于三国！” 于三国迈不动脚了，脚跟长在地上一样一动不能动，浑身僵硬等着苏明月说话。 “你明天去扬场，可别忘了呀。” 也不知道苏明月怎么那么会说话，每个字都能拐三个弯，勾的于三国浑身紧绷，喉结下意识滑动。 他还是闷不吭声的模样，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嗯”算作应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明月不高兴的撇撇嘴，这人可真闷，真的能是全国首富吗？ 这样的疑问伴随着苏明月的心，回家的路上还不能排解。 她思来想去，决定偷偷去于三国家里看一眼。 苏建民不是说于三国已经在县里的黑市做生意了吗，那家里的条件应该不错，怎么也是未来的全国首富呢。 等到第二天晌午，苏明月记完名后绕了一大圈，偷偷摸摸的来到老于家现在的住处。 空荡荡的院子和陈旧的泥土房，是于家遮风挡雨的家。 看着这个比自家破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房子，苏明月眉毛都要皱成一团。 想着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苏明月还是捏着鼻子走进去了。 “有人吗？” 苏明月瓮声瓮气的开口询问，她环视一圈，只看到院子一角堆放着柴火，另一角搭着个破烂棚子当做厨房，不远处是打水用的水桶和扁担。 灶上也是冷锅冷碗破瓢破盆，一点让人看过去的欲望都没有。 快步走到屋子门口，苏明月往那一站，就把整间屋子收入眼中。 夯土墙颜色黄中带灰，坑坑洼洼的凹痕和硕大的裂缝实在是惊人，老旧的房子看上去一阵风就要倒了。 屋顶是茅草顶，散发着死死茅草腐烂的味道，地上还放着漏雨时接雨水用的瓦罐。 简单的木窗没有玻璃是用白纸糊上的，一刮风就在呼啦啦的动，房屋内部非常简陋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两张铺着竹席的木床和一张板凳，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别说猪肉和大白兔奶糖，屋子里连个面袋子都看不见。 而于老太太正躺在床上睡觉，于三水和于三金没有裤子，也在床上睡的正香。 一老两小瘦的像把骨头，两个小的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头发乌蓬蓬的乱着，身上也是黝黑的看不清肉。 看清老于家的处境，苏明月这颗刚热乎的心哇凉一片，三两步退出于家，头也不回的跑了，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一般。 穷，太穷了，老于家穷的让她心惊，哪是人能过的日子？ 原本苏明月觉得，既然于三国已经去黑市赚钱了，老于家的生活水平多少有些改善。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家里没米没面就算了，老的干巴在床上，小的光着挤成团，竟是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苏明月可清楚记着，苏建民说他亲眼看见于三国卖兔子赚了好几十块钱呢！ 赚了钱家里还过的揭不开锅，这钱是没花还是不舍得给家里人花？苏明月一想心里就打哆嗦。 至于于三国在梦里是未来首富这件事，苏明月现在是一点都不愿意相信了。 就看老于家过的那种苦日子，全国首富？全国最穷还差不多。 苏明月是要过好日子的，哪里能跟着老于家去吃苦？这全国首富的饼还没影呢！ 要是说于三国跑了几次黑市未来就是全国首富了，那她二哥还去省城做生意了呢，她二哥还是全国首富呢！ 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的脚下一刻不停，一溜烟跑回家了。 于家的穷吓到了苏明月，她现在是对于三国这个没影的全国首富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说不定她那个梦就是骗人的，梦里不还说自己对于三国爱的要死要活吗？她现在可对于三国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仅没有感觉，苏明月在给于三国记工分时又恢复了恶声恶气的模样，生怕跟他沾到边。 “于三国，你明天去修猪圈，村东边的猪圈塌了，明天你得全部修完。” 既然于三国没有成为全国首富的苗头，苏明月自然也不会再给他安排轻松的工作，又把于三国打发去修猪圈了。 于三国什么话也没说，把农具放下转身就走。 只是路过苏明月的桌子时，他的步伐微微一顿，最终攥紧手什么都没说，抿着唇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于三国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叫他。 于三国一步没停，偏偏那人执着的很，硬是跑到于三国的面前拦住他。 “于三国，我听到苏明月又给你换工作了，你之前明明是在扬场的，她为什么把你分去修猪圈？” 拦住于三国的人是白清瑶，她此刻满脸不赞同，大有唾弃苏明月的架势。 “当上了记工员就这么耍威风，我看她根本就是有私心，记工员这个工作一定是苏家安排给她的，这根本就不公平！” 明白白清瑶是来打抱不平的，于三国眼睛都没斜一下，绕开她大步往家走。 偏偏白清瑶不依不饶，又跟了上来。 “我看苏明月不但滥用职权，还喜欢勾三搭四，我亲眼看见她和张青山也是有说有笑，还……” 于三国的步子生生停了下来，黝黑的眸子死死落在白清瑶的身上，不知哪里的气势，生生看的她不敢再开口说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我亲眼所见。” 嗫嚅着唇说出这句话，白清瑶的一片好心没能换来于三国的好脸色，到头来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 第23章 第23章 一片好心在于三国那里偏偏没有好报，白清瑶白忙活一场，冷着脸回了知青所。 她为了找于三国耽误了时间，回来的时候知青所的人早就吃过饭，锅里只剩下一点白菜汤底。 白清瑶看了一眼胃口全无，气的跑进屋子里翻出半包槽子糕，坐在凳子上吃。 同屋的知青看到了直咽口水，深深嗅着空气中属于槽子糕的香味，眼神时不时往白清瑶手里槽子糕瞟。 这么直白的眼神白清瑶自然是能发现的，但她和知青所的人交情不深，从来没有和她们分享过东西。 看着屋子里的几个女知青馋的脸颊通红，白清瑶看看手里剩下的几块槽子糕，忽然拿着牛皮纸包走了过去。 “一起吃吧。” “啊？” 几个女知青傻了眼，白清瑶不是一直看不上她们还死抠吗？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有两个反应快的女知青不管那么多，伸手就拿了个槽子糕往嘴里塞。 一看到有人开吃，其他人也管不得那么多，连忙把手伸进牛皮纸里拿槽子糕。 眼看半包槽子糕眨眼间就没了影，白清瑶缓缓皱起眉。 槽子糕是她在镇上的供销社买的，六毛五一斤还需要六两粮票，这些人吃着倒不心疼。 不过白清瑶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她把空纸包缓缓叠起来，开口循循引诱。 “我们知青本就是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的，本就做不来农活，偏偏工分是多少还是记工员说了算，西河村生产大队的记工员不明事理，登记工分时是多是少还得看她的心情。” 几个女知青忙着吞咽槽子糕，哪里听见白清瑶在说什么，囫囵的点着头随口应答： “嗯嗯，对对，是是。” “我看这记工员的职位就要能者任职，我们知青都是受过教育能写会算的，不比苏明月更适合记工员的工作吗？ 况且我们和西河村生产大队的村民不熟，自然不会有偏帮的事情发生，记工分时自然也会更加公正，你们说对不对？” 几个女知青吃完槽子糕，这时候也回过味来，合着白清瑶是盯上了苏明月记工员的工作。 苏明月谁不知道，西河村生产大队的书记苏长民宠上天的姑娘，在乡下这么宠姑娘的人家，放在城里也是少见的。 听说老苏家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就小儿子和小女儿供着读到了高中，现在一个去当兵一个做大队里的记工员，都是好去处。 苏明月当记工员确实让人眼红，事少活轻，风吹不到日晒不着，每天晃晃悠悠走田地里，漂亮的跟幅画似的，比她们还像城里人。 可白清瑶对记工员的工作有想法，找她们说是做什么？难不成让她们去抗议？ 几个女知青你看我我看你，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说这是人家的地盘，就说老苏家宠姑娘的架势，那三个哥哥把苏明月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她们若是说不满苏明月当记工员，那在西河村生产大队还有出路吗？ 苏明月的亲爹可是大队书记，日后他们回城里可是要苏长民点头的，谁敢惹着苏家人？ 几个女知青你看我我看你，忽然讪笑着忙碌起来。 “哎呀，我这被子还没铺呢。” “我鞋还没刷，放这都臭死了。” “扫地，我得扫扫地，看着不清心。” “我去洗衣服！” 白清瑶看着几人吃完她的槽子糕，在这装模作样的忙碌，气的眼睛都红了。 “你们！真是没有明理心！” 怒斥完几个女知青，白清瑶气的往床上一坐，扭过头谁也不搭理。 抱着衣服站在门外的王秀霞若有所思，她蹑手蹑脚的转过头，悄悄离开了。 “什么？白知青在知青所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苏明月听完王秀霞复述的话，气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她相信王秀霞的话，每次记工分时白清瑶都得跟她闹点不轻不痒的事，原来是盯上了记工员的工作想要取代她。 一想到白清瑶在知青所用半包槽子糕撺掇其他知青来“讨伐”，苏明月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苏明月就值半包槽子糕吗？这白清瑶也太抠门了吧！ 苏明月心中愤愤不平，恨不得找到白清瑶把她掐揉扁搓一顿才舒坦。 看出苏明月心情不好，王秀霞没有出声，生怕殃及自己。 毕竟有外人在场，苏明月不好发脾气，她也得感谢王秀霞跑过来给她报信。 想到白清瑶的槽子糕，苏明月直接扭头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两块桃酥。 相比于白清瑶给几个人分半包槽子糕，她可是直接给了王秀霞两块桃酥，自己真是顶顶大方。 把桃酥塞进王秀霞的手中，苏明月丢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你做的很好，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件事，你之前是在地里割麦子对吧？” 听到苏明月这么说，王秀霞心中一紧，连忙点点头。 难道…… “明天你就去打谷场分拣粮食吧，不累，一天有10工分。” 果然有好事！ 王秀霞眼睛一亮，心中大喜，不住的对苏明月点头。 “谢谢、谢谢苏记工员、谢谢！” 工分就是粮食就是钱，对王秀霞来说可太重要了。 苏明月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她快些回知青所，毕竟天色晚了也不安全。 怀揣着对白清瑶的怒气，苏明月一晚上都是气呼呼的，偏生谁问她她也不肯讲。 等到第二天早上，苏明月拿着记工单登记时，一眼就看见白清瑶不紧不慢的拿着镰刀割麦子。 苏明月就等着这一刻呢，她领着个村民走过来，直接安排他割白清瑶负责的这片麦子。 村民自打下地就开始干农活，割麦子是一把好手，三两下就赶上了白清瑶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割的干净又整齐。 “看见了吗，白知青，这人呀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眼睛长在天上再没能力那也是不自量力。 看见了吗，人家这麦子割的多么齐整，你割的麦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豁牙的缺口，这可是浪费粮食。” ---------------------------------------- 第24章 第24章 “像你这样眼睛长在头顶的城里人我见多了，能力不行心又大，我看你还是去挑粪吧，那活适合你。” 苏明月像个小辣椒，一大早就拿白清瑶撒气，白清瑶在背后嚼她舌根子的事她可是记了一晚上呢。 本以为自己会和白清瑶大吵一架，奇了怪了的是，白清瑶在背后说自己时伶牙俐齿，在自己面前时又变得不善言辞起来。 就算苏明月给她安排了一个又累又苦的活，又拿话刺了她一通，却没能得到预想中的反应。 只见白清瑶微微蹙起眉，淡淡的看了苏明月一眼，语气颇为清高： “既然苏记工员这么决定，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明月：…… 这种既出气又没出气的感觉是什么？她赢了吧？是她赢了吧？ 苏明月冷哼一声转头就走，还不忘记叮嘱白清瑶： “白知青既然这么积极，可一定要好好挑粪呀。” 把人惹了一通，晚上记工分时，苏明月还故意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做出很是嫌弃的表情。 “哎呀，白知青，你这怕不是掉进去把自己腌入味了吧，记得可得好好洗洗自己，小心臭的晚饭都吃不进去。” 或许是又累又臭了一整天，白清瑶没有早上那么人淡如菊，脸色难看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苏明月的原因，白清瑶似乎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味，一时间羞恼的忘记了体面。 “苏记工员，你的职责只是记录社员的劳动工分，并不负责安排谁干什么活。安排农活的权力是生产队的队长、副队长和生产组长手上的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分配职责越俎代庖。” 白清瑶说的是事实，苏明月确实没有这个权力，但谁叫她爹是大队书记，她的大哥是生产队的副队长，她的三哥是生产队的小组长呢。 苏明月安排活儿只要跟自家人说一声就好，这么四舍五入算一下，怎么不算她有权力呢？ 虽说是这个理，苏明月却不能明着说，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这一通说辞对苏明月的伤害为零，她根本不痛不痒，立刻反唇相讥： “你还真是思维敏捷为人高洁啊，我是没那个权力安排谁干什么活，我早上就那么一说，谁知道你当真了，有人逼着你去挑粪吗？你自己去了心生不满把火撒在我身上，哪有这个道理？” 苏明月牙尖嘴利的反驳，生生把白清瑶气红了眼。 她气愤的上前一步，苏明月立刻做出被她熏到的架势身子往后仰，抬手在自己面前扇个不停，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被苏明月狠狠气到，白清瑶倔强的站在原地，轻轻冷冷的看了苏明月一眼很是不服。 “既然你这样强词夺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百口莫辩。” 说完白清瑶转身走了，路过村民时注意到村民纷纷后退嫌弃她身上的味道，一时间气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一路跑着回去知青所。 刚刚苏明月和白清瑶的动静闹的有些大，不远处的王秀霞自然听到了白清瑶所说的话，对自己的活儿担心不已。 去分拣粮食后王秀霞才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分拣粮食除了晒点粮食重点，没有任何缺点，既不会划破她的手，也不会有不知名都虫子来咬她，简直清闲的不得了，还比割麦子多了足足两公分。 第一天做这种活，王秀霞恨不得自己往后都去分拣粮食才好。 一听到苏明月安排的活儿不作数，王秀霞比谁都要着急。 轮到自己登记工分时，王秀霞赶紧压低声音询问： “苏记工员，那我这个活儿还做数吗？” “你安心做就好。” 苏明月兴致不高的回了一嘴，在王秀霞的名字后面登记好工分，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你安心做着就行。” 有这句话王秀霞就放心了，万分感激的向苏明月道谢，放下农具赶回知青所。 自这天起苏明月和白清瑶结下了梁子，苏明月没少上蹿下跳的折腾白清瑶，硬是把两人的梁子结的越来越大，到了在路边看到都要停下吵一架的地步。 苏明月本身就是西河村生产大队的人，再加上家里人的优势，无形之中隐隐孤立白清瑶。 不过白清瑶不在意这些，她一个人孤立全村人，只是执着于为于三国献温暖，还被苏明月撞见过几回。 所谓的男主和女主的感情发展苏明月根本不在意，她正盘算着怎么认识几个城里人时，苏建民从省城回来了。 是苏明月第一个发现的人，她早上记完名回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背着个破包袱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的苏建民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一开始苏明月没认出来这人是苏建民，还是他开口了才听出来。 “小妹！二哥想死你了！” “二哥？你怎么折腾成这样了？” 苏明月大惊失色，她连忙迎上去，却不敢贴近，实在是苏建民身上太脏了。 她扬声交代苏大强烧一锅热水，让苏二壮把家里男人用的浴桶拖出来放在院子里，催促着苏建民等会儿快些洗澡。 苏建民并不着急，就像埋汰的人不是他一样，只顾着舔着张笑脸往苏明月身边凑。 “小妹，让二哥好好看看，我这出门一个月，我小妹是更漂亮了！” “二哥你别贫嘴了，快收拾收拾自己吧，晚点你还得见爸妈呢。” 对于苏建民的恭维，苏明月很是受用，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只是始终和苏建民保持一定的距离，还不忘记好心提醒： “二哥，你这不吭不响的摸走家里的钱走了一个月，爸妈心里是又气又急。 你走那天妈发现家里的钱没了，被惊着了，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些天一直压着火呢，你可得小心些。” 苏建民认真听完苏明月的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整个人二万五八的坐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竟是比去省城前还多了几分欠打的二流子气质，看的苏明月不禁手痒。 “现在钱对你二哥来说可都是小事，二哥给你的零钱花花！” ---------------------------------------- 第25章 第25章 苏建民笑的猖狂得意，从包袱里摸出一卷大团结，拿在手中朝苏明月挥了挥。 簇新的大团结立刻吸引了苏明月的注意，看的她内心火热。 有大团结在，苏明月也不嫌弃苏建民脏了，笑嘻嘻的凑过去，一把把大团结抽出来仔细数着。 “十块，二十，三十，四十，五十……” 这钱越数越心惊，苏明月哪里碰过这么多钱，只觉得这大团结在手里沉甸甸的发烫，拿都要拿不住了。 “五十块钱？二哥，这都是给我的吗？” 苏明月兴奋的压低声音，抱住苏建民的胳膊高兴的要跳起来了。 这可是五十块钱！她这辈子就没摸到过这么多钱！ 看见自家小妹高兴到两眼放光的模样，苏建民很是受用，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很是潇洒。 “对，就是给你的，这钱你拿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二哥给你的！” “二哥你也太好了！真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人！” 苏明月赶紧摸出帕子把钱放进去，叠好后装进口袋里，殷勤的去给苏建民打了一盆水来洗手洗脸，还把自己舍不得用的香胰子切下来一小块拿给他。 “二哥，你快收拾收拾，等会儿爸妈回家了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高兴！” “那当然，我这次回来可是还给你们带了东西的！” 苏建民是一吹就能上天的主，若不是苏明月一直催促他洗澡，他能坐在台阶上吹牛皮吹个三天三夜也不停歇。 收拾完自己又扛着儿子跑了几圈，父子两个抱成一团好好说了会儿悄悄话。 自家二哥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苏明月自然得去跟家里人报个信，正好把午饭给家里人送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长途奔波累着了，苏建民洗完澡喝了三碗玉米糊糊倒头就睡了。 揣着新鲜的五十块钱，苏明月内心火热，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回去，快步跑去地里给家里人报信。 “爸，妈，快过来歇歇，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们，我二哥回来了！” “啥！那个狗崽子可算是回来了！” 一听到苏建民回来了，李兰花把农具一丢，撸着袖子就要赶回家去揍他，硬是被苏长民给拦下了。 “行了行了，二愣子回来了是好事，自己个儿能从省城闯一番还好胳膊好腿儿的回来了，那是二愣子有本事，你现在这样咋咋呼呼的回家，是要让村里人看咱家的笑话吗？” 苏长民比李兰花要冷静，知道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苏建民既然回来了，那什么时候收拾他都行，不能让外人看了自家的笑话。 他们对外宣传苏建民是代替老苏家去省城探亲的，这是替家里人去办大事，哪有回来要揍他的道理。 一旁的苏明月也跟着点头，毕竟收了二哥的五十块钱，她得跟着说些好话。 “妈，你坐下消消气，我二哥可受罪了，我看他瘦了一大圈，还不知道怎么回来的，那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的不能看了，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苏明月说的煞有其事，五官也跟着一舒一皱，看的李兰花心里发紧，却又是嘴硬的不肯松口。 “谁让他主意那么大，那么有本事的，还吃了不少苦头，我还生怕他吃不着苦头！” 接过苏大强递来的碗，李兰花出溜出溜的喝着玉米糊糊，还没忘记最要紧的事。 她贼眉鼠眼的朝苏明月招招手，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 “幺宝啊，你二哥他那钱赚没赚回来啊？那可是一百三十块钱，不能都亏了吧！” 这事苏明月还真不清楚，但看苏建民随手就给她五十块钱这件事，估摸着苏建民这次赚了不少。 苏明月想了想，挑了点能说的含糊告诉李兰花，也是让她安了心。 “我二哥回来的时候乐的大牙都看见了，一整个意气风发的样，您就把心揣在肚子里吧，我二哥估摸着是有不小的收获呢。” “我可不管他怎么样，我就要我那一百三十块钱。” 李兰花絮絮叨叨的喝着玉米糊糊，抻着脖子咽高粱饼，看上去倒是没那么急了。 老两口谁也没再提回家看看的事，就是有天大的事今天的活儿也得干完，那可都是工分。 看着老两口吃完饭，苏明月又带着两个小孩去给其他人送饭，顺便把苏建民回来的事说一声。 苏建设很是高兴，不住的点头说好，回来了就是好事。 陈丽娟和苏建兴也都舒了眉头，苏建兴还一脸向往，羡慕苏建民能去省城见大世面。 得知自家男人回来了，王艳红哪里待的住，她在的小组小组长是苏建兴，和他说了一声就叫上苏二壮往家里跑，心里挂念的紧。 等到苏明月回家时，苏建民房间的门大敞着，她看见王艳红坐在床边抹眼泪，心疼的摸着苏建民瘦了不少的脸。 懵懵懂懂尚不知事的苏二壮乖乖的趴在王艳红的腿上，濡慕的看着自己鼾声如雷的亲爹。 苏明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她记着王艳红光顾着着急还没吃饭，让苏大强打了一碗玉米糊糊，拿两个高粱饼放在桌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窗锁好，还不忘记拉上窗帘，苏明月这才偷偷摸摸把那五十块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高兴的满屋子走。 自己当初给了苏建民二十八块三毛，现在得了五十块钱，白白赚了二十一块两毛钱，都快翻一番了，她二哥是真有本事！ 苏明月是记工员，平日里除了记每个人的工分外，还要帮着大队计算每个季度的效益，大队里要召开什么大会也是她帮着张罗，每天算拿6工分。 西河村生产大队效益好，一工分能算到五分钱，苏明月一天能赚到三毛钱，一个月能赚九块钱，一年下来能分到一百零八块钱。 这五十块钱赶上自己半年的钱了，这让苏明月怎么不兴奋？ 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这可都是她的私房钱，这是她的命根子。 美滋滋的把钱藏在枕头里，苏明月决定枕着钱睡个午觉。 只是睡着的苏明月和苏建民都忘记了，那两袋货是于三国的东西。 ---------------------------------------- 第26章 第26章 自打没能找到中间人，何端水弄丢了那两袋货后，虽说于三国没说什么，但何端水却觉得自己没脸见他。 何端水地也不种了，每天跑到县里去蹲那个中间人，终究是等到了。 没日没夜的在县里蹲守，何端水没钱也没地方住，活像一个乞丐。 他猛的扑过去抱住那人的大腿，手指死死的抠进皮肉里，眼里布满血丝。 “货！我的货呢！你把我的货弄哪去了！” 中间人哪里认得出何端水是谁，当场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声。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抢劫了！你快放开我，什么货不货的我不知道！你放开我！” 两个人吵吵闹闹，最后硬是闹到了公安局。 只是何端水被关了起来，那人却是接了个电话好好的出去了。 眼看自己要找的人又要没影了，何端水不甘心，直接把他在黑市倒卖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地里种地的于三国并不清楚何端水的事，货丢了他也上火跟着找了一通。 但做这种倒卖的人根本没有固定的住处，于三国在原来的房子外等了几天，发现那家已经换了一户人家。 无法，他又去找了黑老大，却连人的面也没见着。 那批货是于三国通过黑老大买的，里面有不少港城的时兴货，还有几十只手表，于三国大半家产都花了进去。 原本定好是在县里交接，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间人说要在村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于三国本来是要带着何端水干这一票，自然也就让他去了。 可货没见着，人也找不到了，钱和货都打了水漂。 于三国没有责怪何端水，只是愈发沉默寡言，何端水却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跑去县里找人了。 这些天于三国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左右不过是一朝被打回原形，路子和人脉还在，钱他再赚就是了。 他在地里安安分分的干活缓解心情，也明白了不能事事靠别人太相信别人，他得干出自己的路子来。 扛着农具下工时，他依稀间听到老苏家的苏建兴咋咋呼呼的喊着他二哥回来了。 于三国垂着眸子想了会儿，好像苏建民是替老苏家去省城探亲了。 去省城啊…… 于三国出神的想，好像苏建民离开的时间和货丢的时间…… “于三国，10工分。” 一道声音打断了于三国的念头，他垂眸看着苏明月低头时露出的一截莹白脖颈，烫眼似的挪开视线。 “记好了。” 于三国应声看去，苏明月握着笔的手指也白的晃眼，真是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她白的人。 “我三哥的小组缺人搬粮食，你明天过去吧，我和我三哥说一声，也给你记10工分。” 看见于三国苏明月就想起苏建民那来路不正的货，莫名感到心虚，眼睛瞟来瞟去不敢看他。 苏明月只觉得这事太亏心，她二哥干得她干不得，只能给于三国换一个轻松些的活计，图个自己心安。 心里记挂着自家二哥，苏明月谁也没为难，工分记得飞快，忙完就风风火火的跑回家了。 刚到大门口，苏明月连门都没进去，就听见家里传出杀猪般的喊叫声。 “啊！啊！啊！！！妈别打了！别打了！” 偷偷摸到门边，苏明月探头探脑的往里一看，果不其然，李兰花拿着鸡毛掸子舞的虎虎生风，往苏建民身上抽的噼啪响。 只是这么看着，苏明月觉得自己身上都跟着疼了。 倒吸了口凉气，苏明月在心里祈求苏建民自求多福，又跑去厨房蹲晚饭了。 最后是王艳红哭天喊地求李兰花收手，这才把苏建民救下。 家里人不清楚苏建民做了什么事惹的李兰花大动肝火，也纷纷跟着劝说。 苏建民一瘸一拐的拉着李兰花进屋，从地上的破包袱里摸来摸去，摸出三百块钱塞给李兰花，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妈，我知道是我混蛋，招呼没打一声就动家里的钱去卖货，但儿子出息了！挣着钱了！这是儿子给您的钱！” “这这这……” 三百块钱属实烫手，李兰花拿着钱的手发抖，眼睛都直了。 她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苏家一直都是有攒钱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建房子当年，供五个孩子读书，再加上给老大和老二娶媳妇，白花花的钱花出去没个影，家里这些年才剩下一百三十多块钱。 而苏建民只是出去这么一趟，就能给她拿回来三百块钱？这是翻了一番还不止啊！ 李兰花最远去过的地方也只是县里，一辈子都在土地里刨食，想不明白有什么路子出去一个月就能赚几百块钱。 这钱拿着李兰花手抖，她也顾不上生气了，一脸忧愁的拽住苏建民的胳膊。 “建民啊，你跟妈好好说说，你是不是干什么犯法的事了？” “嘶——妈妈妈妈妈，你摁着我伤口了！” 一阵鸡飞狗跳，苏建民缓过来劲儿才把自己经历的事挑挑拣拣跟李兰花说了。 “妈，我这趟去省城除了卖货什么也没干，这省城和农村就是不一样，城里人都穿着的确良和皮鞋，个个衣着光鲜连出手都阔气。 在咱们这卖几毛钱的头绳，去省城只是给上面多了朵花，卖一块五也有人抢着买。 妈你就放心吧，这趟去省城你儿子只是卖了点农产品和衣服，一点没亏本，赚了不少钱都给您了！” 苏建民嘿嘿直笑，又换了几回话把李兰花哄的安了心露了笑，这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而且儿子这次去还认识了大人物，那可是省城纺织厂厂长家的公子，那样的人出门都是前拥后簇的，放个屁都有人抢着闻，咱在村子里一辈子都见不着那样的人。 可偏偏厂长公子就是跟你儿子相见恨晚，跟儿子结拜为异姓兄弟，请儿子去省城纺织厂当工人呢！” “还有这种好事！” 李兰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再次捏住了苏建民的胳膊。 那可是省城啊，镇上纺织厂的工人就很了不得了，去省城的纺织厂当工人，那岂不是牛上天了！ ---------------------------------------- 第27章 第27章 李兰花内心激动，连连感慨自己的二儿子真是出息了，老苏家要发达了，恨不得当场去跪谢列祖列宗。 又双叒叕被亲娘捏住伤口，苏建民倒吸口冷气，险些晕厥过去。 “娘啊，你儿子要被掐死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丧气话！” 李兰花不高兴的拍了苏建民一下，又连忙追问他关于做工人的细节。 “儿啊，你也知道妈这辈子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农村女人，这辈子也没走出镇子，你说的那些事妈都听不懂，只是有一点妈好奇。” 一辈子彪悍的李兰花竟也是扭捏起来，欲言又止的开口询问： “那个去省城纺织厂做工人的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看出李兰花的犹疑，苏建民也顾不上自己火燎燎疼的身子了，从自己换下来的破烂衣服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小心展开给李兰花看。 李兰花不识字，也不能抵挡她激动的心情。 她一眼就看到白纸黑字的右下角明晃晃印着一个红章，在李兰花的认知里，盖红章的文件都是了不得的，看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妈，你看见了吗？这是宁省第三纺织厂的印章，这可是纺织厂的招工表，全新的，到时候把个人信息往上面一填，拿着招工表就能去报到了。” 苏建民把招工表举到李兰花眼前让她看一眼，李兰花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这金贵的东西，苏建民一个拐弯又把招工表宝贝的叠起来放好。 “而且我这张招工表和别的还不一样，妈我跟你说，这工人还有三六九等，在宁省第三纺织厂这种大型国营纺织厂中，技术工种的工人可是最吃香的。 我问过了，纺织厂里尤其是机修工举和电工这类掌握设备维修技术的工人，那可是厂里能解决设备故障保障生产的人才，那地位可是杠杠的，受重视不说，资历老的还能在领导层说上话。 咱要是去做个普通工人，干个十年八年的也就是从小苏熬成老苏。可这技术人才可就不一样了，妈，你猜猜为啥？” 仗着自己见了世面，苏建民恨不得在自己亲娘面前一通显摆，让她看看谁才是最出息的儿子。 李兰花确实按捺不住，一脸焦急的催促他： “你快说啊，为啥？有啥不一样的？” “差别那可大了去了，咱要是个技术人才，熬个十年八年的，就是厂长见着咱都得叫一句苏工！那可是厂子都要捧着的人才！” “有这么厉害？” 李兰花被苏建民哄的一愣一愣，一颗年迈的心也不禁跟着火热起来，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夹杂着笑意，好似从苏建民的口中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那当然是真的！我跟纺织厂厂长的公子关系不错，他答应咱们家能有一个人进厂去做机修工学徒，到时候他亲自给分配一个技术过硬的老师傅，咱家也要出个苏工了！” 这话苏建民越说越兴奋，娘俩时隔多年再次手拉着手，一起畅想美好的未来。 等到情绪平稳，苏建民轻咳几声，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李兰花，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妈，这个机会难得，厂里的待遇好着呢！光是学徒一个月就有24块钱的工资了，转正后工资更高！ 纺织厂工人的福利好，去了一日有三顿免费的工作餐，还有厂子分配房子，租金比市面上便宜了一大截！ 到时候生病了看病还有公费医疗，子女也能入厂办的子弟学校，每年还有奖金和福利，中秋厂子里的福利是月饼、布票还有手套，那可都是白给的！” 苏建民细细跟李兰花讲述纺织厂的待遇，把李兰花的心都说飘了，恨不得让苏建民现在就去上班。 “这待遇说出去人不得羡慕死？这哪是招工啊，这样的好事你不得抓紧了，快去厂子上班啊！” 和李兰花急躁的态度不同，苏建民乐呵呵的摸出一把花生，没骨头一样往床上一坐，把花生扔嘴里嚼的咯嘣脆。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妈，我不准备去纺织厂上班，但这是个好工作，我打算让大哥或者三弟去。” “你不打算……什么！” 反应过来苏建民说的话，李兰花瞪大了眼睛，嗫嚅着嘴唇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看到李兰花震惊到不敢相信的模样，苏建民笑了笑，又往嘴里扔了一个花生。 他的眼里没有平日里的散漫，有的是认真拓磊，还有李兰花看不懂的野心悸动。 “妈，你也知道，我连一亩三分地都弄不好，从小到大就待不住。这工厂按部就班的活不适合我，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和名额，说不定连转正的机会都没有。” 苏建民看向窗外，此时已经入了夜，入目是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黑，和村子里的每一个夜晚别无二致。 以前的苏建民也这么认为，可现在的他不这样想。 透过眼前的天，他看到的是省城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看到的是浪里淘金的机会，是改头换面的契机。 他没有说省城这些天的经历给他带来的震撼有多么大，自己又下定了怎么样的决心。 苏建民回来了，又没有完全回来，他的心落在了省城，偏远落后的西河村生产大队再也困不住他，也留不住他，他还是要走的，去省城，去首都，去羊城，去到每个能让他翻身的金窝窝里。 平凡的眼里有风云涌聚，没多时又尽数散去。 他低头扒了个花生，再抬头时又是往日里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妈，这事我来说，你把大家叫起来吧。” 老苏家的饭桌上，托苏建民的福，今天饭桌上有一道萝卜炖排骨，香的苏明月眼睛都移不开了，心想二哥真是有能耐，能让家里吃上排骨了。 这排骨是王艳红炖的，苏明月被她悄悄叫过去在厨房里就吃了两块。 排骨炖的酥烂一抿就脱骨，融合着萝卜的清甜，苏明月吃了一块就挪不动道了。 以往只要等李兰花分完菜就能吃了，但今天李兰花迟迟没动筷子，眼看着排骨上的热气都看不见了，李兰花还是没动。 ---------------------------------------- 第28章 第28章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比排骨更吸引人，李兰花能坐的住，其他人可坐不住了。 在苏大强忍不住想偷偷夹一块排骨吃时，李兰花终于动了。 她板着一张干巴的老脸，浑浊的眼睛看向苏建设，又划过苏建民，落到苏建兴的身上。 被李兰花看过的苏建设和苏建兴一个比一个坐的直，只有苏建民不着调的栽歪在凳子上，拿脚踢苏二壮的鞋玩。 察觉到不一样的氛围，苏明月也好奇的看过去，心想大哥和三哥是做什么坏事被妈逮着了？ “我有个事情要说一下。” 来了吗？ 苏建设和苏建兴打了个激灵，腰板挺得笔直，紧张的看向李兰花。 没有理睬两个儿子过于敏感的心思，李兰花两手交握，舒出一口气才接着开口： “你们的二弟前些日子去省城，他是个有出息的，结交了贵人，得了个能去省城纺织厂工作的机会。” 嚯！好家伙！ 闻言桌上的大人什么也顾不得，连忙转头盯着苏建民瞧，稀罕的能从他身上看出点金光来，只有两个孩子和苏明月还在盯着排骨看。 被一家子的目光架着，苏建民跟个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还有心情对几人笑笑。 “这是天大的好事，咱们老苏家几代贫农，也是要光耀门楣出了个工人了。” “这是好事，妈，你可得好好表扬建民。” 性子急的王艳红脸上的笑意根本压制不住，圆润的脸更是笑成了一个皮球。 “对啊，妈，二弟有出息，咱们可得好好庆祝，我明天就去找王屠夫再割两斤肉！” 苏建设真心为苏建民感到高兴，弟弟出息他比自己出息还自豪。 “对，这是得庆祝一下。” 坐在苏建设身旁的陈丽娟笑的柔和，也同意苏建设的说法。 “可不是，二哥什么时候走，我到时候借拖拉机送二哥一程。” 苏建兴乐呵呵的挠挠头，眼里没有对苏建民的羡慕，只有能开拖拉机的欣喜。 “是呀，二哥可真有本事，省城的纺织厂那可是人人眼红的铁饭碗，二哥真有出息！” 苏明月也顾不上盯着排骨了，左右排骨少不了，但她二哥可是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一直没说话的苏长民看不出喜怒，只是拿出烟杆擦了又擦，手上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把一家人的反应收入眼中，李兰花没有吆喝也没有张罗，仍是一脸严肃的看着苏建设和苏建兴。 “是啊，二愣子是有出息的，也是有心的。你们的兄弟不准备去纺织厂，要把这个机会让出来，在老大和老三中间挑一个去。” “什么？！” 王艳红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拍桌而起不可置信的瞪着苏建民。 “你不去省城？要把机会让出来？” 王艳红的声音本就尖，现在更是刺的人耳朵疼。 若不是碍于公婆在场，她怕不是都要掀桌闹了。 弯腰给二壮穿上鞋，苏建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进屋，苏建设也让苏大强进屋，转过头张张口似乎想要说话。 “对，这是我的决定。” 苏建民不再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站起身认真的看着王艳红。 被惊到的人不止是王艳红，可以说在场的除了提前知道的李兰花和两个小孩，所有人都被苏建民的决定震惊了。 那可是要去省城啊，还是做工人，就这么把机会让出来了？ 苏明月讶异的看着苏建民，这才发觉自己似乎从未认清过自己的二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和苏建民做了几年夫妻，王艳红平日里看着咋咋呼呼话语权很大，真正主事的还是苏建民。 不知道从苏建民的眼里看出了什么，王艳红慢慢坐回凳子上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停的抹眼泪，把满腹委屈硬生生吞在腹中。 “二弟，你脑子进水了怎么能这么想？这机会我不要，你自己收拾收拾去省城。” 苏建设反应过来后，这个苏家最老实厚道的人第一次对弟弟说了刻薄的话。 若不是碍于爸妈在场，他怕不是都要抡着巴掌把苏建民打醒。 “对，我和大哥一个想法，二哥，你怎么能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你脑子坏了？我不要你的机会，你自己去，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绑起来扔火车上送你去！” 苏建兴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的肌肉，一双虎眼瞪得溜圆，鼻子里噗嗤噗嗤的呼出热气，显然被气的不轻。 “弟妹，你别生气，二弟只是昏了头，你们自己回去好好说一说，别再因为这事闹出隔阂。” 陈丽娟给王艳红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无声安慰，态度和苏建设显然是一样的。 苏明月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哥哥，倒是没什么太紧张的感觉，等着苏建民再说些别的话。 “你们怎么都以为我在说昏话，省城不是好地方，你们不想去吗？” 一个两个都不支持自己，苏建民看了眼不吭声的老妈，只能叹息一声自己上了。 “省城是好地方，但是我不能抢你的名额自己用，要去省城我也靠我自己的能力，不会吸我二哥的血。” 苏建兴扯着嗓子喊，事情还没怎么样，他先把自己气着了。 “三弟说得对，小二，大哥比你年长，本应该照顾你，哪有压榨弟弟自己过活的道理？你把这个心思收起来吧。” 一向老实的苏建设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他的脾气好的过分，也只能笨拙的用嘴皮子劝说。 “左右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两张嘴，今天我就把话放这，这纺织厂的工作我是不会去的，你们如果不起我就把这工作卖了便宜别人，到手的钱也够我花一阵了。” 苏建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一眼被气到脸红的苏建设和苏建兴，咧开嘴嘿嘿一笑。 “都是便宜人，为什么不能便宜自家人？我什么样你们还不清楚吗？让我在一个地方坐着比打死我还难，而且你们也知道的，我对去厂子上班没什么兴趣。” 说到这苏建民顿了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呼噜噜吃进肚子，还打了个嗝。 “真是的，你们一直不吃饭，这排骨是要供起来吗？给我馋成啥样了。” ---------------------------------------- 第29章 第29章 “你！嗐呀！你怎么还能吃的下去啊！” 苏建设忍不住站起来去疯狂摇晃苏建民的脑袋，试图把他的弟弟摇晃的清醒些。 “二愣子，你自己凭本事得到的名额为什么自己不要？大哥没本事，没能耐帮衬你已经够羞愧了，我不能要你的工作，不是靠自己能力得来的，拿到手了我这心里也是不安生！” 横竖苏建设就一句话，这个工作他绝对不能要。 苏建民又夹了一块排骨吃，瞥了眼还能坐住的李兰花，笑着拍拍苏建设的胳膊。 “大哥，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这次去省城我不是去探亲了，是去投机倒把了。” “什么！二哥你魇着了不成？说什么胡话呢！那投机倒把是能干的吗！” 苏建兴被狠狠震惊了，拍桌而起怒斥苏建民，气的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紧紧绷着。 桌上的人除了李兰花和苏明月两个知情人，其他人都惊讶于苏建民竟然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苏长民把烟杆放到桌上，抄着手愁眉苦脸的思索着。 “对，我就是去做投机倒把的事了，爸，妈，大哥，三弟，小妹，我也不要求你们能够理解我，我做这投机倒把的事，是我自愿的。” 苏建民不太正经的笑笑，撑着桌子看向苏长民，笑的很欠打。 “爸，这事你最应该清楚，多少年了，咱们家种地多少年了，地里刨食只能管温饱，它发不了财。 如果种地能变成大财主，那咱们老苏家祖祖辈辈在地里的农民，那早就应该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了。” 他抬手指指煤油灯因为用久了被熏黑的玻璃罩，又点点黄黑斑驳的土墙，最后扯扯自己身上缝着补丁的衣裳，处处都写着一个穷字。 因为穷，家里人舍不得买好衣服好鞋，因为穷，家里不能顿顿吃肉，因为穷，家里的五个孩子当中只有学习最好的老四和小妹读完了高中，因为穷，他苏建民站在省城的街道上凭空就矮了一头。 放眼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老苏家的日子过的是顶顶好，起码有衣服穿，能吃饱饭，家里的孩子都能去读书，还能有肉吃。 那是因为西河村生产大队穷，老苏家纯属是矮子里拔高个，衬托出来的。 真正的有钱人是什么样？ 苏建民以前想不到，但他去了一趟省城后就想明白了。 刚开始苏建民还不理解，不是斗财主吗？怎么还有比村里地主阔绰百倍的财主大摇大摆的乘车过市？ 后来苏建民想明白了，自古财帛动人心，有钱有势的人才能保下自家的财富，像村里地主那样的人，不过是洪流中的牺牲品。 他看地主家就已经是富得流油的大户人家了，去了省城才知道，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村里的地主和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命吗？ 有钱人的狗都过得比人好，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钱人的狗穿着溜光水滑的绸缎。 他吃糠咽菜喝玉米糊糊，有钱人的狗顿顿有新鲜的肉和水果。 他可是人啊，结果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苏建民不甘心啊，他不想一辈子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不想像他爹一样，一脚迈进那黄土地里就被牢牢粘住，死活出不来。 在苏长民的眼里，土地或许是供养一家人的宝盆，是农民的宝贝。 可苏建民看的明白，那土地就是吃人的沼泽，把苏家人祖祖辈辈困在地里，活活吸成又黑又瘦的人干。 苏建民不想一辈子种地，他也想做有钱人，他不想过的连狗都不如。 没有人知道苏建民去省城一趟经历了什么，只道他回家后发了癔症，居然不种地了非要去省城做买卖。 苏长民做主，把苏建民关了起来，每天一碗糊糊吊着命，让他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至于省城纺织厂的工人职位，苏家人绝口不提。 若是那个工作害的苏建民得了失心病，那他们宁可不要那个工作，只要苏建民好好的。 在苏建民被关起来的第三天，邮递员来村里送来了两个大包裹，都是苏建民从省城寄来的东西。 苏家人没动那两个包裹，直到苏建民问起来才指了下。 “爸把东西扔仓房了。” 苏建民笑了下，让王艳红扶着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没说话。 以前苏明月躲闲躲得心安理得，可自从苏建民被关起来，苏明月也不愿意待在家里了。 她是赞成苏建民的想法，从小到大她的志向就是找个有能耐的城里人嫁了，脱开农村过上城里的风光日子。 这个念头李兰花知道，还很支持，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苏建民的身上就是忤逆的大事。 投机倒把是不好，可是穷就好了吗？ 苏明月有点埋怨家里人的愚昧，又担心苏建民若是真的投机倒把了，要是被抓着吃枪子怎么办？ 想来想去，苏明月觉得要不然还是让苏建民去省城做工人吧，这样既是出去见了世面长了脸面，也是脱离了种地汉子的身份。 在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脚下转了个弯，快步朝家里走去。 苏建民的房门上挂了把锁头，苏明月没有钥匙，她只能去敲窗户，遮着阳光朝屋里看去。 屋里面的苏建民躺在床上，他的手脚被绑了起来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床上发呆，看的苏明月心中不是滋味。 “二哥，二哥。” 苏明月敲敲窗户，成功吸引到苏建民的注意力，只是他动不了，只能艰难的坐起来，朝苏明月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门窗关的严严实实，苏明月说话苏建民听不清，苏建民说的话苏明月又听不到，沟通效果为零。 无法，苏明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只是她看着四四方方的老屋，觉得她二哥像是被关在箱子里的鹰。 没有苏建民的日子苏家照常过，只是一个两个的神情都是死气沉沉，活像自家被挖了祖坟。 不知道是不是苏建民不安分的原因，李兰花愈发想念在部队的小儿子。 她叫来苏明月拿出纸笔，让她写一封信寄到部队里。 ---------------------------------------- 第30章 第30章 提到自家四哥，苏明月也有些想念了。 在部队的苏建邦实在是能省钱，三年来只寄回来一张穿着军装的照片。 那照片苏明月记得清楚，苏建邦的军装有两个口袋和红肩章，看着可精神。 接过纸笔苏明月洋洋洒洒的写信，把家里人对他的思念写的肝肠寸断，保证苏建邦看到了就会哭的稀里哗啦。 写完信苏明月拿着笔有些犹豫，既然四哥是在部队里，那接触到的人肯定有比村里人条件好的吧？说不定就有城里人呢。 一开始苏明月是想找个镇上或是县里条件好的人认识认识，奈何她没有门路，全家只有苏长民偶尔去镇上开会。 苏长民就是个锯嘴葫芦，让他打听人家的小伙子他是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如今苏明月已经十八岁了，十里八乡倒是有人向苏家提亲，可苏明月不喜欢，她做梦都想当个城里人。 既然自家没有门路，可在部队的苏建邦应该有点门路吧？ 部队里的人那么多，总不能都是庄稼汉子，总得有几个城里人吧？ 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的内心愈发火热，直接拿笔在信的末尾暗戳戳的暗示一句： 四哥，部队有城里人没有？ 把信装进信封里，苏明月又怕苏建邦嘴笨不会说。 想来想去，她去堂屋里把相框里夹着的三寸照片拿了出来。 那是家里去年拍的全家福，只少了个苏建邦。 打着让苏建邦看看家里人的变化为借口，苏明月又把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去镇上拍的二寸单人照片塞进信封里。 把信封封好交给苏建兴，苏明月着急的一晚晚睡不好，她四哥到底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啊？ 信刚寄出去没几天，中午苏明月正去给家里人送饭，大队长家的顺溜忽然跑过来，咋呼着吵吵有苏家的电报。 电报？ 苏家人摸不着头脑，有谁能给苏家拍电报？ 腿长跑得快的苏建兴先一步过去取，苏家人在地里等他，顺便心不在焉的吃中午饭。 苏建兴回来时腿都是软的，一张脸变得惨白，看到苏长民和李兰花才像看见了主心骨。 “爸，妈！四哥不成了！” “什么？！” 李兰花听到这话碗都摔了，猛地站起来身子一晃，软软的就往后倒。 好在苏建设眼疾手快，一下子接住了李兰花。 他着急李兰花又着急苏建邦，一时间舌头打结怎么也捋不顺。 还是苏明月定了定神，强撑着走过去管苏建兴要电报。 “三哥，给我看看。” “在这，给！” 苏建兴的手都是抖的，那封电报在他的怀里浸上了汗水，苏明月顾不得其他，连忙打开查看。 入目就是显眼的“加急”二字，苏明月心下一沉，定了定神接着往下看。 ‘苏长民同志收： 苏建邦病危，请速来宁省立医院住院楼312。 平省军区23军65师205团团长 陆闻觉’ 苏明月眼前一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病危？她四哥怎么会病危？ 恐慌撕扯着苏明月的心，可她现在顾不得哭哭啼啼，连忙强撑着跑去找苏长民。 他们得去省城，他们得见四哥，得见四哥一面啊！ 苏明月的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溅落在土地上，溅出一朵朵泥花。 这是苏家的大事，当天苏长民和李兰花就准备东西出发，苏建兴身高体壮，跟着一起去好帮衬帮衬。 苏明月从小就和苏建邦关系好，苏建邦只比她大了三岁，两个人可以说是一块玩着长大的。 现在苏建邦出了事，苏明月哪里待的住，直接回房间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她也要跟着一起去省城。 大队长看着苏家四口子，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也不耽误，直接批了一个月的时间。 苏家四口人踩着霞光出发了，没有车就联系人托关系找牛车赶去镇上。 到了镇上后，正好赶着最后一班汽车去县里。 一路上苏明月的眼里含着一包泪，要落不落的挂在睫毛上，和李兰花手握着手给彼此安慰。 在县城下车，一行人直奔火车站去买票。 也不知道火车站这个时间怎么那么多人去省城，四个人只买到了一张坐票。 好在座位是在过道边上，几个人轮着歇脚也方便。 这个位置本来是要让李兰花坐的，可她直接一把把苏明月摁到座位上，拉着苏长民去车厢连接部，那地方空旷，坐在包袱上歇脚也方便。 苏建兴一直在苏明月身边看顾着，防着有不要脸的登徒子打他小妹的主意。 上车后苏明月紧紧揪着的心一直也没落下，整个人慌得手脚发软。 她四哥怎么就病危了呢？ 那张加急电报叠的方方正正放在苏明月的兜里，可她连看再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的在心里祈祷毛主席保佑她四哥，让她四哥转危为安，最好长命百岁。 一路上苏明月坐不住吃不下，把座位让给李兰花让她去休息，自己去厕所里待了一会儿。 厕所的味道杂乱难闻，可苏明月在这里才敢哭出来。 外面的人等的不耐烦敲门后，苏明月才吸着鼻子擦干眼泪，开门低头走出去，去对面的洗手池洗手洗脸。 洗手池上有一面小镜子，苏明月看到的是脸颊苍白眼睛红肿的自己。 多洗了两遍脸重新梳好头发，苏明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神了些，这才慢吞吞的走回去。 好在家人都记挂着苏建邦没有人注意到她神色不对，苏明月站在过道随着车厢的晃动发呆。 毛主席保佑，她四哥一定要没事。 从临县到省城的路好远，火车开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中午才到达省城。 一下车四人什么都顾不得，找路人问过去宁省立医院的路，李兰花二话不说直接花了八毛钱坐线车。 车上有空座，可谁也坐不住，都挤在下车处眼巴巴的看着，只等到了地方直接蹿出去。 苏明月扶着李兰花，母女两个相互扶持，默默握手给彼此支撑。 ---------------------------------------- 第31章 第31章 宁省立医院有四栋楼，个个气派的开了眼。 苏家人此刻却顾不得那些，慌忙找护士问了路，跌跌撞撞的往住院楼赶。 一家人六神无主的找到312时，病房外还有两位军人值守。 注意到苏家人，两位军人拦下他们例行询问身份。 苏明月赶紧从口袋里把那封加急电报取出来给他们看，强行镇定解释他们是苏建邦的家人。 一听到他们是苏建邦的家人，两位军人的态度和善许多，帮他们打开病房门。 李兰花和苏长民顾不得那么多，门一开就往里面冲，苏明月匆忙道谢后也赶紧跟上去。 看到躺在床上愣愣看着他们的苏建邦，苏明月的心这才重重落下来，忍了一路的眼睛酸涩，扑簌簌落着泪。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儿啊！” 李兰花扑在苏建邦的床头痛哭着，苍老的手紧握着苏建邦，非要上上下下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才肯安心。 掀开被子看到苏建邦的胸腹缠满绷带，上面浸着大片大片的血迹时，不禁两腿一软，登时就站不住了。 “四柱子啊，你这是咋了，怎么、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苏建邦也是中午刚苏醒，还不知道自己家人要过来，看到自己的爸妈三哥和小妹时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艰难的抓着李兰花的手，三年没见自家老娘，感受着老娘的热泪溅在自己的手上，苏建邦霎时间红了眼，却还是笑着安抚她。 “妈，你别担心，我这都是小伤不碍事，养段时间就好了，你们咋来了？” “小伤！你可别胡诌！你这血流的的，比咱家杀鸡放的血还多啊——” 这番说辞李兰花根本不信，她坐在床边紧紧抓着苏建邦的手，拍着大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那可是她的小儿子，她心疼啊。 “是你们领导拍电报让我们来的，四柱子的情况总归还好，只要人还在就行，人还在就行。” 苏长民看上去要冷静些，手里拿着烟杆来回搓，只是背过身时也红了眼，不想让人看见。 “四柱子啊，你妈担心你，电报上说你病危了，你妈什么都顾不得当天就走了，你受伤要是因为国家的任务，不方便就不用说了，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等到苏长民话音一落，放下包袱的苏建兴一双虎目猩红，想要摸摸他四弟又怕弄疼了他。 这个风风火火的庄稼汉子难得柔情起来，连声音都放柔了，生怕吓到苏建邦。 “小弟啊，你这是……这怎么伤的这么厉害啊，你还能动不，这血这么多用不用帮你叫医生啊，这得，这得多疼啊。” 刚轻声安抚好李兰花和苏长民，苏建邦又不得不转过脸安抚苏建兴。 他不觉得疲累，反倒为家里人关心自己感到高兴，只是在心中自责自己太不谨慎，不该受伤让家里人担心。 “三哥我没事，我躺着早就不疼了，你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苏建邦看向站在苏建兴身后无声落泪的苏明月，无奈的轻声一笑，眸光温和包容。 “小妹怎么不说话，三年没见难不成还不认识四哥了？” 苏建邦一开口，苏明月都眼泪掉的更凶了。 她不想哭，可看着苏建邦腰腹处染红的纱布，她的心里就跟剜了个洞一样疼。 这得多疼啊，她四哥这是受了多重的伤啊，那脸白的跟纸一样，嘴唇都没个血色，干巴的起了一层皮。 挤开大块头挡在身前的苏建兴，苏明月扁着嘴给苏建邦倒了半杯温水，动作小心的喂他喝了几口。 水一进肚子，苏建邦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受不少，人也精神了，连说话都更有劲了。 看看依旧低着头抹眼泪的苏明月，苏建邦无奈笑笑，若不是自己现在抬不起来胳膊，他肯定是要去揉揉自家小妹的脑袋。 “我怎么会不认识四哥，我只是，四哥，我心疼你，我就没见过你流这么多血，受这么重的伤。”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苏明月只敢碰碰苏建设的胳膊，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四哥，你得多疼啊，好在你没事，你不知道你们领导非在电报上说你病危了，爸妈急的那是饭都吃不下，现如今看见你也算是安心了，好生养养都会好的。” 明白苏建邦是为了任务才受的伤，怨不得其他，但这是她亲四哥，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好在人没事，苏明月心里盘算着这些天去买几只鸡好好给苏建邦补补，她四哥受苦了。 自家人这么惦记自己，苏建邦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本想好好和家里人叙旧，又到了换药的时间。 换药时苏家人不在里面，也不知道苏建邦受了什么罪，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苏明月指使苏建兴给苏建邦擦擦胳膊和脖子，坐在床边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四哥，你怎么到省城了？你当兵的地方不是在平省吗？” 听到苏明月的话，苏长民和李兰花也反应过来，连忙看着苏建邦等待他的回答。 苏建邦也没卖关子，把自己来到这的原因说给苏家人听。 “我是和团长一起来宁省进行军事调研的，虽说这边离家近，毕竟是部队的任务，我也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就没和家里说。” “军事调研是个啥？那你能在这待多久啊？” 李兰花心急，拉着苏建邦想问个不停，她有太多话想跟自家小儿子说了。 拍了拍李兰花的胳膊，苏建邦安抚的笑笑，给了苏家人一个大致时间。 “妈，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吧，我还能在这待一个多月呢。” “一个多月啊。” 李兰花耷拉着眉眼，在心中唉声叹气。 一个多月在苏建邦眼里已经很多了，但在李兰花看来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那麦子都熟不了。 她到底没再说什么，做出一副开心的神情来。 在苏建邦的带动下，众人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苏明月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看到不远处的军装，苏明月好奇的拿起来查看，红肩章和两个口袋，和苏建邦寄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 第32章 第32章 轻轻抚摸军装上的红肩章，苏明月好奇的看着苏建邦，眼里是华国民众对军人天然的向往。 仔细向医生确认过苏建邦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好生养着和正常人无异后，苏家人的心情齐齐放松，苏明月也有心思聊天了。 “四哥，这就是你的军装吗？可真板正，你真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人了。” 苏明月的话听的苏建邦一阵脸红，他连连摆手，不住的摇着头，一张脸都红透了。 “小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真是折煞你四哥了。这是华国的军装，不过你二哥也不厉害，只是个班长罢了，连职务都没有，军装只有两个口袋，那军官可不一样了。” 说起军官，苏建邦是伤口不痛头也不疼了，双眼发亮恨不得上手给苏明月比划比划。 “那军官才厉害呢，一个月好几十的工资不说，还能配车分配房子，副营级以上的军属还能随军，不然就只能熬资历，熬上十五年才能把老婆孩子带过来。” 苏建邦满眼艳羡，谁不想当官？当官多威风？那可比他爸这个大队书记还要风光。 认真听着苏建邦的话，苏明月若有所思，小心的帮苏建邦叠好军装，顺口问了一嘴： “四哥，那你怎么怎么区分军官呀？我听说部队现在不做阶级对比，军装穿的都一样呢。” “谁说都一样的？军官可是有四个口袋的。” 苏建邦下意识回答，苏明月便把这事记在心里，低头盯着苏建邦的军帽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晚李兰花和苏建兴在医院陪护，苏长民和苏明月去住招待所。 紧绷的弦松开，苏明月好好在招待所里洗了个澡，坐在床边一点点擦干头发。 她看着招待所微微泛黄的石灰墙，心中只觉得不愧是省城的招待所，不知道比镇上的招待所气派多少。 怪不得人人都想去大城市，这大城市可真风光。 枕着松软的枕头入睡，苏明月一夜无梦，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 打着哈欠去洗漱，苏明月对着洗手池上的镜子美美的编麻花辫，只觉得不愧是省城的招待所，这镜子都比镇上招待所的镜子亮堂。 给两个辫子扎上红头绳，苏明月仔细摆弄着额前的刘海，绑成蝴蝶结的绒线红头绳在肩头飘飘荡荡打了个旋。 去隔壁苏长民的房间知会一声后，苏明月拿着饭盒去了国营饭店。 省城的国营饭店有三层楼，进门的大厅宽敞的都能开会，就连服务员都足足有八个。 苏明月愈发觉得大城市好，心中激动也没在意态度傲慢的服务员。 县里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眼睛都长在脑门上，省里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眼睛不得长到天上才罢休。 仔细斟酌后点了一碗鸡汤、十个包子、两碗馄饨、两碗小米粥和一碗清汤面，一顿饭就花了一块六毛八外加十三两粮票，给苏明月肉疼到顾不得感慨大城市的好了。 这可是巨款，一顿饭就花了这么多钱，那在省城这一个月得有多少钱才够花？ 沉甸甸的饭盒坠着苏明月的心，她此刻认为光是城里人还不够，这城里人得有钱有本事才能过得好。 不然只是从一个穷地方过苦日子，换到在亮堂的地方过苦日子。 一路紧赶慢赶的跑去医院，苏明月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着住院楼。 这医院可真气派，这么大的楼盖的时候得多少钱啊？ 在心中感慨着，拎着饭盒一口气爬了三楼，苏明月累的脸颊泛红不住的喘着气，心想这太气派了也不行，天天爬楼也太累了。 离病房近了，苏明月平复气息放缓脚步，抬手理了理辫子，恰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说话声，还有皮鞋踩在地砖上的“笃、笃”声。 下意识回身望去，苏明月一眼便看到四位军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其中一位军人似乎在向中间的那位汇报着什么，苏明月眼尖的看见中间那人身上的军装有四个口袋。 四个口袋，那可是军官啊。 苏明月快速将那人的衣着上下打量一遍，红肩章，四个口袋，皮革腰带和三接头皮鞋。 她注意到四人的军装都是四个口袋，但只有中间那人穿着皮鞋。 皮鞋可不是普通人穿的，这人的身份肯定最高。 苏明月下意识想着，正好到了312病房，她跟门口的两个军人打了声招呼，拎着饭盒推门走进去。 李兰花刚帮苏建邦擦洗好，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家人的原因，苏建邦的气色好了不少，看见苏明月便咧开嘴笑了。 “小妹来了，妈刚才还念叨你呢。” 把脑子里的四口袋军装和三头皮鞋抛在脑后，苏明月有些心不在焉，只恨距离太远了没看清那些人去了哪里。 她笑着把饭盒拎到床头柜上，俏皮的对苏建邦眨眨眼睛。 “四哥，你猜猜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是鸡汤吧，你刚进门我就闻着香味了。” 苏建邦夸张的吸吸鼻子，把苏明月逗的乐不可支。 她小心的打开盛着鸡汤的饭盒，端起来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短暂的骚动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苏明月转头看去，便见自己刚刚看到的四个军官走了进来。 原本躺在床上的苏建邦定睛一看，什么都顾不得了，立马就要翻身下床。 苏明月格外注意的那个皮鞋军官抬手微微下压，对着苏建邦点点头，苏建邦就跟个鹌鹑一样不动了。 “陆团长。” 团长？是什么官？大不大？ 苏明月端着鸡汤下意识后退一步，盯着陆团长的皮鞋看了几眼。 “几位是苏建邦同志的家属吧，我是苏建邦在部队的团长陆闻觉。” 短短一句话的时间，陆闻觉已经看清病房内的所有人，他认出病床边上的女同志自己似乎在走廊上见过。 一路上政委都在向他汇报工作，他听的走神，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的光线映的一切都带着几分沉闷。 他刚结束外勤，专程来探视负伤的战友，只是连轴转令身体难掩疲惫，他还要分神应付过于唠叨的政委，眉眼不免冷沉疏离，漠然的垂着眼。 一路上从未有什么能让他稍作停留，直至目光掠过走廊尽头，他的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黑沉的眼微微收缩。 远远瞥见一个女同志回眸望来，穿了件浅蓝的的外衣，料子普通却衬得身姿窈窕。 乌发被两根红头绳虚虚坠在肩头，露出一张过分明艳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陆闻觉甚至觉得二人目光相接，却快如流星转瞬而逝。 只是侧脸的惊鸿一瞥，却已然艳光逼人，硬生生压过了医院里所有的破败与沉闷。 陆闻觉有片刻失神，他见惯了明朗鲜艳的女子，却从未有一个如她般艳而不俗，美而不妖，一眼望去竟令他乱了片刻心神。 只是他今天有任务在身，实在无法分心去思索什么儿女情长。 原本以为那只是短暂的惊艳，却不成想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她，还是这次立功负伤的战友的亲妹妹。 陆闻觉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眼苏明月，目光从那张昳丽柔美的脸寸寸拂过，看清长发挽起隐隐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那张脸眉眼浓淡相宜顾盼生辉，眼尾微微上挑，艳丽却不失灵动。鼻梁秀挺，唇瓣嫣红，肌肤白皙清透，衬得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愈发勾人。 生了这样一副浓艳的样貌，偏生她胆小的不敢看自己，眉眼垂落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整齐的袖口下是一双细白纤长的手，比家里以前那尊白玉雕还要细腻。 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消失，陆闻觉的视线里唯有那抹明艳的身影，清晰的一寸寸刻入眼底。 陆闻觉指尖微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知是惊扰了她，还是怕打破自己心底那点不知名的悸动。 深秋寥寥，他却在生与死的医院间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纵使心中百转千回，却不过是短短一瞬。 话音落下，陆闻觉的视线从苏建邦的身上划过李兰花、苏长民和苏建兴，在苏明月的脸上微微停顿后，再次把视线落在苏建邦的身上。 他掩饰的很好，无人发现他的片刻心动。 陆闻觉？ 苏明月想起那张加急电报的落款，没想到今天就见到真人了。 此时苏明月觉得陆闻觉的声音真是跟他的皮鞋踏地声一样沉稳有力，处处透露着我很有地位的意思。 下意识挺直脊背，苏明月微微侧身将自己看上去最漂亮的左半脸对着陆闻觉，露出练习过八百次的完美微笑。 不管陆闻觉看没看见自己，她都呈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妈，这是我在部队的团长，我这次跟着团长出任务，团长人特别好很照顾我。” 在陆闻觉面前，苏建邦竟也扭捏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也飞起红晕，活像一个怀春的少年。 ---------------------------------------- 第33章 第33章 “陆团长人特别好，他特别厉害，我这次能跟着陆团长出任务长了不少世面，陆团长也教会了我很多事，真的，陆团长特别好。” 苏建邦一通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倒着说，翻来覆去就是一个说法，陆团长就是好。 这辈子苏家人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镇长，都不清楚团长是个什么级别的官，只不过看那气派，估计比镇长还有能耐。 在村里一向牙尖嘴利的李兰花也怯懦起来，她慌忙站起身，两只手不住的在衣服上来回擦拭，下意识想要让陆闻觉坐下，却发现病房里并没有凳子。 她又慌忙打算倒水给陆闻觉喝，窘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出苏家人的不自在，陆闻觉抿住唇，走到苏建邦的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 “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是病患，还是安稳好好养伤。” 嘱咐好苏建邦，陆闻觉又扶着李兰花坐到床边，说出自己的来意。 “婶子，苏建邦同志在军民协作下乡视察的过程中，敏锐发现两名潜逃的敌特，在抓捕过程中表现英勇，用生命捍卫国家完整，保护国家机密不被泄露。 正是苏建邦同志的即使阻拦，这才避免国家造成巨大损失，我代表党和国家，向苏建邦同志表达敬意。” 话音刚落，陆闻觉和身后的三位军人齐齐向苏建邦敬礼。 苏建邦的眼睛已然红了，他挣扎着下床，呼吸凌乱稳稳的同四人回礼。 一旁的苏明月被这架势惊得一愣，这就是军人的信仰吗？ 眼皮子浅的苏建兴早已抹起了眼泪，为了堵住苏建兴的悲伤，苏明月直接把手里的鸡汤塞给他，全然没有注意到短暂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放下带来的水果和糕点，陆闻觉又同苏建邦和李兰花二人说了会儿话，便提出有任务在身先一步离开。 军务如山刻不容缓，纵使他心中有千般旖旎，此刻都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只是他的步伐略显迟缓，却还是一步不停走向门外。 若是此时说些什么，不仅是对她的不尊重，同样是对自己这身军装对亵渎。 等一等，再等一等，等他办完手里的事，索幸他们来日方长。 临出门前，陆闻觉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将昳丽的眉眼深深刻进心底。 他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敢再久望，怕失了军人的分寸，更怕被心底那突如其来的悸动牵绊。 一直坐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苏明月连忙站起身，迈着小碎步去开门。 她一直没能和陆闻觉说上话，方才只能坐在一旁偷偷观察他。 陆闻觉和苏明月以前见过的男同志都不一样，他在举止间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克制谦和。 不知道是不是那身四个口袋军装的原因，苏明月觉得陆闻觉站着或是坐着时，都比旁人要好看。 他的腰背永远是笔挺的，与人交流时眼神专注，手势沉稳，哪怕是简单的应答，都带着一种久经上位的从容感。 和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交流时，陆闻觉举手投足间既不显得疏离，又始终保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哪哪都让苏明月觉得陆闻觉不一般。 苏明月还注意到陆闻觉抬手时腕骨上佩戴着的手表，有好大的“上海”两个字。 那可是上海牌手表，苏明月记得一块上海牌手表可是要120块钱。 而且陆闻觉戴着的那块表和她见过的不一样，表盘居然是黑色的，看着要更贵气。 这样的人苏明月长这么大才见到过这么一次，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苏明月想借着送人的由头再看几眼。 各套话在肚子里转来转去，最后苏明月说出口的也不过是一句简单的： “陆团长，一路小心。” 陆闻觉顺势抬眼看去，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苏明月开口，这个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女同志的声音轻轻浅浅，说话时的尾音微微上扬，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浸了温水的钩子。 拇指和食指轻缓摩挲着，他低头看了眼浅笑晏晏的苏明月，这才明白什么是人间好颜色。 就是陆闻觉这样对女色并不热衷的人看来，苏明月的脸蛋和身段漂亮的出挑，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美好。 只是可惜了，只有漂亮。 陆闻觉收回视线，垂眸朝她微微颔首，直到走出苏明月的视野也没回过头。 回到病房后，李兰花还在和苏建邦谈论陆闻觉的事情，苏明月听到后眼珠转了转，也跟着凑过去，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 “四哥，那个陆团长是什么人呀？” “陆团长那可了不得，说出来要吓死人。” 一提到陆闻觉，苏建邦是腰不疼腿不酸，伤口也不痛了，比划着胳膊把自己所知道的陆闻觉通通倒了个干净。 “咱们是地面上的人，那陆团长就是天上的人，有个词叫天之骄子，那说的就是陆团长。 陆团长今年24岁，家是首都的，父母都是高官，自己也是读了军校上过战场，从首都外派下来的。 才24岁就已经当了两年的团长了，还是自己在战场上靠着实打实的功绩爬上来的，没有半点水分，放眼整个军区，24岁的团长只有他一个。” 苏建邦颇为感慨，提到陆闻觉时两只眼睛都在放光，直言陆闻觉就是他最崇拜的人。 他说的话苏明月都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陆闻觉不是一般人，光是从首都来的这一点就已经了不得了，偏偏家里还有背景，自己也有能力，这样的男人真是比两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旁边的李兰花也跟着听，惊得老脸都舒展了，嘴里不住的喃喃着： “俺的娘嘞，我这辈子还能跟这样的人搭上话呢？” 直性子的苏建兴也跟着嘿嘿直笑，伸着脖子凑过去，问出自己心里最好奇的事。 “小弟，你说你是班长却不是官，那团长是个什么官啊？” “你这可就问对了。” 苏建邦坐不住了，歪在床头两只手都跟着比划，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多的我不能说，我只能稍微透露一点，我是个班长，管的也只有12个人，陆团长一个人就管着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 李兰花一听，惊讶的瞪着眼睛，他们西河村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大队长就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 那陆团长管着两千多人，还不是一个村的，那得多有能耐啊。 “可不是吗！” 苏建邦也跟着直乐，正要接着吹嘘陆闻觉的能耐时，一旁坐着的苏明月忍不住开口了。 “四哥，团长到底是个什么官呀？有镇长厉害吗？” “当然有了！” 苏建邦忍不住直拍大腿，小声给他们解释团长到底是个什么官。 “团长可是相当于县长的，你说陆团长能不能耐！” “俺的娘嘞，24岁的县长？！” 这下李兰花可是彻底惊讶了，她见过镇上的镇长，已经是个小老头了，而陆闻觉当上了团长还这么年轻，可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 第34章 第34章 李兰花惊得合不拢嘴，直拍大腿嚷嚷着自己真是见世面了，那县长团长刚刚还叫她婶子。 同样受到震惊的还有苏明月，苏建邦一番话说的她心里燃起了一团火，噼里啪啦烧的她根本坐不住。 好家伙，这样的人她这辈子第一次见，不但是大城市里的人，家里条件好，个人能力优秀，长的…… 苏明月愣了下，陆闻觉长什么样来着？ 之前光顾着看陆闻觉的手表和四个口袋了，苏明月没太注意到陆闻觉的脸是什么模样。 不过陆闻觉肩宽腿长的，身板硬实没有大肚子，脸应该……生的也不错吧？ 此刻苏明月万分懊悔，自己怎么没多看看陆闻觉长什么样呢？ 苏建邦并不知道苏明月内心的历程，眉飞色舞的吹嘘着陆闻觉在部队的荣光。 等到苏长民打点好关系回来时，苏建邦犹觉不够，又抓着苏长民把陆闻觉都事情吹嘘了一遍。 别人心里怎么想，苏明月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她这颗心听来听去，热乎的冒着热气儿，听的她这颗心愈发滚烫，不禁做起当军官太太的美梦。 苏明月一直想嫁城里人，看来看去没遇到合适的。 现在有了陆闻觉，她更是觉得自己以前认识的男同志没一个比得上他。 陆闻觉要家世有家世，要地位有地位，要钱也有钱。 他戴着的那块手表苏明月旁敲侧击打听了，同样是上海牌手表，陆闻觉的那块市面上可买不到。 手表是上海牌114型军用手表中的24钻ss4型，是团级以上的干部才能戴的，据说足足要240块钱。 那戴的哪里是手表啊，那可是身份和地位。 苏明月此时愈发后悔，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优秀的男同志，却连告诉人家自己的名字都没能做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苏明月心里针扎似的难受，没多久人就蔫了。 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嫁到大城市里过好日子，那真正风光的日子都从眼前晃过去了，自己怎么就没能把握住机会呢！ 越想苏明月心中越不甘，陆闻觉这样优秀的男同志，她还能遇见第二个吗？ 怎么想心里都不舒服，苏明月趁着李兰花出去打水时，忍不住凑到苏建邦身边小声打听。 “四哥，陆团长今天是来表彰你的，那他以后还来吗？” “不来了啊，陆团长忙着呢，能来看我这一次我就乐的找不着北了。” 苏建邦笑出一口白牙，喜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对于苏明月来说却是个晴天霹雳。 “陆团长以后不来了？” “对啊，陆团长日理万机，忙的脚都不沾地了，哪还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哥我就是立功了，陆团长过来慰问，一次就够了。” 这下苏明月的心是彻底破碎了，她刚刚勾勒的军官太太的美梦，像个气泡一样被戳破了。 李兰花回来时看到苏明月耷拉着脑袋，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看的李兰花心都揪起来了。 “我的幺宝，你这是怎么了？” 感受到李兰花粗糙的指腹落在脸上轻抚，苏明月回过神来，朝李兰花摇摇头，想要笑笑却没能笑出来。 “妈，我没事，只是没休息好有点疲乏。” “怪我，是我让小妹操心了。” 苏建邦感动的两眼通红，看向苏明月的眼睛里写满了兄妹情深。 “那可不是，你妹子平日里多么活泼乖巧的人，这两天折腾的话都少了，你妹子这是记挂你，担心你呦。” 见缝插针给苏家人洗脑已经是李兰花的本能反应了，她张口就接了一句话： “你啊，以后可得照看你妹子，对你妹子好！” “当然了妈，我以后肯定对我妹子好，谁都越不过去我妹子！” 苏明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作为回应，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再不甘也只能作罢，苏明月根本没有能跟陆闻觉接触的渠道，唯一的人脉还是她四哥。 接连五天，苏明月都是精心打扮一番，在苏建邦的病房内从早待到晚，可却再没有见过陆闻觉一次。 或许真的和苏建邦说的那样，陆闻觉那样的人这辈子见一次就是走了运了。 五天的时间把苏明月心中的火苗浇灭了，只剩下星星点点不甘的火星。 她本身就生的好，打扮一番后更是亮眼，苏建邦病房外的两个士兵都不敢看她。 苏明月的心思不在他俩身上，暗道自己命苦。 别人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她这是没有人能抛媚眼，真是白忙活了。 只是苏明月并不是全无收获，在她又一次坚持打扮来到住院楼时，忽然被一个男医生叫住了。 “这位女同志，你好。” 苏明月听他在叫自己，下意识转头看去。 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医生，身上穿着身干净的白大褂。 苏明月看人一向敬衣冠，见是省城医院的医生和自己说话，她没开口便已经带上了三分笑意。 “你是在叫我吗？” “是的。” 男医生看上去颇为腼腆，他局促的推了推眼镜，真的和苏明月说上话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待有价值的人，苏明月一向很有耐心，面上始终挂着浅笑。 苏明月的视线扫过男医生看不出材质的长裤，脚上一双半新的白力士鞋，最后落在医生手腕上那块价值100块钱的东风牌手表上面。 这次苏明月记得看脸了，男医生长的白净俊秀，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文书生。 只是和陆闻觉比起来，没有陆闻觉高，身板也没陆闻觉结实，就连手表也没有陆闻觉的好。 心里冒出这种想法，苏明月只觉得自己的胃都快要不舒服了。 谁知道这个男医生叫住了她也不说话，苏明月渐渐失去耐心，准备转身离开。 眼看苏明月要走，男医生急的脸都红了，想要拉住苏明月又不敢，只能跑到她面前，红着一张脸大声开口： “同志！你好！我是宁省立医院的外科医生孟培文，我、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 第35章 第35章 什么？ 外科医生？！ 要是这么说，苏明月也不是不可以多一点耐心。 她熟练的挂上自己的招牌微笑，看向孟培文的目光温暖和煦，就连声音都弯弯绕绕放柔了许多。 “原来是孟医生，我叫苏明月。” “苏明月……” 孟培文低声念着苏明月的名字，随即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起勇气般磕磕绊绊的朝苏明月念了句诗。 “此、此生生此夜不、不长好，明月、明月明年何处看。苏明月同志，你的名字真好听。” 莫名其妙听了句诗，苏明月只觉得这位外科医生的脑子似乎不是很好。 不过看在他的身份和夸赞自己的份上，苏明月决定大度的不和孟培文计较，只是浅笑着点点头。 “谢谢。”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孟培文的脸似乎更红了，最后竟是直接丢下苏明月，转身闷头跑远了。 苏明月险些在风中凌乱，她深吸一口气不停的安慰自己，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吐槽他。 “还是外科医生呢，怎么这么没礼貌呀。” 嘟嘟囔囔的走进苏建邦的病房，苏明月一整天下来眼睛都快长在门上了，都没能再看见陆闻觉。 不过孟培文倒是每天都会出现在住院楼附近，和苏明月打个招呼再念几句诗，念的苏明月头都大了。 她不是木头，能感觉出来孟培文似乎对自己有点意思，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城里人追女同志都流行念诗。 连续半个月下来，苏明月现在看到孟培文就想躲，她不喜欢听酸诗，比起念诗，还不如送她几个鸡蛋来的实在。 好在苏建邦身体养的差不多，他们没几天就要回家了，这让苏明月既轻松又惆怅。 这些日子苏明月明里暗里的向苏建邦打听陆闻觉的情况，大概知道陆闻觉家境很不一般，可以说从爷爷辈开始，陆家的亲戚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一家子都是人中龙凤，听的苏明月内心火热。 现在陆闻觉在她的眼里就是个行走的金窝窝，她做梦都想和陆闻觉打好关系。 可现实却是苏明月连陆闻觉的面都见不到一次，就是有劲也没地方使。 苏明月只觉满心遗憾，见过陆闻觉那样的男同志，她看旁人不免更挑剔些。 苏建邦到底是年轻，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就准备出院了。 他没有伤到要害，身体里中了两枪却都避开了内脏，只要养好伤就能归队了。 省城的花销比村里要多的多，李兰花来时带上了两百块钱，这些日子就用去一半多，给她心疼的整宿睡不着。 和医生确定过苏建邦的伤势没有大碍后，李兰花胳膊一挥，决定一家人回家去。 这让苏建邦很是不舍，他也知道家中并不富裕，这些日子家里为了给他补身体花了不少钱，每天汤汤水水的肉食就没断过，硬是让苏建邦胖了六斤。 能见到家里人苏建邦已经很开心了，他帮着收拾行李，念叨着出任务的地方离家近，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家看看呢。 这话听到的人没放在心上，唯一会放在心上的苏明月却没听到。 她此时又被孟培文拦下了，不耐烦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扭扭捏捏，想要互换地址日后通信。 苏明月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孟培文多少是省城大医院的外科医生，是技术人才，是不可多得的人脉，打好关系是没有坏处的，这才慢慢挤出个笑容来。 “可以呀，若是我收到信，一定会给你回信的。” 苏明月的声音轻轻柔柔，把写好地址的纸条递给孟培文，抬头朝他笑的眉眼弯弯，把孟培文看的痴了，连魂都被吸走了。 或许是看在苏明月要离开，二人不知何时再相见的原因，孟培文终于大方了一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给苏明月看了一眼，里面是七颗大白兔奶糖。 孟培文笑的腼腆，红着脸想要把铁盒塞给苏明月，声音轻的像蚊子叫一样。 “苏同志，这糖你拿着吃。” 说完不等苏明月有所反应，孟培文头也不回的跑了。 等到跑出脸都看不清的距离后，孟培文这才停下步伐，转身朝苏明月挥挥手，扯着嗓子朝她喊： “苏同志！我会给你写信的！！！” 大嗓门把苏明月吓了一跳，她连忙左看右看，确保没人后随便挥挥手赶紧跑了，活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样。 苏明月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谴责孟培文没事喊那么大声音做什么，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装着大白兔奶糖的铁盒子到底留在了苏明月的口袋里，她小心的打开盒子数了一遍又一遍。 七颗糖，一天一颗她能吃七天。 美美的把铁盒子放在口袋里，苏明月和苏家人一起坐线车到火车站，他们要回家了。 没有人喜欢分别，苏明月也是这样。 她三年没见过苏建邦，这次也只是短暂相处了二十多天，谁也不知道过年苏建邦回不回家，再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不过苏建邦向苏家人透露过，他很快就要退役了，到时候会回家里转业，有这次抓敌特的功劳在，说不定能去镇上的公安局上班。 这对于苏家人来说是个了不得的好主意，家里有个在镇上当官的，他们苏家在西河村生产大队的腰杆就更直溜了。 原本李兰花还想着帮苏建邦说个媳妇，这下说媳妇的心思也歇了，只等苏建邦转业回家再说。 李兰花不觉着时间过的有多么快，可在她看来，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又到了和小儿子分别的时候。 这个泼辣的女人也不免感性起来，摸着苏建邦这几年粗壮不少的胳膊心生感慨，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叮嘱他： “四柱子啊，你在部队要好好干，争取立功不犯错误，但也别掺合太危险的事，别犯原则性错误，像这次这么危险的事你可得注意着点，你受伤了也得跟妈说，妈担心。 在部队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别挑食，冬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妈这几天给你缝了两双鞋垫放在你包里了，别想着省钱给家里，家里有的是钱。” 说到后面李兰花红了眼，哽咽着随时抓住苏建邦的衣服。 火车已经到了，苏长民在前面催着她离开，李兰花大口大口喘着气，一点点放开苏建邦的衣服，迈着小碎步走的摇摇晃晃。 “四柱子回吧，记得给家里写信啊，妈想你啊……” ---------------------------------------- 第36章 第36章 老娘那暗含关切的悲泣一声声砸在苏建邦的心上，他不禁朝李兰花走去，又被铁门检票口拦下，饱含热泪的眼睛怎么也看不清李兰花瘦小的身影。 苏明月走过来搀扶着李兰花，朝苏建邦挥了挥手，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来。 “四哥，你回去吧，记得注意安全，我会好好照顾妈的。” 这话说出来是为了让苏建邦安心，他不住的点着头，目送苏家人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 回省城的车票和来时不同，苏家人都买到了坐票。 为了让苏明月舒服些，她的那张车票还是卧铺。 这是苏明月第一次坐火车卧铺，她的位置在下面，出入倒是很方便。 苏明月看什么都新奇的很，她把水壶放在窗户边上的小桌子上，支着头看向窗外，一直到夕阳落山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 大半天没吃饭，苏明月的肚子有些饿了，她在火车上胃口不太好，饿了也没什么想吃的，最后悄悄从铁盒子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含着吃。 对卧铺和火车的兴趣淡去，苏明月靠在边上，身子被火车带的摇摇晃晃，一时间担心自己晚上到底能不能睡着。 百无聊赖之下，苏明月又摸出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悠悠的叠成一个桃心的形状来打发时间。 火车到站停下，没多久苏明月对面的位置上来了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男人。 按理说这么普通的男人苏明月不会多看一眼，但他实在是太过于鬼鬼祟祟，从始至终都宝贝的抱着他的皮包，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紧绷着身子盯着来往的乘客。 就连苏明月看他的几眼都被男人狠狠瞪了回来，惹的她彻底没了新奇的心思。 苏明月根本不好奇他的皮包里是什么东西，把糖纸叠成都桃心放回盒子里，苏明月起身整理好床铺，脱掉鞋子准备睡觉。 事实证明摇晃中的火车很催眠，原本苏明月没什么困意，谁知道脑袋沾上枕头，火车摇晃几下后，她一闭眼就睡着了。 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苏明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现在是几点。 有个手表就好了，苏明月默默想着，打个哈欠慢慢坐起来。 车厢上方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上的灯投来昏暗的光线。 苏明月坐在床上缓了会儿神，准备下床去洗脸。 临走前她看了眼对面的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对着过道也躺下了，只是怀里一直紧紧抱着那个皮包。 洗过脸苏明月也精神了些，她睡的有些热，一时间不太想回去，便在过道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 没多久火车再次靠站，苏明月这才慢悠悠的走回车厢。 对面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苏明月喝了几口水，透过斑驳的车窗玻璃看向窗外。 苏明月不记得这一站是什么站，靠的比前几站的时间都要长。 等到火车再次发动时，对面的男人也坐了起来。 光线太暗，苏明月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看到他很快站起身抱着包走了出去。 苏明月没太在意，她又喝了几口水，准备躺在床上再睡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苏明月翻了个身面朝外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对上对面男人半隐在阴影处狰狞瞪着的眼睛。 霎时间苏明月彻底清醒了，背上吓出一层薄汗，心脏突突跳动个不停，整个人一动不敢动，慌忙闭上眼睛。 不是吧，这人什么鬼？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苏明月一想到刚才看的的那一幕心里直发毛，谁敢想一个男人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床边死死的看着她啊。 此刻苏明月的心中叫苦不迭，她现在是一刻也不敢在这待了，要不还是抱着包去找爸妈吧，这人也太不对劲了。 她宁愿坐一晚上硬座回家，也不想和这个诡异的男人待在同一个车厢了。 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苏明月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对面的男人已经不看她了，而是弓着身子看着外面，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苏明月赶紧下床穿鞋，正准备弯身拿上包离开，依稀间听见过道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苏明月的半边身子被人拖拽到对面的床上，她还来不及惊叫，一把冷冰的匕首便死死压在她的脖颈处。 苏明月不敢叫了，硬生生把惊呼声吞进肚子里，整个人被吓到抑制不住的发抖，喉咙里不可抑制的挤出两声呜咽。 不是，她这是遇到什么人了？怎么这么倒霉啊！ 救命……怎么能有人携带刀具上车？谁来救救她！ 苏明月在心中哭天喊地，紧接着便被男人掐着脖子拎起来，被迫退到最里面，和围过来的几人对峙。 “都别过来！你们谁在过来我就杀了她！” 男人的口音偏重，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在苏明月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 尖锐的刺痛清楚的告诉苏明月自己在经历什么，她吓得半边身子都瘫软了，眼里霎时蓄满泪，一动也不敢动。 外面围过来的人有所顾忌，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举起手慢慢后退。 “你别激动，我们没有武器，你不要伤害人质！” “你在教我做事？！都给我退下！” 男人在苏明月的耳边癫狂嘶吼着，手上的力道加重，苏明月的脖颈被刀刃割破，蜿蜒流下一道血痕。 她吓得腿都软了，根本不敢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一步步后退，自己被男人挟持着慢慢走出去。 “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外面的人试图劝说，可男人根本不听，拿着匕首的胳膊疯狂甩动，半拖着苏明月朝车门靠近。 “放屁！我能信你们的话！都给我退下不许过来！让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几人面面相觑没说话，不甘的站在原地，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死死的盯着男人的动作。 火车鸣笛声响起，车速渐渐放缓，直到靠停在站台。 苏明月被男人拿刀抵着脖子带下火车，引起群众发出阵阵惊呼声。 男人拿着匕首情绪不稳定，怕伤害到人质没有人敢靠近，苏明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群，不禁心生绝望。 完了，没有人能救她，她要被疯子杀了！ 苏明月呜咽一声，拼命向后仰想要把脖子离匕首远一点。 她还这么年轻，还没嫁给城里人，还没过上好日子，她不想死啊！ ---------------------------------------- 第37章 第37章 透过蒙着水雾的眼睛，苏明月看向刚刚在车上的那几人，尝试向他们开口求救。 ‘救命，救救我。’ 苏明月的眼里含着泪，要落不落看着好不可怜。 她试图朝几人做口型求救，根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可男人的状态极其癫狂，仗着手里有人质，一路向出站口移动。 围观的乘客唏嘘的指指点点，无不是在感叹青天白日之下还能有这种作恶的事，真是可怜了那么漂亮的姑娘。 火车上的乘警也围过来，乘警有配枪，一个年纪尚轻的乘警见状举起枪朝男人怒喝一声，试图将男人震慑住。 “站住！放开人质快快投降！不然我就开枪了！” 谁知男人看见了枪更加癫狂，匕首紧紧贴着苏明月的脖颈，甩着头激动到唾沫横飞。 “来啊！你开枪啊！开枪看看谁先死！是我先死还是这个小娘们被我割破喉咙先死！你开枪啊！开啊！” 男人的嘶吼声震得苏明月脑袋发麻，她的脖子已经痛到感知不到有几条伤口，看不见自己的前襟已经被血染红。 今天苏明月为了漂亮，穿的是颜色鲜亮的海水绿外衫，里面是一件素色的的确良衬衫，小白领外翻搭在外衫领口，此刻左肩处的白领已然浸透了血。 苏明月眼前一黑，只觉得这个乘警真是个愣茬，做什么要激怒这个贼人，害的她白白受苦。 为了自己不死，苏明月只能祈求的看着那个乘警，求他别说话了，她不想死。 阅历深的乘警赶紧把枪夺下来，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把枪放在地上后退两步高举双手，示意男人现在没有威胁。 “你别激动！我们已经把枪放下了！我可以和那位女同志做交换当你的人质！” 听到这话苏明月眼睛一亮，期盼的看向那位年长的乘警，可男人的粗笑声打破了苏明月的希望。 “哈哈哈！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是乘警又是个男人，长的肥大扁胖多少有点身手，哪有这个小娘们好拿捏！” 男人箍着苏明月的脖子慢慢后退，口中还在疯狂叫嚣： “我告诉你们！就算我今天死了！我也要把这个小娘们带走！你们华国人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死了还能有个美娇娘作伴！不亏！不亏啊！” 苏明月的心彻底死了，她最后看一眼不敢上前的人，只觉得自己的性命无望。 完了，她还这么年轻就要死了。 围观群众太多，男人又一直在动，手里还有个人质，直到男人出了火车站形势也没能出现反转。 苏明月被推搡进车里，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汽车，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能高兴的跟村里人吹上三天三夜。 她趴在车窗上看了一眼火车站，无助的拍打着车门。 “别他妈乱动！小心我现在就捅死你！” 男人举着染血的匕首，头发甩的四处横飞，一脚踩下车门。 苏明月不敢动了，她眼睁睁看着火车站渐渐离自己远去，眼泪扑簌簌落下。 现在没人能救她，只有她自己能救自己。 苏明月慢慢把自己瑟缩成一团，看着开车的男人试图开口说话。 她一说话就觉得脖子生疼，，心里慌得直打怵，她不能变成哑巴了吧！ “你……要带我去哪？” 还好还好，还好还能说话，苏明月心里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就被暴喝的男人吓得身子一抖。 “闭嘴！话多的小娘们！带你去哪！老子带你去死！” 苏明月不敢说话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觉得自己命苦，脖子又疼，现在哭有什么用？ 她扭过身子背对着男人，抬手轻轻碰了碰脖子。 “嘶——” 一不小心碰到伤口，苏明月疼的眼前发黑，缓过劲儿后低头一看，她的手上沾了血！ 苏明月脸色发白，颤颤巍巍的低头一看，她的左肩上有好多血！ 她命不久矣！ 当时苏明月的身子就软了，她靠在车门上捂住脖子，只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她今天怕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悲从心中来，忍不住小声啜泣。 “别他妈哭了！你叫魂呢！” 开车的男人听的心烦，忍不住大声呵斥苏明月。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活不久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梗着脖子和男人呛声。 “我就哭，我就哭，我为什么不能哭，我哭死你这个坏蛋短命鬼！” 苏明月恶狠狠的骂着男人，可当男人真的一脸凶相的瞪她时，苏明月又怂了。 “你、你看什么看！你差点把我脖子割断了，还不能让我哭一哭吗？” 说着说着，苏明月又不禁伤心起来，抬手抹着眼泪，絮絮叨叨的指责他。 “我在那好好睡觉，我都要走了，我马上就要到家了，你为什么抓我还割我的脖子？我跟你无冤无仇只是过路，我甚至看都没看你，就遇到了这种倒霉事，我怎么那么惨呀，嘤嘤嘤……” 一番话听的男人额角青筋暴起，他猛的拍了一下方向盘，朝苏明月怒骂： “哭你妈的哭！你还敢怨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男人的气势太过凶狠，苏明月抱住弱小可怜的自己，碍于形势声音放低了很多。 “不说就不说。” 等到男人转过头，苏明月心里气不过，转过去对着车窗做口型骂他。 ‘短命鬼，早晚有人收了你，我就说，就说。’ 火车站，出现紧急情况，火车迟迟未发动。 苏家人的车厢离事发地较远，三个人的座位都在过道，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知发生了什么。 还是听到有人扯着嗓子进来传话，说是外面出事了，有个男人把一个女人杀了带走了，说是连当兵都都来了。 李兰花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顾不得乘客的骂骂咧咧，仗着身量小挤出去看了眼外面。 一眼看去乌泱泱的全是人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兰花跺了跺脚，又挤回来把睡的正香打着呼噜的苏建兴叫醒。 “三娃子，三娃子，别睡了，去找找你妹妹。” 可苏建兴睡的太死，呼噜打的震天响，火车上这么多人挤来挤去吵吵嚷嚷都都没能弄醒他。 李兰花叫了几遍没叫醒他，忍不住抬手一巴掌扇偏了苏建兴的脑袋大喝一声： “别睡了听不见吗！” 原本吵闹的车厢瞬间噤声，静的针落可闻，就连一直哭闹的婴儿也砸吧着嘴巴不闹了。 这一巴掌实在是大力，苏建兴差点摔到地上，哎呦一声蹿了起来。 “妈，你打我干啥！” “你说干啥！睡的跟猪一样不打你打谁！外面都出事了你还睡得着！快去卧铺看看你妹妹有没有被吓着！” 李兰花人小能量大，甩着胳膊把苏建兴骂的狗血淋头，慌忙点着头拔腿就往外跑。 “你眼睛被驴舔了！跑反了！你妹妹在那边！” 苏建兴赶紧掉头挤过去，胳膊又挨了李兰花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把你的哈喇子擦擦，就这么过去也不知道恶心人！” 一听这话，苏建兴赶紧用袖子擦擦嘴，怕再挨李兰花的骂，赶紧挤出去了。 车厢内的乘客敬畏的看着李兰花，只觉得真是女中吕布。 一个小偷被吓的吞了吞口水，把刚刚从一个大爷口袋里摸出来的布包又丢了回去，赶紧坐回去了。 挟持苏明月的男人一路把车开到了山里，苏明月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 眼看天快亮了，苏明月此刻身子一阵阵发冷，脑袋也不太清醒。 这一路上她不住到回头看，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后面根本没有人，没有人来救她。 ---------------------------------------- 第38章 第38章 不能等别人了，她得自救。 苏明月放弃了等待别人营救的想法，想想也是，若是真的能救她，在火车站的时候不就救下来了吗？ 心里难过，苏明月的嘴里也跟着发苦。 她上了火车后就吃了一颗糖，此刻又冷又饿，脖子还很痛。 长这么大苏明月没坐过汽车，她上车起就在研究，根本不知道这个车门要怎么打开。 而且她只要一有动作，男人都会恶狠狠的看过来，吓得苏明月不敢大动。 可她不能干等着，谁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杀人犯还是抢劫犯，会不会下车就把她杀了逃命，她不能坐以待毙。 在心中默默鼓励自己，苏明月吸了吸气，把目光放到方向盘上。 她没有坐过汽车，拖拉机却是坐过的，在村子里拖拉机可是稀罕的大物件，当时苏明月听着她三哥说了许久。 方向盘就是拖拉机用来掌控方向的，想必汽车的方向盘也是一样的，左右在苏明月眼里长的都差不多。 不知道怎么开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车，苏明月想要活命，就只能拼一把。 因着男人把车开到了山上，山路崎岖，车速不快，若是撞车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撞车了说不定她还能逃命，若是等男人逃出去，那她可就真的没命了，她才不信男人能把她好好的放走。 苏明月小心瞟着男人开车的动作，或许是苏明月后面一直很安分的原因，他的注意力大多在外面，没有放在苏明月的身上，这就是她的机会。 等到男人朝左打方向盘，转头朝车窗外看去时，苏明月扑过去拼命晃动方向盘。 男人大惊失色，根本没想到苏明月能不要命的来动他的方向盘，气的破口大骂。 “你个死娘们，你找死！” 山路太过狭窄，男人根本稳不住方向盘，车子一路朝左边打滑，狠狠的撞在山体上。 男人的脑袋在车窗上撞出巨响，苏明月撞到方向盘又倒在中控台上，两条胳膊和后背痛到发麻，眼里顿时痛出泪花。 汽车又跟着甩出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苏明月不敢多待，趁着男人痛到神志不清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强忍着痛爬起来，转身准备下车。 她把能动都都动了，可车门却打不开。 苏明月绝望了，明明计划都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怎么偏偏在这个地方困住了？死车车门快开呀！ “他妈的……疼死老子了……” 听到男人的痛呼声，苏明月吓得手脚一软，拼命了拍打车门。 “什么！你妹妹不见了！” 李兰花的大脑一阵发白，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身子一软愣愣的跌回座位上。 “你妹妹怎么能不见了？她不是在卧铺吗？是不是你没找仔细？厕所呢？厕所找了吗？” 苏长民也顾不得擦烟杆了，小老头冲到苏建兴面前，急的直跺脚。 “我找了，我哪都找了，我一节节车厢找过去，可就是没有小妹啊。” 痛苦的人还有苏建兴，这个人高马大的庄稼汉子急出了泪，把自己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二老。 “我找人打听小妹，可是，可是他们都说，就是小妹那节车厢出事了，说是一个男的挟持了一个姑娘，已经出了车站！” “什么！” 李兰花彻底瘫倒在座位上，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可怎么是好！那个人你确定是你妹妹吗？那可是卧铺啊，卧铺不应该比坐票更好更安全吗？你妹妹怎么就能遇到这种事啊！”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苏长民急的直拍大腿，这怎么、怎么就这样了呢？ “都怪我啊，都怪我啊，早知道就都买卧铺，我都是老头子省什么钱啊！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 我就应该守着你啊！要索命就先索我的命啊，老头子就是让人从尸体上跨过去也应该护好你啊！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卧铺啊！我不应该啊！我的女儿啊！” 苏长民的悲泣听的乘客一阵动容，谁家都有孩子，都能理解苏长民的心情。 原本是心疼姑娘才给买的卧铺，一家子四口人就买了那么一张，谁知道就遇到了这种事，这不活生生往人心口剜口子吗？ 旁人想要安慰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只能干巴巴说一句吉人自有天相。 刚才的事他们可都是听说了，那歹人都动了刀子，听说都见血了，那姑娘怕是…… 众人看着年迈的苏长民和李兰花，心中更是唏嘘。 这年头疼姑娘都本就少，看这俩老人自己坐硬座也要给姑娘买卧铺，一看就是打心眼里疼的，这又遇到这种事，可怎么活呦…… 一直没说话的李兰花忽然站了起来，她扑向一开始在车厢传话的人，干瘦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皱巴的眼睛迸发出奇异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外面来了军人是不是？” 那人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在李兰花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对，当兵的来了好几个。” 李兰花一把甩开他，推搡着人往外走，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指责她。 苏建兴看看老爹又看看老娘，咬咬牙把几人的包袱背起来，扶着苏长民就往外走。 “妈！你等等我！妈！” 站台上早已没几个人，火车还是要发车的，列车员已经疏散人群准备发车。 看到苏家三人跑出来，列车员把着车门朝几人大喊： “要开车了！没上车都快上车！要开车了！” 李兰花浑浊的老眼茫然的环视四周，她只能看到依稀的几个乘客，怎么找也没找到那人口中的军人。 她迈着老寒腿一步步踉跄的走着，越走越心寒，单薄的身板佝偻着，在宽大的布衣中打晃。 “人呢……人呢，人呢！” 李兰花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吼着： “人呢——” 这一幕看的苏建兴心酸，他连忙赶过去扶着李兰花，想把她往车上拽，可李兰花说什么也不肯动。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那是我如珠似宝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啊！你去哪了啊！杀千刀的把你带哪去了啊！” 李兰花声声泣血，她缓缓倒坐在地上，干巴瘦的手掌握成拳，不住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我的幺宝啊！你回来啊！这是在要妈的命啊！要妈的命啊！” ‘呜——’ 火车哐当哐当开动，汽笛声盖过李兰花的恸哭，带走了李兰花的心。 她只是拍着腿张大嘴哭嚎，像是潮湿到抹布在演一出哑剧。 ---------------------------------------- 第39章 第39章 “他娘的，敢跟老子耍花招，看老子不弄死你！” 男人捂住破了口子的脑袋，凶神恶煞的盯紧苏明月，胸膛急促的起伏着，还在缓劲儿。 苏明月吓得手脚冰凉，过了几息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她不住的往车门的方向缩，慌乱间看到空旷的后座，苏明月赶紧攀着座椅爬过去。 大半身子越过去，眼看快要到了，苏明月的左腿却被男人一把抓住，痛的她哀呼出声。 “小娘们，真是老子小瞧你了，你还真有点胆子哈！这么想死，老子就成全你！” 男人的血糊了大半张脸，衬得满脸横肉的脸更为凶恶，抓着苏明月的腿往后拉。 眨眼间苏明月的身子就被拉回大半，她吓得惊叫出声，拼命用右脚踹男人，死死抱着座椅不肯放手。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走开！快走开啊！” 苏明月吓得不敢睁开眼睛，右脚拼命踹着男人，在男人的脸上，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活生生把男人踹急了。 “他娘的，你敢踹老子！老子把你皮扒了把你的狗腿打断！” 男女之间的体力悬殊，男人正在气头上，虽说坐着的姿势不好发力，却还是用力往后一扯，把苏明月的大半身子都拽了过去。 人造革抓着打滑，苏明月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扣着座椅，连小拇指甲翻了一半都没有发觉。 “哈哈哈哈哈！过来吧你！你不是想跑吗！跑啊！跑啊你哈哈哈哈哈！” 男人神色癫狂，甩着头唾液横飞，一把把苏明月扯下来就要甩她一巴掌。 苏明月惊叫着用胳膊护住脑袋，那一巴掌打的她胳膊发麻，半天都使不上力气。 “你跑啊！你跑啊！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眼看自己今日就要命丧于此，苏明月内心绝望，拼命爬起来想要躲。 在男人扑过来时，她闭上眼睛胡乱挥舞着手乱抓乱挠，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声。 苏明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男人痛苦的捂着左眼惨叫。 来不及想太多，苏明月赶紧往后座爬，可男人哪里肯放过她，骂骂咧咧的抓住她，一只手在摸索匕首。 “狗娘养的小娘们，看老子捅不死你！” “你才是狗娘养的，你全家都是狗娘养的，你儿子的爹是狗屎！” 苏明月憋红了脸回嘴，她哪里肯乖乖不动让男人找到匕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胆子，疯狂的去抠男人脆弱的左眼和左额处血淋淋的伤口。 趁着男人惨叫无力时，苏明月抬起右脚狠狠踹在男人的脸上趁机逃脱。 她跌倒在后座上，顾不上胳膊腿的疼痛，慌乱的四处摸索想要打开车门。 功夫不负有心人，苏明月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车门应声而开。 苏明月心下一喜，连忙扶着车门准备下车，余光看到后座上孤零零躺着的皮包。 想起男人在火车上抱着皮包的宝贝模样，这里肯定是他的全部家当。 自己受了那么多苦，苏明月毫不客气的一把拿起皮包跳下车，拼命往山上跑。 男人缓过劲来后松开手晃着脑袋，他的左眼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此时怒火席卷了男人的理智，他骂骂咧咧的要弄死苏明月。 尝试启动汽车无果后，男人愤怒的甩上车门下车，跑去后座查看。 发现自己的皮包不见了，男人心下惊慌，狠狠捶了一下车门却把自己痛的直不起腰。 不论如何他今天也不能放过苏明月，他骂骂咧咧的朝苏明月的方向跑去，发誓自己今天一定要宰了这个娘们。 “妈，咱们去哪找小妹？” 苏建兴背着一家人的包袱，不住的抹着额头上的汗。 自打出了火车站，李兰花就一言不发，只顾着闷头往外走，苏建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既操心年迈的爹娘又担忧下落不明的小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苏长民在一旁扯着嗓子哀嚎，李兰花都不管不顾，直到远远看到公安局，浑浊的老眼终于燃起亮光，老寒腿迈着小碎步一路跑过去。 进了公安局，李兰花什么都顾不得，一把扯住一个公安，还没张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公安同志，您可得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的女儿啊！她被杀千刀的贼人抓住当人质了啊！” 平省左安市狮秃山山脚处，几辆军车一路追寻踪迹赶到，正在全面布控，确保男人无法脱离包围圈出山。 陆闻觉走下车，听过汇报后点点头，抬眼看向松树茂密的狮秃山。 “继续布控，我带一队和二队上山进行抓捕。” 要抓捕的那人正是在火车站劫持苏明月的男人，名叫张耀祖，出生于湖省丹林市，今年三十八岁，是华国航空武器研究院的副院长，也是和脚盆国秘密往来的敌特。 这次张耀祖正是盗取国家机密文件准备定居脚盆国，被发现后一路辗转来到平省，正是陆闻觉负责追捕。 发现张耀祖比想象的还要容易，明明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在人越多的地方越好隐匿。 可张耀祖偏偏是个不能吃苦的，在外逃命也要买个卧铺享受。 原本这次在火车上就能抓捕到张耀祖，可他偏偏长了胆子劫持了人质。 身为军人，陆闻觉做不出牺牲人质换取敌特和情报这种行为，他在后方指挥要求先行稳住张耀祖，放他走，自己带人一路在后方追捕。 发觉到张耀祖要上狮秃山后，他提前派人布控，确保将张耀祖牢牢困在狮秃山上，现在就是抓捕他的最佳时机。 军车一路沿着山路往上开，天光渐晓，远远看到停在山路上的汽车，陆闻觉眸光一凛，立刻要求过去包抄。 只是车上空无一人，初步判定这辆车是撞到山体上报废丢弃在这里。 毫不意外的，车上并没有机密文件，而张耀祖只能是带着文件潜逃进山林。 车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并不能判断是张耀祖还是人质的，陆闻觉在心里已经做出最坏的打算。 注意到地上有几滴血迹，陆闻觉朝后方的人比了个手势，带着一队和二队向山林追踪。 ---------------------------------------- 第40章 第40章 苏明月一刻不停的跑着，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跑的这么快跑的这么远，为了活命她不敢停。 可身后的张耀祖已经渐渐追了上来，苏明月能听到他粗俗的骂声。 “……死娘们！把老子的包还回来！老子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傻子才信的话，你自己给自己收尸吧！” 苏明月不甘示弱的回嘴，可她已经快跑不动了，肺部炸开般生疼，喉咙像被火燎过干涩疼痛，刚刚说那一句话苏明月都能尝到丝丝血腥味。 她不甘心，凭什么自己能遇到这种事，她怎么那么倒霉！ 四肢渐渐沉重，苏明月回头看一眼张耀祖的身影，咬咬牙将包甩进一旁的草甸子中，自己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苏明月跑不动了，她的脚步渐渐迟钝，可张耀祖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苏明月累的直不起腰，她扶着一棵粗壮的树，胡乱从地上抓起一块尖利的石头，眼含泪花的指着张耀祖大喊： “你别过来！” “我过来又怎么样？我就过来！我就过来！” 张耀祖也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匕首，凶恶的眼光扎在苏明月的身上，笑着一步步朝她靠近。 “小娘们，跑的真他娘的快，你怎么不跑了，跑啊，接着跑啊！” 话音一落，张耀祖举着匕首就要冲过去，吓得苏明月尖叫出声，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石块。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找到你那个破包！” 危急关头，苏明月灵光一闪，连忙大喊出声，却成功让张耀祖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沉沉的扫视过苏明月的身上，发现确实没有自己的皮包，当即勃然大怒，狠狠踹向一旁的松树。 “包呢！包呢！死娘们你把我的包弄哪去了！” 看到张耀祖的反应，苏明月心中一定，默默松了半口气。 她紧紧盯着张耀祖手上的匕首，装作底气很足的样子，实际心底发虚的叫嚣： “当然是放到一个只有我知道到地方了！这座山这么大，你还要急着逃命，你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回你的包！” 张耀祖气的咬紧牙关，用力瞪着苏明月，胸膛剧烈起伏着，恨不得把她碾死才舒心。 “你、你现在把刀放下后退我就告诉你！不然你永远都别想找到你的包！” 这个要求实在是让张耀祖呕到吐血，他用力把刀丢在地上，慢慢向后退，眼睛一直紧盯着苏明月。 苏明月默默估算距离，举着石块强撑着再次要求： “不行！你再后退！” 等到距离差不多够远了，苏明月转头就跑，气的张耀祖在后面大骂： “你真他妈的是个小人！跑你妈的跑！给老子站住！” “你全家都是小人！我可是女人！我才不站，你当我像你一样是傻子吗！” 苏明月不要命到跑着，她知道刚才只有那一次机会，自己和张耀祖力量悬殊，能做的也只有逃命。 可那么短的时间苏明月根本没有恢复多少力气，天已经渐渐亮了，自己的身形更是不好藏匿。 一颗心不住的下沉，苏明月急促的呼吸着，在心中绝望的想： 难道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给老子死！” 张耀祖在苏明月身后暴喝一声，猛的朝她扑过去。 被张耀祖这种吨位的人一压，苏明月惨叫一声痛的眼冒金星，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痛极了，尤其是左手臂，又痛又麻，苏明月的顿时痛出泪花。 “包呢！包呢！” 张耀祖扯着苏明月的头发，目眦欲裂的怒问着。 被迫仰起脑袋，苏明月只觉得整个头皮都在痛。 她恨恨的瞪着张耀祖不肯说，用尽浑身的力气去抠去挠张耀祖的手臂。 在家里苏明月不干农活，她又爱美，两只手养的玉指芊芊，指甲粉嫩饱满留出一截，抠人很是疼痛。 张耀祖估计这辈子没被人抠过，痛的嘶哈斯哈直叫，气的直接掐住苏明月的脖子。 “包！包让你扔哪去了！包！” 手指拼命抓挠张耀祖的手也不能呼吸，苏明月的脸被憋的通红，眼里蓄上生理性的泪水。 她像是怕了，艰难的开口向张耀祖屈服： “你、过来，我、和你、说……” 张耀祖冷哼一声附耳过去，等着苏明月说话。 看着眼前这个肥腻的耳朵，苏明月嫌弃的不行，再次艰难开口： “再、过来一点……” 等到张耀祖又靠近一点，苏明月死死咬住他的耳朵不肯放手，整个林子顿时响彻张耀祖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苏明月恨死他了，尝到了血腥味也不肯松口，被张耀祖掐着脖子甩开后，恶心的直干呕，捂着自己痛到麻木的脖子大口大口喘息着。 抖着手摸到自己掉了一半半挂在耳朵上的耳朵，张耀祖满目赤红，什么也顾不得了，站起身掏出匕首朝苏明月冲过去。 “你找死！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苏明月跪坐在地上，身上又痛又累，使不出半点力气。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下意识瑟缩脑袋在心中想： 完了，她真的要死了…… ‘砰！’ ‘砰！’ ‘砰！’ 三道枪声响起，苏明月吓得身子一抖，连忙睁开眼睛。 只见一脸狰狞的张耀祖不可置信的低着头，肩膀和双腿纷纷中弹，无力的倒在地上。 “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听到声音，苏明月惊愕的回身看去，只见几道草绿色的身影正飞速靠近。 苏明月卸了力浑身一松，红了眼眶盈着泪，只觉满满的心安。 是华国军人，她有救了。 那三枪是陆闻觉开的，他带人上山后一路疾行排查，听到声音往这边赶来，远远就看到张耀祖要举刀。 好在他们来的及时，成功制止了张耀祖的恶劣行为。 快速查看过张耀祖的情况后，陆闻觉对自己的枪法有数，知道张耀祖不会死。 只是在看到张耀祖红肿突起的左眼，血淋淋的左额处伤口，从脸到脖子绵延不绝的挠痕，半身脚印还有掉了一半的耳朵后，颇为意外的扬起眉。 派人把张耀祖押送下山，陆闻觉身形微顿，转身朝苏明月的位置走去。 ---------------------------------------- 第41章 第41章 “人质的情况怎么样？” 陆闻觉绕过几人，只能看到人质的背影，快速确认过没有生命危险，便侧身认真听着其他人的汇报。 “看着估计是受伤了，得送去医院。” 听到声音苏明月迟钝的动了动，她此刻的状况实在是不好，头发散开大半，被血浸透干涸的外衫，脖颈上红肿的疤痕，一张脸灰扑扑参杂着血迹和尘土，看着好不可怜。 苏明月先是看到一双解放鞋，沿着军装向上看，在四个口袋上略微停顿，随即看到了陆闻觉的脸。 此刻的陆闻觉和苏明月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合，刚刚脱险便看到自己曾经见过的人，苏明月的心中凝起满腹委屈，一张口便扑簌簌落下泪。 “陆团长。” 在场的军人齐齐一僵，挤眉弄眼的看着陆闻觉。 陆闻觉闻声看去，视线在苏明月的脸上微微一顿，瞳孔霎时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张耀祖劫持到敌特是苏建邦的妹妹，是在省城医院有一面之缘，在他心底留下印迹的的苏明月。 她怎么在这？ 想到张耀祖那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陆闻觉的心高高提起。 怎么是苏明月？ 人质为什么是苏明月？ 她有没有受伤？ 快步上前检查苏明月身上有没有重大外伤，只是越看越令他心惊。 记忆中那个面容姣好，看上去娇娇柔柔的女孩此刻狼狈至极，没有漂亮的发型和整洁的衣裳，脸上和身上沾满血污和尘土，一双眼睛盈满了泪，却仍是明亮动人。 想到张耀祖的惨状，陆闻觉不知道苏明月是如何从一个穷凶极恶的敌特的劫持下斗智斗勇，拖延时间等到救援。 只是看着苏明月此刻的狼狈，也能得知她自救的过程并不轻松。 陆闻觉的心微微一动，喉头滚动几下，心底随着疼惜一同生出的，还有不知名的悸动。 面不改色的快速上前扶起苏明月，目光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确认受了什么程度的伤，发觉没有生命危险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她，却觉得任何言语都是苍白。 但必要时安抚人质的情绪也是要做到的，陆闻觉扶着苏明月都手臂没有松开，在一众战士的目光下低声适时给出关心。 “这位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她哪哪都疼，刚刚可是差点死在这。 没有人问她还好，陆闻觉这样轻轻一关心，苏明月顿时觉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身上的伤疼的她受不住，张口就是添油加醋的告状。 “我有事，我当然有事，看我这一身的伤，我都快疼死了，那个人他差点杀了我，他在火车站劫持我拿刀捅我的脖子，这么大一个伤口都能看见骨头了。 看看我的脖子看看流的血，我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他还打我，膘肥体壮的拳头有那么大，我的胳膊肯定断了，我的肋骨也断了 我的腿也不舒服，我受伤了，我可是重伤，我一步也走不了了。” 苏明月低垂着头，眼泪自长睫上大颗大颗砸落，就这样噼里啪啦的向陆闻觉告状。 旁观的人看看天又看看地，既觉得苏明月可怜，又觉得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闻觉却是下意识蹙起眉，眸光不免染上心疼。 只是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又是严打男女作风，实在是没办法做出什么。 同时他的视线被苏明月的眼泪吸引，竟也是今天才发现，苏明月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美丽。 她能在被挟持时想办法逃生，勇气和机敏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就是部队里的新兵也不一定能有苏明月做的好。 想到这陆闻觉看向苏明月的目光不禁深了几分，夹杂着复杂的意味。 初见时他对苏明月的印象只是战友的妹妹，一个漂亮柔弱怕是说话声音大些都会受惊的女同志。 眼下陆闻觉对苏明月则换了一番看法，无害的外表下是胆大心细外柔内刚的核心，可偏偏又是这般善于示弱，眼泪怎么也流不完，真是…… 看着好生可怜。 陆闻觉耐心的听她抽抽搭搭的诉苦，看她好不容易止住话头，难得生起耐心温声询问她： “你还能走吗？” 苏明月没出声，她看了一眼陆闻觉，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走不了了，一步都走不了。” 说完苏明月还偷偷瞄着陆闻觉，做出一副我真的受伤很重的样子。 陆闻觉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看了看苏明月的满身狼狈，还没摸清自己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是什么，便有军人前来报告。 “陆团长，东西不在。” 听到这话周围人都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思，齐齐看向陆闻觉，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一句话打散了陆闻觉心中的所有旖旎，他略一沉吟，当即发号施令。 “先把人送去医院止血，带回去好好审问，李明你带人去车上地毯式搜查一遍，其他人撤退。” 苏明月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听来听去都没有听到自己，顿时急了。 “那我呢，我、我家人还在火车上呢。” 她心里着急，自己身上没有钱，她总不能走着回家吧。 陆闻觉的视线落在苏明月的身上，见她急的脸色苍白，一双乌眸盛着雾气，心下不免柔了几分。 他刚要开口说话，自己是不会丢下她的，会好好把她送回家。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明月的脑袋灵光一闪，一下子想到了张耀祖的皮包。 “陆团长，你们是不是在找那个坏人的皮包？”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扎在苏明月的身上，看的她不由得默默捏紧衣角。 急性子的李明大步上前，恨不得摇晃着苏明月的脑袋让她说话。 “皮包在哪？” 陆闻觉不动声色的挡住李明，意外的看向苏明月。 “我从车上逃跑的时候带走了，扔在了林子里。” 苏明月实话实说，可她那个时候只顾着逃命，哪里还记得扔在了哪里。 “扔在林子里了？陆团长，快带人去搜吧，这狮秃山有野兽出没，若是让野兽叼走了那损失可大了！” 听到山里有野兽，苏明月顿时站不住了，她只觉得哪哪都危险，心里发慌直突突，连忙开口说话： “我还记得路，我帮你们带路！” 陆闻觉不禁看向苏明月，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总在突破他的认知，给他别样的惊喜。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让陆闻觉想太多，他收回视线点点头，示意两个人过去扶苏明月，自己转身向两个组长分配任务。 默默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苏明月偷偷瞄着陆闻觉的背影，嘴里碎碎念个不停，被两个士兵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她说的并不全是胡话，她是真的很疼，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错位了。 刚刚光顾着逃命没什么感觉，现在安全后放松下来，苏明月觉得自己遭了大罪，疼的哪都受不了了。 两个士兵觉得苏明月一瘸一拐走的太慢，心里着急，碍于男女之防又不能做什么，干脆一人拖着苏明月的胳膊把她架起来，大步流星的跑远了。 被架起来的苏明月无力的蹬了蹬腿，忍不住呵斥他们： “快放我下来，你们做什么，弄疼我了！” 布置好任务，陆闻觉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眼角抽搐几下没眼看的偏过头。 都是什么愣头青？ 沉声把三人叫住，陆闻觉的视线再次落到苏明月的身上，确认她并没有伤上加伤，看上去像是受惊了，捂着胳膊眼底又升起氤氲雾气。 真是……好不可怜。 眼下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人胡思乱想，陆闻觉忽略心中对微妙，向苏明月仔细询问过大致地点后，带着人先一步赶去搜寻。 苏明月慢悠悠的坠在后面，看一眼陆闻觉头也不回的背影，嘴巴嘟嘟囔囔的胡乱吐槽一气。 寻找过程有些坎坷，最后陆闻觉成功找到了机密文件。 事有轻重急缓，陆闻觉仔细吩咐人好好看顾苏明月，由于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再见她便先一步开车离去。 得知陆闻觉离开的消息时，苏明月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身边只有那两个带她去医院检查伤口的士兵。 到了医院苏明月从头到尾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基本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 最严重的伤口是脖子上的刀伤，好在没有割破血管，医生给苏明月包扎过后让她住院几天，又仔细的帮她清理胳膊和膝盖上的擦伤，受伤的小拇指甲也好好包扎起来。 看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苏明月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居然受了那么多伤，觉得这些伤口真是疼的厉害，她怎么那么可怜。 尤其是自己洗澡前从镜子里看到蓬头垢面的自己，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她她她她她怎么这样了？ 难道自己就是这副样子在陆团长面前矫揉造作？ 苏明月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真是完了，怪不得陆闻觉对自己爱搭不理。 垂头丧气的回到病房，苏明月看了眼留下来帮自己跑腿的士兵小王，又看看空荡荡满是药味的病房，她此刻想家了。 “小王同志，你能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苏明月瓮声瓮气的轻声询问，低着头在被子上画圈。 “当然可以，苏同志你现在的情况确实得和家里人说一下，还走不得嘞。” ---------------------------------------- 第42章 第42章 小王这才发觉自己疏忽了，问过苏明月西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部的电话，赶紧去护士站沟通了。 等待电话转接的过程很漫长，苏明月垂着脑袋用手指抠桌角，一颗心晃晃悠悠，等的焦躁不安。 “喂，谁啊？” 听到大队长熟悉的声音，苏明月张张口，声音中不自觉带了点泣音。 “王叔，是我，苏明月。” “哎呦，是明月啊，你们在省城怎么样啊？四柱子还好不？” 熟人的关心落在苏明月的耳中，染的她眼眶酸涩，愈发觉得委屈。 “我们都好，我四哥已经没事了，王叔，我爸妈在家吗？我想和他们说说话。” “没事儿就好啊，你爸妈没回来啊。” “我爸妈没回去？” 苏明月脸色一变，想明白估计是没找到自己，着急的找她呢。 匆忙挂了电话，苏明月找到小王，还没张口就掉了泪珠。 “王同志，我爸妈他们没回家，一定是没找到我着急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们呀？” 小王一听也连忙正色点头，把苏明月送回病房，去找上级汇报这件事情。 可苏明月哪里能安心待着，一想到家里人为了找她着急的样子，简直是坐立难安，跟屁股长了刺一样。 现在苏明月不能离开医院不止是有伤在身的原因，张耀祖是叛国敌特，苏明月作为最后和他接触的人也要配合调查。 此刻苏明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渺小，没能力找到家里人，也没办法从这间病房走出去。 一开门就能看到门外值守的两个士兵，苏明月只能无力的关上门，将希望寄托在小王的身上。 苏明月忧心到食不下咽，她看着医院过去清淡的病号餐，愁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两天了，还是没看到小王回来，苏明月只能干着急，愁的吃了两个苹果。 门外隐隐有说话声传来，随即病房被一把推开，苏明月听到了李兰花的嘶哑的嚎啕： “幺宝啊！” 苏明月猛的抬起头，看到一脸灰扑扑的爸妈还有三哥，眼中顿时涌上泪意，扁着嘴跳下床朝李兰花扑去。 “妈！” “幺宝啊，那个杀千刀的打你哪了，你怎么住院了啊！妈把你生下来到现在，你连锄头都没拿过，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罪啊！” 苏长民也激动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天他们出了火车站一路到公安局，跟着李兰花在公安局撒泼打滚，求他们找到自己的女儿。 可事情哪有那么好办，他们连绑走苏明月的男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报了案也是大海捞针。 李兰花当时就老了十岁，这个一向要强的农村妇女跪在公安面前给他们磕头，求他们找到自己唯一的女儿。 这案子公安局是备下了，可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找。 李兰花想去跟着外出走访的公安，又被以妨碍办公为由制止。 找不到苏明月，李兰花哪里也不愿意去，抱着包袱一脸泪意的坐在公安局门前。 不止李兰花难受，苏长民和苏建兴也不好受。 留下苏长民陪着李兰花，苏建兴又跑去火车站一个个问，只希望能找到见过苏明月的人。 可这人丢了就跟大海捞针一样，过去了两天也没能得到半点消息。 李兰花快绝望了，她不吃不喝，日日祈求老天爷能把苏明月送回她身边，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豁出去这条老命，下辈子当牛做马也愿意。 在苏家人满目苍凉内心崩溃时，陆闻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小王把事情上报给上级，上级又上报给陆闻觉，他当天就去派人查询苏家人的位置。 和苏家人不一样的是，陆闻觉有身份有人脉，得了路子找到了在公安局外打地铺的苏家人。 看到陆闻觉出现时，苏家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陆闻觉说苏明月已经被解救成功，现在人在医院，李兰花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我的幺宝在哪，我的幺宝在哪啊，陆团长，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李兰花哭到站不起来，恨不得当场就给陆闻觉下跪，被他眼疾手快的拦下。 扶着李兰花上了车，陆闻觉给李兰花递了包子和水，看她没心思喝，便先把苏明月的事告诉她。 “李婶子，苏同志能够获救更多的是靠她自己的智慧，她想办法让敌特的车撞毁于山路，趁机跑进了容易隐匿身形的山林中，一直没有放弃抵抗，和敌特斗智斗勇。 苏同志不仅抵抗敌特，还帮助军方拖住了敌特的行动，这才避免让国家受到重大损失，李婶子，苏同志是英雄。” 可在李兰花的心里，她哪里想让苏明月当什么英雄。 听到陆闻觉说苏明月又是撞车又是和敌特缠斗，李兰花的心都要碎了。 她老泪纵横的脸上聚起一条条沟壑，忍不住询问陆闻觉： “陆团长，幺宝她伤的重不重啊？她疼不疼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我想看看她，我想看看她……” 若是让陆闻觉指挥作战带头冲锋，那他绝对会身先士卒无畏直前。 可让他来安慰民众，尤其是一个担忧女儿的老妇，这就是陆闻觉不擅长的地方了。 他看着李兰花，很能理解她心疼女儿的心情。 最初看见苏明月的伤口时，他同样心惊，可他这张嘴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和软话。 在心里憋了半天，陆闻觉指了指李兰花手里的水和包子，干巴巴的来了一句： “李婶子，苏同志并无大碍，你还是要养好精神气才好。人是铁饭是钢，你先把包子吃了，攒好力气才能看女儿不是？” 显然这话并没有安慰到李兰花，她打开油纸包闻了闻包子，又合上放进包袱里，只喝了几口水就坐着不动了。 陆闻觉实在是没办法，又给李兰花递了几块饼干，两人之间再没有沟通。 下车后陆闻觉看到那个矮小瘦弱的妇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蹿出去，老寒腿倒腾的飞快，自己也大步跟上。 他刚赶到病房外，就听到李兰花嘶哑的哭嚎声，一声声幺宝无不让人动容。 ---------------------------------------- 第43章 第43章 陆闻觉脚步微顿，朝旁边的人比了个手势，带着人离开并没有进去。 他们现在需要时间和空间，苏家两位老人都吓坏了，得让他们好好缓缓。 沉默守在病房外，陆闻觉视线飘忽，不免想到初见时苏明月的光鲜亮丽和死里逃生的狼狈。 病房内一阵哭天喊地，李兰花不住的查看苏明月身上的伤。 碍于苏长民和苏建兴的存在，身上的伤不方便看，可胳膊腿上的擦伤和青紫足以令她心痛。 更别说苏明月脖子上缠着的绷带，李兰花只是看看就吓到手抖。 “幺宝啊，这，你这是遭了多少罪啊，这得多疼啊，妈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 “妈，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疼的。” 苏明月双眼红红的挤出微笑，她说的是违心话，实际上她快痛死了，脖子上的伤口灼痛的整夜整夜睡不着，动作大一点就会牵扯到背部，钝痛磨的她心焦，只能躺在床上哪里都不去。 可看到李兰花这副憔悴到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苏明月哪里舍得让李兰花担心，只是笑着说不痛。 这话李兰花哪里相信，她当然明白是苏明月不想让她担心，只能无力的捶着自己的大腿。 苏长民也只是不住的摇头，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自己疼着宠着养大的女儿受了罪，这不就是在往他的心上扎针。 可他不善言辞，能做的也只有去帮苏明月削苹果。 苏明月吃东西讲究挑剔，她嗓子眼细，吃苹果都是要家里人削了皮才吃。 看到苏明月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半个苹果，苏长民老泪纵横，不住的感慨着： 他可怜的闺女啊，在外面难过到苹果都不削皮了。 苏建兴也是虎目含泪，直言要把伤害苏明月的龟孙打到泥巴里做王八，把苏明月惹的破涕为笑，和李兰花一起笑话他。 悄咪咪看了眼门外，李兰花宝贝似的从包袱里把陆闻觉给她的包子拿出来，一股气塞进苏明月的手里，压低声音献宝一样的告诉她： “幺宝快吃，这包子妈一闻就知道，这可是白面肉包子！” “是肉包子？” 苏明月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伤心难过了，此刻觉得自己的肚子饥肠辘辘，接过包子咬上一大口。 油润的包子馅已经凉了，可抵不住实实在在的肉香。 包子可是正经的白面猪肉馅包子，足足有半两，在镇上的国营饭店可是要五毛钱一个呢！ 苏明月享受的眯起眼睛，看到一旁的李兰花满眼慈爱的看着她，笑着把油纸里的另一个包子递给她。 “妈，你也吃。” “你吃吧，妈不爱吃肉。” 肉包子就是凉了也香的勾人，李兰花不由得感叹陆团长出手真是大方，居然直接给人买肉包子吃，两个肉包子可是一块钱呢！ “哪里有人不爱吃肉的？” 苏明月不乐意的撇撇嘴，这一听就是李兰花在哄她呢。 艰难的看了眼香死人的肉包子，苏明月轻哼一声转过身发小脾气，下巴抬的高高的。 “妈你不吃我也不吃。” “你这……嗐，你这孩子。” 李兰花哪里看不出来，这是苏明月在孝顺她呢。 拿过白面肉包子，李兰花小口小口的吃着，每一口都吃的格外珍惜。 “还是我姑娘贴心呦。” 苏明月得意的笑了，又转过头看看苏长民和苏建兴。 没等苏明月开口，苏建兴立马拍着胸脯说话了： “小妹你吃，我们都吃过肉包子了，是陆团长给我们买的呢！” “陆团长？” 苏明月微微一怔，看了看苏建兴的大体格子，又看看瘦小的李兰花，忍不住小声问他： “三哥，你们也吃的两个包子吗？” “嘿嘿，我吃了六个。” 苏建兴憨厚一笑，挠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拉出苏长民来找补。 “不过咱爸也吃了四个呢。” 十二个肉包子六块钱，那可是六块钱啊，能买二十一尺白布，得赚多少工分能换回来啊。 这陆团长真是财大气粗，苏明月出神的想，陆团长可真了不得啊。 恰好此时，陆闻觉敲响房门走了进来，视线稳稳停留在苏明月的身上几秒，又克制的移开。 苏明月一看到陆闻觉的三接头皮鞋和四个口袋的军装就移不开眼了，这可是又有钱又有地位的男人啊，可是三条腿的蛤蟆。 她下意识坐的更端正了些，看向陆闻觉的眸光欲语还休，扑闪扑闪的勾人，只是陆闻觉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次陆闻觉过来也是为了带苏明月去做笔录，作为张耀祖绑架的人质，也是最后一个接触过装有机密文件的皮包的人，更多的是为了例行排查。 李兰花一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她的思维固执，认为带苏明月去谈话是要关进牢子里面的，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是作为大队书记的苏长民很快稳下心神安抚好李兰花，暗暗提醒她不能破坏军方的行动。 “兰花儿，你冷静点，咱姑娘不会有事的，陆团长不是说了吗，幺宝可是协助抓捕了敌特，只是带她去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苏明月也跟着点点头，跟着一起安慰李兰花。 “对呀，妈你不用担心，有陆团长在呢，陆团长可是好人。” 莫名被发了一张好人卡，陆闻觉不动声色的瞥了苏明月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在苏家人的轮流安抚下，李兰花勉强放下心，一路跟着苏明月下楼，看她上车后才离开。 收回看向家人的视线，苏明月偷偷瞄着坐在身旁的陆闻觉，目光划过陆闻觉高挺的鼻梁，准确无误的落在四个口袋的军装上。 这可是军官呀。 苏明月在内心感慨，可是能配车的军官，她四哥说过，那可是相当于县长的存在呢。 脱离危险后，苏明月想要攀附城里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昨天晚上苏明月伤口疼的睡不着，便把陆闻觉署名的加急电报翻了出来。 普通电报每字三分钱，加急电报是普通电报的两倍，每字六分钱 。 加急电报连个标点符号也是要算钱的，不算电报单的钱，苏明月数过，电报上总共有47个字，那可是两块八毛二啊。 她瞄着陆闻觉的四口袋军装，想到他给苏家人买的六块钱肉包子，想到两块八毛二的电报，最后又摸摸部队给陆闻觉分派的车。 ---------------------------------------- 第44章 第44章 可真是气派的城里人，苏明月忍不住想。 其实那个梦有一点没说错，苏明月确实是嫌贫爱富，最大的梦想是做个风风光光的城里人。 梦里她是这样，现实她也是这样。 苏明月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做城里人？谁不想过好日子？ 只不过人人都把心思憋在肚子里，苏明月摆在明面上罢了。 苏明月一直认为，若是村里的那些知青有机会能够回城，指不定比她多激动呢。 自认为十分坦然，苏明月抬手掩了掩颊边的碎发，一双眼含秋水的明眸盈盈望向他。 “陆团长，我还没认真向你道谢呢，谢谢你救了我。” 苏明月的声音又柔又娇，能把人的骨头酥掉渣，偏偏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个钩子一样挠人心。 开车的小王止不住的从后视镜瞟着后座上的二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娘嘞，陆团长遇上妖精了。 陆闻觉不为所动，甚至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目不斜视的淡定颔首，微抿的薄唇吐出冰冷的话语，半点看不出内心十分受用。 “没事，应该的。” 苏明月：…… 她脸上的笑容未变，双手撑着座椅微微倾身，偏头笑笑再接再厉的引出下一个话题。 “我还要谢谢陆团长帮我联系到家人，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团长，谢谢你呀～” 即使陆闻觉没有分给苏明月半个眼神，她还是兢兢业业的展示出自己最漂亮的一面，争取让自己的头发丝都是最美的弧度，可是陆闻觉不看她。 “这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苏明月：……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险些要绷不住了。 这人怎么这样呀，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聊天的。 不行不行，陆团长可是三条腿的蛤蟆，她不能轻言放弃，起码要让陆团长记住自己。 苏明月的笑容真挚，看向陆闻觉的眼神中充满了憧憬和濡慕，不屈不挠的又引出一个新的话题。 “还有我四哥的事情，我都听四哥说过了，谢谢陆团长对四哥的照顾。” 说到这车恰好停下，苏明月的身体轻晃，声音却是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对了，我四哥是苏建邦，陆团长，我叫苏明月，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的明月。” 不管陆闻觉有没有看见，苏明月自顾自灵动的眨眨眼睛，声音忽然放的很轻。 “陆团长，你要记得我呀。” 说完这句话，苏明月转身跳下车，关上车门前朝陆闻觉笑的眉眼弯弯。 苏明月走了，身影已经看不见，陆闻觉这才收回视线动了动腿，目光落在苏明月刚刚坐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金属小盒子。 做口供的过程很顺利，苏明月把她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她不是没想到要添油加醋的把张耀祖好好举报一通，可真的面对严苛的审讯人员后，苏明月怂了。 这种地方她真是这辈子都不想来第二次，做完口供后就想快些离开。 可她到底不甘心，她可是受伤了，脖子上的伤口那么大呢。 苏明月可怜兮兮的把胳膊上的擦伤给审讯人员看，委屈的看着他们，眼里是没有人能拒绝的期盼。 “同志，我都不知道那是坏人，能活下来都是我走运了，他当初可是要杀死我的。” 她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缠着的绷带，弱小无助的抱住自己，小心的看着他们开口询问： “他会受到惩罚吗？只要想到这种为祸国家的恶人会作恶，我真是吓得睡不着了。” “作恶者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做的很好，懂得自救不会坐以待毙，只是以后要小心一些，像那种亡命之徒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最重要的是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审讯人员苦口婆心的教导苏明月，她认真的把话都听进去，朝他们感激的点点头。 等到被带出审讯室，苏明月这才松了口气。 回医院时送她的人不是小王，苏明月也没再见到陆闻觉，心中颇为失落。 只是陆闻觉那样的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能够再见到他了。 苏明月的内心颇为感慨，她可是还记得自己在医院蹲了陆闻觉二十多天，结果连陆闻觉的面都没有见到。 不过好在最后告诉了陆闻觉自己的名字，他们这也算是认识了吧？ 把杂乱的心思甩在脑后，苏明月又在医院住了两天后出院了。 这次距离临县的路程不长，坐了三个多小时的火车便到了。 火车转线车又换牛车，等到踏上西河村生产大队的土地时，苏明月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回来了啊。 李兰花则是拜天拜地，悄悄感谢祖宗保佑，这一路上没再出过什么事情。 他们回来的时间恰好是下午，村里人都在地里忙，一路上都没看见什么人。 远远看见自家的泥土房，这一路上的疲惫涌遍全身，只想好好的回房间躺着。 家里只有苏大强和苏二壮在家，其他人都去地里上工了。 看到几人回来，苏大强倒是很高兴，围在李兰花身边转来转去。 相比较之下苏二壮要沉默的多，一直低着脑袋，仔细看他的眼睛还肿着。 只是李兰花忙着收拾家里，苏长民忙着和苏建兴去地里上工，苏明月忙着指挥两个小孩烧水，再加上苏二壮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美美泡了个澡，苏明月换好衣服钻进被子里，舒服的打了个滚。 比起医院还是自己家要舒服，苏明月打了个哈欠，她这些天是不准备上工了。 她现在可是病人，身上有伤的，得在家里好好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在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明月是被外屋的哭声吵醒的。 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听的苏明月头都大了。 她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踩着鞋子开门走出去，一抬头就看见王艳红抱着苏二壮哭的涕泗横流，而李兰花则是被气的面目涨红，急促的喘息着。 “妈，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也没办法了！” ---------------------------------------- 第45章 第45章 苏明月一愣，下意识上前两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二嫂王艳红是出了名的要强爱面子，嫁给苏建兴六年，家里人从来没有见她这样撒泼的一面，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抬着头走，哪里这样狼狈过？ “你！你！我是管不了你们了！既然你觉得我们苏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那你就带着嫁妆回娘家去吧！” 这话一出，苏家人齐齐变了脸，就是一向跟闷葫芦一样的苏建设也忍不住出声劝解。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在戳弟妹的心窝子吗！” “说！就让妈说好了！” 王艳红抹了把泪站起来，把无声落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苏二壮护在身后，抬着脸对上李兰花，赤红着眼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我知道你怨什么，你怨二壮放走了你的二儿子，你怕他出去鬼混吃枪子，连累了你们整个苏家。 可你也不想想，建民是二壮的亲爹，就被你们像畜牲一样绑在床上拉吃拉喝，哪有儿子不心疼亲爹的？ 同样都是妈的儿子，小叔子一封电报就把家里人全都叫走了，而建民呢？你们走之前谁想过建民？谁想过把建民放出来？ 一个半月啊，建民被锁在家里一个半月连床都没下过，他是你们的亲儿子不是畜牲，你们想过建民的想法？ 二壮年纪小他懂得什么？家里仅有的大人都去上地，他在家里看着家，建民把二壮叫过去让他去妈的屋子里翻钥匙，亲爹开口了二壮能说什么？ 他才四岁啊，他只知道自己的亲爹不舒服，吃不饱饭也睡不好觉，做儿子都心疼爹，他知道放开建民建民就会走吗？ 妈，你拍着胸脯自己问问自己，你能想到建民会走吗？他会离开咱们这个家，丢下我和二壮孤儿寡母在苏家受欺辱，饿的走路都直不起腰也要离开这个家吗！” “弟妹，你胡说什么，家里人哪有人欺辱你们？” 陈丽娟注意到李兰花脸色难看，连忙开口制止。 可王艳红早已气昏了头，哪里听得出好赖话？ 她冷笑一声，转头冲出屋子，跑到仓房把苏建民从当初从省城邮回来的两个包裹拖到屋子里，用力撕扯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个干净。 鲜亮的衣服和板正的皮鞋滚在地上沾满了灰，王艳红一把抓起一件米色的羊毛大衣，哽咽着质问李兰花。 “妈，你说建民出去一趟心野了，说他不学好就知道瞎混，不如大哥省心，不如三弟老实，也没有四弟能干。 可是妈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看看建民去省城一趟带回来的是什么？这都是给家里人买的衣服，是城里的新款式，是体面人才穿的起的羊毛大衣和皮鞋。 建民在外处处想着家，想着家里的每一个人，他给全家人都买了好衣服，自己回来前落魄的像个乞丐，那裤子破的洞都露出半拉屁股蛋，他想着家里人，可谁想着他了！” 看着满地凌乱的衣服，李兰花干瘪的嘴唇颤动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染脏衣服的灰尘似乎也蒙住了李兰花的眼睛，她颓然的踉跄几步似乎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 王艳红从从一件纯毛料的灰色中山装，从口袋里摸出一条上海牌手表和一张自行车票，哽咽着看向苏长民。 “爸，建民说你是当官的，衣服洗的发白不体面，手表戴了十几年该换了，总是坐牛车去镇上开会不符合你的身份。 他跟我说省城当官的都穿这中山装，都是当官的别人有的爸也得有，还有这手表，这自行车票，都是建民废了大力气给家里倒腾的，可是你们谁看的着建民的好？ 爸，你们可是亲父子啊，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要那么作践建民，他给家里买的这些东西甚至都没人看一眼，建民也是人他的心也会难受啊！” 不锈钢的手表表链晃花了苏长民的眼睛，他拿着烟杆嗫嚅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艳红把手表和自行车票拍在桌子上，把苏家人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看向苏明月。 苏明月的身子一僵，她有点怕现在的王艳红，小声都开口叫了她一声： “二嫂……” 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王艳红扭过头没有理睬苏明月，把那张纸重重扔在桌子上。 “我是个小学都没读完的农妇，知道投机倒把不对，也知道爸妈是为了建民好，可建民是你们的亲儿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或者，或者爸妈去省城的时候把建民放开也好啊，你们都不知道，建民的手腕被麻绳磨烂了，臭的都没法闻，你们不心疼建民，我和二壮心疼。” 王艳红抹了把泪，抱起苏二壮就往外走。 她停在门前，透过红肿的眼睛看向苏家二老，咧开嘴惨笑一声。 “妈，建民是我和二壮的天，他是家里的顶梁柱，难道我希望建民离开家过着不知道多久能回来的日子吗？ 你和爸总说建民不着调，不识物，是个没能耐整日厮混的二混子，可我知道建民脑袋瓜好使，他比家里的所有人都聪明，他只是干不了农活，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庄稼人。 建民干不了农活没关系，我能干，我多干点工分供一家人花，可建民为什么还是走了呢？” 王艳红离开家之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狠狠砸在苏家人身上。 “你们是建民最亲的人，可你们都看不起建民，觉得他游手好闲没能耐，但我相信建民能混出个好歹来。 这个家的黄泥巴门困不住建民，我不怪建民走，只怪我自己没能耐拴住建民的心。” 王艳红走了，留下苏家的一地狼藉。 谁都没想到苏建民寄回家里的包裹装的是这些东西，李兰花没想到，苏明月也没想到。 她今天刚回家，也是才知道苏建民走了的事，原本这些日子她没有参与其中，却觉得自己也是赶走苏建民的人之一。 是啊，他们当初走得急，却也知道要离开家一个月，怎么就不能抽时间和苏建民好好谈谈，把他先放出来呢？ ---------------------------------------- 第46章 第46章 现在知道苏建民走了，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苏明月的心中涌上惶恐和愧疚。 在这个去哪都要介绍信的时期，她二哥能去哪？ 屋子里忽然传出一声低泣，是陈丽娟。 她扶着肚子抹眼泪，一把抓住苏建设的手臂哀哀劝说。 “建设，二弟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可弟妹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咱们不能把弟妹和二壮也弄丢了啊。” 苏建设这才反应过来，扶住陈丽娟连忙向李兰花点头。 “妈，丽娟说得对，咱们得把弟妹和二壮带回来啊，那是二弟的媳妇和孩子！” “是啊，妈，弟妹走的时候啥都没带，她这个时候能去哪？弟妹那个娘家就是个泥坑，牛去了都得被嗦出骨头来，您怎么……” 话说到一半，陈丽娟意识到这是她的婆婆，自己没资格教育，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这话陈丽娟知道，难道李兰花就不清楚吗？ 她这个时候才堪堪喘上一口气，后退几步跌倒在椅子上，无神的浑浊老眼看向苏建设和苏建兴，说出的话轻的好似一掐就会断了。 “说得对，老大媳妇说得对，老大，老三，快去，快去把老二家的带回来！这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老二交代啊！” 李兰花终于呼喊出声，这个年过五十的老妇接连受到重创，儿子女儿轮流出事，正是急火攻心脑子不清楚的时候。 她后悔自己脱口而出把王艳红赶回娘家的话吗？她后悔啊，却也觉得王艳红说的话字字有理，像根针一样往她的心上扎。 从省城回到家，李兰花和苏长民根本闲不住，歇了会儿就背着镰刀下了地。 在地里一直有人家对他们指指点点，李兰花还以为是村里人听说了苏建邦的事，没多在意。 还是后来一直和李兰花不对付的张翠芬扭着大腚来挑衅，张口闭口她二儿子跑了，李兰花这才觉出不对来。 找到苏建设一问，李兰花这才知道苏建民五天前趁着家里只有苏二壮时跑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甚至连锅里的玉米糊糊都没动。 一时间李兰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没明白苏建民跑了是什么意思，只觉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在了田垄上。 苏建设连忙来扶她，可李兰花腿软的起不来，她攥着苏建设的衣服瞪大眼睛，抖着嗓子叠声问他： “找，去找，找啊，快去找啊！” 看到李兰花这副模样，苏建设心中也不好受。 作为家里的老大，苏建民跑了这件事他自认为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用力扶起李兰花，苏建设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踢着土坷垃，把自己打听到的事和李兰花说了。 “妈，我找了，村里赶牛车的孙瘸子还有邻村开拖拉机的林立国我都问了，没人见过二弟。 邻村我都找了，还一路找到了县里，找到曾经和二弟打过牌的张铁驴问过才知道，二弟管他借了三十块钱，买了出省的火车票走了。” 李兰花瞪着眼睛，嘴里不住的喃喃着： “出省了……出省了……你二弟出省了……” 活了几十年，李兰花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宁省的省城。 她觉得西河村生产大队在的河套子镇已经很大了，大的她走回娘家都要走上一天一夜。 李兰花这辈子没走出过省城，可她的二儿子离了家出了省，整个华国那么大，他能去哪啊？ 也是李兰花急昏了头，回到家不由分说的打了苏二壮一巴掌，质问他为什么要放走苏建民，被赶过来的王艳红看见，这才闹了刚才的那一出。 打完苏二壮李兰花就后悔了，她平日里嘴巴刻薄，却是从来没有打过小孩。 苏二壮人小，受不住李兰花的一巴掌，脸蛋当时就肿的老高，看的人心惊。 还没等李兰花做什么，看见这一幕的王艳红就发疯了，歇斯底里的跟她吵，跟她闹，这才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李兰花后悔啊，她没想赶走王艳红和苏二壮，怎么就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 当初苏建民和王艳红是小学同学，两人是自由恋爱。 王艳红不是西河村生产大队的人，李兰花找了王媒婆过去一打听，这才知道王艳红的娘家情况并不好。 她家里有六个姊妹，最小的儿子是王显宗，那是被全家捧着的金疙瘩。 王艳红在家行四，头上的三个姊妹被嫁出去换了彩礼钱，轮到王艳红时家里给她说上了村西头的老光棍何四财。 能四十二了还没娶媳妇，都是因为何四财貌丑且瘸腿，两条腿一长一短，还是天生的独眼。 何四财人勤快，半天就能干满工分，可他实在是丑的惨绝人寰，光是左眼长的肉瘤就让人看的恶心到吃不下饭。 这年头村里人没人想冷锅冷灶，何四财也想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也想老了有儿子养老送终。 可村里人知道他不仅貌丑还喝酒，喝醉了就耍酒疯，没人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这么等来等去，何四财就拖到了四十二岁。 他等不及了，便把目光落在了老王家的六个闺女身上。 前三个闺女都被王老头用高彩礼嫁给了鳏夫和独户，正好到了年纪在给王艳红说媒。 何四财偷偷去看过王艳红，这么一看就移不开眼。 都是村里下地的姑娘，王艳红的皮肤说不上多白，但她生的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极大，直接勾走了何四财的魂。 何四财已经到了看母猪都眉清目秀的地步，当即便觉得自己等不得，拿上自己的家底和王老头商量亲事。 这何家只有何四财自己，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年倒是攒下了不少钱。 最后王老头拍板，二百三十块彩礼，外加一辆自行车，翻了月就把王艳红送到何四财的房里。 王艳红不肯答应，她吵过闹过也跑过，被王老头和王显宗打了个半死锁在家里等着出嫁。 都是人，凭什么她的命这样，王艳红不甘心，偷偷让她六妹找人给苏建民传话，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 第47章 第47章 苏建民当时正对王艳红热乎的紧，小学毕业后两人没再见过，是过年走亲戚时看见的。 当时王艳红穿着王家大姐偷偷给她做的红棉衣，站在路边俏生生的像年画一样，直接把苏建民看的走不动路。 他平日里最好躲清闲，没少趁着机会去找王艳红，一来二去就这么沉浸在了温柔乡中。 一听见王家要把她嫁给一个丑陋的瘸子，苏建民哪里受得了，当时就求到了李兰花的头上。 对于儿女婚事李兰花一向管的不严，也找了王媒婆去说，可誰知道王家是那样的情况。 李兰花犹豫了，好姑娘那么多，他们没必要沾上王家惹上一身腥。 可苏建民不同意，要死要活非王艳红不娶，跪在地上把头磕破了，这才嚷李兰花心软了，打算亲自走一趟看看情况。 到了王家才知道，这王艳红性子烈，竟是为了对抗家里已经不吃不喝四天了，躺在炕上动都动不了。 李兰花没见着王艳红，倒是得了王老头一句话，想娶他女儿，彩礼钱得翻一倍。 那可是天价，农村人有几个四百六十块钱？ 再觉得可惜，李兰花都没答应。 王老太太拖着病体抱住李兰花的腿，求她救王艳红一命，说王艳红干活麻利，屁股大好生养，到了苏家指定能开枝散叶，只要平日里给她一碗饭就行。 再怎么好的姑娘，四百六十块钱的彩礼，是娶天仙不成？ 李兰花走了，可苏建民要死要活，搅得家里天翻地覆，声称娶不到王艳红就去挖了祖爷爷的坟，把苏长民气的一头倒在地上。 最后李兰花还是帮苏建民娶走了王艳红，四百六十块钱彩礼，买断王艳红和王家的关联。 当时王老头还不愿意，可老李家的四个劳壮力往那一站，苏建民更是拍出菜刀来，王老头怂了。 以免夜长梦多，王艳红当天就被送出了王家。 接到王艳红时，她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差点就断气了。 喝了苏家的一碗白米汤，王艳红跪在地上给二老磕头，发誓要为苏家做牛做马报答。 当时李兰花是没什么好脸色的，花了四百六十块钱娶了个不知道什么样的媳妇，她沤的心窝子疼。 只是没过两个月，发生了一件事让李兰花对王家的女儿改观。 王家的小女儿王艳芝趁夜翻过苏家的墙头，差点被起夜的苏建兴当做小贼打死。 王艳芝是来找王艳红的，她穿着短了一截的破衣裳，背着一个打补丁的包袱，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极亮。 她从包袱里摸出四百六十块钱的彩礼钱，要把这些还给苏家。 这哪里行？看王艳芝这副模样，就知道她一定是偷摸拿了钱跑出来的，若是让王家知道，还不得死咬上他们家？ 可王艳芝说什么也要苏家收下这笔钱，她身量不高，声音却很响亮。 “这钱不是给苏家的，是还苏家的，我要我四姐在苏家站着做人，我四姐不欠苏家的一分钱。” 王艳芝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四姐”，彼时的王艳红已经泪流满面。 “你们也不用担心王家来找你们的麻烦，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王显宗生不了儿子了。” 王艳芝笑的狡黠，拍了拍自己的破包袱。 “而且钱是我拿的，王家人只会找我，你们放心吧，姐夫，我姐是个好人，你好好跟我姐过日子。” “那你怎么办呀，你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能去哪？” 说话的人是苏明月，她当时十二岁，穿着李兰花新给她做的鹅黄布衣，手里拿着一颗水煮蛋，坐在椅子上好奇的看着她。 王艳芝对苏明月笑笑，潇洒的摆了摆手。 “华国这么大，还没有我的安身之处吗？我要走的远远的，到大城市去，到能让女人抬起头过日子的大城市去，我要读书，我要上学，我要过把日子过出花，让谁也不敢看不起我。” 小小的苏明月并不能理解王艳芝的话，不过她觉得大城市是很好的，有供销社的河套子就好的不得了。 苏明月对王艳芝点点头，难得大度的让出自己的鸡蛋，小大人一样抱起胳膊絮絮叨叨的点评： “那你可要加油了，如果你在大城市过上好日子了，你可要请我吃饭。” “收了你的鸡蛋，我答应了。” 王艳芝笑的灿烂，她拒绝了苏家人留她过夜的提议，站起来准备走了。 苏家给她的钱她死活不要，捏着包袱很是警惕，扯着脖子像警惕的猫。 “你们别想用我拴住我姐，我姐嫁到你家是要堂堂正正抬着头过日子的。” 最后是苏建民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二十块八毛五，由王艳红给出去，王艳芝这才收下。 不过她让王艳红写了借条，声称自己日后会把钱还回来，苏家人都没说话。 这世道，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家，能讨到什么出路？ 可比起在王家被卖出去赚彩礼钱相比，或许外面真的是一条出路。 王艳芝说什么也不让苏家人送，从头到尾没喝苏家一滴水，只拿了苏明月的鸡蛋，像来时那样翻过墙头走了。 当时的苏家沉默到落针可闻，谁也没想到，一个十四岁，连书都没读过的姑娘在压迫下能做出这样的反抗。 王艳红忍不住哭了，她死死捂着嘴，心疼自己的妹妹，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艳芝拿小妹的鸡蛋不是因为她馋。” 王艳红忍不住哭着对苏家人说，“只是她从来没吃过鸡蛋，她想有个念想。” 苏家人沉默了，唯独活在蜜罐子里的苏明月不懂王艳红的话。 她也不在意，只是抱着窝窝头一点点啃着吃，有点后悔自己太大方，怎么就把鸡蛋送给一个陌生人了呢？ 不过想到王艳芝答应她都话，苏明月又说服了自己，没关系，以后她会给自己吃好多好多鸡蛋。 想到自己有吃不完的鸡蛋，苏明月笑眯了眼睛。 她好奇的看向李兰花，忍不住出声询问。 “妈，去大城市就能有鸡蛋吃吗？” ---------------------------------------- 第48章 第48章 “当然了，吃鸡蛋算什么，大城市的人都穿漂亮衣服，顿顿都能吃肉。” 说话的人是苏建民，他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却被苏明月放在了心上。 她想过顿顿吃肉，穿漂亮衣服的日子。 可现在她二哥走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就是为了去大城市混的出人头地。 苏家人却并不开心，为什么王艳芝说要去大城市的时候家里人这样，她二哥去大城市的时候家里人也这样呢？ 苏明月出神的想着，她跟着苏建设和苏建兴一起去上河村生产大队找王艳红，可王家却说王艳红不在家。 不在家？那她能去哪？ 当初王艳红带着苏二壮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又没有回娘家，他们能去哪？ 性子急的苏建兴忍不住了，大步上前一把薅着王显宗的脖领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用力给了他一个响震天的头槌。 “说！我二嫂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啊！！！没有啊！” 王显宗被撞的头昏眼花，两条腿不停的扑腾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种庄稼的粗人，那个赔钱货就没回来，我们没藏她！” “我们是粗人，那你是什么？瘫在床上半死不活趴在爸妈和姐姐身上吸血的贱人吗？” 苏明月躲在苏建设的身后露出一颗脑袋，牙尖嘴利的贬低王显宗，把他气的直翻白眼。 “你！你！真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你才是贱人，你全家嗷！” 没等王显宗说完话，苏建设直接抡起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打在王显宗的嘴巴上。 “活该，三哥打得好！让你看不起种庄稼的人，种庄稼怎么了，农民是群众的基础，看不上种庄稼的人你别吃饭呀，找根绳子吊脖子吧！” 苏明月躲在苏建设的身后“啪啪”鼓掌，她最喜欢做这种煽风点火的事，况且王家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巴不得苏建兴多打几拳。 “呜呜呜呜，爸！你儿子要被打死了啊！” 哭嚎的王显宗大张着嘴巴，两颗门牙被迫脱落，黑洞洞的看着很是滑稽。 自家儿子被打，王老头坐不住了，连忙步履蹒跚的走出来，拍着大腿就要嚎。 “打人啦！我可怜的儿子！西河村生产大队的老苏家打人啦！” “打的就是你们这种猪狗不如，舔着脸吸女儿血的蛆虫，三哥，别光打王显宗，快把那个满嘴喷粪的老头也打几拳！” 苏明月继续躲在苏建设的身后点火，她这人很记仇，当年王艳芝离开后王家人也来闹过，张口闭口就是苏家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耍阴招想白套他们家的姑娘。 当时苏明月手里拿着苏建民给她买的糖葫芦，坐在院子里吃的正开心，王显宗直接闯进来抢走了她的糖葫芦，还把她推在地上。 老苏家的男人多，最后把王老头和王显宗打的鼻青脸肿再也不敢来闹，王显宗更是被苏建民用竹条抽的满院子跑，险些被一竹条抽破了相。 这件事过去了六年苏明月还记得清清楚楚，像王显宗这样欺负妇女儿童的烂人，她早就想骂他了。 苏建兴就是一块砖，苏明月往哪里指他往哪里搬。 眼看着苏建兴挥着沙包大的拳头要抡过来，王老头腿一软，当即就吓尿了。 “你一把年纪了还尿裤子，你个老不羞的不会是傻了吧！” 苏明月捂着嘴巴摆出一脸嫌弃的模样，拉着苏建设的胳膊朝苏建兴喊： “三哥，你可得离那个老不死的远一点，小心沾上一身骚！” 在王家王老头和王显宗作威作福惯了，就是家里的土皇帝，哪里受过这种气？ 王老头当即就被气的腿抖身子抖，鼻歪眼斜口吐白沫，竟是要中风了。 这时王母出来了，这个生育了十个孩子的女人如同七八十岁的老妪，她拄着一根拐杖，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五妮子，把你爸扶进去。” 王母指挥着王艳妮，偏偏头面向苏家人的方向。 “亲家的，老婆子我在这说句话，艳红真的没回来，她也不会回来，她是个性子烈的，出了家门就是在外面饿死也不会回这个烂包的家。 你们来找艳红，是不是艳红闹脾气离家出走了？亲家的，艳红只是脾气急，但她能干，心肠也不坏，只是嘴巴臭了点，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如果艳红没回家，你们可以去下河村生产大队的张寡妇家看看，她们是朋友常有往来，说不定人就在那。 亲家的，我家艳红有千不好万不好，也请你们多担待，她干活麻利，留她在家吃一口饭就行，老婆子在这给你们磕头了。” “哎！你别这样！” 苏明月哪里被人磕过头，好在苏建设腿脚麻利，赶紧把王母扶了起来。 “婶子，你别急，弟妹在我们家好着的，是我和我媳妇说话难听气着弟妹了，这不赶紧来找她了吗！” 苏建设赶紧出言安抚着，顺便给苏建兴使眼色。 在上河村生产大队王家的名声再怎么不好，他们毕竟是外人，不好把事情闹大了，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 看到苏建设的眼色，苏建兴不情不愿的松开手，王显宗直接摔了个屁股墩，捂着屁股在地上哀嚎。 离开王家前，苏明月偷偷踹了王显宗好几脚，他一要嚎苏明月就威胁他让苏建兴揍他，连着踹了好几脚。 “你爸是老不死的，你就是个小不死的祸害精，让你抢我糖葫芦。” 苏明月可记着仇，踹的王显宗满身都是脚印子。 离开上河村生产大队，三人赶紧往下河村生产大队赶，问过村里人张寡妇家的位置，刚到门口就看见蹲在外面玩泥巴的苏二壮。 “二壮！” 看到人苏家人这才松了口气，起码人找到了，只要带回去就好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苏二壮愣愣的抬起头，看到三人眼睛一亮，丢下泥巴高兴的跑过去。 “小姑姑！大伯！三伯！” 苏明月灵敏的避开苏二壮脏兮兮的小手 笑眯眯的点了点他的鼻子。 “怎么弄得跟小花猫一样，小姑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你妈妈呢？” ---------------------------------------- 第49章 第49章 听到苏明月说要接他们回家，苏二壮的眼睛一亮，赶紧伸着小手指了指屋子。 “妈妈和张姨在里面。”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苏建设和苏建兴不好进去，是苏明月进屋去找王艳红和她谈谈。 看见苏明月，王艳红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就想到苏明月为什么过来，只是给她倒了杯水并没有说话。 “二嫂，是妈让我们来接你和二壮回家的，大哥和三哥都在外面等着呢，妈知道自己说话重了，割了两斤肉回家做好吃的呢，你不回去可就吃不到了。” 苏明月和王艳红关系不错，自然是希望她能回去的。 更何况现在苏建民走了，王艳红和苏二壮在苏家才好照顾。 左右大家都是一家人，把矛盾说开了就好。 这个道理王艳红也懂，可她就是心疼，替苏建民心疼，也替自己的儿子心疼。 王艳红眼眶红了，低头看着热气缭绕的杯子不说话。 “二哥的好我们都知道，妈不是真的看不上二哥，从小到大妈一直对外人说，二哥脑袋瓜好使，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可是老苏家学习最好的孩子。 只是这次的事情，在爸妈眼里太惊险了，爸妈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本本分分的种地就知足了，更何况爸是大队书记，在大队苏家也过得很好。 我知道你的意思，二哥出去见了世面，自己也有能耐，这西河村生产大队困不住二哥，这些道理我们都懂，好好跟妈说说妈也会理解的。 昨天大家都在气头上，说话都不好听，妈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担心你带着二壮回王家那个泥坑，这不赶紧让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苏明月走过去拉起王艳红的手，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 “二嫂，二哥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难道你和二壮也一直在外面不回家了吗？二哥回来如果看不着你们，不得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呀。好二嫂，你就回家吧，我好好说说妈，让妈以后不敢再乱说话了。” 拉着王艳红的手左摇右晃，苏明月鬼精鬼精，给足了王艳红下台阶的颜面，终是把王艳红哄笑了。 “建民没白疼你，你说得对，我得回家守着我和建民的家，让他回来的时候有个热乎的被窝。” 听到王艳红松了口，苏明月这才放下心来。 真不愧是她，好好的把二嫂哄回家了。 苏明月美滋滋的想，当即就张罗着王艳红收拾东西，他们现在就走。 一直在里屋的张寡妇这个时候出来了，帮着王艳红一起收拾东西。 平日里苏明月是不做家务的，她没有那个眼力见，站在门边干等着，两个大眼睛就那么扑楞楞的看着二人。 “艳红，你这小姑子可真是享清福的命啊。” 张寡妇没忍住说了一句，立刻就被王艳红怼了回去。 “我小姑子确实命好人也好，这些我都门清。” 苏明月看看王艳红又看看张寡妇，撇撇嘴往门外走。 “二嫂，刚才我看见二壮在外面玩泥巴呢，我带二壮去洗洗手。” 等到苏明月走了，张寡妇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艳红啊，不是我说，你这小姑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搭把手，那嘴皮子也真是够厉害的，在家里也不干活吧？那不就是你和你嫂子分担家务？” 张寡妇一眼就看出苏明月不是个做家务的，怕不是在家里还要王艳红伺候。 “萍芬，我小姑子人好性子好，本事大着呢，那点家务我和嫂子一只手就能做完，也不用别人搭手，谢谢你昨天收留我啊，我走了，改天给你做花布。” 三两下收拾完东西，王艳红背起包袱风风火火的走了，张萍芬要劝告对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指使苏建兴去给苏二壮洗手，看见王艳红出来，苏明月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看到了吧，我二嫂出来了，咱们快走吧。” “还是小妹厉害，二嫂，咱们赶快回家，妈割了两斤肥膘肉炖土豆吃呢。” 苏建兴一把把苏二壮扛在脖子上，憨笑几声大步走在前面。 “你小心点，别把二壮摔了。” 扬声嘱咐苏建兴一句，看见王艳红愿意回苏家，苏建设狠狠舒了口气。 他不会说话，又觉得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干巴巴的起了个头。 “弟妹，回家就好，到家了你和妈好好相处，妈不是坏人。” 听见苏建设的话，苏明月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一黑，忍不住上前去拧苏建设的胳膊。 “大哥，你说什么呢，快把嘴闭上吧。” 苏建设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的露出两排大牙。 “我没有小妹机灵，小妹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 没好气的横了苏建设一眼，苏明月又去抱住王艳红的胳膊，好声好气的跟她商量。 “二嫂，你别听我大哥瞎说，妈可希望你回去了，昨天就在念叨你呢，给你和二壮都缝了双鞋垫。” “妈真是太辛苦了，我也不对，再怎么也不应该跟妈吵架。” 一听李兰花给自己和孩子缝了鞋垫，王艳红当即就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比谁都想回苏家。 这些年她在苏家过的日子能吃饱穿暖，公婆开明不苛刻，可以说过的是神仙日子。 换做以前在王家的时候，别说鞋垫了，她能穿一双不露脚趾头的鞋就已经是奢侈了。 嫁人前王艳红瘦的跟麻杆一样，在苏家这六年，虽说王艳红的皮肤还是偏黄，可人确实胖的像个黄面馒头，整个人看着都有福相了。 日子自己过自己才知道，王艳红在苏家过得好，心里也是感激苏家的。 那天只是自己急昏了头一时冲动，这个时候已经后悔了。 风风火火回到苏家，王艳红把包袱往凳子上一放，听到陈丽娟说李兰花在厨房做饭，扭头一转就冲了进去。 “妈！” 看见李兰花瘦小的身影在颤巍巍的烧柴火，王艳红的大眼睛霎时蓄满泪水，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 ---------------------------------------- 第50章 第50章 “妈！我的亲妈！儿媳不孝！惹您生气了！” 王艳红这么一个馒头炮弹冲过来，撞的李兰花心口疼，一把老骨头差点散架了。 可她现在开心还来不及，摸着王艳红的膀子老泪纵横，一个劲儿的点头说好。 “艳红啊，你是个好的，是妈昏了头，怎么能说出赶你回娘家的昏话呢，你别和妈置气，妈稀罕你和二壮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让你们娘俩走？ 现在这儿也没有外人，妈掏心窝子和你说点贴心话，你是心疼二愣子，这妈都知道，妈也不是不待见二愣子，实在是那种投机倒把的事妈害怕。 不过妈现在也想清楚了，二愣子既然已经走了，妈就在家好好守着家，等着二愣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蝈蝈故里。 你说的那句这个村困不住二愣子，妈想了想你说的对，二愣子去趟省城本事大着，想着家里人倒腾了那么多好东西。 那些衣服妈昨天都洗了，也都摸过了，个个都是好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可见二愣子是有本事的，只要二愣子走的是正道，妈也不操心了。 那些东西今天晚上咱们就分了，让二愣子的兄弟们都看看，他们的兄弟是个多么有本事的人。 有个事妈偷偷告诉你，二愣子当时去省城偷拿了我这的一百三十块钱，可他回来就给妈还了三百块钱，那可是三百块钱啊，二愣子可真有能耐。” 李兰花感慨着，颤颤巍巍的从内裤边缝着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破帕子，抖着手从里面数了三十块钱拿出来塞进王艳红的手里。 “这钱都是二愣子给妈的，他这么走了家里就剩你和二壮孤儿寡母，这钱你拿着压箱底，有需要了就拿出来用。” “妈，这钱我不能要。” 李兰花的一番话把王艳红说的两眼泪汪汪，她仗着自己手劲儿大，把钱一股脑的推了回去，悄悄跟李兰花咬耳朵。 “妈，其实我跟你说了吧，建民回来那天就给了我五十块钱，我有钱，这钱是建民孝敬你的，你自己拿着用。” 这个情况是李兰花万万没想到的，苏建民居然还有钱？还是五十块钱？ 李兰花颇为感慨，不住的拍着王艳红的手一个劲儿的说“好”。 “你有钱就好，有钱就好，二愣子是个有本事还有主意的，看样子他能耐大着呢，这样妈也就放心了，放心了。” 佝偻着背抹了抹眼泪，李兰花明白苏建民身上肯定还有钱。 既然苏建民不是身无分文的离开家，李兰花多少能安心些，能做的也只有期盼着苏建民全须全尾的回来。 婆媳二人唠了唠嗑，两人心里又热乎乎的，比以前的关系还要好。 看一眼冒着热气的锅灶，王艳红的肚子咕噜噜一叫，她饿了。 “妈，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李兰花打开锅盖拿勺子搅了几下，闻着空气中的肉香，笑的眉头舒展。 “是猪肉炖土豆，你闻闻香……” 没等李兰花说完话，王艳红的脸色变了又变，转过头吐的昏天暗地。 “呕——” 这可把李兰花吓了一跳，她迈着老寒腿出去叫人，又倒腾着老腿给王艳红倒水，忙的满头大汗。 最后是苏建设架着王艳红去了卫生所，陈丽娟在一旁跟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李兰花缓过劲儿后倒是有所猜测，看王艳红那架势，怕不是又怀了？ 等到饭菜上桌，三人也从卫生所回来了。 一进门陈丽娟便是一脸喜气洋洋，笑着给大伙儿报喜。 “还得恭喜弟妹了，弟妹又怀孕了！” “真的又怀了？” 李兰花大喜，看着王艳红的肚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嘴里喃喃着“老苏家又添丁了”。 怀着孕的王艳红也是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医生说过日子后她还算过，怕不是苏建民去省城的前一天怀上的。 “恭喜二嫂了，这次是侄子还是侄女呀。” 苏明月也很开心，苏建民离开苏家总归是个伤心事，这个时候能有件喜事也是好的。 只是王艳红这次怀孕闻不得荤腥，可惜了这一盆猪肉炖土豆，王艳红最喜欢吃大肥肉了。 看出王艳红的遗憾，李兰花直接起身去厨房，要动用她的宝贝鸡蛋了。 “吃不了猪肉就不吃，妈用别的给你补身子，给你煮俩鸡蛋，不，煮三个！” 李兰花的话听的王艳红心中一阵热乎，她也没说不要的话。 怀了孕的女人都是要补身子的，她吃不了猪肉，吃点鸡蛋也是好的。 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这个时候王艳红是不会把鸡蛋往外推的。 这次李兰花是真舍得下心，给王艳红煮了三个鸡蛋，陈丽娟和苏明月各两个鸡蛋，苏大强和苏二壮也有一个鸡蛋。 苏明月算了算数量，怕不是掏空了家里的鸡蛋存货。 饭桌上有猪肉炖土豆，苏明月便把一颗鸡蛋给李兰花吃，自己夹了一筷子猪肉。 炖得软烂的猪肉入口即化，土豆吸足了肉香浸透了汤汁，粉糯到用筷子一夹就碎，绵密中带着咸香，能把人香掉舌头。 一顿饭吃饱喝足，王艳红美滋滋的把李兰花做给她的鞋垫拿进屋子里放好，出来时手里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张纸，正是宁省第三纺织厂的招工表。 她看向李兰花和苏长民，圆润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爸，妈，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就把大哥和三弟谁去工厂的事情定下吧，这是建民临走前交代我的，咱们家一定要有个人去纺织厂。” 家里欢快的氛围一僵，苏建设和苏建兴一个低着脑袋一个梗着脖子，谁也不肯说话。 李兰花看了看自己憨厚的大儿子和倔强的三儿子，揣着手叹息一声。 “这是好事，是二愣子有本事给家里讨得福气，放别人家里怕不是都要放鞭炮庆祝，你们一个两个摆出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是做什么？” “好事，这哪里是好事，我看这个工作怕不是拿二哥换的！” ---------------------------------------- 第51章 第51章 苏建兴梗着脖子呼哧呼哧喘气，他的脑子没有家里的几个兄弟灵光，只有一身力气，固执的认为纺织厂的工作是让苏建民离开的根本原因。 如今苏建民前脚刚离开家，他们后脚就开始欢天喜地的分配工作，不是对苏建民的背叛是什么。 “老三，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工作是拿老二换的！” 苏建设站起来呵斥一声，恨不得猛抽苏建民的脖梗子。 “我说的没错，二哥就是因为这个工作被爸关起来，这才走的了，就是这个工作把二哥害了！” “你在胡说什么，你是说爸错了吗！” 这下苏建设忍都不忍，直接一巴掌扇在苏建兴的脑袋上，恨不得把他打醒。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捶扁你！” “你捶吧！你捶死我算了！把我捶死你就去省城当工人，去吃二哥的人血馒头去！” 偏偏苏建兴被打了之后越发来劲，恨不得跳起来和苏建设对着干，气的苏建设呼吸发抖，转头四下寻找趁手的工具好好把他打醒。 “你个傻球！” “好了！” 苏长民重重把烟杆拍在桌子上，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耷拉着，看着很是骇人。 刚才苏建兴的那一番话就是往他的心窝子上戳，他恨不得抡起蒲扇大的巴掌猛抽苏建兴的脸。 可另一方面，他心中却是认同苏建兴的话。 是他逼走了老二啊。 苏长民耷拉着眼角，揣着手把招工表拿过来，对着煤油灯的昏黄光晕看了又看。 鲜红的公章和白纸黑字，苏长民识字不多，却也能看出这是公家的东西。 他的二儿子有出息啊。 “这事就这么定了，从老大和老三之间挑一个去省城当工人，是老二的决定，不然你以为你这么个一根筋的憨子能有这样的运道？” 苏长民不阴不阳的刺了苏建兴一句，小心的把招工表放到桌子上，侧过身子哼笑一声。 “省城是好地方，在省城做工人也是高人一等，有更宽的人脉，还能帮衬着家里，这是好事，我支持老二的决定，谁要是不想去跟家里对着干，那就分出去自己住吧。” 这话一出，屋内的人齐齐变了脸色，苏建兴更是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啥？！爸！你要分家！” “我可没这么说，你要是非觉得我要把你分出去，你也可以那么想。” 苏长民又开始闷头擦烟杆，不再理会气的憋红了脸的苏建兴，压着额角看了苏建设一眼。 “大憨子，你是老大，你和老三怎么决定这个名额，就你来办吧。” 苏建设点点头应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到苏建设出来时，他的手里拿着两个叠好的纸条。 “那就抓阄吧，一张是白纸，一张上面画了个王八，抓到王八的那个去做工人。” 苏建设瓮声瓮气的说，走过去拍了拍苏建兴的肩膀。 “老三，你也不想被分出去吧，老老实实过来抓阄吧。” “谁说的，我才不怕！” 苏建兴绷起身上的腱子肉，三两步走到桌边直接拿了一张纸条。 没有跟没脑子的苏建兴计较，苏建设走过去拿起另一张纸条。 他没有打开，而是朝苏苏建兴努努嘴，话说的云淡风轻。 “老三啊，你的运气一向不好，你打开看看你的上面有没有王八？” “谁说的？我运气好着呢！” 苏建兴一向激不得，当即把手里的纸条拆开一看。 “嗯？三哥，恭喜你要当工人啦。” 站在苏建兴不远处的苏明月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苏建兴手里的纸条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个王八。 家里最后的工人是苏建兴，苏明月是很高兴的，以后她就有机会多多去省城了。 “啥？这王八咋是我！” 苏建兴万万没想到最后当工人的会是他，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纸条上，翻来翻去的仔细查看。 “你要是想当王八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以后就是在省城的纺织厂有工作的王八了。” 苏建设憨笑着把手里的纸条团成一团，揣进兜里没有打开，嘴上还在不依不饶的取笑苏建兴。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为啥这工人是我当？我不干！” 苏建兴不满的开口就要闹，这时李兰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你说你不当，那你抽这纸条做什么？不抽纸条直接把工作给你大哥不就好了？抽了纸条又在这穷显摆，你是炫耀到抖起来了，要不这个家也让你当家算了！” 自家老娘一开口，苏建兴的气势弱了好几分，嘴里嘟嘟囔囔说个不停，只是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三哥，妈说得对，谁不知道当工人是好事？你和大哥抓阄公平竞争，结果你抓到了大哥没抓到，还在这里一口一个你不当工人，这不就是在嘚瑟嘛，你让大哥怎么想？” 苏明月也跟着劝慰，她这个三哥重情义，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好使，哪有人把好工作往外推的？ “老三，这阄你也抓了，王八你也当了，老老实实准备着进省城当工人吧，别再给我作妖蛾子，别给我老苏家丢脸。” 苏长民把烟杆在桌子上敲的叮当响，板着一张脸教训他。 经过苏家人的轮番打压，苏建兴老实了，只是人还是看着蔫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 “嗐，这咱家添了丁，又多了一位工人，这可都是天大好事，老大，你明天再去镇上割二斤肉，要三肥两瘦。 老二家的闻不得荤腥，再单独给她割点红肉，光有肉还不够，你再管那胡屠户要点大骨头回来，明天咱家喝骨头汤！” “好嘞，妈，我明天就去！” 苏建设笑着挠挠头，一口应下来。 听到自家婆婆话里话外都在关心自己，还单独给她割了红肉，王艳红感动的两眼泪汪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到苏建设要去镇上的供销社，王艳红拍了下大腿，猛的站了起来。 “妈，既然大哥要去供销社，要不就把自行车也换了吧，那自行车票是建民弄来孝敬爸的，咱家也该添个大件了。” ---------------------------------------- 第52章 第52章 王艳红的话一出，苏家顿时没了声音。 买自行车，那哪是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就出来的。 光有自行车票也不够，那还得有钱啊。 一辆自行车怎么说也得要小两百，把家里一大半的钱都搭进去，就买辆自行车回家供着吗？ 李兰花犹豫了，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没等到李兰花的回答，王艳红脸上也讪笑着，慢慢坐回去不吭声了。 看看吧嗒吧嗒抽烟的苏长民，又看看一脸愁苦的李兰花，苏明月低头看着自己头发上绑着的红头绳，又想到省城的人骑着自行车的风光模样，她心动了。 作为李兰花随时随地带在身边的闺女，苏明月一眼就看出李兰花为什么不吭声，都是因为家里的存款并不丰裕。 买自行车需要票也需要钱，这最难弄到的票已经有了，却因为钱卡着买不下来，苏明月想想都觉得遗憾。 她是想要一辆自行车的，西河村生产大队还没有自行车，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骑着自行车从村子里招摇而过的风光了。 不行，这车得买。 苏明月起身回了屋子，翻出自己的小金库，咬咬牙拿出二十块钱，转身回了堂屋。 “妈，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家里买自行车的事我应该支持，我的钱不多，这里是二十块钱，家里先拿着用。” 半新的两张大团结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看的王艳红眼睛都直了。 嚯，一出手就是二十块钱，她小姑子阔绰啊！ “不行，家里的事怎么能让你拿钱，你自己攒点钱也不容易，女儿家家的留着自己用。” 李兰花倒腾着老寒腿，两张大团结刚在桌子上搭了个边儿，又被李兰花塞回苏明月的手里。 干瘦的手用力攥着苏明月的手指，说什么也不要她的钱。 拉扯不过李兰花，苏明月只好无奈的开口： “妈，我只是想帮帮家里。” “咱家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怎的就轮到用你的钱了？” 李兰花扯着嗓子吆喝一声，有了这档子事，她咬咬牙拍了一巴掌，上嘴皮子和下嘴皮子一碰，就把买自行车的事定下了。 “买，不但要买还要买好的，这年头不都说什么男人骑凤凰女人骑永久吗，就买凤凰的！” 这话说的李兰花心口疼，没什么，纯粹是心疼钱。 不过话既然说出去了，李兰花也没想过收回去。 她看向苏建设，老胳膊在空中一挥，立马就把买自行车的事安排给好了。 “过两天老大就去县里的供销社，把那凤凰牌的自行车买回来！” 听到李兰花给自己安排差事，苏建设立马点点头把这事应下。 “好，妈，我肯定把自行车好好带回来！” 听到要去县里的供销社，苏明月眼睛一亮，内心有些蠢蠢欲动，她也想去。 之前苏建民答应要带她去县里玩，可一直还没去呢。 苏明月不常有能去县里的机会，这时候听见了免不得心痒痒。 她连忙走过去抱住李兰花的胳膊摇摇晃晃，眼睛扑闪扑闪险些要把李兰花的心看化了。 “妈，妈妈，好妈妈，我也想跟大哥去县里，你就让我去吧，我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槽子糕，妈妈。” 李兰花哪里受得住心肝宝贝的闺女这么跟她撒娇，当即笑弯了眉毛，直接松口同意了。 “行行行，你去你去，大憨子，你到时候带上你妹妹一起，可得把人给我看好喽！” “好嘞，妈你就放心我，有我看着小妹，小妹一根头发都掉不了！” 憨厚的朝李兰花笑笑，苏建设把胸脯拍的梆梆响，满口答应下来。 去县里的事定下，苏明月心里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高兴的抱着李兰花跳起来。 “妈妈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一句话把李兰花哄的心花怒放，她又拍着大腿唱起来： “还是我姑娘贴心呦。” 买自行车的事定下，李兰花想到苏建民带回来的那两个包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三娃子，你去把东西拿过来。” 李兰花耷拉着眉毛开口，她决定把东西都分了，让家里人都知道苏建民的能耐，记得苏建民的好。 当初王艳红在苏家大闹一场，包裹里的衣服本就压的皱皱巴巴，又粘了一地灰尘，狼藉的没法看。 李兰花和陈丽娟这两天把衣服都洗了晒好，板板正正的叠着，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高档货。 干巴的老手轻轻拂过衣服，李兰花更像是在抚摸自己的二儿子。 她叹息一声，佝偻着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上面七扭八歪的狗爬字。 在李兰花身旁的苏建兴也跟着抻脖子看，他看了看纸又看了看李兰花，忍不住抬手抠了抠下巴。 “妈，你看啥呢，这纸都拿反了。” 李兰花：…… “去去去，显着你了，糟心的玩意。” 哪有这么拆自己亲妈台的，李兰花嫌弃的推开苏建兴，朝苏明月温柔的笑着招招手。 “幺宝，来，你来读读你二哥写的是什么。” 苏明月脆声应下，走上前接过李兰花手里的纸。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纸上的字还是丑的苏明月眼角跳个不停。 抬手摁了摁眼角，苏明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照着纸念出来。 “苏长民：上海牌手表一块，灰色纯毛料中山装一套，高腰单皮鞋一双，方口布鞋一双。” 念完苏长民的东西，苏明月按照自己的推测，把东西翻出来放到苏长民身前的桌子上。 “爸，二哥孝敬你呢，快换上看看合不合适。” 苏长民的手里拿着烟杆，摸了摸板正的中山装。 这料子真好，他这辈子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一时间苏长民竟也局促起来，闷着头胡乱点点头。 “这衣服好，等我洗干净了再穿，别糟蹋了衣服。” 苏明月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是她爹在心疼衣服啊。 “糟老头子净事，不穿衣服，那你把手表换上也行，你那个破表都修了几次了，时间都不准了。” 李兰花掐着腰在一旁指指点点，恨不得自己上去把苏长民的手表撸下来。 ---------------------------------------- 第53章 第53章 “那怎么了，就是不走了那也是好东西！” 苏长民梗着脖子还嘴，得到了李兰花的一声嘲笑。 “行行行，把它供起来吧，谁管你那么多，快把手表换上给我们看看。” 受不住苏长民的磨磨唧唧，李兰花直接上手帮他换手表。 不锈钢表链的上海牌手表往手腕上一戴，苏长民也没了声音。 可真气派，看着这手也精神了些，瞧着都亮堂了。 “爸戴这手表可真好看，我二哥眼光真好。” 苏明月嘴甜的夸了一声，眼睛不住的往苏长民的手表上看，眼馋的不行。 手表呀，她也想要呢。 “嗯，老二一向是最有心的。” 平日里苏长民不说，这个时候也跟着喘上了，一向愁苦的老脸看着都喜庆不少。 分完苏长民的东西，苏明月又拿起纸张费劲的看，硬是把眼睛都看疼了。 “李兰花：藏青色平绒大襟袄一件，蓝色棉衣一件，圆口布鞋两双。” 给李兰花的东西都是保暖的棉衣，李兰花看着欢喜，当时就套上棉衣稀罕的不行。 苏家的儿女也很捧场，都跟着拍手说好看，哄的李兰花心花怒放，竟是舍不得脱衣服了。 等到李兰花稀罕完，苏明月又接着念苏家三兄弟的东西。 “苏建设：绿色军大衣一件，翻领皮夹克一件，海魂衫一件，方口布鞋两双。 苏建兴：绿色军大衣一件，翻领皮夹克一件，海魂衫一件，方口布鞋两双。 苏建邦：绿色军大衣一件，翻领皮夹克一件，海魂衫一件，方口布鞋两双。” 兄弟俩乐呵呵的套上军大衣，从后面看上去活像两只熊，虎背熊腰很是威风。 苏建兴更是对人手一件的蓝白条纹海魂衫爱不释手，现在不是穿短袖的时候，可他顾不得那些，把衣服换上死活也不脱下来，乐呵呵的直在那傻笑。 就连不在家的苏建邦也有衣服，苏长民感慨的直点头，扬言苏建民很有当哥哥的样子。 “陈丽娟：灰色棉衣两件，圆口布鞋两双。 王艳红：蓝色棉衣一件，红色棉衣一件，灰色双排扣羊毛大衣一件，绿色针织衫一件，蓝色毛衣一件，粉色毛衣一件，翻领的确良衬衫一件，圆口布鞋两双。 苏大强：黑色棉衣一件，绿色毛衣一件，方口布鞋两双。 苏二壮：蓝色棉衣一件，灰色棉衣一件，黑色毛衣两件，方口布鞋两双。” 没想到自己也得了两件棉衣，陈丽娟惊喜的接过，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摸着。 这可是棉衣，还是两件，换着穿能穿上十几年，陈丽娟高兴的合不拢嘴。 两个小孩换上了新毛衣和新布鞋，乐的满屋子撒欢。 陈丽娟把苏大强捉住，再三叮嘱他要记得二叔的好，花了这么多的钱给他们买衣服，要他记得好好保护苏二壮。 没想到一家人就自己得到的衣服最多，王艳红紧紧抿着嘴却还是难掩笑意。 她心里高兴，一颗心都热乎着，摸着那件红棉衣满眼柔情。 王艳红自然知道苏建民为什么给她买红棉衣，她记着苏建民总说她穿红棉衣好看，可那都过去多少年了，她早不是少女了。 说是这么说，王艳红的心里却是热乎着，洗都眉眼舒展，看上去很是喜庆。 念完家里人的东西，苏明月自己的没有说。 苏建民给她买了一件米色大翻领羊毛大衣，灰色双排扣呢子大衣，粉色单排扣西装，浅粉色棉衣，还有两件毛衣和一件翻领的确良衬衫。 每一样都是苏明月见都没见过的时兴款式，尤其是那件粉色西装，她就没见过这么鲜亮的衣服。 这些衣服一看就很贵，苏明月并没有太过张扬。 悄悄把衣服放回屋子里，苏明月自己一个人对着镜子美了许久，一晚上研究出好几种搭配方法。 等到第二天早上时，苏明月困的直打哈欠，她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 落在苏家人眼里，就是苏明月没休息好，估计是身上的伤遭罪，磨的她睡不着觉。 当时苏明月回到家时脖子上顶着个伤口，把苏家人吓得人仰马翻，连忙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得知是苏明月坐卧铺时被敌特劫持受的伤，苏家人气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偏偏那敌特已经被抓住，连去报复的机会都没有。 王艳红更是在家里掐着腰指天指地，把张耀祖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来回鞭尸骂了个遍。 相比较于泼辣的王艳红，陈丽娟腼腆内敛，骂不出那样的话。 她便在一旁一直给王艳红倒水，王艳红骂一句她就在旁边跟着说一句“说得对”，主打一个双份加倍。 苏明月本就白，结痂的伤口落在脖子上很是骇人，无端看的让人心疼。 这几天苏家没断过肉也有想要给苏明月补身子的原因，都希望她的伤口快点好。 不过今天陈丽娟看上去情绪不太高，她昨晚和苏建设发生了分歧。 陈丽娟和苏建设这么多年睡一个被窝，苏建设一歪屁股她就知道放的是萝卜屁还是豆子屁。 当着苏家人的面陈丽娟并没有问，两人回到屋子里后，陈丽娟支开苏大强，询问苏建设抓阄的真相。 她看出苏建设根本不想当工人，那张纸条他一直都没有打开过。 面对陈丽娟的询问，苏建设躺在床上盯着黑黢黢的房顶看，语气放的很轻。 “娟子，我不想当工人，我只想在家里照顾爸妈，把地里的活儿干好。 三弟还没有结婚，他还年轻，脑子活络身子壮实，他能有更好的未来，更何况作为大哥，我本就应该照顾弟弟。 那张纸我确实做了手脚，两张纸上我都画了王八，三弟不管抓到哪张都是他去。” 陈丽娟能理解苏建设的想法，可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她都听说了，当工人单位不但分配房子，孩子还能去城里上学，比镇上的小学不知道好了多少。 以往陈丽娟都是支持苏建设的，可这次她有些难受。 如果苏建设做了工人，那她的孩子就能去城里读书了。 ---------------------------------------- 第54章 第54章 一方面陈丽娟能体谅苏建设的想法，另一方面她内心隐隐有所不甘，那可是大城市。 在大城市出生的孩子从小就比农村孩子高一截，就算不为他们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他们的儿子吧，苏大强今年才六岁啊。 陈丽娟心里不太舒服，转过身背对苏建设，把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他们的大儿子今年六岁，肚子里还有个小的，苏建色不希望自己的兄弟是地里刨食的，难道就甘愿让他们的儿子也一辈子扎在黄土地里吗？ 看出陈丽娟的不满，苏建设叹息一声，起身披上外衣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陈丽娟的后背。 他嘴笨，脑子也没有其他几个兄弟灵光，只会闷头使一把子力气，自然也不会安慰人。 可他不想让自己的媳妇和兄弟有隔阂，做这个决定的人是他，他也得来解开陈丽娟的心结。 “娟子，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也心疼我，不想让我们一直这么劳累，可我是家里的老大，身上担着责任。 我也不是一直傻傻做好事的老好人，我照顾老三是因为，老三值得我这么照顾。 不说远的，就说你生大强那个时候，我去了镇上不在家，你在田垄里摔了一跤，当时就破了羊水，是老三套了牛车把你拉到镇上，这才让大强平安出生，这是我们欠老三的，得还。 再说老三也不是不识物的孬种，三年前县里下乡招兵的时候，咱家就有一个名额，老三从小身体就比老四好，壮实有劲儿，这名额本来是他的。 可老三说自己不乐意当兵，把机会让给了老四，自己闷头做地里的庄稼汉子，今年二十二了还是个光棍。 老三是个好的，他知冷热守亲情，为了这个家他付出的不比谁少。 更何况老三虽说是一根筋儿，可他从小脑瓜就好使，比我的脑瓜够用，大城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能拎的比我清。 咱家现在老二走了，老三马上就要去省城当工人，老四在平省当兵，一个个都出去了，可总得有人种地。 比起和人打交道，我更喜欢跟地里的死物搁一块，心里踏实，不用时时刻刻算计，更重要的是种地了才能吃饱饭。 我知道种地发不了家，可种地才是国家的大事，农民是国家的根本，我就想守着咱这西河村生产大队的几亩地，守着我们兄弟几个的家。” 苏建设的性子闷，他陈丽娟和他结婚七年，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 其实这当中的道理她哪里不明白，苏建设是老大，老大就有老大的责任，她能理解，她只是也想让自己的孩子更好。 偏头抹了抹眼泪，陈丽娟撑着腰想要坐起来，看的苏建设连忙去扶她。 陈丽娟搂着苏建设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上，说话时都觉得嘴里发苦。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也想咱们的孩子未来能过的好，我也，我也心疼你，你老想着你的兄弟，咋不想想你自己？”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抬手挠了挠下巴，苏建设嘿嘿一笑，用生着老茧的大手轻轻摸了摸陈丽娟的肚子。 “咱的女儿也知道，你是个好的，是我最好的媳妇。” “你就会贫嘴。” 陈丽娟的脸一红，一巴掌拍在苏建设的胳膊上。 这一巴掌实在是结实，但苏建设只是嘿嘿一笑，搂着陈丽娟的肩膀拍了拍，耐心和她解释。 “再说了，老三去当工人了，那不还是我的弟弟？是大强和咱女儿的亲叔叔？老三过的好了，也总能帮衬着咱家，老三过的好了不就等于咱家过的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就分的那么开了？” 陈丽娟闷闷的没吭声，话是这个道理，可亲爹和亲叔能一样吗？ 她心里发苦，半晌没吭声，冷不丁来了一句话： “你为啥把工人的工作给老三，不给小妹？” 为什么工人的名额没给苏明月，这一点苏明月一点也不在乎。 她是想要嫁到城里过好日子，不是赶去城里当牛做马。 苏明月最理想的生活是嫁给一个家境殷实，工作体面的人家，最好男方相貌不错性格体贴，她只要在家里穿漂亮的衣服过美美的日子就好。 这在苏明月看来，简直就是天上的日子，哪里还能有比这更美的？ 如果可以的话，苏明月就想待在家里不工作，天天还能吃到大白兔奶糖。 想到大白兔奶糖，苏明月嘴又馋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去翻找装着奶糖的铁盒子，可她翻来翻去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 苏明月不禁心里一凉，急的满屋子转。 她的糖呢？她那么多的糖去哪了？ 苏明月被解救之后在医院的时候她还拿出来数过，铁盒子里的大白兔奶糖她一直没舍得吃，还有六块呢，都去哪了？ 一想到自己不翼而飞的大白兔奶糖，苏明月内心绞痛，心疼的简直夜不能寐。 她的奶糖呢？奶糖去哪了？ 怀揣着悲恸的心情，苏明月哀伤的躺在床上，一闭眼睛睡着了。 “盒子？什么铁盒子？” 李兰花动作麻利的拿着扫帚扫地，回话的时候还不忘扫扫苏明月脚下的地方。 “就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一直在我的外衣口袋里放着呢，妈你看到了吗？” 一大早苏明月起来就开始找自己的铁盒子，在自己屋里没找到，又赶紧跑过来询问李兰花。 在苏明月的心里，李兰花是很神奇的，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只要问李兰花，她都知道放在哪。 “铁盒子？就是你那件绿色衣服兜里装着的那个？不是你自己一直拿着吗？” 这次的李兰花注定要让苏明月失望了，她并不知道苏明月的铁盒子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以前一直在我身上呢，忽然就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妈，你帮我洗衣服的时候没有看到吗？” 苏明月乖乖跟着李兰花移动，沮丧的垂着脑袋，落在李兰花的眼里活像一朵蔫吧的花。 ---------------------------------------- 第55章 第55章 “看给我闺女急的，妈真想帮你，可妈真没看见啊，你衣服前两天是你大嫂洗的，要不你去问问她看没看见。” 李兰花也跟着发愁，目送苏明月离开的身影，心不在焉的继续扫地，嘴里还在念叨着铁盒子。 “大嫂，你上次帮我洗衣服的时候，有看见外衣口袋里装着的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吗？” 跑到洗碗的陈丽娟身边，苏明月满怀期待的看着陈丽娟，说不定她就看见了呢？ “铁盒子？啥铁盒子？小妹，你那口袋我掏过，一个子儿都没有啊。” 陈丽娟也懵了，她仔细回想着，无比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什么铁盒子。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苏明月眼前一黑，身体不禁跟着晃了晃。 老天爷，不能落在火车上了吧？她的六块大白兔奶糖呀！ 苏明月游魂一般飘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黯然神伤，今天依旧没有去上工。 她心里难过，为自己丢掉的大白兔奶糖。 一整天苏明月都没有出自己的屋子，直到晚上李兰花来敲她的房门。 “幺宝，吃饭了幺宝，你大哥今天去割了肉，咱家有肉吃！” 有肉吃苏明月是一向不含糊的，心里的难过也被冲淡了些。 她爬起来走过去开门，一开门就看到李兰花的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花，手里捧着个半新不旧的红色铁皮盒。 “幺宝出来了，看妈给你带了什么？” 苏明月顺着李兰花的手看去，那是一个红色的方形铁皮盒，上面印着金黄色的双喜字，是红双喜香烟二十支的精装铁皮版。 “这是……” 一时半会儿苏明月并不理解李兰花的举动，看看铁皮盒又看看李兰花，疑惑的眨眨眼睛。 “你不是到处找你的铁皮盒吗，你嫂子说你今天都没吃多少饭，这是妈从大队长那换来的铁皮盒，看这红彤彤的多喜庆，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李兰花笑着把铁皮盒塞进苏明月的手里，铁皮盒轻飘飘的，可却是沉甸甸的压在苏明月的心上。 她握紧铁皮盒，上前一步用力抱紧李兰花，怀里这个干瘦的女人并不知道她丢了什么，可却是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最好的。 苏明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点点头，在李兰花的衣服上擦了擦眼泪。 “我喜欢，这个铁皮盒太好看了，谢谢妈。”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幺宝快去吃饭，妈今天炖了骨头汤，给你留了一块最大的骨头！” 牵着李兰花皱巴的老手，苏明月用力点点头，笑眯眯的摇了摇胳膊。 “那我一定要喝一大碗！” 有了李兰花换来的铁皮盒，苏明月阴沉了一天的心蓦地放晴，慢慢放下自己丢了六块大白兔奶糖的事情。 她现在满心想着后天和苏建设去县里的事情，跑到自己屋里的柜子翻找漂亮的衣服，早早把自己的红头绳放在桌子上。 苏明月在家里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屋子不大，有一张睡觉的床，一个装衣服的木头衣柜，一个放被子的木头箱子，一张用来写字和梳妆的木头桌子和一把凳子。 没等苏明月找好衣服，王艳红悄悄来敲响苏明月的房门。 她的动作有点别扭，在家里苏明月要求进她的屋子前要敲门，这么多年了王艳红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二嫂，怎么了？” 苏明月打开门看到她有些意外，等着王艳红说话。 “明月啊，你看你啥时候去上工，你前些天不在村里，大队长让那些个知青轮流做记工员，你再不去啊，我看那记工员的工作可就要被那些个知青抢走了！” “还有这种事？记工员可是我的工作，谁敢跟我抢？” 苏明月眉毛都竖起来了，她要坚决捍卫她的工作。 原本她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记工员的工作也只是写写字，不会伤到脖子。 是苏明月想在家躺几天，若是能歇着，她是万万不想去上工的。 可她总不能一直在家里躺着，以后还是要接着做记工员的。 没想到自己只是不做记工员一个多月，就有不懂事的知青敢觊觎她的工作了？ 苏明月第一个不答应，记工员的工作可是她靠本事得来的，谁敢跟她抢？也不问问她的两个哥哥同不同意！ 这下苏明月也没了挑衣服的心思，早早熄了灯睡觉，第二天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床上爬起来下地去洗漱。 一出门看见蹲在院子里刷牙的苏明月，李兰花揉了揉眼睛，赶紧迈着老寒腿来哄她。 “幺宝啊，你那脖子还没好呢，起这么早做什么，小心抻着你的伤口，快回去躺着去。” “妈，我没事了，我今天要去上工呢。” 苏明月转过身去洗脸，头也不抬的回了李兰花一句。 “上工？幺宝呦，你现在哪里能累着，养好身体最要紧，咱家不缺那点工分。” “妈，你不用劝我了，我就是要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抢我的工作。” 气势汹汹的丢下这句话，苏明月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堂屋，她要去拉人，要跟她的大哥和三哥好好诉诉苦。 “啥，抢工作？” 李兰花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幺宝啥时候上工这么积极了？ 西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部，白清瑶早早就到了，等着大队长过来开门。 “呦，白知青，今天又是你啊。” 大队长打着哈欠随口问了一句，麻利的把门锁打开。 “是我，其他知青更喜欢种地，以后的记工员都是我了。” 白清瑶笑容清浅，腰板挺的笔直，跟在大队长的后面走进去，手里拿着记工单。 对于白清瑶的话大队长并没有往心里去，他一向是不愿意掺和知青的事，对谁是今天的记工员不感兴趣，只要不耽误村里人上工就行。 白清瑶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陆陆续续有村民进来领农具。 还有人不适应在领农具的时候登记，领完农具闷头就走。 “张青山同志。”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张青山懵逼的转过头，看见白清瑶坐的笔直朝他招招手 ---------------------------------------- 第56章 第56章 “张青山同志，你还没有登记。” 白清瑶清清冷冷的开口，等着他走过来找自己登记。 “啊？啊，不用去地里头看看吗？” 拿着农具走过去，张青山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记工员不用去地里头登记，看看谁虚报活计偷懒耍滑，有没有迟到早退吗？ “不用，我相信大家。” 白清瑶朝张青山自信一笑，等着他说自己领的活是什么。 “嘿嘿，白知青，你们城里人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对着白清瑶嘿嘿一笑，张青山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既然这样…… “白知青，我今天锄地，十公分的锄地。” 白清瑶认真写下，点点头朝他开口： “好，你……” “张青山，你做什么呢！” 苏明月刚走进大队部，一眼就看到张青山撅着屁股对白清瑶献殷勤，笑的一脸谄媚。 久违的听见苏明月的声音，张青山浑身一凛。 他转头看见气冲冲走来的苏明月，又看看苏明月身旁一左一右高壮结实的苏建设和苏建兴，从小到大被苏家兄妹揍的记忆涌上心头，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呦，苏姐你来了，嗐，我这刚才还念叨你呢，你这……” 等到苏明月走的近了，张青山一眼就看见苏明月脖子上缠着的绷带，惊得五官乱飞。 “俺的娘嘞，苏姐，你这脖子咋的了？” 斜眼横了张青山一眼，苏明月撞开他的肩膀走过去，脑袋抬的高高的很是神气。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的荣誉我的勋章。” 张青山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犹豫着欲言又止，介于苏建设和苏建兴的存在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没再搭理张青山，苏明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用下巴看着白清瑶，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白知青，辛苦你这些天替我代班了，我现在回来了，就不劳烦你坐在这了。” 白清瑶像是没想到苏明月能这么快回来，她看了看苏明月的脖子，眼里闪过一缕暗芒，强撑着镇定的笑笑。 “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了村民们服务，我这些天和村民们相处的也很和谐，苏同志，你怎么会伤到脖子？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看见白清瑶的屁股稳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苏明月心里火大的很，慢慢直起腰环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她。 “这城里来的知青说话就是不一样，一套又一套的，白知青，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呢，看来古人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诚不欺我。 我们现在说的是记工员的事，你扯我做什么？白知青，西河村生产大队的记工员是我，前几天我不在村里，大队长安排知青所的知青代班，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现在我回来了，记工员这个工作我做着熟练，你该去地里上工了。” 白清瑶坐着没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苏明月的目光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 “记工员是服务大家的工作，不是专属于某个人的，这些天我做的也很好，不用你来费心了。” “哈？你听不懂话吗？记工员是两年前大队评选给我的工作，你现在是做什么？你要明目张胆的硬抢吗？” 苏明月眉毛都快竖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做了那个梦醒来之后，看到白清瑶就会心浮气躁恼人的很，很难心平气和的跟她交流。 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苏明月冷眼看向白清瑶，“大哥，三哥！白知青要抢我的工作！” “白知青，你也太不讲道理了！” 苏建设上前一步，沉着一张脸盯着白清瑶，眼里满是警示。 “白知青，你就是替我妹妹代班的，怎么还代上瘾了，就那么喜欢别人的东西吗？我看你别叫白清瑶，改名叫白杜鹃算了。” 说话的是苏建兴，他虎着一张脸站在苏明月身后，眼里跳跃着愤怒的火花。 没想到苏建兴说话这么难听，居然骂她是杜鹃。 白清瑶脸色一白，坐在那里摇摇欲坠，像是抵抗不住苏家兄妹的欺压，看着可怜极了。 早上来大队部取农具的村民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都好奇的看着苏家兄妹和白清瑶对峙，几个男人和女人神色飞扬的在指指点点。 有从小和苏家兄妹一起长大的村民跟着吆喝，扯着嗓子笑话苏建兴。 “苏老三，你这也不行啊，不能看白知青是个娘们就说话文绉绉的啊，你说白知青是杜鹃，你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呢？” 屋子里的张青山翻了个白眼，他和苏建兴是同学，虽说成绩一般也是读过书的，当即就扯着嗓子回喊： “邓狗蛋你自己没文化还敢笑话苏建兴，杜鹃当然是在埋汰白知青啊，你不知道杜鹃是不筑巢不孵蛋还不养孩子，只会抢其他鸟的鸟巢，是没道德的坏鸟吗？” “哦～原来是这样！” 外面的邓狗蛋嘿嘿一笑，捂着肚子笑的四仰八叉。 “苏老三你也太会埋汰人了，以后白知青就叫白杜鹃吧，哈哈哈哈哈！”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白清瑶站起身为自己辩驳，她哪里受得了有人这么污蔑她。 “谁欺负你了，白知青，你说话可要有依据，我们可在这好好站着，没碰你一根手指头。” 苏明月撇撇嘴，见白清瑶一直不走，她也没有了耐心，绕过桌子走过去拿起记工单。 见状白清瑶伸手要抢，苏明月把记工单往身后一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白知青，我可是伤患，你要是碰我一下可是要赔偿的。” 听见这话白清瑶的脸色一僵，她的身上没什么钱了，又怕苏明月讹她，只能忍气吞声的收回手。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白知青你去拿农具上工吧，就不要耽误我工作了。” 苏明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都没再看白清瑶一眼。 被冷落在一旁的白清瑶浑身都在发抖，周围村民审视的目光，苏明月高高在上的姿态，和记忆里的那一幕太过相似。 她并不见得多么喜欢记工员这个工作，只是和苏明月在一起，她就忍不住去比较，忍不住去嫉妒，忍不住去抢苏明月的东西。 凭什么苏明月这样水性杨花爱慕虚荣的女人能过的好？ 白清瑶不甘心，她太不甘心了，她恨不得把苏明月踩在脚下，这样的女人就应该跌进泥潭。 “我不服！” 白清瑶呼吸凌乱，红着眼睛争辩。 “记工员是服务于西河村生产大队的工作，不是你苏明月一个人的，凭什么你自己要霸占记工员这个工作？我们应该公平竞争！” ---------------------------------------- 第57章 第57章 “哈？” 苏明月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白清瑶，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笑话。 “白知青，明明受伤的是我，可我怎么看倒像是你磕坏了脑子不太正常呢？ 你在想什么？记工员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做我自己的工作还要和你竞争？你脑子坏了我可没有，我清醒着呢！” 颤抖着紧盯眼前牙尖嘴利的苏明月，白清瑶的呼吸渐渐急促，不禁回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上辈子。 是的，白清瑶是重生的。 上辈子白清瑶是山省省城一个工薪家庭的二女儿，在家里的存在感并不高，下乡的名额落到了她的身上。 来到宁省临县的西河村生产大队，白清瑶怨天尤人，觉得乡下和自己格格不入，她不甘心一辈子只能做个泥腿子。 白清瑶麻木的在西河村生产大队待了四年，整个村里最出名的就是老苏家。 苏长民是大队书记，苏建设是镇上木材厂的工人，苏建民是宁省省城供销社的主任，苏建兴去了宁省省城纺织厂厂长的女儿，当上了车间主任，苏建邦在部队立了功，已经是部队里的营长。 老苏家一共四个儿子，个个出息的令人眼红。 而老苏家唯一的女儿苏明月则是嫁给了一位军官，早早就跟着人去部队随军。 扎在泥潭里的西河村生产大队出了一窝龙凤，可谓是风光无限。 同样是女儿，白清瑶刚到西河村生产大队就知道老苏家疼姑娘疼的紧，就是四个儿子也得排在苏明月的后面。 白清瑶第一次看见苏明月时，那天她刚到知青所，一个人收拾简陋的屋子，换下脏衣服跟着老知青去河边洗衣服，远远在路边看见了苏明月。 那天苏明月穿着家里哥哥给她买的的确良衬衫，指使身边跟着的三个哥哥帮她扑蝴蝶，三个男人都使足了力气讨她开心，甚至愿意在外面做小伏低。 这在白清瑶的眼中是极其不正常的，哪里会有这样的兄妹关系，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疼宠妹妹的哥哥？ 可白清瑶的发现不止这些，她看到苏明月居然不用下地，每天只拿着纸笔早晚来一次，风吹不到雨打不着，一身莹白的肌肤白的晃眼。 村里人对知青的态度爱搭不理，男女老少却都喜欢跟苏明月搭话，有时苏明月在路边走一趟，回来时手里不是拿着这家送的洋柿子就是那家给的大饼干。 可明明苏明月的性子并不好，她两面三刀，对大队长一家笑脸相迎，对地主的孙子于三国爱搭不理，对拖拉机手张青山有说有笑，对赖子邓狗蛋从没有好脸色。 在白清瑶的眼中，苏明月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明明她只是个农村人，面对自己这个从城市里来的工薪家庭的子女，她在神气什么？ 白清瑶不喜欢苏明月，不论是苏明月过于出众的相貌还是备受宠爱的家庭，她打心眼里厌恶，只觉得碍眼极了。 她不明白苏明月这样娇里娇气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好命，明明她爱慕虚荣捧高拜低，可村里的男人还是会对苏明月笑脸相迎。 明明苏明月是个坏女人，为什么她能那么受欢迎？ 知青所的女知青为了生活，一个个找村里人嫁了，白清瑶不甘心，她被苏明月的光芒打压着，在地里累弯了腰，晒糙了脸，手上的茧子一层又一层，她都不肯低头嫁给农村人。 白清瑶打心眼里认为自己和农村人是不同的，她从城里来，要回城里去，她见过省城的风光，哪里肯甘心折在这漫天黄土里。 同时白清瑶在心中隐秘的认为，苏明月命好又怎样，总归是个农村人，这辈子到头来也是嫁给另一个农村人，再生一窝小泥腿子，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泯于众人，变成和村口大妈别无二致的农妇。 怀着这样的心情，白清瑶宁可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不肯松口结婚。 她一直提着一口气撑着，她要看着苏明月嫁给农村人，要看着自己风风光光的回到城里去。 1976年，苏明月毫无预兆的嫁人了。 白清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苏明月前两个月去了趟平省找苏建邦，回来后便不怎么出门，直到两辆吉普车开进西河村生产大队，一个军官来向苏家提亲。 听到这个消息时，白清瑶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军官？军官怎么会娶苏明月，这样一个奸懒谗滑嫌贫爱富的女人，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军官？ 白清瑶不可置信的跑过去，可苏家大门外早就人满为患，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在稀奇的看着那两辆吉普车，苏建邦一趟趟的从车上往院子里搬东西，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那是军官给苏家的彩礼。 三转一响外加七十二条腿，还有一千五百元的彩礼钱，出手阔绰到震惊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 远远站在人群后方，白清瑶死死盯着在苏家院子里帮忙劈柴的军官，领口的红章刺痛了她的眼睛。 尽管白清瑶再怎么不相信，苏明月结婚了，在西河村生产大队摆了22桌席，一桌十道菜六荤四素，吃的满村上下没有一个人不说好。 知青所的知青是没有被邀请的，白清瑶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穿着红装的苏明月挽着军官的手笑容明媚，就连大队长都去给她敬酒。 吉普车载着彩礼来，带走了苏明月。 现实和白清瑶预想中的并不一样，苏明月没有嫁给农村人，反而嫁给了前途无量的军官。 白清瑶躺在床上一整晚都没能明白，一个农村人凭什么这么好命？ 从这一刻白清瑶一直自傲的城里人身份也彻底黯淡，她迷茫了。 好在1977年高考恢复，白清瑶卯足了劲儿考上了大学。 西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并没有卡他们的手续，白清瑶背着包袱离开了这个折磨她的农村。 她没有回家，而是自己半工半读读完了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记者。 ---------------------------------------- 第58章 第58章 或许是前半生经历了太多酸苦咸，白清瑶笔锋独到批判尖锐，五年间便成为了省城报社的知名记者。 风光的外表下是被打压排挤的内里，白清瑶的性子古怪，不愿意与人亲近，一双眼睛时时刻刻不在打量审判着别人，报社的领导并不喜欢白清瑶，一直不给她升迁。 为了往上走，白清瑶嫁给了政治局领导的侄子，自此一路高升。 白清瑶48岁那年，已经是省城报社的总编辑，她得到了一个去首都升职的机会。 那可是首都，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恨不得自己的孩子出生就踩上首都的土地。 首都和省城相距遥远，白清瑶的丈夫劝说她为家庭考虑，想想自己这么多年为了工作忽视的孩子。 任何人和事都不能是白清瑶前进的阻碍，白清瑶离婚了，只身一人前往首都。 她的户口随单位落户于首都，白清瑶成为了人人羡慕的首都人。 可首都的生活并不是想象中的好，离婚后白清瑶没有背景，在这个扔块砖都能砸到办公室主任的首都，白清瑶的工作进展并不顺利。 好在她争取到了采访全国首富的机会，全国首富是西河村生产大队当年人人嫌弃的地主崽子于三国。 白清瑶以西河村生产大队旧识的身份得到了二十分钟的采访时间，见到于三国的那一刻，这个男人全然陌生的眼神让白清瑶知道，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作为一名记者，白清瑶自然要抓住噱头，她看向于三国终身未婚这一点，试图撕扯出吸引人眼球的信息。 “于先生，您的事业很完美，也是华国有名的慈善家，只是为何您至今未婚？您以后的商业版图要传承给谁？” 面对白清瑶的提问，于三国的目光悠长，似乎在缅怀过去。 “她已经结婚了，生活的很幸福。” 于三国忽然开口，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里满是遗憾。 “我再也遇不到像她那样惊艳的人，既然不是她，那么结婚自然也没有意义。” 这个回答令白清瑶的内心怦怦直跳，全国首富的绯闻八卦，绝对会在华国掀起爆炸性的讨论度。 她快速追问，恨不得让于三国现在就说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谁。 “于先生，您现在已经功成名就，是大部分女人心中绝佳的结婚对象，您有再去找过她吗？说不定看到现在的您，她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她不会。” 于三国的笑容浅淡，不知想到什么，他无奈的摇摇头。 “以前她没有正眼看过我，现在也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对我另眼相看。 她现在生活的很好，嫁给了一位军官，自己也是一名出色的干部，更不会因为我有几分钱而谄媚我。” 几乎是轰的一声，白清瑶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用力攥紧笔，那个被她抛在脑后二十几年未曾想起的女人再次浮现。 后半段白清瑶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采访的，只是离开前，白清瑶死死盯着于三国，问出她心底压抑的疑问。 “于先生，您说的那个‘她’，是当年西河村生产大队的苏明月吗？” 听到白清瑶的询问，于三国的动作有一瞬间凝滞。 他并没有回答，交代秘书将白清瑶请出会客室。 于三国什么都没说，白清瑶却明白，那个“她”就是苏明月。 漫无目的的走着，白清瑶双眼发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到了今天还要活在苏明月的阴影下。 嫁给了军官，自己是优秀干部，还有一位全国首富的暗恋者？ 白清瑶冷笑一声，满心情绪堵塞在心间不得发泄。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那篇报道最后白清瑶抹去了关于于三国感情部分的采访，报道平平无奇，并没有掀起半点水花，也没能改善白清瑶的生活。 挤在狭小的宿舍，顶着寒风去上班，被领导穿小鞋，被同事打压，白清瑶从来没有后悔自己来首都的选择。 路是她自己走的，她绝对不后悔。 白清瑶抓住了一个采访首都工业部领导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她几天几夜没合眼，得到消息赶往工业部领导的住处时却被阻拦，她的身份不能进去。 这不是第一次吃闭门羹，白清瑶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刚要转身离开，眼尖的看到了一个女人。 苏明月。 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苏明月，黑裙外罩一件双排扣风衣，面容娇艳和二十多年前的面容并无多大差别，牵着一个小男孩和那位领导的夫人挽着手有说有笑。 而白清瑶连面都见不到的领导，对着苏明月客气攀谈，甚至亲自送苏明月上了轿车。 轿车并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降下车窗从里面伸出一只染着红指甲的手，手心朝上招了两下。 工业部的领导立刻上前半弯着腰说了些什么，染着红指甲的手收回去，夹着一张名片递出来，工业部的领导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这一幕看的白清瑶目眦欲裂，她急促喘息着，终于认清一个现实。 这个虚荣做作的苏明月过的很好，岁月偏爱她，男人爱慕她，有权有势的人优待她，仿佛她天生集所有人的宠爱于一身。 白清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套装，她已经不再年轻，衣服遮掩不住无趣的身材。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粗糙宽大的指节，又抬手抚摸自己衰老的容颜，拨弄花白的头发。 五十三岁，她已经老了。 恍惚间白清瑶看到那辆轿车忽然停下，小男孩跳下车抱起路边受伤的小狗，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笑着对车里的苏明月说了什么。 苏明月推门下车摸了摸小男孩的脸颊，半蹲下身和他说话。 此刻白清瑶的脑袋无比清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保安，白清瑶朝苏明月跑去。 她的脚步越跑越快，耳朵听不到身后保安的呼喊声，眼睛看不见任何人，满心满眼都只有苏明月。 在包里摸到用来采访的钢笔，白清瑶猛的朝苏明月扑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苏明月只来得及推开小男孩，自己整个人被白清瑶重重压在身下。 白清瑶赤红着眼，在小男孩的哭声中高高举起尖锐的钢笔，脸上扯出一个解脱般狰狞的笑容。 “去死吧！！！” ---------------------------------------- 第59章 第59章 苏明月死了，死在白清瑶的钢笔下。 她把自己一生郁郁不得志的愤懑发泄在那支钢笔上，尖利的金笔尖刺穿了苏明月的喉咙。 看着那张堪比花娇的面庞染上痛苦的神色，白清瑶的内心诡异的感受到解脱。 她垂着头大笑着，或许苏明月到死也不知道是谁杀了她。 在保安抓捕到白清瑶之前，她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只是没想到，白清瑶死后重生了，重生到去往宁省临县西河村生产大队下乡的火车上。 从车窗的倒影上看见自己依旧年轻的面容，白清瑶一时恍惚，她居然没死。 当真正踏上西河村生产大队的土地上时，白清瑶看着一张张早已在自己的记忆中模糊不清的脸，用力攥紧自己的手掌。 她居然真的重生了。 这次白清瑶决定改变自己的人生，她有未来三十多年的记忆，知道华国的发展方向，她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来。 白清瑶的第一个目标是苏明月，这辈子她要把苏明月踩在脚下，看着她烂在泥地里。 在白清瑶看来，苏明月改变人生的转折点就是去平省那次，只要她时刻紧盯苏明月的动向，在她去平省前破坏这一切，苏明月嫁不得军官，就只能是一个普通的村妇。 其次白清瑶决定和于三国联手，未来于三国是全国首富，他们强强联手必定会走上更高的顶峰。 只是白清瑶离开农村三十几年，早就不习惯做农活。 她曾经接触的都是知识分子，更是打心眼里看不上农村人。 白清瑶现在没身份没地位，不想做农活，便把目光放在了记工员上面。 她自认自己比苏明月多出三十多年的经历，不屑于和苏明月计较，更是认为这个工作必定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只是白清瑶万万没想到，苏明月这么一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居然当众和她吵架，做尽泼妇的举动。 还有苏明月那个三哥，居然敢骂她是杜鹃？不过是个靠媳妇发家的软饭男罢了，凭什么这么说她！ 白清瑶的呼吸渐渐急促，她死死盯着苏明月，染红了一双眼。 恍惚间苏明月的脸和上辈子的脸渐渐融合，白清瑶的手不由自主的抽搐着。 她能杀苏明月一次，为什么不能杀苏明月第二次？ 察觉到白清瑶的状况不对，苏明月赶紧躲到苏建兴的身后，这次连脑袋都不肯露出来了。 “你抢我的工作还有理了？就是大队长在这也是我有道理！你这么瞪着我做什么？你不会想打我吧？哥！白知青欺负我！” “谁敢欺负我妹妹！” 苏建兴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的手没怎么样，桌子却是凹陷下去，围观的村民齐齐发出惊呼声。 声响惊醒了白清瑶，她猛的后退一步，脸色渐渐苍白，瞬间蒙了一层的冷汗。 她刚刚在想什么？ 这辈子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杀了苏明月她也得进去蹲牢子，她怎么能搭上自己的人生！ “我说白杜鹃，你还是快走吧，这样也是闹的你自己脸上不好看，还是你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桌子硬，想挨上三娃子一拳啊！” 外围的邓狗蛋上蹿下跳的教唆着，他最喜欢凑热闹，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拱火。 白清瑶冷着脸将视线划过苏家兄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这时苏明月才敢从苏建兴的身后探出脑袋，不满的对着白清瑶的背影哼了一声。 “见过不会做人的，没见过做人这么难看的，以为自己是天仙吗还想连吃带拿，霸占别人的工作还有理了，弄的好像是我们欺负你一样！” “好了，小妹，不要和那种人一般计较，大家也都散了吧。” 既然工作已经拿回来了，苏建设也不想让自家人被围观，招呼着围观的人散开。 听说了大部队的动静，刚刚赶到的于三国被散开的村民挤的身子摇晃，跑了满脑门的汗。 远远看见苏明月坐在往常的座位上，仰着头笑盈盈的跟苏建兴说话，于三国明白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抿了抿唇，转头随着村民一同离开，身影泯于人流中，从始至终苏家兄妹都不知道他曾经来过。 守着苏明月直到人群散去，苏建设和苏建兴正要拿上农具离开，却被大队长拦下。 大队长抬头瞥了眼一脸凶相的苏建兴，背着手走到大队部的桌子前，伸出手指了指被苏建兴一拳打出来的凹陷。 那个凹陷实在是明显，就是苏建兴想装傻也没用了。 “苏建兴，破坏公物，你这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大队长拉着一张脸，他们大队部就这么一张桌子，来来回回用了几十年，也称得上是一个老古董，就这么被苏建兴这个牛犊子给打坏了。 一听要赔钱，苏建兴也不装傻了，急出一脑门子汗。 “啥？要赔钱？” “这桌子是公家的财产，你暴力破坏公物，不是你赔还是谁赔？你能说这桌子不是你打的？” 大队长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老苏家的小子一身牛劲儿又如何，看他敢不赔钱！ “不是，这我……” 苏建兴差点急的团团转，他赚的工分都上交家里，自己是没有私房钱的，这要是赔钱就得李兰花来出钱。 若是让李兰花知道苏建兴打坏了公家的桌子，今晚怕是又要把鸡毛掸子舞的虎虎生风，把苏建兴好好抽上一顿。 苏建设安抚的拍了拍苏建兴的胳膊，凑到大队长身前笑的一脸憨厚。 “大队长，这事是老三做得不对，钱我们赔，只是这得赔多少钱？” 大队长斜眼打量着桌子，不含糊的伸出两根手指。 看到那两根手指，苏建兴眼睛一亮，伸着一张大脸盘子凑过去。 “咋，就赔两块钱？” “两块钱？！” 大队长拔着嗓子嚎了一声，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苏建兴的脑袋上。 “两块钱？你看你像两块钱！二十块钱！” “啥！二十块钱！” 苏建兴惊叫出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自己腿都软了。 咋就，咋就要赔二十块钱了？ ---------------------------------------- 第60章 第60章 苏建设也是心里一惊，忙在一旁笑着说好话。 “大队长，这桌子要二十块钱是不是太多了？” “多？有什么多的，这年头买一张大点的桌子就要二十块！我也不是唬你们，你们出去问问就知道，是不是这个价！” 这下苏建设也不说话了，一张脸愁苦的快要开花。 苏建兴急的团团转，自暴自弃的蹲在地上蜷成了一座小山。 若是让李兰花拿出二十块钱来，怕是打死他都不够！ 恰好这时苏建设想到什么，连忙朝大队长开口： “这样吧，大队长，这桌子我们赔，我们去找木工打一张一模一样的桌子送到大队部来，你说咋样？” 大队长瞥了苏建设一眼，既然这损坏的桌子有了着落，他也不再为难苏家人。 规定苏建兴七天内把打好的桌子送来，大队长看不下去眼的摇摇头，背着手离开了。 不用赔二十块钱了，苏建兴感激的看着苏建设，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哥！你就是我亲大哥！弟弟会永远记得你的！” “嘿！我本来就是你亲大哥！” 苏建设不轻不重的拍了苏建兴的脑袋一下，一把推开他。 被推开的苏建兴挠着脑袋嘿嘿傻笑，一副憨样让人没眼看。 “不过这找木工打桌子也是要钱的，就是比买桌子便宜点，但怎么也要个十二三块。” 一听还要钱，苏建兴笑不出来了，皱巴着一张脸又要颓丧。 苏明月看看苏建设又看看苏建兴，在苏建设要开口前，从自己的包里摸出装钱的小布袋，数出十三块钱，深吸一口气递给苏建兴。 “三哥，你是为了帮我才打桌子的，我都记得你的好，这钱我出了，你不用跟妈开口。” 捧着一张大团结和三张红一块，苏建兴感动的两眼泪汪汪，只觉得十三块钱犹如千斤重，满满当当都是苏明月的情义。 “小妹！你真好！三哥永远给你当牛做马！” 苏建兴嚎了一嗓子，感动的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一旁的苏建设赞同的点点头，颇为欣赏的看了苏明月一眼。 “小妹确实好，老三啊，这次你闯了祸有小妹帮你，你可得长记性，承着小妹的情。” 板着一张脸教训苏建兴，苏建设拿过那十三块钱放进兜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县里就有木材厂，明天我和小妹去县里，到时候去木材厂找个木工问问。” 苏建兴感动的点点头，抹抹眼泪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大哥！小妹！你们就是我的亲哥和亲妹！” “你个憨子，咱们本来就是亲的。” “嘿嘿，大哥，那你明天能给我捎八个肉包子回来吗？” “六个也行！” “四个！” “两个吧！大哥！你给我捎一个总行了吧！” 苏明月看着苏建兴上蹿下跳的矫健身影，忍不住噗嗤一笑，弯弯的眉眼泄出点点笑意，一颗心都是暖烘烘的。 她的大哥和三哥，真的都很好很好。 至于白清瑶替苏明月代班记工员的工作，心野了想要霸占这一回事，苏家人上上下下都听说了。 李兰花更是带着泼辣的王艳红跑到白清瑶面前，趁着邻里乡亲都在地里时，指天指地的把白清瑶从头到脚都埋汰了一顿。 气的白清瑶想上前和她们理论，她一动王艳红就挺着肚子，叫嚣着“白杜鹃”吓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贪图她小姑子的工作不够，还要害她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活活把白清瑶气的直翻白眼。 性子内敛的陈丽娟干不出那种事，却也是跑到白清瑶面前，憋红了脸啐她一口，磕磕绊绊说出一声“白杜鹃”来。 眼看白清瑶要发怒，陈丽娟有学有样，挺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喊疼，一溜烟跑远了。 苏家的苏长民是大队书记，白清瑶又和苏家人结了梁子，知青所的知青更加排斥她，后面白清瑶干脆自己起锅灶做饭。 随着苏家兄妹大战白清瑶的事件传出去的，还有“白杜鹃”这个名号的来历，自此白清瑶的名字彻底被遗忘，人人叫她“白杜鹃”。 当天晚上回到家后，苏明月美滋滋的在房间里挑选明天去县城要穿的衣服。 看着柜子里清一色的素色衣服，苏明月悠悠叹息一声。 她其实喜欢鲜亮的衣服，更是从小就爱穿裙子，可从她十一岁那年起，衣柜里的裙子都变成了裤子，她也穿不了花衣裳了。 轻轻抚摸柜子里挂着的那件粉色单排扣西装，苏明月最终还是拿出了灰色双排扣呢子大衣。 这件呢子大衣虽说颜色不鲜亮，但版型好，穿着精神，苏明月换上一看，觉得自己时髦的跟城里人一样。 穿出去给苏家人看，更是人人拍手叫好，李兰花更是拍着大腿直吆喝，“我闺女有气质嘞！” 美滋滋的回到房间，苏明月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又翻出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打算明天一起换上。 苏明月蹲在地上仔细的擦布鞋，感慨着自己要是能有一双小皮鞋就好了，那得多气派。 畅想着自己穿上小皮鞋的神气模样，苏明月喟叹一声躺进被子里，觉得还得是当城里人好。 原本苏明月以为自己会因为明天去县里而激动的睡不着觉，可她却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早上照例被李兰花敲门叫醒，今天苏明月并没有赖床。 她爬下床跑出去洗漱，又跑回房间里认真的梳头发。 两条绑着红头绳的辫子垂在肩头，苏明月用雪花膏擦过脸后，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刘海。 小心的换上的确良衬衫和呢子大衣，苏明月在镜子前转了几圈，美滋滋的涂上润唇膏。 等到她背着布包出门时，堂屋里坐着的苏建设险些等睡着了。 “大哥，你怎么还在睡觉，我们快走了。” 苏明月跑过去揪着苏建设的耳朵，生怕自己赶不上坐车的时间。 “好了好了，就去就去。” 躬着腰向苏明月讨饶，这才成功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 龇牙咧嘴的捂着自己可怜的耳朵，苏建设看了眼苏明月，条件反射的开始夸赞。 “小妹，你今天可真漂亮。” ---------------------------------------- 第61章 第61章 得到了夸赞，苏明月的鼻子翘的高高的，状作不满的哼了一声。 “大哥，难道我只有今天好看吗？” “那不是，小妹哪天都好看。” 苏建设挠着头嘿嘿一笑，看着苏明月身上从未见过的衣服款式颇为感慨。 “不过这都说人靠衣装才好，但我看在小妹这就是衣靠人穿，这衣服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样儿来，小妹一穿那可真上档次。” “这还差不多。” 苏明月满意的点点头，觉得她大哥说话就是好听，不愧是他们老苏家的人。 两人往村外走，他们今天搭着邻村的拖拉机去县城。 拖拉机苏明月也坐过，只是每次都感觉苦不堪言。 她扶着车斗，只觉得自己精心打扮的造型都被风吹乱了，身上蒙了一层灰。 尤其是屁股，她今天出门没有带垫子，屁股险些被颠成八瓣。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苏明月搭着苏建设的胳膊跳下车，心想这拖拉机真是坐一回够一回。 她怀念起自己在省城坐的小轿车，怪不得那是有钱人坐的，遮风挡雨又不颠屁股，还能在上面睡觉呢。 苏建设倒是没有苏明月这么多感慨，他觉得坐拖拉机拉风的很，不知道比牛车帅气多少。 坐上去临县的线车，苏明月从布包里拿出柿子饼吃了一块，这才觉得自己缓过来一点。 从口布包里拿出小镜子和小梳子，苏明月把翻飞的刘海梳平，照着镜子美美的补上唇膏。 等到了临县已经快中午了，苏明月下车后一看见国营饭店就走不动路了，眼巴巴的看着苏建设不说话。 苏建设哪里受得了自家小妹的眼神，大手一挥二话不说的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只是到了国营饭店，菜单上的价格看的苏建设一颗生了茧的心脏怦怦直跳，这也太贵了。 在服务员轻蔑的目光下，苏建设点了一碗二两八分钱的素面和一碗二两二角一分钱的杂酱面，又添了四两粮票。 点完面条，苏建设是飘着回到座位上的，只觉得自己今天当了一回大款儿，出手就是四角一分钱。 苏明月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邻桌的红烧肉上面。 刚出锅的红烧肉油亮红润，筷子一夹颤巍巍的，隔着这么一段距离，苏明月都能闻到红烧肉的焦糖香。 深深吸了一口气，苏明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告诉自己杂酱面也很好吃，那里面也有肉沫呢，她就爱吃肉沫。 等到苏建设把面条端回来，苏明月拿着筷子看看自己碗里码的整整齐齐的杂酱面，再看看苏建设碗里飘着两片菜叶的清汤面，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面条拌匀后往苏建设的碗里夹。 “诶！小妹你自己吃，大哥不乐意吃这，我就爱吃清汤面。” 苏建设遮着自己的碗不让苏明月夹，朝她笑的憨厚。 “你跟妈真不愧是亲母子，连借口都一样。” 不高兴的撇撇嘴，苏明月横了苏建设一眼。 “大哥，你吃不吃？这一碗太多了我吃不完，你不吃我可就倒了。” 话音刚落苏明月作势要夹出去，看的苏建设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赶紧拦住她的手。 “别！这可是粮食，哪能这么糟践？” 苏建设看不下去，赶紧拦下苏明月，眼睁睁看着苏明月分给他半碗面条。 “杂酱面真好吃，大哥你也吃。” 透亮筋道的面条入口，苏明月被香的找不到舌头，心想这国营饭店可真好，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苏建设闷头扒面条，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他当然知道苏明月不是吃不完，这是小妹心疼他呢！ 两碗面条下肚，苏明月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顺便站起来看一看。 很好，撑的不是很明显，还是那么漂亮。 出了国营饭店直奔供销社，苏明月被临县供销社迷的移不开眼。 临县的供销社也太大了，能有四个镇上的供销社那么大。 苏明月示意苏建设先去看自行车，自己跑到成衣区去看衣服。 成衣区最时兴的衣服是的确良衬衫，苏明月身上就穿着一件。 她看来看去，哪都没看到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顿时腰板挺的更直了。 看来还是她的衣服比较时髦，县里都没有呢。 苏明月昂首挺胸的从售货员身边路过，拿出自己的小金库选了一件碎花立领衬衫，又跑到柜台去选丝巾。 当初在省城的时候，苏明月看的清清楚楚，省城的姑娘们脖子上系着各色各样的丝巾，打着花样的扣子漂亮极了。 好在临县也有丝巾，只是花样不多。 苏明月选了一条浅粉色和一条嫩黄色的，决定两条换着戴。 售货员见苏明月穿的衣服好买东西又利落，赶紧向她推荐货台上的头绳和发夹。 纱巾材质的绸子头绳能绑出花来，苏明月很是心动。 塑料材质的蝴蝶结和镶钻的彩色发夹款式鲜亮，尤其是镀银的塑料蝴蝶发夹，翅膀上嵌了珠子，还能随着人的动作颤巍巍的动，苏明月当时就喜欢上了。 苏明月今天带来的总共也只有二十五块钱，碎花衬衫花了十块钱，两条丝巾花了三块，苏明月想买发夹，还想买糕点和糖果，一时间犹豫了。 见苏明月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售货员赶紧发力，话里话外都在说苏明月长的漂亮，稍稍打扮就好看的不得了，这些发夹她哪个都合适，自己卖东西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苏明月还漂亮的姑娘。 一番话把苏明月捧得飘飘然，她想着来都来了，一块三毛钱的绸子头花直接买了两个，五分钱的塑料蝴蝶结发夹买了两个，一毛五分钱的镶钻波浪彩色发夹买了两个，五毛钱一个的蝴蝶发夹也买了，消费的很是快乐。 拿上发夹苏明月又去称了半斤的纸包糖 用去半斤糖票和八毛钱，她买的是一半玻璃纸一半土蜡纸包装的软糖，一斤一块六毛钱。 苏家糖票有限，这还是苏明月从李兰花那里撒娇讨来的半斤糖票，一次性都花了个干净。 买完糖苏明月告诉自己不能再买了，她的私房钱快要顶不住了。 默默眨眨眼睛抵抗各式商品的诱惑，苏明月心一横，快步去找苏建设。 ---------------------------------------- 第62章 第62章 苏明月找到苏建设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对着自行车票犯难。 斜着眼睛忽略掉用鼻孔看人的售货员，苏明月走过去拍了拍苏建设的肩膀。 “大哥，你在这干嘛呢？” 看到苏明月，苏建设就像看见了救星，连忙拉过苏明月苦着一张脸诉苦。 “小妹，这，我只知道要买自行车，也只听过凤凰牌，可到了供销社才知道，这自行车还是要型号的，这、这我哪清楚啊。” 苏建设简直苦不堪言，他原本想着问问售货员，谁知那售货员的眼睛长到脑门上，对着苏建设直翻白眼一句话也不说，这么久了苏建设都没看清售货员的眼珠子长什么样。 “切，以为拿了自行车票就第一了，连自行车有什么牌子什么型号都不知道，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泥腿子，这自行车票还不知道从哪来的，怕不是偷来的吧！” 撅着嘴吐掉毛嗑皮，售货员连连翻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尖酸刻薄。 这话苏明月就不愿意听了，一身竖起一身尖刺锐利的能扎人。 苏明月几步过去重重拍在柜台上，上上下下打量过售货员，毫不客气的环抱着胳膊嗤笑出声。 “呦，青天白日的光听到声音没看见人，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原来这有个披着人皮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家的猪跑出来装人了呢。” “你说谁是猪呢！” 售货员被苏明月的话激怒，白眼也不翻了，瞪着眼睛怒视她。 “我这没指名没道姓的，谁心虚了现原形了，在那对号入座呢。” 看了看售货员，苏明月又瞥了一眼墙上贴着的“禁止殴打顾客”的纸条，撇撇嘴后退两步躲在苏建设身后，弹出一颗脑袋接着叫嚣。 “我说大妈，你瞪我做什么，你瞪我我也要说，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让你撒气的。 你自己没有自行车票就觉得所有人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我们偷来的，怕不是你自己偷东西偷多了，看见谁都觉得和自己一样脏吧！” 从小苏明月被家里捧着长大，没受过半点气，加上自身牙尖嘴利能说会道，嘴上功夫很了得，三两下就把售货员气的变了色。 “还说我们是泥腿子，怎么，泥腿子吃你家大米了，没有泥腿子你吃的大米是天上掉你嘴里的不成，张口闭口看不起泥腿子，你这是反动思想！ 农民就是群众，毛主席都说了华国的主要人口是农民，革命靠了农民的援助才取得了胜利，你不跟着毛主席走还在这里搞分化，你怕不是敌特吧！” 苏明月三两下就给售货员扣了一顶高帽子，吓得售货员由红变白，肥胖的身躯灵活的绕过货台，就要扑过来堵住苏明月的嘴。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妖精，我让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挡在苏明月身前的苏建设下意识就要拦住，可售货员毕竟是女同志，苏建设若是动了手，这大好的局面可就要反转了。 说时迟那时快，苏明月一把推开苏建设，扯下自己脖子上系着的丝巾，指着纱布大喊一声： “我可是伤员！你敢动我一下，我现在就躺在地上不起来，不把你家讹的四处漏风我就跟我哥姓！” 这话成功让售货员刹住车，她气的浑身发抖，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得。 若是真的动了苏明月一根手指头，以她那样一点亏不吃的性子怕不是真的会讹上自己。 “你、你这个没教养的，说话怎么那么难听，看你穿的人模狗样长的还挺好，谁知道心这么黑！” 售货员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挥舞着手对苏明月指指点点。 “你自己没教养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没教养，你人不怎么样，颠倒黑白倒是一把好手，难道不是你先张口闭口说我哥是偷自行车票的泥腿子吗？ 说话那么难听，怎么一转身就想都忘了，真是好大一张脸好大的口气，至于我是什么样的人长的什么样，我就当是你在夸我了。” 苏明月绝对不占下风，她从苏建设手中拿过自行车票，指了指柜台。 “我们有自行车票也有钱，来买自行车还要受你的气，真是好没道理，这供销社不是国营供销社吗？什么时候成你家开的了不成？” 万万没想到今天能碰到苏明月这个硬茬，售货员的侄子过两个月要结婚，女方点名要一辆28寸的自行车做彩礼。 全家凑钱托关系去买自行车票，眼看后天她侄子就要带女方来买自行车了，谁知道这个时候来了苏家兄妹横插一脚。 县里的供销社资源并不丰富，自行车是紧俏货，现在整个供销社28寸的自行车就只有凤凰牌18型28寸全链罩这么一款。 售货员拿的是死工资，东西卖不卖的出去也拿不到提成，左右卖谁不是卖，自然是要便宜自家人。 这个月售货员已经赶走了两个来买自行车的人，都是靠着自己说话难听再加上撒泼一番。 谁知道到了苏明月这里这招就不好使了，苏明月比她说话还难听，三两句就给人扣高帽子，吓得售货员什么都忘了。 可若是就这么把自行车卖给苏明月，售货员又不甘心，再说她若是留着自行车卖给侄子，能拿到五块钱的辛苦费呢。 思来想去一番，售货员更加坚定了不把自行车卖给苏明月的决心，脖子一梗眼睛一瞪，张口就是两个字： “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你的话我才不信！” 苏明月瞪了售货员一眼，走到不远处看热闹的人当中，找到卖五金售货员，笑着摸出几块纸包糖塞进她的手里。 “好姐姐，你是明事理的，那个大妈太不讲道理，上来就侮辱人，做公家的工作还把生意往外推，哪有这样吃里扒外的。 姐姐你就不一样了，我一看你就知道你面善，是个心肠好的。 那个大妈说自行车没有了，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唬我的，姐姐你来说句公道话，她是不是在撒谎？” ---------------------------------------- 第63章 第63章 苏明月人生的好，见人又带三分笑，能说会道嘴又甜，卖五金的售货员自然愿意和她说话。 况且她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这年头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她有个外甥女高中毕业了还没有工作。 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卖自行车的售货员被开除，那她的外甥女不就多了一个机会？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一分不显。 卖五金的售货员朝苏明月笑笑，又看了看卖自行车的售货员，看上去很是为难。 “好妹妹，我一看见你就跟你投缘，这有些话我本来不应该说的，可我见不得你被蒙蔽，我也就说了。 这自行车确实是紧俏货，供销社却也还有，仓库里前天才刚清点过，28寸的有一辆，26寸的有两辆呢。” 听到这话苏明月心里一定，知道这事稳了。 她对卖五金的售货员感激的笑笑，看上去很是感动。 “好姐姐，你的情我记住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说完话苏明月三两步走到卖自行车的售货员面前，竖起眉毛冷笑一声。 “我要找供销社主任投诉你！” 正在办公室内喝茶的供销社主任张友光被人喊了出来，一开始他以为是有顾客买东西要让他签字，听完话这才知道，是卖自行车的售货员朱丹丹和顾客起了冲突。 “这是什么事啊。” 张友光非常不想管这种事，可为了不妨碍供销社经营，他还是捏着鼻子去了。 刚到地方张友光就看见一个穿着时髦长的漂亮的女同志和朱丹丹对峙着，一眼就知道是她俩闹的事。 板着一张脸走过去，张友光咳了几声，按照惯例开口询问： “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看到张友光，朱丹丹像是找到了救星，张口就要告状。 “主任……” “您就是供销社的主任吧，这周身的气派一看就和别人不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明月敷衍的捧了几句，当官的都喜欢听别人夸奖。 果不其然，张友光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好了点。 “主任，是我找的您，我要投诉这个售货员，投诉她投机倒把，服务态度恶劣！” 投机倒把的罪名扣在朱丹丹的脑袋上，她只觉得耳边嗡嗡响，自己这是招惹了什么沾上了一身腥。 “你胡说我没有我哪里有投机倒把了！” 朱丹丹连忙开口否认，这罪名要是安在她身上那还了得？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明月冷笑一声，开口向张友光讲述事情的原委。 “主任，今天我和我哥来买自行车，我们有钱也有票，只是我哥来问了句自行车有什么型号，就被她污蔑是偷东西的泥腿子！ 她这是思想不积极的反动主义，看不起农民还要分裂国家，无凭无据的来污蔑我哥偷东西，对我哥的身心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我哥怕是吓得回家要做上半年的噩梦！ 她不但服务态度恶劣，还投机倒把！ 明明供销社还有自行车，可她偏偏说没有，这供销社是国家的供销社，自行车也是国家的自行车，她张口就说没有，这不就是私藏紧俏商品吗？ 供销社有自行车，我们有钱也有票，又不是占了她的东西，她为什么不卖给我们？ 我严重怀疑她是收了什么好处，要把自行车留给别人这才不卖给我和我哥，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我要投诉她！” 苏明月口齿清晰的往朱丹丹身上订上两个罪名，偏偏还都说得过去，张友光看朱丹丹的眼神顿时不对劲儿了。 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朱丹丹慌了，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辩驳也是苍白无力的。 “你在说谎！你在瞎说！我没做过这些事，我只是说了你们是泥腿子而已！” “到了现在你还不承认吗？空口无凭就说我哥是偷自行车票的泥腿子的是不是你？这是我冤枉你的吗？ 你看不起农民就是不跟着毛主席的领导走，农民怎么了？就是八代贫农那也是根正苗红比你光荣！” 苏明月在一旁说，弱小无助的苏建设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么大块头的汉子偏偏低着脑袋做出可怜的模样，憋了半天也只会说一句话： “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来买自行车她就骂我！” “你、你们简直是无理取闹，是来闹事的！” 眼看自己渐渐落于下风，朱丹丹绷不住了，她不就是做了往常最常做的事情吗？怎么今天就栽了呢！ “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无理取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群众！” 苏明月看向张友光，又适时做出可怜无助的样子来。 “主任，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最公正的，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可以问问在场的人，我有没有编造污蔑她。” 这件事张友光要处理，自然不能听苏明月一个人的话。 他找来几个售货员询问，有两个人支支吾吾说话比较含糊，大概的意思也都是朱丹丹确实说了那些话。 卖五金的售货员叫何小曼，她也是被提问的售货员之一。 在张友光面前，何小曼看上去很是为难，像是怕朱丹丹一样，却还是坚强的说出当时所发生的事。 何小曼的柜台离朱丹丹最近，自然把事情从头到尾都看了个清楚，也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了解完事实，张友光心里也有了数，加上朱丹丹的服务态度一直不太好，以前就被人投诉过，张友光早就有换掉她的想法了。 发觉张友光的神色不好，朱丹丹的内心愈发惶恐，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 她仍在抱有庆幸的态度，她在县里的供销社工作三年了，是老人，苏明月和苏建设毕竟只是两个泥腿子，主任是不会为了他们对自己怎么样的。 “朱丹丹，你违反纪律私藏紧俏商品，服务态度恶劣，多次被顾客举报情节严重，我宣布你被开除了，今天到会计室算工资，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这话狠狠砸在朱丹丹的脑袋上，砸的她眼冒金星，半晌说不出话来。 ---------------------------------------- 第64章 第64章 偏偏这时，苏明月似乎良心发现一般，很是愧疚的看向朱丹丹。 “啊这……被开除了呀，处罚会不会太重了呀。” 落在朱丹丹的耳中，就是苏明月赤裸裸的挑衅和嘲笑。 朱丹丹欺软怕硬，她不敢对宣判开除她的张友光怎么样，却是敢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苏明月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死死盯着苏明月，朱丹丹双目赤红，呼吸渐渐急促，心中的恨意蓬勃生长。 “小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朱丹丹咆哮一声，肥胖的身体颤动着朝苏明月扑去。 她还没有碰到苏明月，就被苏建设压着肩膀反扭在地。 偏偏他们是背对张友光等人的，没人看清楚朱丹丹到底有没有碰到苏明月，只看到苏明月身子猛的倒在地上。 一旁的苏建设目眦欲裂，悲痛的惨叫一声： “小妹！” 医院内，朱丹丹瘫在候诊椅上，满脑子都是两个字。 完了。 这一路上不管朱丹丹怎么说苏明月是装的，可没人信她。 张友光不信，自告奋勇前来的何小曼也不信，背着苏明月的苏建设更不信。 若不是苏明月昏迷不醒，苏建设心急如焚没空弄她，朱丹丹怕是没有这么轻松。 这事从吵架上升为斗殴，张友光是很不耐烦的，偏偏这事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他不得不来，自对朱丹丹没什么好脸色。 好在苏明月苏醒的很快，一帮人乌泱泱的挤进病房，可苏明月的状态不太好。 她睁不开眼睛，眼角挂着泪花，苍白着脸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不管医生怎么问，她都说自己头晕，脑袋疼，腰疼，还说自己恶心，反应慢，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苏明月说的不清不楚，医生也摸不清是什么情况，只能含糊的给出一个结果： “可能是脑震荡，需要拍个x光检查。” 当时苏建设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站在张友光身边的何小曼也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忍不住小声念叨： “这朱丹丹推了这位苏同志……” 苏建设反应过来，撸起袖子把拳头捏的嘎嘣响，猩红着眼瞪着朱丹丹。 “是你！你把我小妹推的脑震荡了！” 反应过来的朱丹丹大呼冤枉，恨不得挂脖自证清白。 “我没有！我都没有碰到她！” “不是你是谁？谁都看到你碰着我小妹了，不然我小妹能摔倒吗？不然我小妹能躺这吗？不然我小妹能脑震荡吗？你一口一个你没有，那我把你推个脑震荡你试试！” 苏建设撸着袖子就要上手，好说歹说被张友光拦了下来。 “苏同志，你这个时候要冷静啊，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既然是朱丹丹做的恶，那就让她赔，让她负责你妹妹住院的事情怎么样？” “我没有做为什么要赔？我都说了我没有碰她！她自己摔倒的！” “你真是没良心，我小妹躺在这脑子都不清楚了，你还能说那些丧良心的话，我看我是不捶你一顿你不老实！” 说完苏建设撸着袖子就要上手，又被张友光和医生拦了下来，而朱丹丹已经跌在地上吓尿了。 “这里是病房！要闹出去闹！别打扰病人休息！” 医生低声呵斥着，在心中感慨苏建设是吃什么长大的，简直就是一身牛力气。 “是啊，苏同志，你妹妹的情况我们谁都不想看见，就让朱丹丹负责，你妹妹的一切事情她都赔偿，不然咱们就去报公安，让公安来给个公道！” 听到张友光说要报公安，朱丹丹这个外怂内也孬的彻底瘫在地上不动了。 最后是医生大概算了诊疗费用，加上给苏明月买营养品的钱，前前后后朱丹丹一共掏了八十块钱。 来送钱时朱丹丹的脸上还挂着两个巴掌印，眼神黯淡无光，再也没了最初嚣张的模样。 送走张友光和何小曼，苏建设悲痛的回到病房准备送苏明月去拍x光，一推门就看见苏明月趴在窗台上往楼下看，背影看上去鬼鬼祟祟。 苏建设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听见推门声，苏明月走过去拍了拍苏建设的胳膊，低着头很是歉疚的模样。 “大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被那个售货员吓晕了现在才清醒，我、我感觉我没什么事，可能不是脑震荡，要不咱们把钱……” 苏建设总算顺过一口气来，看着苏明月热泪盈眶，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 “好，好，好，小妹你没事就好，你可吓死哥了，都怪那个反动分子，要不是她你能受这么多罪？” 看我一眼手里的八十块钱，苏建设一股脑都塞进了苏明月的手里。 “这钱你拿着，你受了罪吃了苦，回去赶紧好好补补，就那医生说的那什么什么精神损失费，好好拿着！” 苏明月没有推辞，顺理成章的收下了。 她可是说话算话的，说了要是敢动她一下她必讹人。 美滋滋的数了数八十块钱，苏明月抬头看了看满眼关心她的苏建设，抿抿唇抽出二十块钱塞进苏建设的口袋里。 “大哥，我刚刚吓着你了，谢谢你一直护着我，这也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这我哪能要？你自己收着买好吃的！” 苏建设不收，要把钱还给苏明月，被苏明月瞪了才老实。 “这钱你当然要收，在供销社如果不是大哥拦下了朱丹丹，我怕是要真的被撞出脑震荡了，大哥，谢谢你护着我。” 仰头朝苏建设甜甜一笑，苏明月这才看见苏建设已经红了眼，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呜呜呜……小妹……” “好了好了，大哥你快擦擦眼泪，咱们出院还得去买自行车呢。” 买自行车可是大事，再三确定苏明月没有事，苏建设直接办理好手续带着她出院了。 这趟住院总共花了七毛钱，二毛钱的挂号费，五毛钱的住院费，连药都没拿。 鉴于苏明月在张友光印象里这个脑震荡患者的身份，由苏建设一人去供销社买自行车，苏明月在商店喝着橘子味的汽水等他。 ---------------------------------------- 第65章 第65章 橘子味汽水一毛五一瓶，还要交两毛钱的瓶子押金，这钱还是苏建设咬咬牙出的。 苏明月站在距离商店不远的阴凉处，甜滋滋的汽水滑进喉咙，舒服的眯起眼睛。 这汽水可真好喝，要是能天天喝就好了。 在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把空瓶子还回去拿到押金，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玩。 “小妹！” 苏建设骑着自行车高兴的呼喊，他以前在大队部骑过自行车，上手的很快。 看到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苏建设，苏明月一下就移不开眼。 28寸的凤凰牌自行车在阳光下发着光，苏明月的小心脏怦怦直跳，高兴的朝苏建设招手。 “大哥，大哥你快来！” 苏建设稳稳支着腿，笑着看苏明月新奇的围着自行车转圈，一颗心也跟着飘起来了。 小心摸着自行车的横杠，苏明月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出声赞叹： “可真气派。” 听到这话苏建设嘿嘿一笑，高兴的直挠头。 小妹夸他气派嘞。 “小妹，你上来，哥带你骑几圈。” 苏建设美滋滋的摁了下铃铛，腰杆挺的倍儿直。 自行车苏明月很早就想坐了，二话不说侧坐在后座，感受着自行车行驶时拂过的微风，苏明月觉得这风也是甜的。 “大哥，咱们家以后就是有自行车的人家了，这可是大件，大队长家的自行车还是二手货，咱家这可是新车。” 苏明月美的不行，恨不得长在自行车上不下来，她感觉路过的大姑娘和小小子都羡慕的看着她呢。 “嘿嘿，小妹，等回家了我教你骑。” 高兴是高兴，苏明月可没忘记自己几斤几两。 28寸的自行车又高又沉，骑着一点也不好看。 苏明月撇撇嘴，随口扯了个话题敷衍过去。 “不用啦，大哥，我看你骑的好着呢，我就不用学啦，以后有什么事你载着我好不好？” 几句话说的苏建设心里热乎乎的，感动的喟叹一声。 小妹这是依赖他呢！ “行！有什么不行的，你去哪哥都载着你！” 苏明月在后座动了动，坐了这么一会儿她就感觉屁股疼了，看来得在后座上绑个垫子。 心里想着这事，苏明月也好奇这辆车花了多少钱。 “大哥，这车花了多少钱呀？” “一百八。” 苏建设叹息一声，这钱花的他现在心里还直突突。 “要一百八呢？” 没想到一辆自行车就快二百块钱了，苏明月小小的惊讶了下，不禁把腰板挺的笔直，觉得自己的屁股都金贵了。 “可不是吗？本来说是要一百八十八的，供销社的张主任给咱抹了零头，他人还挺好的。” 苏建设夸完张友光，又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小妹，你坐稳了，咱得去车管所给自行车上钢印，还得去交税嘞。” “骑个自行车还要交税呢？” 没想到还有这茬，苏明月摆弄着脖子上的丝巾，坐在后座不出声了。 到车管所给自行车上了钢印备案，交完牌照费用又交了每个月两毛钱的自行车税，苏建设拿着一个塑料封皮的小本子出来了。 “怪不得自行车是城里人才骑的，每个月还要烧钱啊。” 苏建设捂着心脏，觉得一颗心在滴血。 这钱不是苏明月出，她没太在意这些。 看了看自行车打上的钢印，苏明月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大哥，咱们快去木材厂吧，我想回家了。” 听到苏明月这么说，苏建设也不心疼了，骑着自行车就往木材厂赶。 苏建设在木材厂有认识的老同学，把车子停在保安眼睛前，苏建设拿着半包烟去找保安说话了。 估摸着苏建设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她，苏明月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聊，慢悠悠的沿着街道走。 她一路走一路看，只觉得县城哪哪都好，有小楼房还有水泥路，一看就比农村要高档。 七拐八拐不知道走到了哪，苏明月看了看天准备原路返回，在墙边忽然听到了说话声。 “我说了不能再等了，我来这就是为了去边境！” “你已经暴露了，现在到处都有人在搜捕你，你不能走，先等着风头过了再说。” “等什么等，我等得了，机密文件等不了！我在华国松市潜伏了十八年，组织散了，其他人都死了，就剩下我自己！ 我等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弄到了详情文件，我就是要绕路从临县转至边境，我要回米国！” “不行！你不能莽撞行事！此事事关米国对华国下一步的打压政策，要行事谨慎！”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三道四？我孤身一人在松市，整日整夜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十八年啊，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不想再潜伏了，我要带着机密文件回国！你别拦着我！” 苏明月、模模糊糊的听到两个男人的谈话声，什么机密文件又是米国的，听的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忍不住趴在墙上试图听的更仔细些，可那两人却不说话了，只能听到零星的打斗声。 不是吧？ 不会吧？ 她不会又碰到敌特了吧？ 苏明月下意识碰了碰自己还没有好全的脖子，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明明前十八年都过着平淡无波的日子，怎么这几天接二连三的碰见敌特？ 上次在火车上被张耀祖挟持的事情在苏明月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发现两个敌特更是让苏明月心里发怵。 什么松市又是机密文件还有米国的，隔着一堵墙，苏明月听的不太真切，只能由此推测出墙里面的那两人是敌特。 苏明月自认不是什么光正伟的人，也不想做什么好人好事，更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那两个人是敌特啊。 苏明月犹豫了，要不她先离开，把这事告诉公安？ 公安肯定比她厉害，肯定会展开调查，这样自己也不至于因为发现敌特的事而寝食难安了。 在心中这样想着，苏明月打算先离开。 她转身记下这家人的大门，到时候把这个地址给公安，后面的事她就不管了。 轻轻舒出一口气，苏明月转身刚要离开，一抬头和墙上的男人视线相撞。 ---------------------------------------- 第66章 第66章 霎时间苏明月的脑袋嗡的一声，大脑一阵发白，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抑制不住的颤抖。 男人半挂在墙上，脸上还有殴打留下的淤痕。 看到苏明月时他也有点发懵，但十八年的潜伏生涯让他仅在0.01秒就反应过来，握紧拳头捶了下墙头。 “他奶奶的，苟裕任，咱们被发现了！” 这一声惊醒了苏明月，她急促的呼吸着，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跑！ 快跑！ 可她的脚却抑制不住的发软，迈开腿便踉跄两下。 “苟裕任快点！这个小娘们要跑！” 死腿争点气呀！快跑呀！ 苏明月用力握紧拳头，迈开发软的双腿用尽全力跑着。 那两个人可是敌特，若是被他们抓住，自己说不定要吃枪子了！ 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苏明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跑的有这么快过，就连在张耀祖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时都没有这么快过。 苟裕任捂着发青的眼眶一把推开门，目光落在苏明月的背影上拔腿就追。 挂在墙上的艾米艰难落地，紧紧抱着公文包跟在苟裕任的屁股后面。 “别跑！站住！” 苟裕任不确定苏明月听到了多少，他暗暗反省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居然和艾米在院子里吵架。 站住是不可能站住的，苏明月打死也不会停下。 可男女体力有差别，尽管苏明月已经突破了极限，却还是一点一点被追上。 为了拖延时间，苏明月推倒了小巷子里挂着的衣服，踹翻了几个木桶，又拨开墙角立着的竹竿。 能做的她都做了，苏明月不想死，一路都在喊救命。 可这个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苏明月回头看着慢慢追上来的苟裕任，猛的一转弯。 她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苏明月眼前一黑，她的心都死了。 可她不能停，眼睛四处搜寻着，深吸一口气往胡同尽头跑去，踩着侧面的墙壁借力朝墙上一扑。 这辈子苏明月第一次爬墙，显然经验不足，人虽然挂在了墙上，可膝盖却撞的生疼。 忍下眼角的泪花，苏明月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墙上爬，人刚刚爬上墙头，苟裕任已经追了上来。 苟裕任那只独眼狠狠盯住苏明月，将手从怀里一掏，竟是摸出一把手枪，二话不说便朝苏明月扣下扳机。 “砰——” 恰好苏明月整个人挂在墙上，只有一双手死死抠住墙头，险之又险的和子弹擦肩而过。 手枪的声音吓得苏明月一抖，手上的力气一松，整个人直直的往地上坠去。 苏明月没有摔倒，只是双腿被震得生疼。 可她顾不得太多，一落地便漫无目的的疯跑。 枪？ 那个敌特居然有枪？ 苏明月的眼里忍不住泛起泪花，她跑的太累了，又是从心底感到害怕，干涸的眼睛汇聚起生理性的泪水。 这辈子苏明月没见过枪，却也知道枪有多么可怕。 别的不说，她四哥出任务抓捕敌特中了几枪，直接躺进急救室堪堪捡回一条命来。 苏建邦换药时苏明月无意间看到过一次伤口，那么大的一个血窟窿，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若是敌特的枪打在自己身上可怎么办？ 苏明月怕极了，却还能苦中作乐的想，那一定丑死了，会留疤的。 心中这样想着，苏明月感到肺部传来挤压式的疼痛，可她不敢停。 “救命！有敌特！快来抓敌特！” 不知道第几次扯着脖子喊，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出现。 苏明月快绝望了，人呢？这里的人呢？ 县城一点也不好！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可苏明月不敢回头。 她胡乱在身上寻找着什么能够反击的东西，握紧了镶钻的彩色波浪发夹，用手指掰开死死攥在手中。 “我说了让你停下！” 苟裕任大喝一声，一把扣住苏明月的肩膀。 身体被往后拉扯，苏明月失去重心向后跌倒，忍不住尖叫出声胡乱挥舞着手臂。 “啊！！！” 苟裕任惨叫一声，手上的劲儿一松，捂住血淋淋的左脸。 刚刚苏明月手中的发夹狠狠刮破苟裕任脸上的皮肉，自己也不慎跌倒在地上。 苏明月快速爬起来，趁着苟裕任没有反应过来时，朝着下三路用力踹了一脚。 “哦！！！” 别样的滋味儿无法描述，苟裕任夹着腿死死捂住裤裆，一张脸由红转绿，隐隐有向黑紫发展的趋势。 这一脚把苟裕任这个具有钢铁般意志的敌特踹出了眼泪，他哆嗦着看向苏明月，颤抖着抬起手臂。 “你……马……勒戈壁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苏明月，一股寒意自心中升起。 苏明月的头皮发麻，下意识屏住呼吸，腿像是生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死腿快动呀！ 苏明月从对枪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在苟裕任抖着手开枪前慌乱的往地上扑倒。 “砰——” 一枪空了，可苟裕任的手枪里还有子弹。 他夹着腿艰难的转向苏明月，被蛋碎的痛苦折磨的直不起腰，还要坚持扣下板机。 恰好苏明月扑倒的地方距离墙角不远处有堆叠的废弃红砖头，她赶紧朝红砖头爬去。 “砰——” 子弹在水泥地上溅起火花，苟裕任的心态崩了，枪又空了。 苏明月被吓得尖叫一声，爬过去捡起砖头闭紧眼睛想也不想的朝苟裕任砸去。 人是不能比较的，苟裕任的枪空了，可苏明月的转头却没空。 砖头砸在苟裕任的膝盖上，他忍不住曲着腿惨叫一声。 下一块砖头砸在苟裕任的脑门上，他当即捂着脑门惨叫一声。 又一块砖头砸在苟裕任的嘴巴上，苟裕任惨叫一声，无意间吞掉了自己的两块门牙。 把墙角的砖头都扔空了，苏明月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恐惧的朝苟裕任看去。 此时的苟裕任诡异的像个异形，他弓着腰左手捂着印着脚印的裤裆，右手捂着血淋淋的脑门，呲着没有门牙的血盆大口朝苏明月蠕动。 面对这样的苟裕任，苏明月的身子一抖，她被吓哭了。 ---------------------------------------- 第67章 第67章 “赤……凉们……郭……弄skr你……” 到了这个地步，苟裕任的嘴巴还在骂骂咧咧，痛的手都伸不直了还要叫嚣。 苏明月被吓哭了，可她还记得回嘴。 “你全家才去死呢，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死瘪三！王八蛋！没种的汉奸！” 三连击把苟裕任骂的直翻白眼，三连击，哪面都侮辱人。 “李、李、李——” 苏明月缓回了点力气，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紧贴着墙壁掉眼泪。 “我怎么那么倒霉碰到你这个汉奸，你滚，你离我远点！呜呜呜呜……” “李、李、李——” 苟裕任气的直翻白眼，抖着手又要朝苏明月开枪。 不知道是不是苟裕任三枪都没中的原因，苏明月居然敢大着胆子弯着腰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 看看手里的砖头又看看苟裕任手里的枪，苏明月深吸一口气用力朝苟裕任的手腕砸去。 “嗷——” 苟裕任疼痛难忍，手腕没了知觉，拿在手里的手枪掉在了地上。 看看砖头又看看手枪，苏明月的手比脑子的反应要快，将手里的砖头往苟裕任的身上砸，一把捡起手枪对准苟裕任。 要不说华国人都有火力不足恐惧症，手枪拿在手里，苏明月腿也不软手也不抖了，就连声音也大了。 “狗汉奸，你看我手里的是什么？抱头蹲下不准反抗！” 苟裕任下意识睁开眼睛定睛一看，这一眼看去三魂丢了七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娘嘞，怎么两极反转了？怎么是他被人拿枪指着了？ 没有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不害怕，更何况苟裕任早就不拿枪很多年，脑袋绑在裤腰上，风里雨里厮杀的日子他都快忘记了。 现在他是想起来了，被人用枪指着的滋味真不好受。 “郭、李、李别搜抖哇！” 苟裕任夹着腿慢慢蹲在地上，只觉得自己命苦的很。 他堂堂姓苟的裕任，怎么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觉得命苦的还有苏明月，她不但命苦心也苦。 她堂堂人美心善的西河村生产大队一枝花，怎么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苟裕任怕自己乱动苏明月开枪，苏明月怕自己一不留神苟裕任便恶狗扑食般扑过来，谁也不相信谁，谁也不敢乱动。 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多久，天光渐暗晚霞初现，两人还是保持着这种姿势一动不动。 其实苏明越的胳膊早就酸了，苟裕任的腿早就麻了，可谁也不敢动，都怕对方动手。 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渐渐接近，随即是一阵脚步声。 “我们是华国军人！抱头蹲下缴械投降！” 听到这个声音，苟裕任的身子都软了，整个人半瘫在地上。 完蛋了，华国军人来了。 苏明月则是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退后几步脱力的靠在墙壁上。 太好了，华国军人来了。 此时苏明月又想哭又想笑，她下意识转头看去，逆着霞光微眯着眼，一眼就看到了四个口袋。 军官？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明月调整好姿势用自己最满意的左半脸对着军官，一双含泪的明眸划过有点眼熟黑色的手表，落在了陆闻觉的脸上。 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苏明月的心底一动，大颗大颗泪珠自眼睫扑簌簌掉落，苏明月委屈的叫了一声： “陆团长！” 陆闻觉正带人快速赶来，被这声娇娇柔柔却饱含委屈的声音唤的一愣，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是苏明月？！ 他猛的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灰头土脸好不凄惨的苏明月。 和上一次很像，苏明月狼狈极了，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极亮，亮的陆闻觉心尖发颤，几乎是再也移不开。 她怎么在这？ 怎么和苟裕任这个汉奸在一起？ 是不是受伤了？ 她经历了什么？ 苟裕任是省里和部队都在通缉的敌特，危险性和重要性不言而喻，是有坚定意志的脚盆国敌特。 和张耀祖不同的是，苟裕任心思狠辣且持有枪械，危险性极高。 陆闻觉的身体下意识想要靠近苏明月，可身旁政委的声音及时唤醒了他。 稳住步伐朝苏明月走去，陆闻觉压着眉眼快速扫过苏明月的身体，见她没有受枪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缓过气来，陆闻觉又不免去想，苏明月又一次帮了大忙。 明明看上去柔弱，却能两次牵制敌特，挽救国家损失，苏明月的胆识和智慧不同于常人。 她比看上去还要美好。 每一次遇见苏明月，陆闻觉都能发现她身上更夺目的闪光点。 不同的苏明月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有血有肉的苏明月，而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漂亮花瓶。 有那么一瞬间，陆闻觉似乎窥到了苏明月的灵魂深处，又被一次次伤痕累累的躯壳牵绊，一下又一下深深缠绕着他的心。 整理好复杂的心情，陆闻觉安排人带走苟裕任，像是没想到苏明月在这里，他的脚步微顿，转身大步朝苏明月走来。 “你怎么……” 熬过生死危险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认识的人，苏明月不管不顾，她现在怕死了，直接张开手臂抱住陆闻觉的腰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 眼泪浸透她心心念念的四个口袋的军装，像是无依的人终于找到了她的依靠，却没有发现任凭她抱着的陆闻觉浑身紧绷，僵硬的张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嘤嘤嘤嘤，陆团长你怎么才来呀，我都要吓死了，他是敌特，还拿枪打我。” 听到苏明月说敌特拿枪打她，陆闻觉瞬间从僵硬的状态中剥离，难道他刚刚判断失误，苏明月受伤了？ 把苏明月从怀里摘出来，陆闻觉压着眉上下打量她一番，声音不免添些急躁。 “你有没有受伤？” 苏明月哽咽一声，垂着脑袋蔫蔫的点点头。 “有。” 黑沉的眸子霎时一缩，陆闻觉的喉结滚动两下，竟是后怕的身体发寒，刚要开口就听见苏明月抽抽搭搭的跟他告状。 “我哪都受伤了，我手疼，膝盖疼，腿疼，胳膊疼，我脑袋也特别疼。 那个敌特拿枪打我追着我跑，我的手还划伤了，一身磕磕绊绊的伤，嘤嘤嘤嘤我怎么那么可怜。” 说到敌特苏明月顿了下，一时间也顾不上哭了，连忙抓住陆闻觉的手臂仰着头看他。 “对了，陆团长，你快去带人抓，敌特有两个人，除了他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工装抱着公文包的男人，大概四十上下，他也是敌特，好像还有什么机密文件！” 听到这陆闻觉的神色一凛，向苏明月询问过更多的细节同时确认苏明月没有受严重的伤，顺手卸去苏明月手里死抓着不放的手枪，搀着她的胳膊大步往吉普车走去。 他要去抓捕潜逃的敌特，不能带上苏明月，也不能把她一人放在这里，最好的办法是先安排她离开。 陆闻觉人高腿长，迈一步苏明月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好在吉普车不远，把苏明月送上车后，陆闻觉叫来一个士兵严厉嘱咐他带苏明月去医院，自己转身就要上其他的车。 “陆团长。” 苏明月忍不住叫住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跑乱了头发，哭花了一张脸，浑身上下左一块右一块的脏痕，其实很不鲜亮。 她趴在车窗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盈生光。 陆闻觉转身看去时微微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苏明月满心满眼看的都是他自己。 “小心安全。” 她笑弯了眼，明明此时狼狈极了，却依旧漂亮的令人动容。 沉稳的心脏霎时喧哗，陆闻觉深深看了眼苏明月，生出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眼下要追捕敌特，陆闻觉并没有昏头到轻重不分的地步。 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他朝苏明月微微颔首，只是转身上车前略一停顿。 他们还会再见的。 一直转着脑袋目送陆闻觉离开，苏明月这才蔫巴巴的缩在座椅上不动了。 怎么自己狼狈的时候陆闻觉都能看到呀。 苏明月自暴自弃的想，完蛋了，偏偏自己最不体面的样子都被陆闻觉看到了，她还怎么勾搭他呀。 伤感的叹息一声，苏明月看了看自己沾满红砖印和尘土的双手，又想起自己蹭到陆闻觉的军装上明晃晃的几个手印，一时间心虚了。 ---------------------------------------- 第68章 第68章 这下苏明月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都没了，怎么偏偏她最狼狈的时候都能撞见陆闻觉呢？ 忧伤的心情在到达医院后便消散了，她的手上有擦痕，又沾了灰尘，在清洗伤口时苏明月捂着眼睛干嚎，这种细细密密的疼痛太磨人了。 身上的淤痕也抹了药油，彻底放松后苏明月迟来的感受到身体的酸痛和疲惫，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在发软。 洗过脸重新扎好头发，苏明月都没有来得及好好休息一会儿，便被带去做笔录。 作为发现敌特并直接接触敌特的人，苏明月提供的信息很关键。 把自己在墙角听到的事情一一讲述，苏明月又把逃跑的那个敌特的相貌描述出来，由公安的侧写师进行绘画，再由苏明月来辨认。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深夜，苏明月又累又饿还很渴，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坐在椅子上等待时，苏明月实在熬不住，点着脑袋睡着了。 只是睡着前她总觉得不太踏实，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 苏明月是在感受到有人碰她的衣服时清醒的，头顶的白炽灯很晃眼，苏明月睡的并不安稳。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四个口袋。 视线缓缓上移，是陆闻觉。 “陆团长。” 苏明月下意识笑笑，眼睛还没睁开就要站起来，被陆闻觉抬手制住。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陆闻觉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用，苏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身为华国公民，这是我应该做的，那个敌特找到了吗？” 这件事苏明月比较关心，她可是惜命的很，若是敌特没有抓到再跑过来报复她可怎么办。 “多亏你的提醒，我们在火车站成功抓捕到敌特，抢救机密文件，这才避免华国遭受更大的损失。” 应到敌特被抓捕，苏明月这才松了口气。 她困倦的想打个哈欠，一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 这是…… “喝点水吧。” 看到苏明月疑惑的看着身上披着的外套，陆闻觉难得局促的轻咳一声。 明明耳根已经发红，却还是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拿过桌子上早就凉着的搪瓷杯，杯口微微冒着热气，已经不烫了。 看了看杯子，苏明月仰头望着陆闻觉眨眨眼，笑着接过搪瓷杯，捧着杯子眉眼弯弯。 “好，谢谢你呀陆团长。” 苏明月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陆闻觉的右手食指，她好似并没有发觉，正垂着眼小口小口的喝水。 这一下却是烫的陆闻觉身体一僵，视线从苏明月涂抹过药水的手上划过，陆闻觉抿紧唇站直身子，将右手揣进口袋里，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挲两下，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杯水苏明月喝了一时，陆闻觉抬手看了眼手表，视线落在苏明月的身上略一沉吟。 “苏同志，今天已经不早了，我先安排你在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送你回家。” 听到终于能离开这张椅子了，苏明月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 “好，麻烦陆团长。” 陆闻觉点点头没再说话，看到苏明月起身后便大步往外走。 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苏明月的身体暖烘烘的，只是过度运动的后遗症显现出来，她的腿跟绑了麻袋一样，走一步都是折磨。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过于缓慢，陆闻觉停下转身看去，苏明月像个鸵鸟一样在慢吞吞的移动。 陆闻觉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他没说什么，只是放缓了脚步等着苏明月。 招待所很好找，陆闻觉拿着苏明月的介绍信开了一间房。 把苏明月送上楼，陆闻觉停在房间外并没有进去。 抬手在口袋里摸出一包动物饼干，陆闻觉看了眼苏明月，动动手指示意她接住。 “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接过动物饼干，塑料包装上留有温热的余温。 苏明月拿着饼干很是欢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闻觉。 “好，那你路上小心。” 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陆闻觉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离开。 趴着门框目送陆闻觉离开，苏明月缓缓关上门走到凳子上坐好。 站着和蹲下的动作都令苏明月苦不堪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手中的小熊饼干。 饼干的包装只有巴掌大，苏明月从来没有在镇上的供销社见过。 想到苏建邦曾经说过，陆闻觉是首都人，小熊饼干怕不是首都那样的大城市才有的特产。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城市加持的原因，苏明月觉得这包饼干格外香甜。 大城市的紧俏物就是多，谁能想到饼干还能做成小熊形状的。 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苏明月挪去卫生间洗漱，看着自己身上的脏衣服犯了难。 一想到这样的衣服她还要穿一天，苏明月的心里便愁的慌，同时她也心疼。 这件呢子大衣是苏明月第一次穿，结果就在墙上蹭来蹭去还沾满了灰尘。 苏明月用水好好把衣服擦了擦，擦去了表面的浮尘。 至于陆闻觉的那件呢子外套，苏明月小心叠好放在凳子上，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 挪到床边一头倒在床上，苏明月眼皮都没动一下，沾了枕头便睡着了。 只是苏明月睡着前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敲响时苏明月还没起床。 她实在是不想动，恨不得睡的昏天暗地，可这不是她家。 唉声叹气的起身去开门，睡了一个晚上，苏明月感觉自己的身体更疲惫了，每走一步都两腿发颤。 打开门看到四个口袋，苏明月的视线上移，仰头朝陆闻觉笑笑。 “早上好呀，陆团长。” 陆闻觉的视线落在苏明月的脸上，在被枕头压出的红印上略一停留，便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早饭。” 他将自己手里拿着的纸包递过去，里面是两个猪肉馅的包子，居然还有一瓶牛奶。 苏明月看的眼睛都直了，笑容也更真切。 她想叫陆闻觉进去坐着休息，却被拒绝了。 “我在外面等你。” 陆闻觉留下这句话转头就走，步伐没有半点停顿。 正好苏明月满心都是那瓶牛奶，也没目送陆闻觉离开，赶紧去卫生间洗漱好出来吃早饭。 ---------------------------------------- 第69章 第69章 瓶装牛奶苏明月没有喝过，她以前觉得麦乳精就很好喝了，喝过牛奶后立刻把麦乳精的地位往后挪了一大截。 想着陆闻觉还在楼下等，苏明月快速吃完早饭，拿上叠好的呢子外套下楼去退房。 招待所外面停着陆闻觉的吉普车，苏明月出来时他正坐在后座上低着头在看什么。 “陆团长。” 苏明月拉开车门对陆闻觉笑笑，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指了指怀里的衣服。 “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要不你给我个地址，等我洗干净再给你寄回去吧。” 合上手中的书，陆闻觉没有说行还是不行，抬手示意驾驶座上的人开车。 “不用，我不会一直在临县。” 陆闻觉却也没有接过衣服，视线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内一时间无话，苏明月拿着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由得在心中吐槽陆闻觉的性子真是过于沉闷。 刚开车没多久，苏明月在看到路上骑着自行车的行人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陆团长。” 苏明月神色焦急的看着陆闻觉，连忙开口向他解释： “我昨天是和我大哥一起来的县里，他去木材厂了，我和他分开后遇到的敌特。 本来我们昨天下午就应该回家的，可我出了意外，我大哥找不到我肯定急坏了。” 苏明月懊恼的蹙着眉，她昨天实在是太累了，又专注于回忆敌特的相貌，一时没能想起苏建设来。 “你先别急，我带你去找你大哥。” 陆闻觉第一时间沉声安抚，问过木材厂的位置后，掉头朝木材厂开去。 幸运的是他们在路上就遇到了苏建设，当时他正拉着路上的行人焦急的比划着什么，还是苏明月眼尖看到了他。 “大哥！” 降下车窗后，苏明月激动的朝苏建设挥挥手，不禁眼眶酸红。 听到苏明月的声音，苏建设以为是幻听，直到擦亮眼睛放眼望去，这才推着自行车大步跑过去。 “小妹！小妹啊！小妹你去哪了啊！吓死大哥了你！” 苏建设哭的眼泪乱飞，天知道他从木材厂出来后没找到苏明月到底有多么慌张。 县里不比农村，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地痞流氓和拍花子，哪一个都让苏建设肝胆直颤。 他一路上都在找人询问有没有人见过苏明月，从白天问到夜晚，从天黑问到天亮，苏建设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正当苏建设濒临绝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苏明月又这么出现了，这让他激动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哥，具体的事我回家再和你说，我昨天出了点意外，还好遇到了陆团长，我没什么事，陆团长正要送我回家呢。” 苏建设上车后便对着陆闻觉一阵感激涕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恨不得拉着陆闻觉当场结拜，被陆闻觉理智的拒绝了。 正好苏明月拿着衣服，手上的擦痕没露出来，苏建设不知道她受了伤。 把自行车放到后备箱，车上有了苏建设后，苏家兄妹左一言右一语的说话，时间过的也快。 若不是有苏明月拦着，苏建设已经和陆闻觉称兄道弟了。 到了临县的汽车站，陆闻觉拿着苏建设和苏明月的介绍信去买车票，这让苏建设很不好意思，说什么都要给陆闻觉钱。 苏明月也是这个意思，她刚要开口说衣服的事，客车恰好到了。 最后苏建设的钱没能给出去，苏明月的衣服也还在怀里，把自行车放在客车侧边的行李舱，二人就这么被送上了车。 客车上的人很多，苏建设凭着身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让苏明月坐了过去。 车窗被敲响，苏明月赶紧拉开窗户，陆闻觉站在外面递给她一个布兜。 “一路顺风。” 留下这句话后，陆闻觉也没有说布包里面是什么，关上车窗便离开了。 苏明月大致翻看了下，是她在医院治伤时用的药水，还有几块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 轻轻把糖拿在手中，苏明月透过车窗看到陆闻觉站在吉普车的车门旁看向这边，她拉开车窗朝陆闻觉挥了挥手。 距离过远，苏明月看不清楚陆闻觉的表情，却也看到陆闻觉朝她挥了挥手。 客车缓缓驶动，陆闻觉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一转弯便不见了。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外套，苏明月决定回去把衣服洗干净，寄到苏建邦的部队去。 左右他们都是同一个团的军人，这衣服也不怕丢。 车上人多口杂，苏建邦不好问什么，他是在回村的路上才知道苏明月又碰到了敌特。 “啥！那个鳖孙敢打你！” 苏建设怒吼一声，自行车也不骑了，停在路边把拳头捏的咔哒咔哒响，恨不得一拳攘在苟裕任的脑袋上。 “龟奶奶的鳖孙，那个姓苟的裕任居然敢打你？” 这下苏建设是车也不骑了，急哄哄的就要查看苏明月的伤势。 “大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明月有心逗笑苏建设，却显然没能成功。 “怎么可能好好的，那可是敌特，杀人不眨眼的敌特，小妹啊，你受苦了啊，哥完蛋啊！” 痛苦的捶着自己的胸膛，苏建设只恨自己没用，照看不到小妹不说，还让小妹接二连三的出事，他真是没脸见人了。 猛的把头缩起来，苏建设闷头骑自行车，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懊悔。 悠悠叹息一声，苏明月戳了戳苏建设的腰杆，示意他自己要说话。 “大哥，我都说了我没有事，你放心好了，你妹妹可是又协助军方抓了个敌特，这次的还是个大汉奸，你得为我高兴呀。” “小妹，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苏建设倒是听话的很，让夸赞就夸赞，只是拉着一张脸看上去情绪很不好。 在苏建设看来，他是不在乎苏明月是否获得什么对抗敌特的荣耀。 敌特凶神恶煞，苏明月又只是个姑娘家，若是有这么三长两短，苏建设怕是磕破了脑袋都不够。 苏建设越想越不放心，干脆在路边停下车，板着一张脸要检查苏明月有没有受伤。 身上的淤青还好隐藏，只是手上的擦伤盖不住，苏建设看见当场就红了眼。 “小妹啊，你受苦了，这得多疼啊。” 大小不一的擦痕已经结痂，落在白生生的手上很是骇人，看的苏建设一颗心都揪起来了，拧巴的喘不上气。 “大哥，我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了，坐了一路车我都累了，咱们快回家吧。” 见自己怎么也哄不好苏建设，苏明月只好抽回手，催促苏建设赶紧回家。 骑着自行车，苏建设迎风流泪，满心都是对自己没有保护好苏明月的谴责。 从镇上骑自行车一路回到西河村生产大队，苏明月从一开始对自行车的新奇变成后来的麻木不堪。 路上的土路较多，苏明月坐在后座上屁股都要颠麻了，却还是在自行车驶进村子时，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发型和衣服，挺直腰板面带微笑。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在看到苏家兄妹骑着自行车时，个个惊讶的不得了。 自行车啊，那可是稀罕物件。 这种目光极大的满足了苏明月的虚荣心，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吹嘘她家有自行车，横着走遍全村子。 苏明月很享受村民的目光，甚至觉得回家的路太短了，此时她也不觉得屁股疼了，恨不得骑着自行车绕村子转上三大圈。 回到苏家时，家里只有苏大强和苏二壮两个人。 两个不大点的孩子在看到新鲜的自行车时也移不开眼，围在自行车旁小心的看着，好奇的伸手去摸摸碰碰。 把车停在院子里，苏建设也顾不上其他，闷头往地上一蹲，在那生闷气。 他气自己没能耐保护好苏明月，又气该死的敌特和苏明月犯冲，隔三差五的害苏明月受伤。 苏明月累极了，被两个孩子带进屋只想快些躺下，并没有注意到苏建设的反应。 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一段时间，苏明月干脆指挥起苏二壮，让他去烧热水，又指挥苏大强去打水洗衣服。 把陆闻觉的衣服泡进盆子里，苏明月大气的拿出香胰子，指挥苏大强这揉揉那搓搓，确保把衣服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一粒灰尘都没有。 只是沾了水的呢子外套很重，苏大强很快便洗不动了，见状苏明月便把苏二壮也叫过来，让两人合力洗。 趁着两个孩子洗衣服时，苏明月回到房间，把陆闻觉给她的东西拿出来放好。 把药水摆在抽屉里，玻璃纸包装的硬糖装进糖罐子里，苏明月顺便从自己的包里把买来的东西拿出来。 尤其是苏明月用智慧得来的大团结，被她小心存放好。 拿出发圈和发夹后，苏明月找来找去，都没能发现她最喜欢的那个蝴蝶发夹。 不是吧，她又丢东西了？ 苏明月眼前一黑，只觉得心都死了。 上次是大白兔奶糖，这次是蝴蝶发夹，怎么丢的都是她最喜欢的？ 那个蝴蝶发夹可是花了足足五毛钱呢！ 苏明月将衣服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翻到发夹，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伤心。 破财啊破财，那蝴蝶发夹款式时兴，她还想戴着去村里显摆呢。 蔫蔫的把发夹丢进抽屉里，苏明月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感慨自己实在是流年不易，今天特别倒霉。 休息会儿攒好力气，苏明月趁着苏家人没回来前洗了澡，这才感觉一身轻松。 院子里的晾衣杆上挂着陆闻觉的外套，两个小孩在厨房里做饭。 苏明月走过去看了眼锅里热着的窝窝头，转身从橱柜里摸出两个鸡蛋，决定蒸个鸡蛋羹给自己补补身子。 只是苏明月几乎不做饭，一碗鸡蛋羹蒸出来，毫不意外的蒸老了。 老了的鸡蛋也是鸡蛋，苏明月眼睛一闭只当自己看不见，端着碗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嘴里吃着鸡蛋羹，苏明月的心却飘到了红烧肉那里，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国营饭店里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吃肉才叫补身子，吃鸡蛋哪里叫补身子呢？ 苏明月顿时觉得鸡蛋也没有那么香了，可是肉哪里那么好得，家家户户买肉都需要肉票，这几个月家里买肉已经用去了好几斤的肉票，估计都快用的差不多了。 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苏明月吃掉最后一口鸡蛋羹，叫苏二壮把碗拿去洗干净。 “哎呦喂！幺宝回来啦！” 还没看见李兰花的身影就听到了她的声音，苏明月抬起头，看到李兰花一路小跑着过来，结结实实的抱住了她。 “幺宝呦，你们咋去了这么久，昨天晚上没回家这可把妈急坏了，怎么没回来呀，是不是没赶上车？” 李兰花担忧的摸了摸苏明月的头发，正要顺手摸摸苏明月的手，一下就看到了苏明月手上的擦痕。 “俺的娘嘞！” 这可把李兰花吓坏了，急的拍着大腿干嚎，捏着苏明月的手翻来覆去的看，心疼的红了眼睛。 “这是咋回事啊？这这这，这好好的出门怎么带伤回来了呢？” 李兰花深吸一口气，掐着腰大喊一声： “苏建设！你给老娘滚出来！” 这一听就是要训苏建设，苏明月哪里坐的住，连忙站起来摇了摇李兰花的胳膊。 “妈，你别着急，我没事，这就是一点擦伤很快就好了，我受伤和大哥没关系，你别说大哥了。” “擦伤？这怎么是擦伤？都见血了谁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娘的幺宝呦，不是妈说你，你就是太善良，太好说话了。 妈可是好好的把你送出去家门，结果你和你大哥出去一趟又受了伤，妈凭什么不能训他？就是你大哥没照顾好你！” 李兰花激动的眉毛乱飞，捧着苏明月的手看来看去，心疼的不得了。 “妈，我知道是你心疼我，但我受伤真的和大哥没关系，我在临县遇到敌特了，这是我为了躲敌特不小心受的伤。” 见李兰花心疼自己，苏明月心里暖烘烘的，开口便把受伤的原委讲清楚，却是把李兰花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啥！你又碰着敌特了？！” ---------------------------------------- 第70章 第70章 苏明月一张口就把李兰花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连忙倒腾着老寒腿去检查苏明月还有哪里受伤了。 “妈，我没事，那敌特人老无用根本没能耐把我怎么样，我还拖着敌特等到陆团长来救援了呢。” 这个关头李兰花哪顾得上别的，苦着一张老脸心疼的摸着苏明月的脑袋，拍着大腿干嚎。 “我可怜的闺女呦，你这是犯寸啊，这年头敌特都怂的跟耗子似的，偏偏被你撞见两次，这是要我的老命啊，你要是出事了，妈也得跟着你去啊。” 尽管苏明月已经隐去了自己被苟裕任拿枪追着打的过程，可苏明月上次在车上被张耀祖那个敌特伤成那样，李兰花哪里放得下心。 听到李兰花这么说，在一旁的苏建设也不好受。 他垂着脑袋，心里不是滋味，握紧沙包大的拳头哐哐捶着自己的胸膛。 “妈，都怪我，我明知道县里那地方什么人都有，小妹到那人生地不熟的，我去哪都应该带着小妹，不应该把她自己一个人放在路边，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眼看李兰花和苏建设两个人都把错处往自己的身上揽，苏明月哪里还坐的住。 遇到敌特这事谁也怪不着，只能怪那些狗汉奸和瞎眼的特务非要在华国作乱，他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平日里哪遇得到这种事？ 苏明月不想让李兰花和苏建设这么自责，她转了转眼珠，拉着李兰花的胳膊软声软气的撒娇。 “好啦，妈，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就不要说那些恼人的话了，家里今晚吃什么饭呀，我今天可想吃肉。” 一听到苏明月说自己想要吃肉，李兰花哪里顾得了其他，拍着手就让苏建设拿钱和肉票去买。 苏建设一口应下，转身走了几步后又绕回来，挠挠头跟李兰花商量。 “对了，妈，二弟之前养着的兔子换给我养了，那在山上生了一窝又一窝，卖都卖不完，要不今天我逮两只兔子下来，给小妹炖兔子吃？” 一听到有兔子肉吃，苏明月的眼睛一亮，忙去看向李兰花，连连点着脑袋。 “我看可以，妈，我想吃兔子肉。” 苏明月都开口了，李兰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老手一挥就让苏建设去抓。 原本苏明月也想跟过去凑热闹，可李兰花这时候心疼她心疼的紧，哪里能放她去深山老林。 瞥了眼鬼鬼祟祟的苏明月，李兰花感受的老手逮住苏明月的手腕就把她往屋里拽。 “幺宝啊，那山上蛇和虫子多得很，你去山里做什么，你大哥皮糙肉厚，让你大哥去就成了。” 硬生生被李兰花拖进屋子里，母女二人直到晚饭做好才出来。 看着桌上飘着油花的一大盆兔子肉，苏明月摸摸自己半饱的肚子，觉得自己能吃好几个兔子腿。 刚刚在李兰花的房间里，老母亲心疼她，给她拿了好几块绿豆糕吃。 一晚上吃了绿豆糕又能吃兔子肉，苏明月心情极好，颠颠跑出去叫苏长民和苏建兴吃饭。 父子两个正在自行车旁边站着，刚把家里新添的大件研究好怎么弄。 老苏家买了自行车的事顺着风吹遍了田垄，不少人家忙完地里的事，回家揣上干粮便跑到老苏家看热闹。 直到老苏家要吃饭了，一行人才一步三回头的散了。 苏建设逮了两只兔子，苏明月一个人就分到了两只兔子腿。 由于苏明月受了伤，李兰花还专门给她蒸了两个白面馍馍。 一顿饭吃的肚圆，苏明月摸着肚皮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心思不由得活络起来。 兔子真好吃啊，要是能天天吃兔子肉就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的脚下转了个弯，跑去找苏建设。 “大哥，那些兔子你养多少只了？” 苏明月好奇的询问，眼巴巴的等着苏建设回答。 猛的被苏明月这么一问，苏建设还真愣住了。 他挠着脑袋仔细回想，不确定的给出一个答案。 “大概有六七十只吧，兔子生崽儿快，我有段时间没查了，但看着是又多了两窝兔子。” 听到苏建设给出的答案，苏明月略一思索，想到了一个主意。 “大哥，你这兔子养不过来也吃不过来，怎么不想着拿出去卖呢？” “卖，咋不想卖，老二走之前就说这兔子养胖点就拿出去卖钱。 只是前些日子地里秋收事情多，再加上我不常去镇上县里，这兔子也不太好卖。” 说到这苏建设心里就发愁，县里或许还好点，这兔子在镇上是真不好卖，除了个别家庭条件不错的人家，偶尔想吃兔子换个口味，平常人家是舍不得拿出三块多买一只兔子的。 把顾虑一一跟苏明月解释清楚，苏建设不免觉得自己的本事没有苏建民大，若是让苏建民来卖兔子，保准卖的又贵又好。 看了看愁眉苦脸的苏建设，苏明月也觉得这事不好办，别的不说，苏建设也不能日日往镇上跑，走街串巷的去卖兔子。 可这兔子肉确实能换钱，怎么才能把这事平衡好呢？ “大哥，要不你找找看哪能一次性收了你养的兔子，总归是家里的一处进项。” 这话苏建设也很认同，他挠了挠脑袋，蹲在地上顺着苏明月的话思索着。 “是啊，这哪能收那么多兔子……” 苏建设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忽然跳起来，高兴的抬手拽了拽苏明月的辫子。 “大哥，别碰我的发型。” 这下苏明月不乐意了，翻着眼睛瞪了苏建设一眼。 “好好好，我不碰，我就是高兴啊。” 苏建设咧着嘴朝苏明月嘿嘿直笑，看上去心情无比激动。 “小妹啊，你提醒我了，咱家是庄稼户，种地才是硬道理，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卖兔子，这可不得找个买家吗。 这普通人家里也不会顿顿吃兔子，可这别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我在木材厂有认识的人，木材厂有食堂，等我过几天去县里拿桌子的时候去托关系问问，看看他们收不收咱的兔子。” ---------------------------------------- 第71章 第71章 “木材厂对工人这么好吗，食堂还有肉吃呢？” 苏明月颇为感慨，可他们只有六七十只兔子，木材厂少说也得几十人，想做长期供应，兔子生的还不如工人吃得快。 这事苏明月觉得不太行，可她又没有更好的路子，便把心中的顾虑摁下去没有说出来。 定下兔子的事，临睡前王艳红又找到她，把做好的兔毛帽子和手套递给她。 “你二哥之前炮制好了这两张皮子，嘱咐我给你做帽子和手套，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二嫂你的手可真巧。” 接过帽子和手套，苏明月喜欢的不得了，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看也看不够，当即便戴在了头上。 这张兔子皮还留着耳朵的部分，王艳红专门留下缝在帽子上。 巴掌大的兔子耳朵垂在两侧，苏明月这么戴上帽子，眨着水润的明眸眼巴巴的看着她，活生生把王艳红的心给看化了。 哎呦喂，她这小姑子长的也太俊了。 “谢谢二嫂，你做的帽子和手套我很喜欢，二嫂你的手可真巧，做的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呢。” 苏明月心思玲珑，嘴甜会说话，愿意哄人时一张嘴能说出花来。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王艳红是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当场大手一挥，扬言要再给苏明月做一件兔毛马甲。 兔毛马甲呀。 苏明月喜欢，又吹捧了王艳红几句，把人晕晕乎乎的送回房间，做马甲的事又这么定下了。 白天睡了一觉，苏明月还是觉得身体疲乏的紧，她是再也不想跑那么多路了，这两天跑的距离比她这辈子跑的都要远。 睡觉前苏明月默默许愿，希望华国的敌特赶紧都去自投罗网，她再也不想撞见敌特了。 清早醒来时苏明月感觉自己的胳膊腿儿更疼了，她本想在家里待着，可又莫名的想去大队部看看。 慢悠悠的吃完早饭回房间扎辫子，苏明月看着自己仅剩的三个发夹摇头叹息。 用红头绳把辫子绑好，苏明月拿着蝴蝶结发夹仔细比量，找好最佳角度戴上，这才满意的起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苏建设还没有离开，苏明月眨眨眼睛，她有点想坐自行车去大队部。 不过自行车是28寸的，苏明月骑不了还得推回来，只能遗憾的告别自行车，慢悠悠朝大队部走。 仗着自己胳膊腿儿疼，到了大队部就不用了，登记名字也是在大队部的破桌子上写字。 记工员的活儿对于苏明月来说轻松又好干，她正闷头写字，冷不丁听到了于三国的声音。 “于三国，扫猪圈。” 听到这苏明月的手顿了下，抬眼看向于三国。 “下一个。” 把于三国的活儿记上，苏明月头也不抬的摆摆手。 于三国原本是想和苏明月说些什么，可她的态度硬生生让于三国闭上了嘴巴。 排在于三国后面的是张青山，他等半天了，见于三国一直不动，两步上前一肩膀挤开他，趴在桌子上朝苏明月傻笑。 “我我我，张青山，我今天挑粮食的。” “就你挑粮食呀。” 听到这苏明月扫了张青山一眼，不轻不重的轻哼一声，把他的名字记下了。 “下午可都是要检查的，做不好扣工分。” 苏明月暗暗警告张青山不要偷懒耍滑，恰好这一幕被白清瑶看的一清二楚。 她眼睁睁看着苏明月对于三国爱搭不理，硬生生让于三国黯然神伤离开后，转而去勾搭那个不三不四的张青山。 冷眼看着苏明月和张青山旁若无人的笑闹，白清瑶抿紧唇，心想苏明月果然就是这样爱勾搭男人，真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登记完名字走出去时，白清瑶的视线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人闷头走路的于三国。 她快步跑过去停在于三国面前，朝于三国扬起一抹笑容。 “于三国同志，苏明月同志她就是对你有偏见，你不用在意她的态度，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被迫停下脚步，于三国把白清瑶所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看了白清瑶一眼没说话。 “苏明月同志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面对她这样思想不积极的人，我们更要团结起来共同对外，只有我们拧成一股绳，苏明月同志才不敢再轻易欺负我们。” 这些天白清瑶在知青所跟透明人一样，没人跟她说话没人搭理她，她要自己烧火做饭，就连洗衣服洗澡的水都要自己烧。 每天要下地做活，白清瑶已经累的直不起腰，回知青所还要干活，她很快就受不了了。 思来想去，白清瑶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她得找一个共同分担任务的人。 于三国就是个很好的人选，白清瑶知道他未来是全国首富，一直在和于三国接触，可效果并不明显。 不过白清瑶是不会放弃的，她有未来三十多年的记忆，知道国家走向，她和于三国是最好的搭档。 心里这样想着，白清瑶的腰杆又停止了几分，就连声音都大了。 “于三国同志，时代政策的错误是要反省的，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是被牵连的，总一天会洗清自己，我是一直相信你的。” 没想到白清瑶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居然说出这种话。 于三国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白清瑶，随即转头就走。 见他要离开，白清瑶着急了。 她跑过去拦在于三国面前，坚持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于三国同志，群众是无知的，是愚昧的，而我是一直站在你身边的，我相信我们会建立深刻纯粹的革命友谊，在正名的道路上惺惺相惜，只有我们才是一起的。” 地主崽子和女知青在外面拉拉扯扯，白清瑶又扯着嗓子说一些思想不端正且极其暧昧的话，很快便围满了一圈村民。 登记好记工单，苏明月刚走出大队部就看见村民三五个凑在一起，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心里好奇，刚想走过去问问，人还没到就先听见了一道声音。 “在这个腐蚀的社会，只有我们才能看清世间的真理，于三国同志，我们的思想是合拍的，我们更应该搭起锅灶共同相处，发展真正纯粹的革命友谊。” ---------------------------------------- 第72章 第72章 嚯，还有这种事？ 苏明月是腰也不酸腿也不软了，眼睛噌的亮了起来，站在人群后方试图踮脚往里面看去，看看是哪个女同志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大胆追求人。 眼看往这边凑来的村民越来越多，白清瑶还在说这种暧昧的话，于三国当即就沉了脸。 “白知青，我和你并不熟悉，也不想熟悉，你自己怎么样我不想管也不好奇，但我请你以后别再找我，也别再和我说这种思想不正确的话，我不想受你牵连。” 冷声拒绝了白清瑶的邀请，于三国快速朝村民的方向瞟了一眼转身就走。 似乎是没想到于三国会拒绝她，白清瑶不禁瞪大眼睛，一时间愣住了。 眼看着于三国渐渐远去的身影，白清瑶的呼吸越发急促，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手臂。 陌生的触感令于三国浑身一凛，他条件反射的甩开白清瑶的手臂，迅速后退黑沉着一张脸。 “白知青，请你自重！” 居然是白清瑶和于三国，他们未来可是夫妻，现在居然就有苗头了吗？ 在人群后方的苏明月实在是好奇，她很想看于三国和白清瑶的热闹，忍不住拨开人群往前面凑去。 被于三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白清瑶的脸色很难看。 她死死盯着于三国，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白清瑶想不明白于三国拒绝她的原因，她是城里来的知青，和农村妇女并不一样，为什么于三国会拒绝她？ “嘿呦，我说于三国，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命，穷的裤衩子分两半穿也能招的白杜鹃把心都挂你身上了啊。” 说话的是邓狗蛋，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也不下地，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成日招猫逗狗。 他是最爱看热闹的，尤其是女人的热闹，白清瑶外号是白杜鹃这事他可没少出力。 这回看到白清瑶又有别的热闹，邓狗蛋可谓是上蹿下跳的点火，直的也能说出歪的来。 还没等白清瑶说话，于三国先冷着一张脸紧盯着邓狗蛋，厉声呵斥他这张破烂嘴。 “闭嘴！邓狗蛋，你在胡说什么？我和白知青什么关系都没有！” 于三国可吓不着邓狗蛋，只见邓狗蛋把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吐，栽歪着身子一副摇头晃脑的模样。 “这往往最心虚的人最会否认了，我说于三国，我只是说白杜鹃喜欢你，又没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对上邓狗蛋这种猫嫌狗憎的二流子，于三国气的一张脸黑沉，握紧拳头不禁朝他走了一步。 “你！” “你干嘛！你干嘛！” 看出于三国想打自己，邓狗蛋立马扭屁股往后退了两步，惹的周围的村民哈哈大笑。 只是在这么多村民面前丢了脸面，邓狗蛋心里恼恨，更是上蹿下跳的开始叫嚣。 “好你个地主崽子，自己是个孬种怂蛋就拿你老子撒气，我说这白杜鹃喜欢你怎么了，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白杜鹃一天天脑袋长在天灵盖上整日里拿鼻子看人，就连大队长她都看不上，偏偏就对你笑，我说白杜鹃喜欢你说错了吗？ 人家白杜鹃一个娘们都这么主动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在这装模作样的装什么贞节烈男。 反正你家穷的米缸都掉底也没有娘们愿意嫁给你，这个时候能捞着一个白杜鹃我看你就从了吧，这白杜鹃怎么说也是从城里来的禽兽不是？” 邓狗蛋张着嘴在那指指点点，硬是把白清瑶和于三国说成是妾有情郎不敢有意的一对儿，听的村民意犹未尽。 “禽兽？邓狗蛋，你为啥说白杜……白知青是禽兽啊？你这不是骂人呢吗？” “这邓狗蛋上过几天学就非要拽文化 我看他不是要说禽兽，说的是禽鸟吧。” “要说不说这邓狗蛋也是个人才，你说他咋不去找王媒婆给人当儿子，我看邓狗蛋这一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周围人的议论声钻进于三国的耳朵里，他的胸膛剧烈喘息着，拳头攥的嘎吱嘎吱响，死死的看着邓狗蛋。 被于三国盯上，邓狗蛋简直吓破了狗胆。 可他死要面子，硬是梗着脖子朝于三国叫嚣。 “你看我做什么？你是想打我不成？我告诉你于三国，我家可是八代贫农根正苗红，你一个地主崽子敢打我，就是资本主义剥削农民，你就是使用暴力！” 邓狗蛋吱哇乱叫，眼看着于三国真的朝他走来，当即就吓软了腿，头也不回的跑远了，嘴里还不忘记胡咧咧。 “我家有事先走一步！大家伙儿都记着啊，这于三国被我戳破了龌龊心记恨于我，我于三国日后若是被打了或者倒霉了，那都是于三国这个地主崽子报复我——” 没想到邓狗蛋还是这样的人才，苏明月着实是看了个热闹，只是遗憾邓狗蛋跑了，没什么热闹看了。 邓狗蛋走之前还丢下这么一句话，气的于三国额角突突直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沉声向村民们解释。 “各位乡亲，请大家不要听邓狗蛋胡说，我和白知青并没有接触过，也没有任何私情，大家不要误解我们。” 村民们的反应很是冷淡，邓狗蛋说话时还有人跟着凑热闹，可于三国一说话就没人出声了。 邓狗蛋就是十句百句说的不好，有一句话总是对的，于三国是地主崽子，那可是黑七类。 知道自己在村子里不受欢迎，于三国没再多说准备转身离开。 他这个人一向话不多，除了性格以外，也有家庭的原因，他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辩解，刚刚他已经说了很多了。 不求村民们能够认同自己，于三国只是希望村民们不要把白清瑶和他扯上关系。 他有地主背景，寻常人别说靠近他，怕是躲他都来不及，只有白清瑶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他，用脚趾头想都是有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于三国准备转身离开，只是离开前于三国看到了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苏明月。 ---------------------------------------- 第73章 第73章 于三国的心中一紧，两条腿顿在原地走不动了。 在看清苏明月和其他村民是一样看热闹的神情时，于三国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抿紧唇转身快步离开。 主角之一走了，只留有白清瑶一人。 她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看着于三国离开到背影，回想着邓狗蛋的话，白清瑶的心中渐渐酝酿出一个计划。 离开前看到苏明月，白清瑶的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抹疯狂的光。 并没有注意到白清瑶的反应，苏明月离开时回想着那个梦，原来白清瑶和于三国这个时候就有点苗头了吗？ 想到于三国家里的那个烂院子和破房子，苏明月不禁打了个寒颤，觉得能忍受于三国那样的家庭，白清瑶也是一个人物。 穷掉底的家，半瘫的奶奶和两个年幼光屁股的弟妹，苏明月连走进于三国家门的勇气都没有，看了一眼撒腿就跑，再也不想跟于三国沾边。 原本因为梦里于三国那个全球首富的身份，苏明月是起过一点心思的，但很快就被于三国那个现实里穷到锅灰都没有家给吓怕了。 梦里的富贵是虚无的，可眼前的贫穷是真实的啊。 苏明月立马歇了勾搭于三国的心思，比起那个虚无缥缈不知真假的全国首富，苏明月觉得还是找个条件好的城里人比较实际。 她是想过去享福的，可不是想过去过穷日子的。 如今苏明月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在她十六岁时就有媒婆登门，可都是一些农村汉子，苏明月看不上。 挑来挑去挑到现在，苏明月自己认识的条件好的城里人，一个是家在首都当大官的陆闻觉，另一个就是看不出家世，但人是在宁省省立医院当医生的孟培文。 苏明月觉得陆闻觉的条件最好，可条件太好了也不是件好事，苏明月见都见不到陆闻觉一面，更别提发展关系了。 省城的孟培文倒是对苏明月有意思，可孟培文的性格苏明月不喜欢，他太腼腆文弱，一见到苏明月就脸红到话都说不清。 正想着孟培文时，苏建兴手里拿着一封信朝苏明月跑来，说是邮递员给她的。 苏明月第一反应就是她寄给苏建邦的信，但很快就否决了。 那封信她是寄到苏建邦部队里的，可现在苏建邦人还在宁省，哪里能给她回信？ 心里实在是好奇，苏明月拿过信封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信封上字体非常飘逸的孟培文三个字。 看完这三个字，苏明月的眼睛便不太好了，默默抬手揉了揉。 不是，这孟培文的字怎么这么难看啊，像是在草地上飞的蚂蚱一样，就看个名字险些把她眼睛看坏。 一时间苏明月也没了看信的心思，随手把信放进布包里，苏明月和苏建兴一起往家走，路上还不忘记嘱咐他去省城时要多照顾自己。 “三哥，你是咱们家里第一个在省城当工人的，这可真是给咱家的脸上沾光。 只是你人去了省城，在那人生地不熟也没人帮衬，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生病了也别受伤了。 而且城里人不比农村人淳朴，一个心眼子多的像蜂窝煤一样，三哥，你要多长个心眼，到了省城好好工作，我会去看你的。” 认真听着苏明月的话，苏建兴点点头，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小妹，我记得你说的话了，你的关心我都记着呢。” 还得是小妹心疼他惦记他啊，苏建兴感动的眨眨眼睛，在心中喟叹一声。 那封孟培文写给苏明月的信，她回家就转头就忘了，还是王艳红帮她洗衣服时发现的。 拿着信苏明月找了把凳子坐下正准备看，不论怎么样孟培文都是城里人，还是个医生，苏明月一直都打算和孟培文搞好关系，说不定日后就有需要的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吗？ 拆开信封一看，苏明月当时就捂住了眼睛，这字丑的都连成画了，谁能看出写的是什么啊。 不高兴的撇了撇嘴，等到缓过来后，苏明月磕磕绊绊的开始读信。 这封信是孟培文写给她问好的信，还写了两句酸诗，苏明月没在书里学过，估计是孟培文自己写的。 好不容易看完信，苏明月解脱般把信装回去，趴在桌子上构思该怎么回信。 回信可是门大学问，苏明月不能显得太热情，也不能显得太冷漠，不能一直谈情谊，也不能总是说事情，实在是难办的很。 只是信还没有构思好，院子外面张青山便咋咋呼呼的跑了过来。 “苏明月！苏明月！” 听到有人叫自己，苏明月站起身拿着信往外走。 顺手把信放在堂屋的桌子上，苏明月走进院子里看了看张青山，有些好奇他找自己做什么。 “张青山，你找我？” “是啊，苏明月，你快跟我来，咱们村里来大官了，点名要找你呢！说是你做了好事有功，要叫你过去表扬呢！” “我做了好事？” 苏明月有点懵，意外的眨眨眼。 “找我？” 她做好事？她做过什么好事，怎么她不记得了，她居然也是做好事的人吗？ 没等苏明月想清楚，张青山却是等不住了，忍不住想进院里催苏明月赶紧过去时，远处传来车声，车后面还跟着一串尾巴。 村子里的路不好，吉普车开不了太远，距离苏家还有一段泥巴路时便停下，大队长引着从车里下来的人往苏家走。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苏明月一眼就看到下车的人中有军人，个子最高的那个军人可是有四个口袋的军官。 走出院子朝几人迎去，距离渐渐近了，苏明月也看清了那个军官的脸，是陆闻觉。 陆闻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明月有些意外，想到张青山说的话，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应该是为了那两个敌特来的，所谓的立功应该就是和这两个敌特有关了。 一定是了，陆闻觉可是说过，抓住那两个敌特，可是保护了国家的利益，这可是国家方面的大事。 苏明月越想越对，不禁快步迎上去。 这是国家来表彰她了？ ---------------------------------------- 第74章 第74章 苏明月越想越欣喜，越想越对劲，这一定是陆闻觉和国家的人来表彰她了。 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的脚步不禁愈发轻盈，脸上绽放的笑容越发真诚，小跑着朝陆闻觉挥挥手。 “陆团长，你是来找我的吗？” 苏明月笑的灿烂，眼神状似不经意的从几人手中提着或拿着的东西上划过，极其自然的走到陆闻觉身侧。 低头看了眼苏明月，陆闻觉眸光微动，沉稳的点点头。 “苏同志，这位是宁省省城人民政府的周亚民周书记。” 先是为苏明月介绍自己身旁的人是谁后，陆闻觉又看向周亚民，微微侧身让出苏明月的身形。 “周书记，这位就是苏明月同志了。” 周亚民是位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热情微笑着向苏明月伸出手来。 “原来这就是苏明月同志，你的英勇事迹我都已经听说了，感谢你为华国安定做出的贡献。 真是谁说女子不如男，苏明月同志真是当代妇女也能撑起半边天的典范啊。” 周亚民上来就是一顿输出，夸的苏明月心中飘飘然不止。 被省城书记这样的大官夸赞，苏明月高兴的嘴都要合不拢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太骄傲，当官的就爱说漂亮的场面话，像她爹苏长民那样八棍子打不出屁的锯嘴葫芦，到镇上开会还能对领导憋出几句马屁呢。 苏明月喜滋滋的和周亚民握手，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还能碰到省城的书记呢。 “周书记您过奖了，保卫国家利益是我们这些百姓应该做的，您这样夸我我可是会骄傲的。” 说着苏明月傲娇的抬起下巴，终究是年纪太轻，眼角眉梢漾着的喜意怎么也藏不住。 “嗐呀，这有什么的，年轻人嘛，自然是要有鲜活的脾性才好，就应该骄傲，就应该好好的骄傲啊，你这称之为全国人民的典范也不为过啊。” 周亚民一直是笑呵呵的模样，跟着苏家任走进苏家的黄土小院后也不嫌弃，自然的走进堂屋里。 院子外面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一听说老苏家的闺女在外面立了功，省城到大官坐着吉普车来嘉奖她了，纷纷坐不住丢下农具乌泱泱跑了过来。 这种场面苏家人是必须要到的，村长找到苏长民，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苏家跑。 这么大的热闹自然也传进了知青们的耳中，谁都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娇里娇气的苏明月居然是还能立功的人。 白清瑶冷着脸听村民们议论苏明月，三言两语便把她吹到了天上，好像苏明月是多么优秀的典范一样。 和嫉妒一同升起的，是白清瑶对陌生改变对惶恐。 明明上辈子苏明月没有得到过省里的表彰，在嫁给那个军官前一直都是粗鄙的乡野村妇，怎么忽然就成了捍卫国家利益的女英雄了？ 未知的变化令白清瑶很不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就算她重生了，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还是难以改变苏明月的好命吗？ 一颗心扑腾扑腾的乱跳，白清瑶怎么也坐不住，干脆起身往苏家走。 不行，她得去看看，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家，周亚民虽说是省城来的书记，身上却没有半点官僚架子，反倒很是平易近人。 他能和苏家兄弟说农忙时的闲话，也能和陆闻觉说国家前景，行为处事极其圆滑。 喝了一口王艳红泡的铁观音，周亚民面不改色的放下杯子再不动了，转而朝苏明月笑笑。 “苏同志，你和敌特英勇搏斗的事迹，我已经从闻觉那里听过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闻觉可是跟我好好夸过你的，听说你还因此受了伤，怎么样，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陆闻觉居然和周书记夸过她？ 听到周亚民的话，苏明月的心不禁飘飘然飞起来，荡漾着温吞的水花。 扑闪着大眼睛朝陆闻觉眨眨眼，苏明月转头朝周亚民笑的端庄，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缠绕的绷带。 “多谢周书记的关心，在家里调养几天我已经没事了。” 苏明月穿的是一件翻领衬衫，脖颈上的绷带十分显眼，周亚民自然一早就看到了。 敌特的凶残手段是没有下限的，苏明月一个弱女子能在敌特手中自救，还能提供信息帮助部队和公安抓捕敌特，已经是很大的贡献了。 周亚民正要再开口说话时，恰好苏长民和李兰花从地里赶了回来。 在路上老两口就已经听村民说过，今天来苏家的人可了不得，据说一个是省城来的书记，另一个是团长呢。 这还了得，苏长民倒是见过书记，但哪里见过省城书记那么大的官，一想就双腿发抖，跟面条似的直颤。 好不容易回了家，看见省城来的书记坐在苏家连清漆都没刷的破板凳上，苏长民的腿更抖了。 尤其是走近了一看，省城书记居然喝了苏家的茶，只是这茶叶的颜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苏长民一开始也没有多想。 老两口互相扶持着走到周亚民面前，热情的和他握手，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书记好”来。 周亚民并没有介意，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苏长民，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苏长民同志，李兰花同志，我是宁省省城政府书记周亚民，这次是为了苏明月同志英勇抵抗敌特，全力维护华国利益的事情而来。 二老可是养了个好女儿，在国家利益面前舍弃个人安危，以身犯险协助部队抓捕敌特，省城市长听说了苏明月同志的事迹，专门派我来表彰苏明月同志啊。” 她的事还传到市长的耳朵里了？ 苏明月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得意，脸上都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明明前几天她还在为伤口结痂的痒痛而烦恼不止，也厌恶脖颈上那道会留疤痕的伤口。 可今天丑陋的伤疤变成了荣耀的勋章，苏明月还受到了省里的表彰，她觉得脖颈上的伤口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 第75章 第75章 “这这这，市长也知道了？” 苏长民被几句话砸的眼冒金星，心里热乎乎的冒着热气。 市长那得是多大的官，工钱能买多少大米啊。 光宗耀祖，真是光宗耀祖啊，他闺女真是光宗耀祖啊！ 李兰花也是惴惴的说不上话，她这辈子一向要强，可是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边热切的望着苏明月，又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怕给苏明月丢人。 这时陆闻觉站了起来，扶着苏长民和李兰花坐下，顺便说出来另一个好消息。 “苏家的儿女都是好的，苏明月同志的哥哥苏建邦同志在军民协调过程中发现敌特，为了追回敌特送出的机密文件身受重伤。 我已经上报机关，上级党委经过审议决定授予苏建邦同志二等功，在年末将苏建邦同志提干为排长。” “这这这、二等功？！” 苏长民坐不住了，和李兰花手挽着手又站了起来，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二等功是什么，种了一辈子地到苏长民不清楚，可他知道在部队得了表扬那是好事，更不用说苏建邦被部队提干成排长了。 排长那可是官啊，和大头兵可不一样，就像普通的老百姓和当官的一样，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 苏长民和李兰花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一个劲儿都点着头，嘴里翻来覆去的说“好”。 苏明月也为苏建邦高兴，苏建邦是她四哥，领了二等功还被提干为排长，她脸上可有光呢。 “哈哈哈，好啊，苏家可真是功勋之家，做哥哥的和做妹妹的都为了国家利益奋不顾身，为国家做贡献，老同志，你们教导有方啊。” 夸赞完苏建邦和苏明月两兄妹，周亚民便开口提起今天来的正事。 他取出两张红彤彤的奖状，一脸严肃的看向苏明月。 “苏明月同志，基于你在抓获敌特分子时的英勇举动，省城人民政府经研究决定，为你授予荣誉奖状。” 话音刚落，周亚民便将两张奖状递给苏明月，深邃的眼中满是赞许。 受周亚民的感染，苏明月也正色不少，起身郑重的接过奖状。 她来不及看奖状，只从龙飞凤舞的字体上匆匆扫过，便笑着捧在手中。 “感谢党和政府的肯定，我是华国人，维护国家利益是我应该做的，有国家的肯定我日后会更积极的为国家做贡献，做对国家，对党，对人民有用的人。” 漂亮话苏明月很会说，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看到周亚民赞许的神情。 “好啊，苏明月同志真是妇女典范啊，哈哈哈哈。” 周亚民爽朗一笑，随即又拿出政府给苏明月的奖励。 “为了表示对苏明月同志的肯定，市长专门定制了一支金星钢笔，还有三十斤大米三十斤白面和十斤豆油，礼轻情意重啊。” 这礼还轻？ 可太贵重了！ 那可是大米和白面啊，有钱有票都舍不得买的大米白面，国家就给了她六十斤？ 苏明月瞬间想到了颗颗晶莹的大米饭和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一时间看向周亚民的眼神更感动了。 “感谢政府对我的肯定和表扬，我会永远跟国家走，跟党走。” 原本苏明月对自己接连受伤的事情很是不忿，可经过这么表扬表扬再表扬，她的心气早就顺了，拿着奖状笑的喜气洋洋。 转身对上陆闻觉的目光，苏明月一愣，随即扬起大大的笑容，举起手中的奖状朝陆闻觉挥了挥。 陆闻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又好像笑了下。 还没等苏明月看清楚，她便被和周亚民几人同行的记者叫到一边，说是要一起合影。 苏明月左边站着的是周亚民，右边站着苏长民和李兰花。 她忽然转头寻找陆闻觉的身影，不太好意思都朝周亚民笑笑。 “周书记，陆团长不和我们一起吗？” 说到这苏明月顿了顿，又笑着接话： “我能及时获救，敌特能被抓捕多亏了陆团长，算起来陆团长也救了我两次了，我今天光顾着高兴了，还没来得及向陆团长道谢呢。” 周亚民很是热情的叫陆闻觉一起过来合照，他再三推辞但实在是盛情难却，直接被苏长民积极的扯了一下，站在了苏明月右边的位置上。 宝贝的举着手里的奖状，苏明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受到陆闻觉无意碰到她的手臂又很快离开，抿唇笑笑，仰头朝陆闻觉眨眨眼。 “陆团长，记得微笑呀。” 苏明月朝陆闻觉笑的眉眼弯弯，随即举着奖状高兴的看着记者。 拍完照周亚民几人在苏家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苏长民和李兰花再三挽留，商量着一起吃顿午饭再走，被周亚民拒绝了。 “老同志，你们用劳动换粮食不容易，这心意我领了，我是共产党党员，要为你们服务，是不能拿民众一针一线的，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就不留下吃饭了。” 周亚民笑着摆摆手准备离开，走之前又把苏明月夸了一顿，把她夸的险些飘起来。 来时是一起来，走自然也要一起走，苏明月本想走过去和陆闻觉好好告别，可他一直在和周亚民说话，苏明月找不到机会。 她看了眼摆弄照相机的记者，想到什么忽然走了过去。 “同志你好。” 苏明月朝记者笑笑，指了指他手中的照相机。 “这就是照相机吧，你会拍照，可真厉害呢。” 记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被苏明月这么一笑又一夸，当即就红了脸。 “没、没啥厉害的。” “你也太谦虚了，会拍照还不厉害呀。” 苏明月笑着摆摆手，又好奇的低声询问： “只不过我很少拍照，都快忘了照片是什么样的了，我想问问你，你把我拍的好看吗？” 这下记者的脸彻底红了，低着头摆弄笔记本，好像很忙的样子。 “好、好看，当然好看。” “真的吗？” 苏明月似乎很惊喜，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好奇的看着照相机。 “我也想看看照片，等照片洗出来了，你可以给我看看吗？” ---------------------------------------- 第76章 第76章 黑白分明的明眸漾着细碎的笑意，苏明月笑意盈盈，期待的看着记者。 望着这一双眼睛，记者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不知道脑袋搭了哪根线，忽然脑子一热，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好，等、等照片洗出来了，我给你寄一张。” “真的吗？” 苏明月惊喜的睁大眼睛，从肩上挎着的布包里摸出一颗纸包糖递给他。 “那就谢谢你啦，你真是个好人。” 纸包糖还残留着苏明月兜里的温度，落在记者手里怎么拿怎么烫手。 此时的记者整个人都红透了，结结巴巴的不敢看苏明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笔记本递给她。 “苏同志，你、你先把、把地址留下，等、等后面我给你寄回来。” 不远处的陆闻觉刚和周亚民谈完事情，一转身就看到苏明月和那个记者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场面，还看到苏明月给了他一颗糖。 下意识隔着口袋摸了摸兜里的小铁盒，陆闻觉微微眯起眼睛，抬手叫来自己的下属。 “王同志，你怎么还在这？咱们该走了，市里的事情可多了。” 一个看上去憨厚的士兵跑过来催促记者离开，见状苏明月赶紧在笔记本上留下地址，写完后还给他，笑着目送二人上车。 苏明月也是想和陆闻觉说话的，她觉得陆闻觉那身军装的四个口袋可真诱人，看的她内心火热。 只是陆闻觉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又是看上去很忙的样子，苏明月找不到什么机会和他说话。 只是机会都是人创造出来的，眼看陆闻觉都要走了，苏明月觉得自己再不说话估计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苏明月摸了摸布包里的四颗纸包糖，肉疼的心口直抽抽。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再次挂起最漂亮的笑容，快步朝陆闻觉走去。 陆闻觉正在吉普车边上和周亚民讨论省城招兵的事宜，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细碎脚步声，不动声色的动动耳朵，眼里闪过一抹暗芒。 “上面安排我们深入农村军民协作，招兵的事情还要麻烦周书记动员了。” 他朝周亚民点点头便要后退一步转身离开，恰好苏明月已经走到了陆闻觉身后，被他这么一撞，整个身子不稳的朝后仰去。 陆闻觉的反应很快，他迅速转身拉住苏明月的手臂，手上用力一拉，苏明月便由朝后倒改为扑向陆闻觉的怀里。 “哎呦！” 从始至终苏明月都处于发懵的状态，不是因为别的，纯是被陆闻觉撞的。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正好和陆闻觉撞到一起，陆闻觉那么大个块头没怎么样，倒是苦了她。 当时苏明月就觉得自己撞到了个铁疙瘩，又大又硬，把她的鼻子都撞酸了，眼底顿时窜上生理性的泪花。 真不知道陆闻觉吃什么东西长大的，怎么身上这么硬？ 本以为自己要摔倒了，可陆闻觉反应实在是快，这一拉她又撞进了陆闻觉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陆闻觉的身子微顿，后撤一步将苏明月扶稳，目光划过苏明月泛红的鼻尖和盈着泪的明眸，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睫。 “苏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她很有事啊！ 抬手摸了摸酸痛的鼻子，苏明月抽出胳膊不高兴的横了陆闻觉一眼，撇撇嘴瓮声瓮气的开口： “我没事。” 黑沉的眸子中映着这副活灵活现的模样，陆闻觉的眼中划过一抹笑意，面上却是正经的很。 “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在我后面。” 说到这陆闻觉顿了下，从口袋里摸出两把大白兔奶糖，不由分说的要塞给苏明月。 “我身上也没有其他东西，这个你收下，就当做是我的赔礼了。” 苏明月根本拉扯不过陆闻觉，那两把在陆闻觉手中看不出有多少的大白兔奶糖，结结实实的在苏明月的两个手掌中堆的冒尖。 好多大白兔奶糖！ 隔着糖纸都能闻到诱人的奶香，苏明月看的眼睛都睁大了，满心都是一个想法： 陆闻觉随手就能送出这么多吗？他也太阔气了吧！ 这副无措的样子落在陆闻觉的眼里，看的他眸光微动，正要开口说话时，周亚民从车上下来，关切的朝这边走来。 “这是怎么了？” 苏明月回过神来，欢喜的捧着一把奶糖，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抬头看向周亚民笑的眉眼弯弯。 “没什么事，刚刚陆团长撞了我下赔了我好些糖，陆团长是好人呢。” 是好人吗？ 陆闻觉面色不动，对此不置可否。 “哦？闻觉这个身板撞你一下那可了得？我看这礼赔的好啊。” 中年人周亚民并不清楚其中的暗流涌动，也可以说是并没有往那方面想，满脸都是看到军民和谐的欣慰。 二人目送周亚民上车，陆闻觉也要离开了。 他朝苏明月点点头，苏明月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倒腾着小碎步跟在陆闻觉身后一点一点挪动。 陆闻觉状似不知情，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才看到苏明月。 他站在吉普车旁边没动，垂眸看着苏明月，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你有事吗？ 慢吞吞的把大白兔奶糖装进布包里，苏明月仰头看着陆闻觉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又认真。 “陆团长，你救过我两次，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救命之恩大过天，按理说我应该请你吃饭的。” 陆闻觉的视线落到苏明月的身上又移开，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是华国人民，军人保护民众是职责所在。” 苏明月：…… 没法聊了，根本聊不下去，这陆闻觉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啊。 在心里偷偷腹诽陆闻觉，苏明月都快把手里抓着的布包袋子拧成麻花了。 不行，不能放弃啊，都已经说上话了。 苏明月深吸一口气，做贼般偷偷看了一眼周亚民乘坐的吉普车，从布包里拿出刚刚奖励给她的金星牌钢笔，笑着捧给陆闻觉。 “陆团长，这是国家奖励我的钢笔，但是比起我，我觉得你更适合它，也算是我感谢你的两次救援了。” ---------------------------------------- 第77章 第77章 把钢笔送给陆闻觉，苏明月是存了点私心的。 这支钢笔是政府颁发给她的奖励，可苏明月平时并没有太多需要使用钢笔的时间。 对于她来说，还是白纸黑字的奖状和沉甸甸的米面油来的更为实在。 她既然多次说要报答陆闻觉，总要做出点事情来，不如就把这支钢笔送给陆闻觉。 苏明月其实并不清楚团长是个什么什么样的官，但在苏明月眼里看来，当官的都是需要钢笔的，就连她爸这样的大队书记去镇上开会时也要在口袋上别一支钢笔。 只要把钢笔送给陆闻觉，那么陆闻觉以后但凡用到这支钢笔写字就会想起她，这也是苏明月的一点小心思。 十八年来陆闻觉是苏明月认识的男人当中条件最好的，她难免会存些自己的心思。 只是苏明月没有接触陆闻觉的渠道，每一次都是陆闻觉有行动时意外的发现她，这就让苏明月很被动，能做的举动也不多。 好在苏建邦和陆闻觉在同一个部队，陆闻觉是苏建邦的团长，苏明月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她要想方设法的从苏建邦那里要到陆闻觉的地址，日后给他写信。 陆闻觉这种身份的男人苏明月不想错过，可她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于急切，只能一点点摸索。 若是能成，那她从此以后便是一飞冲天。 倘若没什么结果，苏明月也想和陆闻觉打好关系，认识一个团长便是多了人脉，万一有什么事也能方便。 心中百转千回，苏明月的心飘飘荡荡，只等着陆闻觉把她的钢笔收下。 她拿到钢笔后可是查看过，这支钢笔上不但有“红心向党”的刻印，还有她的名字。 “部队有规定，我们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咔擦。 苏明月的心碎了，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闻觉，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把苏明月的反应尽收眼底，陆闻觉眉梢微动，声音还是冷沉的。 “保护群众是军人的职责，苏明月同志，你不用太有压力，你的感激我心领了，但这支钢笔我不能收。” 咕噜。 苏明月眼前一黑，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连拿着钢笔的手都有些颤抖。 好了，苏明月，你在人家眼里是群众，和芸芸众生没什么区别。 这个认知在苏明月的脑袋里翻来覆去的打转，只是想一想就让她心里堵得慌。 从小到大苏明月在哪都是被捧着的，勾勾手就有人愿意为她做这做那，却是第一次栽在了陆闻觉这里。 苏明月的脸上挂不住了，陆闻觉那张始终板着的棺材脸和硬邦邦的声音实在可恶，苏明月简直当场就想走。 但是不行。 她看了看陆闻觉军装上的四个口袋，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顺畅了些，再次打起精神朝陆闻觉笑笑。 “好吧，既然我们这么有责任心的陆团长已经这么说了，那你可要记得我，等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话音刚落，苏明月眼尖的看到陆闻觉要开口说话，生怕被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再次哽住，连忙自圆自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团长你可要记得我呀，我还等着请你吃饭呢。” 说完苏明月便背着手后退几步，不等陆闻觉开口便跑开了。 跑了几步后脚步渐渐放缓，转身看到陆闻觉还在看向这边，苏明月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朝陆闻觉挥了挥手。 陆闻觉佁然不动，等到再也看不到苏明月的身影后，这才转身上车。 吉普车开走了，带着村民的议论声。 被挤在人群后方的白清瑶死死瞪着眼睛，盯着吉普车卷起的尘土看的眼睛都发红了。 来找苏明月的人开着吉普车就算了，偏偏又是军官，这和白清瑶上辈子看到的情形何其相似。 上辈子就是一个军官开着吉普车来娶走了苏明月，那个奸懒谗滑的狐媚子只要讨好那个男人就得到了她摸爬滚打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地位。 白清瑶不甘心，凭什么苏明月那么好命，本以为老天爷让她重生是让她做这个世界的主角的，可为什么事情的轨迹还在向上辈子靠拢。 难道苏明月那样虚荣做作的女人，就是好命到伸伸腿就能享受到死也挥霍不尽的荣华富贵吗？ 凭什么，她不允许，她绝对不允许。 白清瑶的情绪剧烈起伏，不断的安慰自己这不是来娶苏明月的军官，苏明月还只是个平凡的乡野村姑。 冷眼看着和苏家人一同站在院子里和村民沟通的苏明月，白清瑶的目光渐渐怨毒。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生了，那么她绝对不会让苏明月站在她的头上。 她不是喜欢爱慕虚荣，贪恋荣华富贵吗？ 白清瑶的情绪渐渐平稳，她最后看了笑靥如花的苏明月一眼，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送走村民后，苏家人又把苏明月夸了又夸，王艳红更是稀奇的摸着苏明月的手，直言苏明月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有出息的女人。 苏明月被一家人夸的飘飘然，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政府颁发的两张奖状更是被苏长民翻箱倒柜找出相框后，珍重的塞进去小心的挂在墙上，嘴里喃喃着“光宗耀祖啊”。 奖状一挂上墙，苏家人挨个过来欣赏，看着奖状上写的字，个个挺直腰板与荣共焉。 “苏明月同志于狮秃山积极协助军方，成功抓捕敌特分子，为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经宁省省城人民政府办公室讨论，一致决定向苏明月同志给予表扬。宁省省城人民政府，一九七三年十月二十八日。” 激动的把奖状上的字念了一遍，苏长民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爸，这就是省城人民政府的印章吗？可比你那些个模糊不清的红印气派多了。” 苏建兴扯着嗓子就开始拉踩，好在苏长民这个时候心情不错，懒得跟他一般计较。 “还是你妹妹有出息啊，比你们这几个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爷们有出息啊。” ---------------------------------------- 第78章 第78章 苏长民欣慰的抚摸着稀疏的胡子，沟壑纵横的老脸浮现出欣慰的神情，竟是能看出红光满面的光彩。 对于苏明月让老苏家光宗耀祖这件事，苏家人是没有异议的，李兰花当即大手一挥，让苏建设去捉两只兔子回来庆祝。 一听到要吃兔子肉，王艳红馋的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最近咱家真是阔绰了，居然能连着吃这么多顿肉，这都是多亏了小姑子啊。 王艳红心中感慨，看向苏明月的目光更是敬佩。 能吃肉自然是没有异议的，苏明月和苏建设说了一声，让他把兔皮剥下来炮制好，她想要一件兔毛马甲。 这点事苏建设当然不会拒绝，当即拍着胸脯应下。 不过吃肉的事情是不宜张扬的，苏建设捉了两只最肥美，毛色最水亮的兔子回来。 苏家人把大门一关，在屋子里热火朝天的炖兔子肉。 作为给苏家长脸的大功臣，苏明月又得了两只兔子腿，可以说是兔子身上肉最多的部位。 李兰花抿着牙一点点啃兔子头，骄傲又心疼的看着苏明月。 等到吃过晚饭后，王艳红去洗碗，李兰花拿着双纳了一半的鞋垫敲开了苏明月的房门。 “幺宝啊，准备睡觉了吗？” 李兰花笑着摸了摸苏明月的肩膀，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慈爱。 “还没有，妈，你找我有事吗？” 苏明月已经洗漱完换了睡觉的布衣，此时正披了件外衣坐起来等李兰花说话。 “是啊，妈有话想和你说，这不说啊，妈的心里跟火烤一样，拧巴到睡不着啊。” 愁眉苦脸的叹息一声，李兰花把针横着从头发里过了几遍，就着煤油灯慢悠悠的做鞋垫。 “幺宝啊，今天看到那么大的官来表扬你，妈打心眼里高兴，我闺女有出息，我脸上有光啊。” 不清楚李兰花为什么要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苏明月低着头卷衣角，出神的等着李兰花后面的话。 “这又是奖状又是大米白面的，妈哪见过这种阵仗，跟着我闺女，妈也见世面喽。” 李兰花笑着摇摇头，抬头担忧的看着苏明月。 “只是幺宝啊，这些荣誉如果是要你受伤才换来的，妈宁可没有啊。” 说到后面时，李兰花的嗓音发颤，已然是夹杂着泣音。 她忘不了啊，她怎么能忘呢。 当初在火车站知道苏明月被敌特拿刀子架走时，李兰花的天都塌了，那可是没良心没人性的敌特啊，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李兰花甘愿被绑走的人是她。 为了找回苏明月，李兰花第一次去公安局报警。 公安局可真大啊，李兰花坐在公安面前，像一只小小的蚂蚁。 她说不清苏明月为什么被绑架，说不出敌特的外貌特征，说不完对闺女的担忧。 这个在吵架时泼辣的能骂一条街的乡野农妇，此时嘴巴笨拙的给不出几条有用到信息。 她只能跪下求公安去救她唯一的闺女，又怕苏明月回来找不到她不肯找地方住，执拗的在公安局外面打地铺。 那一夜又一夜可真漫长，李兰花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到苏明月浑身血淋淋的模样，哭着喊妈妈我疼。 苏明月被绑走的那天对于李兰花来说就是个噩梦，那是她如珠似宝用尽全部力气宠大的闺女，李兰花生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当苏明月被救回来，李兰花在医院看到自己好好的闺女瘦了憔悴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脖子上还有那么长的伤口时，李兰花心疼啊，心口一阵阵揪痛，疼的她直不起腰。 头几个晚上李兰花根本睡不踏实，她寸步不离的守在苏明月的床边，在夜晚总是偷偷去摸摸苏明月的脸，确认她的闺女是热乎的这才安心。 敌特都是危险分子，都是丧良心的牲口，能对无辜的百姓下手的是什么好东西？ 偏偏她苦命的闺女遇到了两次敌特，每一次都受了一身的伤。 她的闺女从小到大水都没挑过，一双手细嫩的连茧子都没有，偏偏被那些杀千刀的敌特害的流血受伤。 李兰花怕啊，怕的心惊，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闺女有什么荣耀，做什么大英雄，她只想让自己的闺女平平安安，幸福无忧的度过一生。 就是平凡也无妨，只要能吃饱穿暖不受冻不受饿，过普通的日子也无妨。 李兰花不想让自己的闺女做什么流血流泪的英雄，她只想自己的闺女健健康康能说会笑，她只想让自己的闺女好好的。 “幺宝啊，妈知道你是个良善的好孩子，心中有大义，只是在妈看来你就是妈的闺女，妈舍不得你冒险啊。 这抓敌特的事有这两次就够了，我闺女已经给国家做了贡献，是顶顶的模范，若是以后再有这种事，妈希望你往后躲，躲得远远的，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啊？” 这一番话完全是李兰花的肺腑之言，苏明月被李兰花的母爱深深感动，同时也没想到在李兰花的眼里，自己居然是这么优秀，品质如此高的人。 苏明月没有半点不适应，很好的接纳了苏明月眼中她的人设，感动的抱了抱李兰花。 “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是我妈，舍不得我受伤，我都知道呢。” 她笑着抱住李兰花，脸颊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就像小时候窝在李兰花的怀里一样。 “我知道最心疼我的就是妈妈，你比我自己还要心疼我呢。” 苏明月笑眯眯的抬起头，认真的向她保证。 “妈，你就放心吧，有你叮嘱我肯定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以后再看到可疑分子，我肯定是第一个跑的，保证不会再受伤了。” 听到苏明月这么说，李兰花到心中颇感安慰。 但她也清楚，这些事哪里是苏明月控制得了的，谁都不想遇到敌特。 可若是不说，她心里又不舒服，这杀千刀的敌特怎么不死绝了算求。 母女俩好好谈心一番，李兰花看着苏明月手掌的擦痕着实是心疼，临走时又悄悄给她塞了十块钱让她买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这才踮着老寒腿走了。 ---------------------------------------- 第79章 第79章 把李兰花送出房间，苏明月将新得到十块钱塞进自己的饼干盒子里，她的小金库又膨胀了。 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天一早苏明月起床时，看到苏建设正蹲在院子里炮制兔皮。 吃过早饭一家人三三两两的去上工，路上遇到不少和他们热情攀谈的村民。 昨天省城来的大官和那两辆吉普车可都是他们亲眼看到的，村里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都觉得老苏家走了运要发达了。 尤其是听说省城来的大官是给苏明月颁发荣誉的，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苏明月是苏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闺女，从小就受宠，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 苏家人也都有出息，苏长民是大队书记，苏建邦在部队当兵，苏明月生的漂亮又是少见的高中生，除了不干活简直就是完美的儿媳妇人选。 这样的儿媳妇带出去有面子不说，苏明月可是还有四个兄弟，个个又高又壮，不做农活算什么，若是真有事那几个哥哥能不帮忙吗？ 加上这次省城的大官来见苏明月这件事，更是有不少人家都动了心，觉得苏明月要发达了，想和苏家结亲。 前脚苏明月昨天才得了奖状，今天就有人找上李兰花，话里话外都是想和苏明月结亲的意思。 第一个找上李兰花的人是西河村生产大队东边老张家的陈淑芬，她的儿子是张青山，从小就和苏家兄妹认识。 昨天那吉普车开走时，陈淑芬就在道边，用力吸了一肚子的车尾气，只觉得这吉普车放的屁都是香的。 老苏家出了大风头，陈淑芬回家后翻来覆去到睡不着，心里火热的能烙饼。 一晚上过去，陈淑芬到心思非但没歇，反倒愈发旺盛，早早的就赶到李兰花上地的必经之路上，挤出一脸褶子热情的搂住了他的胳膊。 “呦，老姐姐，你可真是满脸流油啊。” 李兰花：…… 一句话说的李兰花额角青筋直跳，直接用胳膊肘顶开陈淑芬，嫌弃的“呸”了一声。 “好你个陈淑芬，你可真是用嘴巴放屁又臭又酸，一大早找上门就是来给我添堵的，你才满脸流油，你全家都流猪油！” 没想到李兰花二话不说就骂她，陈淑芬脸上到笑容一僵，险些条件反射的骂回去。 只是想到苏明月那个金饽饽，陈淑芬硬是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下了。 “哎呦喂，好姐姐，一大早动什么气啊，是我不会说话了，我是说你命好运气好，脸上有光呢，你可是有个好闺女啊。” 陈淑芬这么一说，李兰花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警惕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陈淑芬可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人前背后没少蛐蛐苏明月，不过是说农村人哪有这么养闺女的，怕不是有那病没那命，老苏家把苏明月当城里小姐养呢。 这些话李兰花可没少听，就算她闺女是十里八乡最水嫩漂亮的姑娘，有能力脾性好，还是农村少见的高中生，都没能改变村里人对苏明月的看法。 以前陈淑芬在背后编排苏明月被李兰花听了个正着，二人还因此打了一架，陈淑芬的头发都被李兰花薅去一大把。 前不久还在蛐蛐苏明月的人，这翻脸就来说好话，说这其中没有鬼李兰花是万万不信的。 她什么都没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再理睬陈淑芬，屁股一扭转身就走。 眼看李兰花要走了，陈淑芬哪里能放过，赶紧跟着上去。 “好姐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妯娌，前后脚跟着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告诉你啊，我这次找你啊是有好事的，还是关于咱们闺女的好事。” 也不管李兰花听没听进去，陈淑芬倒是说的开心。 “在咱们这谁不知道你把闺女养的最好？这明月是有出息又漂亮，谁见了不说句这是老苏家的人才？ 我啊，打心眼里也是这么认为的，明月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叫我一声婶子，我听着是真喜欢，怎么看怎么顺心。 这仔细想想，明月今年也十八岁了吧？这在农村有的早就嫁人生孩子了，咱们明月也快了吧？ 别的不说，我看明月和我是真投缘，我俩可是有缘分的，当不成母女当婆媳也行。 好姐姐，你也知道，我家的小子张青山也是个好的，干活是一把好手，人也稳重踏实，是个老实人，两个孩子从小就认识，我看孩子也有缘分，你说不如咱们两家……” 陈淑芬意味深长的止住话头，朝李兰花挤眉弄眼。 话里话外陈淑芬的意思不要太明显，摆明了就是想让张青山和苏明月结亲。 别的不说，就光是陈淑芬这个嘴贱舌长的婆婆在，李兰花是不会让苏明月和张青山有什么关系的。 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没有个好婆婆是会要了命的，不知道还得受多少苦。 斜眼看着一脸谄媚的陈淑芬，李兰花把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皮笑肉不笑的接了一句： “哦？我这人不会用脑子，你说话夹夹咕咕也没个准话，你是什么意思不妨说清楚。” 陈淑芬是看自家儿子哪里都好，若是放在以前，陈淑芬是觉得自己的儿子配公主都是有余的。 心里骄傲，陈淑芬自然说话也膨胀，在她看来就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儿子。 “好姐姐，是这个意思，你看明月十八了还没嫁出去，放在家里也不好看。正好我有个儿子，张青山，你是知道的，那是十里八乡最得意的后生，跟咱们明月也是郎才女貌，我看啊，俩孩子就是投缘，能结亲！” 陈淑芬的脸上笑出一朵菊花，觉得自己真是会说话，脑子也好使，这可真是第一了。 “好姐姐，你怎么看？你说我们……哎呦——” 没等陈淑芬说完话，李兰花直接伸出干瘦的手死死抓着陈淑芬的头发，上手用力去挠她的脸。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那脸皮撕下来几斤重啊，大白天的做白日梦，你这把贱骨头有那个命吗！” ---------------------------------------- 第80章 第80章 闺女就是李兰花的命根子，陈淑芬敢把主意打在苏明月的身上，那就是动了李兰花的逆鳞。 更何况陈淑芬在心里觉得自己的儿子天好地好也就罢了，偏偏要张嘴打压苏明月来抬举自己的儿子，真是让李兰花觉得恶心。 她倒竖着三角眼，五根手指铁钳一样牢牢抓着陈淑芬的头发，像薅干草一样甩来甩去，空出的一只手钻着缝去拧陈淑芬的肉。 “你个不要脸的老泼皮，半截骨头都入土了还是嘴臭，一辈子都不会说漂亮话给自己积德。 既然你老糊涂了我就帮你清醒清醒，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闺女那是什么人物，由得着你这么作贱，我闺女哪哪都好，放个屁也比你的口气香。 你个老不死的混球，我闺女十八岁没嫁人怎么了？我就愿意我闺女在家里待着我养她怎么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一年赚几个大钱，还管上别人家的事了？ 十八岁没嫁人在家里住就是不好了？你多恨嫁这辈子嫁不出去了，你是长的磕甚还是半瘫了，上蹿下跳的要找个男人挂着吸血过活。 我闺女盘靓条顺聪明良善，可是度过高中的，哪像你天天撅着屁股在土床上吃喝拉撒，纯纯是个只吃不出的布袋货。 你可真是能吸血啊，吸完你爹吸你男人，未来还要吸你儿子，有你这样的癞子妈长了眼睛的姑娘人家都不会考虑你儿子！ 就你以为你儿子是香饽饽，还把主意打到我闺女身上了，我告诉你没门！你今天就是连我闺女的脚皮都看不见！” 李兰花火力全开，两条胳膊舞的伴有残影，把陈淑芬打的嗷嗷直叫。 或许是没想到李兰花二话不说就和她动手，陈淑芬反应慢落了下风，只能不断的扭着包浆的麻布衣服来躲避李兰花的攻击。 平白被李兰花一通损，陈淑芬心里憋屈，气的直翻白眼，忍不住开口回怼： “我说错了吗？我哪里说错了？苏明月那个小蹄子十八了还不嫁出去伺候男人，就在家里啃老，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货！这样的懒婆娘就是倒贴都没人要，我说几句怎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嗷——” 陈淑芬越说越来劲，直接梗着脖子跟李兰花叫嚣，听的李兰花心中无名火起，直接抡起胳膊一巴掌拍在了陈淑芬的老脸上。 “我呸！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嘴脸，家里没镜子你还没尿吗？撒泡尿看看你自己，你这嘴是茅坑里翻出来的石头啊又臭又硬，老娘倒是要看看是你的臭嘴硬还是老娘的拳头硬！” 李兰花怒瞪着眼暴喝一声，一拳打在陈淑芬的嘴上，打的那张嘴一张一合，犹如残败的菊花。 “啊！呕——” 这一拳的力气实在是不小，陈淑芬刚张大嘴巴惨叫一声，就被滚落的门牙噎住嗓子干呕起来。 “你、你这个泼妇，我跟你拼了！” 哪成想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陈淑芬吼叫一声就要反击，却被李兰花死死抓住手腕。 两人的手都不得空闲，李兰花又正在气头上，看陈淑芬这张老脸怎么看怎么碍眼，干脆直接给她来了个头槌，顶着通红的脑门狠啐一口。 “我呸，你个粑粑戒子顶脑门上的老娘们，我今天就告诉你， 你这个又蠢又坏的别想打我闺女的主意，我闺女就是在家里住一辈子也不会嫁给你们家，摊不上你这样的婆婆！ 你自己是个人丑作怪谁见谁厌的，但我告诉你，我闺女不是！我活着一天我就养我闺女一天，我死了就是那几个小子养着我闺女。 就是你穷的过不下去了跑厕所刨饭了我闺女都能过上好日子，你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我闺女可是天鹅，天鹅你懂吗！” 李兰花和陈淑芬直接抱着打作一团，雄起的李兰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陈淑芬打的嗷嗷直叫，渐渐吸引了不少人围过去指指点点。 出门晚的苏明月也注意到那边的热闹，她看了看大队部的方向，又看了看热闹的人群，仅仅思考了半秒钟便转而走到人群后方。 工作是什么时候都能工作的，但热闹可是错过就没有了。 仗着自己的身子骨纤细，苏明月钻来钻去，在辫子被人群挤散前成功挤到了人群前方。 苏明月长长舒出一口气，心里得意自己真是身手敏捷。 闲适的抬头去看前方的热闹，苏明月还在想是谁家的…… “妈？！” 看清扭打的两个妇人当中，那个干瘦的身影是李兰花时，苏明月当时就凌乱了。 不是，为什么她妈在和别人打架啊？ 听到苏明月的声音，李兰花下意识就要转头看去，被陈淑芬趁机拧了几下肉，忍不住痛呼出声。 一看李兰花吃亏了，苏明月心里着急，直接跑过去试图将陈淑芬分开。 “陈大娘，你怎么平白无故到打我妈，你这门板一样的身子骨顶上三个我妈了，压在我妈身上动都动不了，你不准打我妈！” 苏明月上去拉住陈淑芬的胳膊，不让她还手。 眼下还不清楚李兰花和陈淑芬为什么打起来，但李兰花是她妈，苏明月当然会无条件的帮助李兰花，明目张胆的拉偏架。 陈淑芬早就打红了眼，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甩胳膊，嘴里还不忘骂着： “给我滚！” “哎呦！” 苏明月人瘦，被陈淑芬一胳膊甩开时不慎跌在地上。 当时苏明月就倒在地上不起来了，看到这一幕李兰花的心跳直接停了一拍，甩开陈淑芬目眦欲裂的朝苏明月扑去。 “幺宝！幺宝！你别吓妈，你怎么了幺宝，幺宝啊！” 李兰花什么都顾不上了，看到苏明月小脸惨白无声无息的躺在她的怀里，一颗心揪痛的喘不上气。 一瞬间李兰花的天都塌了，她不断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要逞口舌之能，非要和陈淑芬拌嘴，自己这把老骨头没怎么样，反倒是伤到了苏明月。 她后悔啊，悔的肠子都青了。 李兰花抽咽着怒视陈淑芬，一双吊三角眼中恨意翻涌。 “你要来打我尽管来打啊，我站着不动让你打，要打就打我啊，别打我的闺女啊！” ---------------------------------------- 第81章 第81章 李兰花紧紧抱着苏明月声声泣血，硬是把陈淑芬吓住了。 她看着软软倒在李兰花怀里的苏明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干！她是自己摔倒的！” 陈淑芬大声喊着试图说服自己，刚刚太混乱了，她也记不得自己有没有推倒苏明月。 不，是一定，她绝对没有推倒苏明月。 没想到陈淑芬死猪不怕开水烫还不敢承认，李兰花怒从心中起，刚要怒喝斥骂，便感受到自己的大腿被抠了几下。 李兰花的身子一僵，把卡在喉咙里的话生生咽回去，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明月。 此时苏明月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转，压低声音和李兰花说悄悄话。 “妈，你也快躺下，我看到有人去找大队长了。” 李兰花：…… 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李兰花看着苏明月简直哭笑不得，自己的闺女怎么这么喜欢碰瓷？ 既然苏明月没有事，李兰花也就放心了，只是她一把年纪了是个体面人，哪里做得来这种碰瓷的事？ “你们别想污蔑我！我根本没碰到她，在这装死做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陈淑芬慌张的扑过来试图确认苏明月的状态，可李兰花怎么能给她这个机会，抱着苏明月当场和她撕了起来。 “我呸，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你伤了我闺女还不敢承认，你这可是谋杀，是谋杀啊！” 哪成想李兰花就这么扯着嗓子哭嚎，听的陈淑芬心下一慌，一把把她推开。 “你放屁！我可没有！” “啊！” 李兰花顺着陈淑芬的力道倒在地上，惨叫一声不动了。 躺在地上到母女二人好不可怜，畏畏缩缩的挤成一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哪成想躺在地上的苏明月还没起来，李兰花又躺了下去。 陈淑芬看的眼睛都直了，心底涌上惶恐下意识后退几步。 “你胡说，你胡说啊，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陈淑芬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她也怕了，农村人都皮实好养活。 她以前不是没有和人打过架，可谁像苏家母女这样不禁碰，她还没怎么样就倒了一个。 更离奇的是李兰花，刚刚还压着她打的李兰花居然被她轻轻一推就不省人事了，这不是算计她是什么，就是算计她啊！ 没等陈淑芬想出个所以然来，身后便响起一道声音。 “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是大队长，他听说李兰花和陈淑芬打起来了，烟都不抽就往这边赶来。 结果到了地方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两个人，陈淑芬就站在一旁凶神恶煞的瞪着苏家母子，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大队长，你可得睁开眼睛看清楚啊，我什么都没做，她们这陷害我啊！” 陈淑芬见到大队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去找大队长告状。 只见大队长眉毛一皱，当即手臂一挥。 “都愣着做什么，快把她俩抬走啊！” 大队长哪能让这两人就这么躺在地上，赶紧叫人要把她们咸带走。 围观的热心妇女赶紧过来帮忙，还不忘记好心询问。 “大队长，这是要把人送哪啊？” 还没等大队长说话，陈淑芬不乐意了，赶紧过来拨开那几个妇人。 “我说了她们是在装，我根本就没有碰到她们！” 苏明月和李兰花就这么又躺在了地上，趁着没有人注意她们，苏明月悄悄在额头上抹了灰，又努努嘴示意李兰花也把自己弄的狼狈一点。 虽说不清楚苏明月什么时候会坑人了，李兰花却也没有异议，悄悄把自己的脸弄的灰扑扑的，李兰花再次安详的躺下。 不远处陈淑芬还在和大队长争执，她咬死自己什么都没做，又拉着大队长不让他走，惹的大队长很是不耐，随手叫来一个围观的妇人。 “你说陈淑芬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说她没打过李兰花。” 大队长叫来的妇人是石二家的，经常和李兰花一起去挖野菜。 石二家的看看站着的陈淑芬又看看躺着的李兰花，慢慢摇了摇头。 “大队长，陈淑芬怎么能说瞎话呢，她哪里没打李兰花，她可是哪都打了啊。” “你胡说！” 陈淑芬气的脸都歪了，指着石二家的恨恨开口： “你就是屁股歪，我根本没打过李兰花！” “我屁股歪？我说的可是实话！” 被陈淑芬这么一怼，石二家的不乐意了，斜着眼睛阴阳怪气的开口： “呦，你没打，是我看错了，我可没看着你骑着李兰花打她！” 重重翻了个白眼，石二家的不想再和陈淑芬废话，李兰花彪悍打得过陈淑芬，可她打不过啊。 “大队长，你也看见了，这陈淑芬根本不让我说话，我敢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可惜喽。” 无奈的摇摇头，石二家的说自己还有农活没干，一转身走了。 石二家的走了，大队长又叫了几个人去询问当时看热闹的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陈淑芬和李兰花打架，苏明月心疼亲妈去帮忙，结果被陈淑芬摔在地上昏迷了。 心疼女儿的李兰花去找陈淑芬要说法，结果也被打在地上昏迷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大队长的脸色沉重不太好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陈淑芬也没想到没有人帮自己，她气的胡乱挥舞着手臂转头就跑。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你们都是来讹人的！” “快把她抓回来！” 大队长摇了摇头，又叫人把苏家母女抬去卫生所，先检查是什么情况。 一路上的颠簸母女二人都没醒，等到大夫做完简单的检查后，苏明月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赶过来的苏家人恰好看到苏明月睁开眼睛，那是哭的哭闹的闹，吵吵嚷嚷的要陈淑芬给个交代。 觉着时间差不多了，李兰花哎呦一声，也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 李兰花动了动胳膊，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下意识偏头看去，一眼就看到苏长民担忧的握着她的手，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写着愁苦。 ---------------------------------------- 第82章 第82章 “老婆子，你可醒了啊。” 苏长民激动到手指发抖，温情脉脉的小眼睛居然眨巴出几滴泪，看的李兰花惊悚不已。 结婚几十年经过生活的洗礼，李兰花对苏长民早就没有萌动的感情，上了年纪更是把苏长民当做搭日子过活的老伴。 苏长民就更不用说了，年轻时就是话少的人，只知道闷头干活，三棍子打不出一个 屁来。 如今人都老成树皮了，怎么又深情起来了？ “小妹，你怎么了啊小妹！” 听到这声呼喊，李兰花浑身一凛，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李兰花从始至终都知道苏明月没受伤，可她却又忍不住担心，如果是真有哪不舒服了呢？ 想到这李兰花怎么也躺不住了，她正要起身去检查苏明月的情况，听到了苏明月的声音。 “大哥，我头疼，头晕，恶心，身上没力气，我这是怎么了？” 苏明月脸色苍白，躺在卫生所简陋的木床上很是虚弱。 恰好对上李兰花着急看来的目光，苏明月朝她眨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看出苏明月没有问题，李兰花这就放心了。 她自然也看出苏明月的意思，当即躺在床上诶呦诶呦的呻吟。 “我这把老骨头呦，我怎么感觉头晕使不上劲儿呢？这咋天旋地转啊。” 苏长民瞪大眼睛看着刚刚人还好好的李兰花，转眼一下子躺在地上好像不行了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发懵。 “小妹！妈！” 夹在苏明月和李兰花之间，苏建设痛苦极了，他看着两个亲人如此痛苦，担心的心在滴血，恨恨的叹息一声。 “你们这是咋了啊，这是咋了啊！” 恰好苏家的其他人把大夫叫了过来，苏建设连忙腾出地方让给大夫，急的眼角涌上泪花。 不管大夫怎么问，苏明月一直都是反应慢半拍的回答，不是说自己头晕头疼还恶心，就是说自己记不住事很难受。 另一张床上躺着的李兰花有样学样，也跟着一样说，愁的大夫簇紧了眉毛。 把苏明月和李兰花说的话听进耳朵里，苏建设莫名觉得有些有些耳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 看到大夫一脸严肃的转身，苏建设顾不上耳熟不耳熟了，连忙迎上去一脸紧张。 “大夫，我妈和小妹是怎么了？她们咋一直难受啊？” 西河村生产大队的卫生所条件一般，大夫也估摸不准苏明月和李兰花到底是怎么了，只能模糊的给出个结果。 “这很难说啊，头晕恶心还记不住事，我看着好像是她们磕着脑袋了。” “嗑脑袋了？！” 被挤在门边的苏建兴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红了，骂骂咧咧的扭头就去找陈淑芬。 生产大队的卫生所地方小，苏家人又一个个着急的很，倒是把大队长和陈淑芬挤到了外面站着。 大队长皱着眉毛抽旱烟，一看到苏建兴出来直奔陈淑芬，当即心中咯噔一声。 “你个老泼皮，就是你害的我妹和我妈撞了脑袋！” 苏建兴大喝一声朝陈淑芬扑去，横眉怒目称得上是凶神恶煞，当即把陈淑芬吓得腿软，一屁股跌在地上。 “苏建兴！” 眼看陈淑芬吓得说不出话，苏建兴又给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大队长叹息一声，走过去拍了拍苏建兴的胳膊。 “建兴啊，你得冷静，现在是你们占风头，要是陈淑芬动了手她在反咬一口，你妹和你妈不就白吃亏了吗！” 说完这话，大队长看着苏建兴，又摇摇头看了眼陈淑芬，在心里估摸出一个结果。 老苏家伤了两个人，这会儿都在里面躺着，陈淑芬怕是要被脱了一层皮。 大队长摇摇头不再多想，为了防止苏建兴一不留神去揍陈淑芬，押着他一起进去问大夫两人的具体情况。 得到二人被撞了脑袋的结果，大队长一愣，怪不得苏建兴是那个反应，居然被撞了脑袋。 脑袋可是金贵的很，这事看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大队长略一沉吟，心里也有了打算。 他叫来苏长民，两人一起商量着这事怎么办。 还没等苏长民说话，竖着耳朵偷听的王艳红赶紧凑过来，扯着嗓子便喊： “了不得啊，那陈淑芬把我婆婆和小姑子的脑袋给伤着了，那可是脑袋啊，浑身上下最金贵的地方。 我婆婆和我小姑子的脑袋多金贵啊，陈淑芬那二两重的骨头赔得起吗？ 赔，赔不起也要赔！大队长，你可是西河村生产大队活着的包青天，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仗着自己怀孕了，王艳红硬是在苏长民之前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看这得赔钱！还得让陈淑芬给我婆婆和小姑子赔礼道歉！” 王艳红一顿输出，苏长民并没有反驳，而是站在一旁低着头擦烟杆，意思很明显，他也是这样认为的，这陈淑芬就是得赔钱。 苏家人意见统一也不过分，大队长和苏长民走出去，到外面找到陈淑芬，提出让她赔钱给苏家人。 “什么！赔钱！” 一提到钱，陈淑芬也不瑟缩了，瞪着眼睛就开始扯着脖子喊。 “赔钱，我为啥要赔钱？我没有钱！” 时刻注意着这边情况的苏建兴一听，当即撸着袖子冲了过来。 “你说啥！你个遭瘟的老泼妇你说啥！你把我妹和我妈打伤了还不赔钱？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嘴硬，我现在就把你打一顿也不赔钱！” 苏建兴瞪着眼睛怒喝，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挥舞着，直把陈淑芬吓得惨叫连连。 那边苏明月和李兰花还在里面躺着，大队长担心再多出一个躺着的人，赶紧拦下苏建兴。 “苏家小子，你怕不是昏了头不成，那陈淑芬是个骨头软的，你把她打了是想让你家给她赔钱？” 一句赔钱硬生生拦住了苏建兴，他瞪着眼睛噗嗤噗嗤的喘气，死死盯着陈淑芬看。 “他娘的，我忍不下这口气，看我……” 还没等苏建兴把话说完，一个瘦高的身影快步跑来挡在了陈淑芬的身前。 ---------------------------------------- 第83章 第83章 “苏三哥，求你放过我妈吧！” 来人是张青山，他听村民说了发生的事，一路跑着赶了过来，此刻正上气不接下气，身子骨都在微微发抖。 “你干啥！” 见张青山要拦自己，苏建兴眼睛一瞪，当即怒喝一声。 “你也要拦我不成？我告诉你张青山，你妈这个不讲理的老泼妇伤了我妈和我小妹，那就是动了我的命根子！ 别以为你跟我称兄道弟我就能放过这事，我告诉你不成！再怎么样你姓张我姓苏，你若是跟我谈赔偿的事我还能听一听，要是谈别的就免谈！” 苏建兴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张青山开始阴阳怪气。 “要么我就把你跟你妈都揍一顿，让你们也进去躺着来感同身受！” 被苏建兴这么一说，张青山简直是心里发苦。 来的路上他打听了，陈淑芬是为了替他说亲才闹出这件事的。 刚知道陈淑芬找李兰花说的是苏明月时，张青山抑制不住的心中一喜，随即席卷而来的是浓浓的失落。 陈淑芬替他说亲苏明月，张青山是欢喜的，苏明月从小就漂亮又优秀，张青山已经注意苏明月许久了。 若是能娶苏明月，那他开心都来不及，可现在…… 张青山垂眸掩去眼中的失落，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向苏建兴。 “苏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件事是我妈做错了，我们赔偿。” “赔什么赔？哪个赔钱？我不赔！我没钱！” 陈淑芬或许是看苏建兴不打自己，当场又闹了起来。 “妈，你懂点事吧，现在是你把苏家母女打进了卫生所，现在是你在站着，人家搁里面躺着呢！” “你冲我喊什么？你个白眼狼，你妈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吗！” 或许是终于有了一个能承担自己怒火的生物，陈淑芬又挺起来了。 她直接躺在地上脖子一扭，有些话张口就来。 “她俩躺着咋的了，躺着就牛逼了，我现在也在这躺着，谁也别想让我赔钱！” 卫生所的墙壁并不隔音，里面的苏明月和李兰花把外面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 趁着大夫出去了屋子里没有外人，李兰花赶紧起来把她和苏明月都没事的事情说了。 一开始苏家人还不相信，但看着李兰花精神的跳了好几下，慢慢开始动摇了。 “我和妈这叫合理反击，大哥，你不知道，陈淑芬她找妈来撮合我和张青山，妈不容易，她居然就骂咱妈，还打她！” 苏明月越说越生气，直接坐起来环抱着胳膊，这口气怎么也平不下来。 “是啊，有陈淑芬在，那张家就不是个好去处，有那样一个不讲理目光短浅好吃懒做的婆婆，幺宝过去还不得受罪？” 李兰花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哼一声，心疼的摸了摸苏明月的头发。 “陈淑芬人不咋地也就算了，说话也难听，上来就说你小妹这不好那不好，那是在往我的心上捅刀子啊，我打她都是轻的！” 一提到陈淑芬说的破烂话，李兰花气的牙口痒痒，一口气怎么也顺不下来。 “啥，她敢说小妹？！” 这下苏建设也不拦着了，把拳头捏的嘎吱响，眼里直冒凶光。 “可不是吗。” 李兰花幽幽叹息一声，其实她也操心苏明月的婚事。 家里就这么一个姑娘，李兰花自然是早早就给苏明月寻找好婆家。 只是苏明月眼光高，十几岁就吵着要嫁给城里人过好日子。 城里人都吃商品粮，要是有稳定的工作那可了不得。 李兰花觉得苏明月的想法是对的，女人结婚就是第二次投胎，自然是家庭条件越好越放心了。 可事实证明，家庭好人也好的男人就是三条腿的蛤蟆，打着灯笼也不好找。 若是在临县乡村这一片，李兰花有的是路子打听好人家。 在城里李兰花几乎没什么人脉，能打听的人和事也少，倒是费了点力气找到媒婆说了几句话。 那媒婆手里面倒是有不少男人，一张嘴也是能说会道。 若不是李兰花人精，怕是要被媒婆几句话哄了过去。 媒婆说这人成熟，李兰花一过脑袋就知道这是显老的意思，怕不是男方二十长的像四十，形象上就一般。 若是说这人会过日子，那李兰花可就笑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抠门，和抠门的人过日子不但苦还闹心，自然也不行。 要是说这人有潜力，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人现在没房子也没存款，说不准手里倒是有个工作干着，过了个五年十年能混上个房子也不是没可能。 反倒说这人工作稳定，里面的道道就很多了，要么说这人有铁饭碗拿着死工资，但是一个月的工钱不多，要么是这人有工作不过性质特殊，日后要两地分居也不是没可能。 在媒婆嘴里长得好看的男人那就是姿容一般，长得一般那就是相貌丑陋，长的有福气那就是一个字胖，长的斯文那就是戴着眼镜，看上去是个老实人，那就是这人身上实在是没有优点，只能憋出一个不轻不痒的赞美。 说这人见过大世面，那就是去外地混过几年，没什么出息又混回来了。 在媒婆嘴里人还行的人就是要反过来听，说明这人不行。 媒婆说这人不是很高，估计身高一米七不到，说她跟这人知根知底，估计也就是和他家哪个亲戚吃过席唠过几次嗑。 说这人有眼力见会照顾人，很有可能是喜欢见一次面就跟人动手动脚。 要是说这人跟人聊得来，那就是态度敷衍一句“都行” 走遍天下。 工作是铁饭碗，那就估计是在一个位置待到退休，晋升无望永远拿着死工资的铁饭碗。 若是说这人家里有钱，那么极有可能是这人没能力，整日里游手好闲还啃老。 这几年李兰花接触到媒婆多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要她说媒婆可都不是一般人，死的都能给说成是活的。 看来看去就是没看着正常人，苏明月也渐渐成人，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李兰花心里发愁啊。 ---------------------------------------- 第84章 第84章 可再怎么样，苏明月说她想嫁城里人，李兰花都会咬咬牙硬是把她托举送到城里去。 陈淑芬来找她说亲时，她一早就没打算同意，更是看她那副算计的样子心里来气。 西河村生产大队就这么大，前脚跟倒后脚跟的路程，陈淑芬是逢年过节也不会路过老苏家大门一步，以前也是在背后蛐蛐苏明月的人之一。 现在苏明月得了省里都表扬，那么大的官也来他们家拍照了，明眼人都知道苏明月运道好，这个时候陈淑芬一句贴过来了，不就是算计着如今苏明月身上的价值更多了吗？ 作为一个母亲，李兰花哪里能忍受别人算计自己的女儿，恨不得挠花陈淑芬的脸。 她越想越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躺在床上不动了，瞪着三角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陈淑芬敢打我闺女的主意，看我不把你家讹的墙灰都不剩，我就不姓李！” 卫生所外面，陈淑芬还在扯着嗓子哭嚎，恨不得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更是让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作为陈淑芬的儿子，张青山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生生憋出满头大汗。 村民异样的眼光和细碎闲语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看着自己的亲妈不顾形象的歪倒在地上，嘴角沾着白沫哭嚎着骂骂咧咧。 而他的兄弟，苏明月的哥哥正在一脸讥讽的看着自己，张青山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明明在撒泼的人是陈淑芬，张青山却觉得是自己被剥光了暴露在阳光下任人指指点点。 张青山是对苏明月有好感，苏明月生的漂亮，性子娇娇柔柔，又是村里少见的高中生，在未婚嫁的姑娘中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或许比春心萌动前更早，张青山从小就和苏家兄妹认识，在同龄人不是帮着家里人干活就是满泥塘里疯玩的时候，苏明月穿着漂亮的裙子，永远拿着吃不完的零嘴 干干净净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 最开始张青山就喜欢往苏明月的身边凑，但苏明月不理他，从小到大都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刚听说陈淑芬去找苏家说他和苏明月的亲事时，张青山第一反应是高兴，他想过和苏明月结婚的日子。 可现实将他打回原形，苏明月那样好的姑娘，他配不上苏明月，他妈在这撒泼只会让他更加丢脸。 此刻的张青山终于从虚无的幻想中清醒，他低垂着脑袋，在自己的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 耳畔还在回荡着陈淑芬蛮横撒泼的哭声，张青山忽然觉得他听了二十几年的声音无法忍受，忍不住沉声怒喝。 “别哭了！还嫌不够丢脸吗！” 陈淑芬被张青山的忽然出声吓了一跳，像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张青山。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张青山觉得自己卑微的没有自尊，他们家是全村人的笑柄。 “妈，你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我闹？” 这个字似乎激怒了陈淑芬，她从地上翻滚着爬起来，沾满尘土的老手一把抓住张青山的衣服，咬着牙问他： “你说我闹？你嫌我丢人是不是？你也看不上我是不是！你和你爸一样都看不上我是不是！我这是为了谁！我为了谁！” 陈淑芬抹了一把眼泪，猛的抬手指着卫生所，尖声质问张青山。 “我为什么来找苏家商量你和苏明月的婚事？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我吗？这个媳妇是为了我娶的吗？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背地里心都跑了，我能过来为你丢这个脸吗！” 没想到陈淑芬这么说，张青山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知道他喜欢苏明月。 苏明月本人不知道，苏家兄弟更不知道，他妈怎么可能知道？ 此刻张青山顾不得别的，一把拉过陈淑芬低声呵斥。 “妈，你在胡说什么，快跟我回家！” “我胡说！” 陈淑芬怒瞪着眼，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你瞒得过别人你瞒得过我吗？我是你妈，你眼珠子都黏那个狐狸精身上了我能不知道吗！” 苏家兄弟也被这事当头砸懵了，还是王艳红反应快，猛的在苏建设和苏建兴的胳膊上面掐了两下。 “大哥三弟，你们快去啊，咱小妹和张青山可是啥关系都没有，别让那个疯婆娘败坏了小妹的名声！” 是啊，小妹和张青山可没什么关系，可谁知道这个疯婆子会不会往小妹身上泼脏水？ 苏家两兄弟被王艳红掐醒了，连忙跑过去试图堵上陈淑芬的嘴。 再怎么样陈淑芬也是个女人，苏建设和苏建兴只觉得棘手，不知道该怎么锁住她的嘴。 还是苏建兴眼尖，注意到张青山脚上穿着一双露脚趾的包浆布鞋，当即抱住张青山的一条腿把布鞋扯下来，顺手塞进陈淑芬的嘴里。 刚张开嘴巴没来得及说话的陈淑芬忍不住“yue”了一声，抬手就想把布鞋扯出来，却被苏建设用力压制。 “张青山，还不快过来把你妈带回去，让她在这胡说什么，敢编排我小妹小心我打断你们全家的腿！” 此时的张青山完全是被苏家兄弟推着走，他感觉自己的布鞋塞在亲妈的嘴里不太孝顺，可苏建兴根本不给他机会，架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围观的村民自发的让出一条道来，眼看张青山和陈淑芬要被送走了，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音量不大的女声。 “等一下。” 说话的人是陈丽娟，她扶着腰慢慢走来，看了看脸憋的紫红的陈淑芬，又看看眼睛发直的张青山，勇敢的开口说出自己的心声。 “你们还没有赔钱，婶子把妈和小妹都打进卫生所了，现在眼皮子都睁不开，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不成。” 这话一出，苏建兴猛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气的跺了下脚。 “嗐呀，我咋把这事给忘了？” 苏建兴一把提溜起张青山的脖领，瞪着眼睛两条胳膊挤的鼓鼓囊囊，虎声虎气的开口： “赔钱！” （各位喜欢本书的友友们，很抱歉无声无息断更了几天，上周我被传染流感，周一当晚高烧去了医院，引发了其他的并发症在治疗，受身体和药物影响一直没有状态和时间更文，今天好了些，明天开始会正常更新 写文家里人不清楚，所以没有及时通知，让友友们空等了很久，也希望友友们要多多保重身体，换季和降温时要注意防护，加强自身免疫力，也不要小看平常的感冒，希望大家都有好身体） ---------------------------------------- 第85章 第85章 眼前是气势汹汹的苏建设和苏建兴两兄弟，周围是村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张青山一张脸涨的紫红，只觉得自己恨不得钻进土坑里。 自己家的名声怕是在村子里要更臭了，张青山心里发苦，低着脑袋小声嘀咕： “我身上没钱。” “什么！” 听到张青山说自己没钱，苏建兴把拳头捏的咯吱响，竖着双眼睛瞪着他。 “你再说一遍？” 看到那两个沙包大的拳头，张青山当时腿就软了，咽了口唾沫连忙补充： “我、我回家拿钱！” 这绝对不只是屈服于苏建兴的武力，主要是碍于苏长民身为大队书记，张家还要在西河村生产大队生活，若是因为这事被苏长民穿小鞋，那就是得不偿失。 此刻张青山顾不得陈淑芬同不同意，转头跑回家去拿钱。 张家人口单薄，只有张青山这么一个孩子，三口人挣得工分不多，攒下的钱也少。 拿着毛票凑成的二十块钱，张青山肉疼的转过头小声念叨： “我就能拿出这么些钱了。” 苏建设和苏建兴两兄弟对视一眼，不耐烦的把奄奄一息的陈淑芬丢给他，临走前苏建兴还不解气的给了他一拳。 “管好你和你妈的嘴，我小妹根本和你不熟，若是让我听到有哪个短命的在外面说我小妹的闲话，小心我打断她的腿！” 放出这句话，苏建兴和张青山的交情也没了，他冷哼一声和苏建设转身进了卫生所，一进去就把二十块钱乖乖交到了李兰花的手里。 这会儿李兰花腰不疼腿也不酸了，盘腿坐起来舔了下手指就开始数钱。 二十块钱来来回回数了三次，数的李兰花心口热乎乎的。 “好啊，好啊，还是我闺女有本事呦！” 李兰花咂咂嘴，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只是这钱怎么有股鸡屎味？” 这个念头转瞬而过，李兰花笑呵呵的要分给苏明月十块钱，被苏明月推了回去。 “妈，这钱你收着，你可是受了大罪的，我看到张青山他妈拧了你好几下呢。” 苏明月也心疼自己的亲妈，若不是她不胜武力打不过陈淑芬，只能用脑子出此下策，她是一定要帮着李兰花打架的。 听到苏明月心疼自己，李兰花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直拍大腿吆喝着： “我闺女贴心呦！” 气也出了钱也拿了，李兰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顺便给今天出力的人一人分了一块钱。 陈丽娟和苏艳红一人拿着一块钱，受宠若惊的对视一眼，还没缓过劲儿来。 苏建设和苏建兴则是麻利的把钱揣进口袋里，笑的一脸憨厚。 “看到没，还是你们小妹有能耐，这外快可都是你们小妹赚的！” 临走前李兰花还不忘帮苏明月巩固形象，苏家人听到这话下意识接话： “以后我一定让小妹享福！” 李兰花满意了，迈开老寒腿带着一家人风风火火的赶回了家。 经过陈淑芬这么一闹，村里想跟苏明月结亲的人家也渐渐歇了心思，明白苏家人眼睛长在天上，怕是看不上村里的这些泥腿子。 这种话说归说，却是不敢说到苏家人的耳朵里，苏长民毕竟是祖祖辈辈生在西河村生产大队的老户，和邻里八乡的姻亲关系颇多。 自从苏明月被省里领导表扬的消息传出去，接连到苏家拜访的亲戚三三两两的就没断过，就连一个在近百里的镇子上当领导的苏家远亲都送来了礼物。 村里人一直在看老苏家的热闹，感慨着老苏家怕不是要发达了。 热闹一直维持到苏建设从县里的木材厂把做好的桌子扛回来，这才渐渐平息。 拿桌子那天苏建设顺便扛了一麻袋的野兔子进城，原本想和厂里食堂搭上关系，不知道怎么兔子最后送到了县里的国营饭店。 听说国营饭店一个月要五十只兔子，每只兔子要三斤以上的肥兔，按照一斤五毛钱结算，就是五十只三斤的兔子也有七十五块钱，这可是笔不小的收入，李兰花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看到李兰花开心，苏建设憨憨一笑，从怀摸出一把玻璃纸糖递给苏明月，又随口添了句： “这只是平常，刘师傅说了，等到旺季说不定能要上一两百只兔子。” “俺的娘嘞，那得多少钱？” 李兰花平日里半眯着的三角眼腾的睁得老大，蠕动着干瘪的嘴巴快速计算着。 这么一算，李兰花是坐不住了，赶紧从床上爬下来，登上布鞋再苏建设的背后拍了一巴掌。 “兔崽子，你还坐得住？那兔子你养的咋样？你小子从小手就炸炸着跟鸡爪子似的，你能养好兔子吗？你赶紧带我去，我帮你养！” 刚从县里回来还没匀过气来，苏建设就被李兰花揪着耳朵带走了。 只是到了大门口两人又转了回来，李兰花把家门关的严严实实，颇有一副做贼得姿态。 “咱们家最近太招人眼，做事得多加小心，这山可不能白天上，免得被有心人看见。” 说到这李兰花摇了摇头，一张老脸皱成了菊花。 “这说到底也是投机倒把，他爸现在是大队书记，老三要去省城当工人，老四还在当兵，咱可不能给他们拖后腿，这钱也不能不挣，那可是真真的钱啊。” 李兰花实在是纠结，一个月打底有七十五块钱的进账，实在是诱惑人。 她看看陈丽娟高耸的肚子，看看王艳红还没显怀的小腹，看看未娶妻的苏建兴和没嫁人的苏明月，终是咬了咬牙。 “这事谁都不能声张，谁敢说我撕烂谁的嘴！” 苏家人齐齐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多话。 作为苏家人之一的苏明月听了一耳朵，对于自家有新的进账感到高兴，却不怎么上心，这事掺和不到她的身上。 比起卖兔子的事，苏明月对苏建兴要去省城的事更感兴趣。 去县里时苏建设顺便帮苏建兴买好了去省城的火车票，后天就走。 苏建兴还没成家，包袱是李兰花给收拾的，收拾时还不忘记絮絮叨叨的嘱咐他擦亮眼睛好好做人。 对于成年后来自母亲的关爱，苏建兴很是感动，这几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打水，良好的表现还得到了李兰花的夸奖。 ---------------------------------------- 第86章 第86章 苏建兴要去省城了，平日里总在眼前晃的人就要见不着了，苏明月感到很伤感。 从小到大苏明月和四个哥哥打感情一直很好，正是因为有四个哥哥保驾护航，苏明月才能在西河村作威作福。 小时候五个小豆丁嘻嘻哈哈的一起笑闹，长大后却一个个分开。 先是苏建邦成年后去部队当兵，后是苏建民一声不响的离家不知去向，现在苏建兴也要去省城当工人了。 苏明月望着窗户上翻飞的鹅黄碎花窗帘，心中莫名感到伤感。 明明以前转头就能看到的人，慢慢的竟是连见一面都难了。 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苏明月愁眉苦脸的摸出一袋柿子饼吃起来，烦扰的心思随着甜糯的柿子饼渐渐散去。 柿子饼真好吃，苏明月喜滋滋的想，只是她更喜欢吃大白兔奶糖。 想到大白兔奶糖，苏明月不由得想起自己莫名丢掉了那个铁盒子，刚晴朗的心又蒙上乌云。 真是倒霉。 苏明月耷拉着眉眼，真是白瞎盒子里的奶糖了。 省城，陆闻觉倚靠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黑沉的眸子盯着虚空的一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叩叩——’ 房门被敲响，陆闻觉回过神，直起身将目光投向房门沉声开口： “进。” 苏建邦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兴奋拘谨的走进办公室。 他昨天刚得知自己获得了二等功，正高兴着又听到团长叫自己过去找他。 在部队里苏建邦最崇拜的人就是陆闻觉，军校出身能力卓越，爷爷和父亲叔伯都是听都听不得的人物，陆闻觉身上却没有那些纨绔气质。 平日里和战友们同吃同住不搞半点特殊，在部队射击和格斗全军第一，每次带队演习运用战术蝉联第一名，部队里没有人不崇拜他。 苏建邦眨着一双星星眼，崇拜的看向陆闻觉，激动的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才好。 “陆陆陆陆陆陆——” 苏建邦一紧张不下心磕巴了，这是他第一次和陆闻觉单独相处，居然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当即恼恨的拍了自己的脸一巴掌。 把玩铁盒的动作微顿，陆闻觉看向苏建邦，抿唇向下压了压手。 “叫我团长就行。” “团长。” 苏建邦低垂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泥巴里才好，整个人都快红透了。 这副窘迫的样子陆闻觉全当不知，左手搭着腰带大步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好，抬眸看向苏建邦。 “二等功，不错，继续努力。” 得到了陆闻觉的夸奖，苏建邦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般，激动的连连点头，朝陆闻觉行了个军礼。 “是！谨听团长教诲。” 陆闻觉淡淡应了一声，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 “你是宁省人。” 听到陆闻觉关心自己，苏建邦嘿嘿一笑，心里热乎乎的，忙不迭连连点头。 “对，我家是宁省凉城临县河套子镇西河村生产大队的。” 陆闻觉略一颔首，似乎经过深思熟虑，向苏建邦说出自己的决定。 “部队要到地方军民协作，同时也是为了掌握基层情况，走访贫下中农和低保户，进一步解决实际问题。 你家里是宁省的，这次我们要到凉城走访，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正好和我们一起。” 这个消息把苏建邦砸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惊喜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这这这这——” 苏建邦心中大喜，去的地方是凉城，这么近的距离，那他不是也能回家了？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心里再如何惊喜，苏建邦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朝陆闻觉行了个军礼扬声大喊： “是！保证完成任务！” 苏建邦离开后，陆闻觉顺手写完报告夹好，整个身体仰进椅子里，拿起铁盒略一端详，屈指将它打开。 铁盒中静静躺着几颗大白兔奶糖，还有一颗用糖纸叠的桃心。 陆闻觉垂眸看着那颗桃心，不由得想起苏明月那张交织的血污尘土和泪水的脸，还有那双明亮至极的眼眸。 等到他回过神来，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那颗桃心。 陆闻觉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只是他忽然想要知道，苏明月是怎么把糖纸叠成桃心的。 他放下铁盒，将桃心板板正正的放在桌上，拿出拆装枪支的信念感和专注力将桃心慢慢拆开。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可以做到48秒蒙眼拆装56式半自动步枪，41秒蒙眼拆装56式冲锋枪，32秒蒙眼拆装54式手枪，47秒拆装63式自动步枪的陆闻觉，此刻居然败给了一颗小小的桃心。 他僵硬的看着手中惨遭蹂躏的糖纸，一时间竟生出不可置信的感受。 在蒙眼、部件混合、顺序随机的严苛条件下拆装枪械，需兼顾速度与精准。 全军考核合格为7分钟内完成四种枪械，优秀需稳定在6分半以内，而陆闻觉完成四种枪械拆装仅需两分四十三秒，至今是全军记录保持者。 他连枪都玩的明白，居然败给了一张小小的糖纸。 陆闻觉难得生出不甘心的情绪，他明明是按照糖纸上的折痕叠的，怎么拆的时候好好的，叠却叠不回去了呢？ 直到通讯员叫他去开会，陆闻觉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张已经看不清折痕的糖纸，难得生出无奈的情绪。 一张糖纸而已，怎么就和它过不去了？ 将糖纸叠的四四方方放回铁盒中，陆闻觉抬手揉揉眉心，他不得不承认，明明和苏明月的交集不多，自己在她的身上投放了太多的注意。 或许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矛盾又优秀的女同志，陆闻觉他…… 默默闭了闭眼，陆闻觉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个蝴蝶发夹，自嘲的哂笑一声。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了？ 陆闻觉面无表情的唾弃自己，手上的动作却诚实的将蝴蝶发夹对折放进铁盒中。 他只是恰好捡到了，等到有机会再还给苏明月吧。 ---------------------------------------- 第87章 第87章 对于苏明月来说，她的生活和之前并无不同，每天按部就班的做好记工员的工作，还抽空送苏建兴去省城。 苏家兄妹从小到大都是形影不离，如今却是各奔东西，苏明月也渐渐感到伤感。 她的二哥三哥四哥都走了，家里只剩下她和大哥了。 忧愁的送走苏建兴，苏明月还不忘记嘱咐他给自己寄好吃的，省城的东西总是比乡镇的要好。 对于自家小妹的要求，苏建兴自然满口答应，声称第一个月发工资就会给她买东西。 这下苏明月满意了，就连忧愁也散去了些。 日子没过几天，平静的村子再次掀起波澜，大队长家的小孙子光着屁股挥舞着树枝，一溜烟冲进田垄里，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明月姐！当兵的又来啦！当兵的又来找你啦！” 当时苏明月正在阴凉处乘凉，指挥着苏大强和苏二壮给苏家人送午饭，听到这话时人还有些发懵。 “当兵的来找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不用谁给她解答，她一眼就看到土路上远远走来几个绿色的身影，肩膀处的肩章红的晃人。 西河村生产大队这些年也没来过这么多军人，称的上是稀罕事。 苏明月踮脚张望着，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央有个四个口袋，她定定一望，那人正是陆闻觉。 好家伙，金疙瘩刚飞走又自己飞回来了。 苏明月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装，迈着小碎步走到路边，眨着水润的眼眸欲语笑三分。 “陆团长。” 生怕陆闻觉看不到自己，苏明月掐着嗓子轻轻柔柔的唤他，在他的视线投来时，脸上漾出一抹笑。 “怎么……” 还没等苏明月引出话题，一张笑嘻嘻的黑脸便闯入她的视线。 “小妹！四哥终于见到你了！” 前不久刚刚见过的苏建邦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苏明月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四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嘿嘿嘿嘿，我跟着我们陆团长来执行任务。” 来西河村生产大队执行任务？ 苏明月下意识看向陆闻觉，正撞进那双黑沉的眸子里，不知道陆闻觉看了多久。 “又见面啦，陆团长。” 她朝陆闻觉笑意盈盈，秋风吹过她的发梢衣角，整个人明媚的在发光，生生照进陆闻觉的心里。 下意识滚动喉结，陆闻觉的拇指和食指缓缓摩挲，面上淡定的朝她点点头。 “苏明月同志，很巧。” 一旁的苏建邦看看苏明月又看看陆闻觉，一脸疑惑的抓了抓脑袋。 他们陆团长什么时候和自家小妹这么熟了？ 打破氛围的是大队长，他笑的殷勤谄媚又不失风骨，一双手不知道放哪才好，连忙朝苏明月招招手。 “陆团长，您和苏明月认识，那敢情好了，就让苏家兄妹带你们在村子里转转咋样？” 大队长笑的自信，认为自己真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陆闻觉眸光微动，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那就麻烦苏明月同志了。” “能为陆团长带路一点都不麻烦。” 不但不麻烦，苏明月心中更是欢喜的紧，太好了，又是一个接近团长的机会，到她发挥的时候了。 一次两次和陆闻觉产生交集，这让苏明月很难没有想法。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展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却在西河村生产大队的猪圈外卡了壳。 哪有到猪圈来培养感情的！ 苏明月心中不满，幽怨的紧盯苏建邦泛着傻气的后脑勺，撇了撇嘴不太高兴。 “陆团长，西河村生产大队可是第一了，不仅庄稼好这猪养的也好，没成年的猪都能把我拱飞。” 苏建邦说的是他当兵前的事，陆闻觉倒是听的认真，苏明月根本没有走进猪圈的意思，远远在路边就停住了脚。 余光一直在观察苏明月，陆闻觉自然注意到她没有跟着一起进来，全当没发觉在认真考察西河村生产大队的情况。 这次陆闻觉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除去军民协作外，他们也是来建设乡村的。 为了提高宁省的生产力，上面有意在乡村进行农田水利建设，西河村生产大队就在划分内，要在附近修一个水库。 这件事大队长多少有所耳闻，去镇上开会时听领导提过一嘴，倒是没想到上面的人这么快就下分到他们这里。 总的来说陆闻觉是带着任务来的，和苏明月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大多数时间都在忙着和其他人讨论分工的事情。 苏明月跟在不远处，小眼神一直瞟着陆闻觉，把他发号施令的姿态尽数收入眼底。 团长的官真大，这么多人都听他的话。 苏明月看直了眼，尤其是看到在村子里威风凛凛的大队长也在陆闻觉的面前点头哈腰时，心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部队里都是些年轻小伙，身边猛的有苏明月这么个女同志，眼神没少往她身上瞟，自然也都注意到苏明月看陆闻觉的眼神不对劲。 昨天刚从平省军区赶过来的覃?霍更是看的清楚，这个姿色不错的女同志眼睛都快黏在陆闻觉身上了。 覃?霍和陆闻觉是同学，两人关系不错，他秉着为兄弟着想的心思，压低声音耳语： “陆哥，那个女同志估计对你有点意思，这种乡下女人手段多的很，你小心点，别被她缠上。” 陆闻觉脚步微顿，看向覃?霍的眼神冷了几分，压着眼警告： “覃?霍，说话要有证据，平白编排的习惯是谁教给你的，你的党性呢！” 这下覃?霍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提醒兄弟还被上升到党性这么严重的问题上，憋屈的从鼻子里噗嗤噗嗤的喷气。 “不是，我说陆哥，我这都是为你好，这还需要证据吗？你看看她，她眼珠子都快掏下来扔你身上了，这种农村女同志盯上你就是饿狼盯着肥肉，我这是提醒你多注意，免得被人算计了哭都没地方哭。” “覃?霍，你说话太难听了，这话你今天在我这里说完最好忘掉别传出去，苏明月同志什么都没做，流言蜚语能杀人，你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不是背后议论人的小人。” ---------------------------------------- 第88章 第88章 “你说我是小人？！” 覃?霍不禁拔高声音质问，说出的每个字都含着委屈的意味。 “我可是你的兄弟，你个见色忘义的大尾巴狼，你说我是小人？！” “小点声！” 陆闻觉低斥一声，覃?霍未免也太激动了，这怕是遥望所有人都听见。 “你让我小点声我就小点声吗？” 不甘的覃?霍下意识反驳，却是听话放轻了声音，只是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看着覃?霍倔强的脸，陆闻觉叹息着捏了捏眉心，看了眼站在吉普车旁观察汽车构造的苏明月，收回视线定定看着他。 “覃?霍，我们是军人，西河村生产大队附近没有军区，看到我们好奇多看几眼这很正常。 我很高兴你维护我，只是你不能因为她多看了我几眼就下定结论，给她扣上不明不白的标签，更何况她根本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 陆闻觉语重心长的劝说一气，抬手拍了拍覃?霍的肩膀，叹息一声大步离去。 被留下的覃?霍还在回想陆闻觉的话，他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叫做她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哪样的人？ 又是哪样的人？ 陆闻觉什么意思？他知道人家是哪样的人？ 想来想去，覃?霍还是没摸清头脑，他总觉得陆闻觉的话不对劲。 思索着思索着，覃?霍挠了挠头，脑袋好痒，好像要长东西了。 对于覃?霍对自己的评价，苏明月并不知晓，她看着覃?霍军装上的四个口袋，发自内心的朝他扬起一抹友好的笑容。 又是一个当官的啊。 苏明月在心中想，只是比起覃?霍，苏明月投向陆闻觉的视线更多。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很简单，苏明月也是看脸的，比起覃?霍，还是陆闻觉的样貌更勾她的眼。 很快苏明月便知道覃?霍的职位，他是个营长。 营长又是什么官？ 苏明月心中好奇，找到苏建邦问出心里好奇的话。 “四哥，团长和营长哪个大呀？” “当然是团长了。” 苏建邦撸起袖子把锄头抡的热火朝天，他有段时间没做农活了，此刻对土地有种难以言说的亲切感。 心里这样想着，苏建邦蹲下身抓了把半湿的泥土，在心中喟叹一声： 果然啊，他是农民的孩子。 一旁的苏明月并不知道苏建邦的心中所想，她满心都是那四个口袋。 前几次接触苏明月已经看出陆闻觉的身份和地位了，论起来陆闻觉是苏明月接触到的条件最优秀的男同志，难免心痒开始浮想联翩。 “在部队覃营长管着八百多快九百人，我们陆团长管着近三千人，要在咱们这，覃营长就是乡科级的镇长，我们陆团长就是县处级的县长。” 苏明月眨着乌黑透亮的水眸，只觉得苏建邦出去三年真是出息了，是见了大世面了。 一想到陆闻觉高低是个县长，苏明月心里热乎乎的，一些似有似无的心思再次浮上心头。 她状似很不经意的蹲在一旁拔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打转，一看就在打什么主意。 “四哥，那陆团长这么优秀，是不是早就成家了呀？” “这倒没有。” 苏建邦忙着干活，这些话几乎是顺口便吐露出来。 “我们陆团长还没结婚呢，他的终身大事可是让老首长操碎了心，还给他介绍过不少女同志。” 他这么受欢迎？ 苏明月抿抿唇，想到陆闻觉还没结婚，心里的那点声音又大了些。 “那，陆团长在部队有看好的人吗？” “这个也没有。” 听着苏明月的声音，苏建邦顺着她的话凝神思考。 “我们陆团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老首长给他介绍过好几个女同志，有文工团的，有军区医院的，还有自家的侄女，不过我们陆团长一个没见。” 这下苏明月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刚要绽放点笑意，一下被苏建邦后面的话打散。 “不过王政委的小姨子对我们陆团长很热情，经常约我们陆团长去看电影。” 苏明月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连忙扯了扯苏建邦的衣角叠声询问。 “然后呢？他们去看电影了吗？” “没有，陆团长电影票都没收。” 提着的心再次落下，苏明月刚想说话，苏建邦又丢给她一个令人心梗的消息。 “不过王政委的小姨子大胆的很，电影我们陆团长没去看，她就写诗在广播站念，那诗简直是情意绵绵。” 落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苏明月深吸一口气，紧张的看着他。 “什么？她还给陆团长写情诗？那陆团长什么反应？” “我们陆团长表示自己很不喜欢这种作风，王政委的小姨子求爱不成，后面还被处分了。” 一颗心又一次落下，没结果就好，那她还是有机会的。 “不过——” 苏明月：……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直接在苏建邦的胳膊上拧了一下，很是不高兴的瞪着他。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说话就说话，大不了一次说清，不过来不过去的算什么？” “哎呦喂，疼死我了，小妹你饶了我吧。” 苏建邦被苏明月掐的上蹿下跳，连忙叠声讨饶，说了一通好话才让苏明月放过她。 “我说小妹，你干嘛总是问我们陆团长啊？” 苏建邦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讨好的冲苏明月笑笑。 这个问题苏明月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已经从苏建邦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 再次遇见陆闻觉，一整天下来，苏明月又一次看到了陆闻觉被前拥后簇的场面，满身上下都写着几个大字——“我很有地位”。 苏明月的心也跟着飘飘浮浮，渐渐酝酿出一个了不得的想法。 她想接近陆闻觉，想和他结婚做军官太太，想做城里人，做人上人，要过好日子。 这两年苏明月挑来看去，陆闻觉是她遇到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男人。 家境好，生的好，有地位，有钱财。 一个个标签直接勾住了苏明月的心，她的心野了，想做军官太太。 苏明月飘忽的视线遥遥落在陆闻觉的身上，他刚做完农活，半撸起袖子和几个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说话。 这里面有书记，有县长，也某些局的局长。 苏明月觉得苏建邦没跟她说实话，团长的官一定比县长大，不然县长怎么对陆闻觉胁肩谄笑呢？ ---------------------------------------- 第89章 第89章 县长对陆闻觉越谄媚，苏明月投向陆闻觉的视线便越温柔。 她摸着辫子状似不经意的朝陆闻觉的方向走去，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身影。 陆闻觉正和人一起修农机，他听到身后轻浅的脚步声，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拿着钳子转身，恰好撞到了苏明月。 和硬邦邦的男人不同，苏明月的身体温软柔弱，被撞到后“哎呦”一声，踉跄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抱歉，没事吧？” 陆闻觉反应很快，及时拉住苏明月的手腕，手上稍稍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险些被撞翻的苏明月就这样被扯进了陆闻觉的怀里。 然而此刻苏明月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她整个人被陆闻觉硬邦邦的肌肉撞的头晕眼花，眼中霎时聚起一泡泪，眼眶红红的捂着鼻子，委屈又可怜的看着陆闻觉。 “你撞疼我了。” 这一声轻斥娇娇柔柔，如同生了钩子般挠的人心痒。 陆闻觉无意识滚动几下喉结，抓着苏明月的手指稍稍用力，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掌中还捏着苏明月的手腕。 “抱歉。” 他及时回神，半垂着眼松手放开苏明月的腕骨。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苏明月的手指轻缓划过陆闻觉的手掌，不经意的勾了勾他的小指。 陆闻觉本就不太自然的身子彻底僵住，随着苏明月的动作，只觉一股麻意自尾椎处腾起，直直插入心脏中，搅得他心神不宁。 那双拿惯了枪械，架起狙击枪稳如磐石的手居然生生抖了几下。 这可真要命。 陆闻觉深深看了苏明月一眼，偏偏这个勾他的人头都不抬，好似一切是他的错觉和联想。 正当陆闻觉要收回视线时，苏明月恰好抬起头，眼波微晃眉梢轻挑，欲语还羞娇媚盈盈的“横”了他一眼。 陆闻觉眸光沉沉，眼中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风暴。 这下他彻底确定，苏明月就是在勾他。 “我才不要你的抱歉。” 苏明月轻哼一声，眸光不受控制的瞥向陆闻觉的胸膛，又滑回他的脸上，再次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 “多亏是撞到我，这一片都知道我心肠好，陆团长的后脑勺可得多长一双眼睛，若是撞到别人可怎么办呢。” 说完这句话，苏明月抬着下巴走到农机旁，一脸好奇的看着发动机，没再分给陆闻觉半个眼神。 牙尖嘴利的苏明月招了他两下，刚亮出尖利的一面又收起刷牙，就这样乖巧的待在他身边，真是乖的不像话。 陆闻觉的唇角微微上扬，面上依旧是一派正经的做派，上前两步拿着钳子干活。 “去那边站着，别弄你身上。” 他示意苏明月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上，扭身继续修农机。 苏明月看了几眼，很快便失去兴趣，她过来是想悄悄勾搭陆闻觉，好和他说点话拉近关系，却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农机修好，苏明月百无聊赖的蹲在旁边发呆，看到陆闻觉摇动摇杆成功控起农机时，她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扯了扯陆闻觉的衣袖。 在陆闻觉回身望来时，苏明月早已露出自己最漂亮的笑容，拿捏着技巧和分寸，柔柔晃了晃他的衣袖。 “陆团长，你怎么什么都会呀，真厉害。” 听到这句干巴巴没什么营养的夸奖，陆闻觉长眉微动，表面上看去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头。 “过奖。” 依旧是惜字如金，苏明月百般绕指柔都做给了瞎子看，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叨他。 真能装。 苏明月撇撇嘴，殊不知这副模样在陆闻觉的眼中很是稀奇。 她皮肤白，鼻梁上还留着一道浅红的痕迹，就连做出嫌弃皱鼻子的样子也有别致的灵俏，倒是显出几分可爱的模样。 两人大眼对小眼谁都没有说话，就在气氛即将沉默冷凝时，陆闻觉压着黑沉的眼眸刚要有所动作，就见苏明月忽然踮脚比了比自己和陆闻觉的身高，笑眯眯的开口： “我们又在这边见到了，真是有缘分。” 一句干巴巴的没话找话，陆闻觉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他弯腰捡起水壶，抿着唇丢下一声不咸不淡的“嗯”转身就走，被留在原地的苏明月愣愣的睁大眼睛。 就这么走了？ 从小到大苏明月还是第一次使劲浑身解数勾搭人，结果陆闻觉没有半分反应就算了，看上去还颇有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气恼的苏明月咬着牙狠踩路边的野草，全把可怜都野草当做陆闻觉来出气。 “苏明月同志。” 偏偏这个时候陆闻觉去而复返，苏明月心中恼恨他反复无常，却还是在四个口袋的军装面前露出笑颜。 “陆团长，还有什么事吗？” 陆闻觉的视线从那片可怜的野草上划过，黑眸定定锁住苏明月，从臂间搭着的外衣口袋中摸出一个印有外文的金属铁盒。 他上前半步抬抬下巴，示意苏明月伸出手来。 苏明月是读过高中的，她自然知道铁盒上印着的是英文。 西河村别说英文了，连个字母都没有，这种东西应该就是进口货。 一时间苏明月的小心脏扑腾扑腾直跳，她欲语还羞的朝陆闻觉眨眨眼，又怕自己做作太久陆闻觉把那东西收回去，麻利的伸出右手。 巴掌大的铁盒落在掌中，苏明月一颗心激动的上上下下，还没忘记趁机偷偷勾他的掌心。 “这是什么？” 苏明月拿着铁盒好奇的开口询问，她学过英文，但高中的英文也不多，更别说包装盒上的英文扭来扭去，她更不认识了。 “巧克力，喜欢你再来找我。” 相比于苏明月复杂多变的内心，陆闻觉从始至终看上去都很淡定，只是拇指和食指缓缓摩挲，这是他紧张或者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巧克力？那可比大白兔奶糖稀罕多了！ 她在临县读高中时，有个厂长的儿子最爱装逼，曾经就吹嘘过他吃的巧克力多么好吃多么金贵。 陆闻觉送的巧克力还是进口货，苏明月看来看去，一颗心都舒展开来。 ---------------------------------------- 第90章 第90章 看来她的眼光真没错，陆闻觉真不是一般人。 她这和陆团长还没什么交情呢，这人出手就是一盒进口的巧克力，真真是让她舒坦的大方。 自己得了好处，苏明月的笑容更真切了，也多了几分情意，眼角眉梢都绽开笑意，弯成月牙的眼睛藏着细碎的光。 拿着铁盒晃了晃，苏明月笑意晏晏，笑的深了，左颊处显出浅浅的酒窝。 “那我就收下啦，谢谢陆团长的礼物。” 一盒巧克力，一来二去苏明月直接给定义成意义不明确的“礼物”。 这点心思陆闻觉不是没听出来，他也没拆穿，只是盯着苏明月的笑颜一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想拿着巧克力就离开，苏明月眼珠咕噜噜一转，想到什么又转头来看他。 “陆团长，这巧克力是别人都有，还是你单独给我的？” 带着钩子的尾音成功勾回了陆闻觉的魂，他定定看着苏明月，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搓捻。 苏明月的声音夹了蜜糖，又在这里勾他。 想到这陆闻觉的身体放松下来，没明说，却也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来的匆忙，没带多少。” 没带多少，那是不是只是送给她了？是不是整个河套子镇就她一个人有时兴的进口巧克力？ 想到这个结果，苏明月舒坦了，高兴地哼着小曲，和陆闻觉打了招呼便转身走了，她得赶紧去显摆。 被丢在原地的陆闻觉目送苏明月的身影远去，他当然能感受到苏明月的态度一会儿冷淡一会儿热情。 陆闻觉哼笑一声，眼尾缓缓下压，黑沉的眼底倒映着小小一点影子。 等到晚上村民下工，苏明月坐在生产队记工分时，见人就要晃晃那盒巧克力。 只见她拿着铅笔，一手不经意地摩挲着铁盒上凸起的花体字，状似不经意的开口炫耀： “王婶，说起来我白天还尝了块稀罕的，有多稀罕你知道吗，那可是跨过大洋，国外进口的巧克力，跟镇上供销社的水果糖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听到别人对着她手中只能看到个铁盒子的进口巧克力诧异不已，苏明月立刻扬起下巴，放下铁盒指尖轻轻在上面点了点，却不打开。 等到下一个人过来记工分，苏明月又拿起巧克力晃得叮当响。 “李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可是外国人卖的巧克力，进口的，听说这玩意儿补得很，指甲那么大的一小块就能顶好几个鸡蛋呢。” 眼看着苏明月明目张胆的炫耀，有眼红手快的想要伸手，苏明月的眼睛早早盯着故意把铁盒露出个角，又飞快地塞回去，笑眯眯的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工分簿。 “巧克力本就金贵，更别说是国外的巧克力，你没吃过吧？那可不怪你，这东西金贵着呢，不是谁都能尝着的。” 一通话下来，苏明月炫耀够了，把巧克力盒子放进背着的布包里，开始慢悠悠的记工分。 在后面排队的白清瑶自然看到了苏明月的市侩嘴脸，她想到白天苏明月不要脸的和那个团长勾勾搭搭，更是恨的眼睛都红了。 她上辈子就是被苏明月这个村姑压了一头，一个农村的麻雀攀上了大人物，飞上枝头变凤凰，凭什么她那么好命？ 自己上辈子摸爬滚打人到中年，用尽手段都见不到的人物，却对苏明月伏小做低，她怎么不恨？ 白清瑶满心怨念，看向苏明月的眼睛红的滴血。 她厌恶苏明月，恨不得她去死。 眼神无意间撞到于三国，情绪散去，理智占据上风，她顺着于三国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又是在看苏明月。 这下白清瑶更恨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未来的全国首富，还有一个部队的大官，个个都对苏明月这个小贱人有心思，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吗？ 一张好脸…… 想到记忆深处的某件事，白清瑶眸光闪了闪，整个人又平静下来，甚至看着苏明月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白清瑶阴暗的想法无人得知，于三国确实在看苏明月，他的位置不显眼，也只有这种无人在意的角落，他才敢把目光落在苏明月的身上。 从他进来到现在，于三国把苏明月显摆进口巧克力的举动收入眼底。 他不觉得苏明月市侩，她从小到大都是j这样率真，想什么就说什么，对谁都是这样。 于三国不是没有想过巧克力是谁给她的，这东西在河套子村是没有的。 想到苏明月的四哥苏建邦这次也回家了，部队当兵总是有自己的渠道，说不定就是苏建邦给她的。 喜欢巧克力吗…… 看着桌上巴掌大的铁盒子，于三国垂眸掩去情绪，拿着锄头若有所思。 各方人的心思苏明月并不清楚，她记完工分美滋滋的出门时，一眼就看到她的四哥蹲在路边逗蚂蚁。 看到离家多年的苏建邦，苏明月心里很是开心，她想也不用想，苏建邦一定是来接她的。 得意的扬起下巴，苏明月脚步轻快的跑过去，只是刚到苏建邦的身后就被他压着嗓子吓了一跳。 “四哥你吓到我了。” 苏明月不高兴的踢了踢苏建邦，扭过脸不去看他，满身都写着我很生气。 自知自己没有分寸吓到了小妹，苏建邦的内心愧疚极了。 他在部队里和战友们闹的没轻没重，一时间忘记了他的小妹哪里能和那群臭老爷们比？ 满心愧疚的苏建邦赶忙对着苏明月伏小做低，把自己口袋里的水果糖全掏了出来，一股脑塞进苏明月的布包里。 “好小妹，你就原谅四哥吧，要是让妈知道我惹你生气了，妈又要骂我了。” 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布包，苏明月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来。 “既然四哥这么有诚信，那我原谅你了。” 虽说她已经有了进口巧克力，可水果糖她也喜欢，当然全都要啦。 回到家里时，兄妹二人已经有说有笑，根本看不出分开过几年的生疏模样。 家里因着苏建邦许久没有回家，连着几天都有肉吃。 苏明月到家时，刚端着肉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李兰花，正对着她笑着招手。 ---------------------------------------- 第91章 第91章 “幺宝，快回来洗手吃饭了。” 李兰花笑的皱纹挤成一团，看她的闺女越看越舒心。 想到这么好的闺女是她的肚皮里生出来的，李兰花只觉得浑身都舒坦。 “妈妈做饭辛苦啦。” 苏明月示意苏建邦去端菜，神神秘秘的拉着李兰花进了厨房。 “哎呦，妈不辛苦，倒是你，天天记工分那得写多少字，一会儿多吃点肉好好补补。” 听着李兰花絮絮叨叨的心疼，苏明月心里暖融融的。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这才神神秘秘的从布包里取出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块金纸包裹的巧克力，苏明月拆开一块，直接塞进了李兰花的嘴巴里。 下意识嚼了嚼，李兰花不禁皱起眉，觉得自己好像嚼了一块牛粪。 “妈，怎么样，好不好吃？这可是巧克力，还是国外进口的。” 苏明月很是得意，这种好东西可是一般人见都见不到的，也就她有本事能拿到。 “俺的娘嘞，这洋鬼子也太苦了 天天吃牛粪啊。” 巧克力不巧克力的，李兰花并不清楚，她是实在吃不惯这又苦又甜的东西，觉得还没有家里的白糖好吃。 听到李兰花把巧克力比作牛粪，苏明月姣好的面容都扭曲了。 她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嗔怪的看着李兰花。 “妈，什么牛粪你说什么呢，哎呀你快去吃饭吧，说的我以后都不想吃巧克力了。” 李兰花也反应过来，这巧克力是稀罕物，这稀罕物只有自己的闺女贴心，第一个给自己吃。 想到这李兰花满脸欣慰，感动的摸摸苏明月的手。 “妈知道你贴心，这十里八村就我闺女最孝顺，那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妈尝尝味就够了。” 主要也是不想再吃牛粪，当然这话李兰花不会说出去。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又亲亲热热的挽在一起了。 一盒巧克力并不多，只有小拇指那么长不说，还只有十二块。 苏明月给了苏长民一块，苏建设一块，王红艳一块，苏建邦一块，自己留下了七块。 家里人听说这么点小玩意金贵的能换好几个鸡蛋，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大了，拿在手里都舍不得吃。 作为家里的话事人，李兰花满意的看着家里人露出震惊的一面，清清嗓子敲了敲桌子。 “看到没，你们小妹心地善良，干什么都想着家里，就是有口吃的了也惦记着你们，你们以后怎么的？” 苏大强这次倒是脑子灵光，举着手抢答： “我知道，以后我要孝顺小姑姑！” 这下李兰花满意了，苏明月也被逗的直笑。 家里唯一一个面露沉思的人是苏建邦，他难得长了脑子，知道镇上买不到国外的巧克力，那小妹的巧克力是怎么得来的？ 苏建邦怎么想的苏明月并不清楚，她在房间里哼着歌，满足的品尝丝滑香浓的巧克力。 原来这就是巧克力的味道吗？ 想到自己和村民炫耀时，村民那羡慕的目光，苏明月只觉得自己浑身舒畅，更加坚定往上爬的决心了。 要知道有些人一辈子没见过巧克力，可陆闻觉却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盒国外进口的巧克力，真是人比人不如人啊。 苏明月心有戚戚的感慨，她看了看镜子里唇红齿白的美人，轻声叹息着拿起镜子开始欣赏。 等到第二天，陆闻觉明显能够感受到苏明月对待自己更热情了。 他看了眼旁边说是给他扇风，实际上拿着个扇子给自己扇风的苏明月，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陆团长，你连拖拉机都会修呀。” 苏明月看的很是稀奇，拖拉机可是稀罕物，十里八乡都没几辆，谁家的人当了拖拉机手，那是全家都沾光的。 越是金贵的东西越怕坏，拖拉机再怎么珍惜也是要用的，年头多了总会有点毛病。 恰好这次陆闻觉带队下乡建设，就有人开着拖拉机过来求助了。 面对苏明月的崇拜，陆闻觉面上不显，心里是极为受用的。 他利落的拧上螺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冷淡的音节算是答应。 “嗯。” “嗨呀，苏家妹子你不清楚，陆哥那可是干一行行一行，当年在军校我们学习战术指挥天天拉练就够累了，他这小子还能跑去学陆军工程，天天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覃?霍昨天回去后便回过味来，陆闻觉在军区平日里那是女色不近身，哪里有耐心对待女同志的时候？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乡下女人有手段，陆闻觉跟怎么的了一样闻着味就护上了，说他没有点什么心思，他覃?霍倒立洗头。 自己好心劝他反被说了一通，覃?霍不劝了，直接开始撮合两人。 果不其然，听到他说的话，苏明月的眼睛都亮了。 “陆团长，你是军校毕业的吗？” 苏明月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闻觉，嘴角笑意深深，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引得陆闻觉看向她时，被她眼神里直白热烈的崇拜和憧憬烫了下，下意识攥紧手指，晃得他心头微微一颤。 “是。” 心里再怎么激荡，陆闻觉面上依旧稳如老狗，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这让苏明月多少感到有些挫败。 热脸贴冷屁股什么的，真的不太好受。 抬头看了看太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索性想回家去吃午饭，暂时不想看到陆闻觉这张冷脸。 缓缓摇动手中的扇子，苏明月抬手扯扯陆闻觉的衣摆，在陆闻觉看过来时笑的两眼弯弯，连带着鬓边的碎发都跟着晃了晃。 “陆团长，那你现在这边辛苦着，我先回家啦。” 陆闻觉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转身离开后苏明月才撇撇嘴，觉得陆闻觉真是块千年老冰，她心中想要攀上他的进度简直是遥遥无期。 等到苏明月走远了，覃?霍这才搭上陆闻觉的肩膀，挤眉弄眼的看着他。 “陆哥，你这也太冷了，就不怕把苏同志冻走？哪个女同志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啊。” ---------------------------------------- 第92章 第92章 听着覃?霍在旁边一口一个‘把人气走了’，陆闻觉不免觉得他过于聒噪，好好的人做什么长了一张嘴。 “不过该说不说苏同志长的……确实挺罕见的，但是你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是挺大的，她心思那么明显，你们之间又没可能，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说清楚，免得以后生出什么不必要的波折。” 覃?霍想着苏明月那张颜如舜华的脸，不得不说她生的实在出众，那张脸实在是过分勾人。 更别说一大早苏明月就用那甜腻腻的嗓子围着陆闻觉转来转去，一会儿一个‘陆团长好厉害’、‘陆团长好辛苦’。 覃?霍这个旁人听着都觉得牙酸，也觉得苏明月太不矜持了，一个女人那么心机。 既然陆闻觉没那方面的想法，还是和这位乡下女同志保持距离为好。 毕竟当下环境不太好，万一苏明月铁了心不要脸皮，做出点什么事缠上陆闻觉，那么他就是再不喜欢苏明月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他们这样的家庭，哪里有能婚姻自由的，不说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也得是知书达理，不能像苏明月这样。 覃?霍想起苏明月走哪都要扭动的腰肢，偏生她爱穿掐腰的衬衣，纤纤细腰一只手就能握住，实在是不像话。 想到这覃?霍的额头突突的跳，说的话也不客气。 “这有的人就是想一飞冲天，靠着些手段改变身份，被这种人缠上那是甩都甩不掉……” ‘彭——’ 陆闻觉一把将覃?霍掼到车斗上，他一时不察狠狠摔上去，突起的部分将他的背硌的生疼。 一时间覃?霍也顾不得说话，疼的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红了。 “陆哥你干……” “覃?霍，你在说话前，想想你这身衣服，想想你的身份。” 陆闻觉低压着眉，大步走过去摁着他的脖子狠狠下压，一只手重重拍着他的左脸。 “身为军人，你是为人民做事的，不是为人民找事的。 身为男人，用言语中伤一个女人，并不能显的你多么睿智强大，反倒是能证明你是个碌碌无为心胸狭隘的蠢货。” 被压制的覃?霍整个人一僵，随即开始拼命挣扎。 他涨红着脸，恶狠狠的瞪着陆闻觉，满脸都是我不服气。 远处有战士来呼唤两人去吃饭，陆闻觉盯着覃?霍看了几秒，这才慢慢松开他。 终于获得了自由，覃?霍大口大口的呼吸，看着陆闻觉的目光万分凶恶，想到他的身份后又变得不甘。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发那么大的脾气做什么，再说我说的有错吗，只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竟然能让陆大少爷生了恻隐之心，我看……” 没等他说完，陆闻觉已经一拳打在他腹部，痛的覃?霍一声也发不出来，只能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浑身发了一层冷汗。 “既然你叫我一声陆大少爷，那我也借了这个势。” 听出陆闻觉话里的意思，覃?霍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抬起头满脸错愕的看着他。 “陆哥，我可是你兄弟！” 陆闻觉冷眼看着覃?霍，从他来到西河村的时候自己就没怎么搭理他，只是看着覃?霍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他的兄弟，一脸嫉妒不平的站在自己身后。 兄弟？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从五年前的那件事起，陆家和覃家就已经再无瓜葛。 不止陆闻觉和覃?霍这里有事发生，白清瑶在于三国的家里也是惊愕不已。 自下乡后，白清瑶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接近于三国，只是并没有什么发展。 于三国整日里见头不见尾，神神秘秘的见人也不说话。 有时候白清瑶买了东西去见他，找不到人不说，就是见到人了也不收她的东西。 这让白清瑶很是挫败，耐心也几乎见底。 更何况前世于三国成为全国首富已经是人到中年的事，现在的于三国只不过是一个在农村人人喊打的地主崽子。 没钱不说，整个人还是灰秃秃的，浑身上下都是泥腿子的气息。 本想着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白清瑶原本打算在于三国发家前和他建立友好关系，最好直接结婚，这样凭借她的智慧，他们能够更早的成为全国首富。 只是现实不是一般的骨感，下乡这么久了，白清瑶人都瘦了一圈，和于三国的进展还是为零。 加上那个军官进村，和苏明月前世结婚那一幕太像了，令白清瑶心底发颤，满眼不甘。 凭什么她过不上好日子？ 凭什么苏明月能一步登天？ 白清瑶的满心恶意在心中蒸腾，烫的她再也忍不住，提上半斤饼干径直来到于三国那个破烂的家。 刚走进于三国的家里，白清瑶一眼就看到两个光屁股的脏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看的她眼角一阵抽搐。 真是有伤风化。 转过头当没看见，白清瑶径直朝屋里走去。 于三国家里家徒四壁不说，一张破破烂烂的炕上还瘫着一个老人。 白清瑶面露嫌弃，她似乎闻到一股老人身上腐朽的臭味，令她实在不敢靠近。 这下白清瑶也有些不确定了，实在是于三国家里太穷了，他真的是未来的全国首富吗？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于三金黑漆漆的小脸上挂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一边吸一边警惕的看着白清瑶。 忍下心中的不适，白清瑶想着这是于三国的弟弟，努力勾出一个亲和的笑容。 “小弟弟，我是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白知青，你可以叫我白姐姐。” 白清瑶晃了晃手里饼干，打开牛皮纸拿出一块饼干递给于三金。 “这是钙奶饼干，你要不要吃？” 饼干一拿出来，于三金的眼睛就黏上去怎么都移不开了。 他用力吞咽着口水，想把眼神撕开，可那双眼睛死死黏在饼干上，鼻涕流的更长了。 眼看自己的饼干成功诱惑到于三金，白清瑶得意的笑了，她正要把饼干递给于三金，就听到屋子里传来老人沙哑颤巍的声音。 “三国啊，是三国回来了吗？” ---------------------------------------- 第93章 第93章 白清瑶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她看了眼光屁股的于三金，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走进去。 “奶奶，您需要帮助吗？” 人走进屋里，白清瑶已经换上一副可亲的笑脸，她拎着饼干热切的迎上去，在看到于奶奶躺在一层漆黑油亮的被子里呻吟时，眼中还是难掩嫌弃。 “你、你是谁啊……” 老于氏没想到自己家里进了外人，她只是个小脚女人，还是个老女人，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想当年于家在村子里是何等风光，可老于氏的心气全在那一场批斗里败完了。 如今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半瘫在家里也只是吊一口气，等她亲眼看见于三国传宗接代，老于家后继有人，那她也能闭上眼了。 因为当年于家被批斗的原因，总有带着红布的人进进出出又抢又砸，原本富庶的家一夜之间就败了，老于氏也落下个不敢见生人的毛病。 她用力睁大浑浊的老眼，看着不远处脸生的女人，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又回到了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里。 老于氏年纪大了又半瘫在炕上，被吓着了也做不出什么反应，只能一阵接一阵的倒吸冷气，整个人抖的如同破烂的风箱，呼哧呼哧的漏着气。 “嗬、嗬——嗬——” 嘶哑的吸气声响起，白清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是没心思伺候这个老东西的。 可她毕竟是于三国的奶奶，白清瑶为了在于三国心里加点印象分，也得做点什么出来。 她看了眼破破烂烂的屋子，最后拿了个秃毛的扫帚开始扫地，一边扫一边看着院子里，想着于三国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在这？” 乍一道男声响起，吓得苏明月小心脏一阵乱跳。 她拍着胸口不满的转头看去，只见于三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宽大的裤腿空荡荡的打转，正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吓到我了知道吗？” 苏明月自认为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见于三国被她瞪得说不出话，这才得意的哼了一声。 “我在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自打苏明月决定攀附陆闻觉这根高枝，于三国这个在她梦里是全国首富的人选已经被她抛在脑后，自然也不用拿出什么好态度来。 她的精力就那么多，陆闻觉又格外难相处，苏明月每天想着怎么跟他发展感情已经够累了，哪里还有精力分给于三国。 况且梦里和现实她还是分的清的，比起现在选择于三国那个烂包的家，苏明月更愿意选择陆闻觉这个正儿八经的团长。 既然于三国没了用处，苏明月也不再尝试和他打好关系，又恢复了以前那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娇蛮样。 她抬着下巴上上下下的打量于三国，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苏明月的态度转变于三国自然感受到了，他垂着眼睛抿抿嘴，下意识用力握紧手上的锄头。 他应该走的，就应该走的，明知道苏明月不待见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可他只要一想到苏明月对着那个军官献殷勤，朝他笑的那么甜那么软，一股无名火就在心里乱窜，憋的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这些军人到西河村，大队长给他们腾出了几间屋子，也安排婶子给他们做饭。 普通的小战士倒是热情的紧，下来当天就和村民打成一片，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 国人对人民子弟兵感观很好，认为军人都是最可爱的人，是好人，可那个人除外。 于三国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笔挺的身影，那个人不苟言笑，举止端凝，行坐有矩，抬手投足皆含分寸，一看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听顺溜说，那个人是首都来的，父母都是大官，在这样的和平年代，估计就是下来镀金的，好为日后升职做铺垫。 他也和其他人同吃同住，可于三国就是觉得他好像高高在上的看着西河村的一切，也高高在上的看着苏明月故意勾搭他。 是的，勾搭。 自从陆闻觉和县长到苏家为苏明月颁奖的时候，于三国就感到不对劲儿。 他当时隐在人群后方，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苏明月对陆闻觉笑的娇媚，眼睛像长了钩子一样撩拨他的魂。 于三国敏锐的察觉到苏明月看上了陆闻觉，他的身体绷得死紧，好几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尤其是陆闻觉带队下乡，于三国总能看到苏明月出现在陆闻觉的身边，不是给他送水就是给他扇风，笑脸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相比之下，苏明月对他的态度简直差的可怜，偶尔能得到一个短暂的微笑，都够他仔细的，翻来覆去的想好几遍。 是的，于三国喜欢苏明月。 他喜欢西河村最漂亮的姑娘，喜欢她的鲜妍明媚，也喜欢她的娇嗔蛮横。 于三国自己的生活如一潭不见天日的死水，他更是本能的想追逐苏明月这样鲜活的存在，一举一动都能让他枯寂的心泛起涟漪。 只是他知道自己的成分不好，苏明月是大队书记的女儿，又有个哥哥在部队当兵，条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好，怎么也轮不到他。 于三国知道自己没有希望，平日里只是远远的看着，看着苏明月和母兄笑闹，仗着手上的权利在村里呼来喝去。 出于说不清的心思，他得了一条路子，在县城的黑市里来回倒货，手里的钱攒的越来越多，他也敢离苏明月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一切都没了，他的身家都买了那批货，原本交给何端水去接货，可货没了，钱没了，何端水心里自责，也开始躲着不见他。 而他没了钱，黑老大那边的路子维持的也很艰难，本就焦头烂额盘算着从头再来，可昨天那盒进口巧克力重重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夜不能寐。 巧克力是稀罕货，河套子镇根本没有，那会是谁给她的？ 于三国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总是站在人群后方观察别人，让苏明月笑脸相迎的男人。 陆闻觉。 ---------------------------------------- 第94章 第94章 眼看于三国往这一站又不说话，苏明月莫名其妙的打量着他，耐心告罄直接转身就走。 她走的利落，于三国下意识伸出手又竭力停下，只能徒劳的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离开，朝着陆闻觉走去。 并不清楚于三国的内心想法，又或者说清楚了也不在意。 苏明月心情很好的去找陆闻觉，她已经做完身为记工员的工作，空闲的时间没事干，索性去和陆闻觉发展关系。 陆闻觉很好找，他通常在大队部指导技术人员，教他们怎么修理农机。 只是今天苏明月扑空了，大队部里没几个人，也没有陆闻觉。 那人还能在哪呢？ 苏明月不甘心，她今天可是特意打扮过，精心用红头绳编了漂亮的辫子，穿上了苏建民买给她的粉色单排扣西装，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翻折在外的领角利落挺括。 淡粉衬得她肤色莹白，裁剪细致的西装版型小巧合身，肩线压得平展，勾勒得肩背线条纤细利落，站在土路上像枝独枝独秀的粉桃。 她打扮的好，自然也想让陆闻觉看看，最好能亮瞎他的眼，就此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怀揣着美好的信念，苏明月美滋滋的朝陆闻觉住的地方走。 她爸是大队书记，第一天她就知道下乡的军人住哪了。 只是到了地方也没看见人，苏明月在大门外朝院子里张望一圈，试探着出声询问： “有人在吗？”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的，苏明月丧气的卷了卷发尾，虽说不甘心，可人不在她只能先走了。 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屋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闷闷的不真切，却成功留住了苏明月的脚步。 好像有人？ 苏明月为难了一秒，直接转身朝屋子走去，想着要是有人就问问陆闻觉的去处。 她刚想抬手敲门，就见虚掩的房门轻轻一碰就朝内打开，一道上身赤裸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老天爷，苏明月活了十八年，哪里见过这么刺激的场景？ 陆闻觉蹲在堂屋地上洗着什么东西，身上只松松垮垮系着条深色长裤，裤腰略垮，露出一截劲瘦结实的腰腹，水珠顺着肌理紧实的肩背往下滑，坠在腰窝处晕开浅痕。 他听到开门声转头看来，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发梢滴着水，平日里冷冽沉毅的眉眼被水汽浸得柔和几分，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冷硬。 赤裸的样子与平日军装在身的凛冽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鲜活和莫名的色气。 看见开门的人是苏明月，陆闻觉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往屋里冲。 这一动也惊醒了苏明月，她愣愣的盯着陆闻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早在视线相撞时，苏明月白净的脸颊倏地漫开一层薄红，耳尖都泛起红意，从耳尖一路烧到下颌，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升温，一张脸白里泛粉，衬得眼睛格外水润。 她、她、她—— 她真没想看呀！ 苏明月哪里知道陆闻觉在屋子里没穿衣服，像是刚洗完澡一般。 况且她也没想进来，她是想敲门的，谁知道门没关上呀。 想到陆闻觉用力时的宽肩窄腰，块垒分明的肌肉，还有那劲瘦有力的腰身…… 苏明月只是略一回想，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真是不得了。 脸颊本就泛着红，这下更是直烧得耳根滚烫，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绯色，整个人都透着股羞赧的软，垂着的眼睫颤得更厉害。 屋子内，陆闻觉随意坐在凳子上，也觉得心跳的厉害。 今天覃?霍在大队部带队，他在宿舍写报告。 因着昨晚朦朦胧胧没睡好，他冲了个澡打算精神些。 院子里的脚步声他听到了，以为是哪个战友回来了。 谁知道推门的不是五大三粗的队友，而是笑意嫣然的苏明月。 想到那抹亮眼的粉色，平日里黑的发沉的眸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再想到苏明月站在晨光里的模样，喉结轻滚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微蜷，方才松垮的肩背竟悄悄绷直了几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苏明月漂亮他一直都知道，也知道苏明月是个小聪明多的姑娘。 只是今天的苏明月好像格外不同，要说哪里不一样，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心里揣着莫名的心思，陆闻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大半杯，这才觉得清醒了些。 他换衣服的速度堪称是磨迹，今天的意外实在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在想着要怎么和苏明月相处，他是个男人，看了就看了…… 想到这陆闻觉微微一顿，眉峰几不可查的轻扬。 清白是属于每一个人的，陆闻觉冷静的想，那他今天…… 在屋子里磨叽了会儿，陆闻觉开门时犹豫了下，他想着苏明月或许已经离开了。 拉开门抬眼望去，陆闻觉在看到门外那个惊惶的身影时，没察觉到心底莫名的妥帖安定。 借着光亮他细细看着苏明月的脸，从她泛粉的眼尾到红润的唇，陆闻觉的目光一寸寸碾过去，这才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苏明月的唇比平日里更鲜艳。 “我……” 苏明月开口了，她暗暗懊悔自己没有趁机离开，现在和穿上衣服的陆闻觉待在一起，简直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咬住唇瓣，尝到口脂淡淡的苦涩，只觉得心里也泛起苦来，手指纠结的缠在一起。 “我不是有意进来的……” 看出苏明月窘迫的快哭了，陆闻觉盯着她相绞的手指出声回应： “嗯，我知道，你是无意的。” 这怎么感觉更不对劲了？ 苏明月不吭声了，她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外挪，只觉得穿上衣服的陆闻觉不太好说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再次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陆闻觉看出她避自己犹如洪水猛兽，抬步朝她走去。 看到陆闻觉朝自己走来，苏明月很不争气的抖了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想到自己心里宏伟的目标，苏明月暗暗给自己打气，壮着胆子抬眼看他。 ---------------------------------------- 第95章 第95章 只这么一眼，陆闻觉就走不动了，实在是苏明月太过勾人，时时刻刻都要勾他。 那一眼眼波柔媚漾着水光，长睫轻颤垂了垂，抬眼时眼尾微弯，颊边晕开淡粉，明明怕极了却要大着胆子，怯生生凝着他，嫣红的唇瓣轻抿，连眉梢都染着几分娇怯的软意。 实在是太可怜，连带着陆闻觉那颗在军营里淬炼的冷硬的心都软了下来，进一步怕冒犯她，退一步又怕离她太远。 简直是…… 陆闻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先前几次撞见苏明月娇娇柔柔的一个人和凶恶的敌特周旋。 明明是个柔软似水的弱女子，偏生心底藏着韧劲，遇事不慌临危有智，看似怯软的模样里，藏着一颗果敢慧黠心思剔透的玲珑心。 抛开苏明月的外表不谈，光是前几次苏明月周旋敌特的手段就已经引他注目。 自己的心思自己知道，陆闻觉在藏起苏明月的大白兔奶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对苏明月动了心。 陆闻觉今年二十四岁，同龄人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实在是清心寡欲的令父母担心。 家里一直催他谈个朋友，或是趁着假期回首都相亲，陆闻觉不想去也不愿意去，原因是他知道自己眼光高。 眼看他这么叛逆，家里对他的要求一低再低，甚至陆母提出只要陆闻觉能带回家一个女同志就行。 他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读军校进部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家里人从小管不了他。 察觉自己对苏明月起了心思，陆闻觉直接和上面打了报告，这会儿差不多就快下来了。 他能感觉出苏明月也对他有心思，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等结婚报告下来了他们直接就能结婚。 假设苏明月的政审有问题也没什么，只要不是太过于原则性的问题，陆闻觉都能解决。 就算是原则性的问题，只要苏明月本身没问题，陆闻觉也能把人藏起来，就她一个人，他们也能有一个家。 只是…… 陆闻觉实在没想到，苏明月平时看着胆子大得很，天天往他身边凑，水凌凌的眼睛黏在他身上，欲语还休的情谊几乎能冒出来。 可偏偏又有点怕他，这点心思陆闻觉说不清也道不明，只觉得心里堵塞一团，憋闷的很。 尤其是苏明月怕他也是一副娇怯的模样，那是能勾起男人最原始欲妄的媚态。 几日相处下来，陆闻觉在苏明月身上落的目光越来越多。 苏明月也成了陆闻觉梦中的常客，明明他没有夜卧高丘，怎么会夜夜梦神女？ 怎么回事？ 陆闻觉怎么不说话，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看着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苏明月再怎么大胆还是慌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莽撞的走进来，没人就没人，她改天再来不就好了？ 现在这个场景怎么收场，若是陆闻觉觉得她轻浮冒犯怎么办？ 心里越想越急，眼眶倏地红了，澄澈的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长睫被水汽沾得轻颤，含着泪珠要坠不坠，只眸光灼灼地望着陆闻觉，带着几分无措的焦灼。 这副模样看的陆闻觉心底一软，他轻叹一声，被苏明月磨的没了办法，只靠在门框边上环着双臂，放轻语气问她： “哭什么？你很怕我？” 陆闻觉放轻了声线，嗓音低柔如絮，轻缓的语调裹着温沉，连尾音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把人吓得哭出来。 偏生被陆闻觉这么一问，苏明月眨了眨眼，眸底的泪珠扑簌簌落下，砸的陆闻觉心肝直颤，几乎是立刻就站直了身体。 “你说呢？” 话音落下，苏明月的眼泪就是落不完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颊边，哭的鼻尖通红，不住的软声啜泣着，眉眼间的委屈与娇弱，惹他心尖发颤。 “谁叫你大白天那个样子，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看到那个不得长针眼么？” 苏明月从小就被宠惯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一个人对她的包容度在哪，只要对她的态度是温柔的，苏明月就能踩着底线往上爬，爬到脑袋上作威作福也不罢休。 方才陆闻觉的态度软化，苏明月自然而然的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只是爬的过程中也不忘记偷偷抬眼觑着陆闻觉的神色，见他没有恼怒只是满脸的无措和纵容，更是胆子大起来。 快速看了眼四周无人，苏明月小步小步的往里挪，脑袋往陆闻觉的肩膀上一搭，一发不可收拾的哭起来。 这下陆闻觉彻底僵住了，他从小到大都没跟什么女同志打过交道，自然没有哄女同志的经验。 更何况苏明月这么往他身上一靠，温香软玉沾了半怀，连带着她的满眼泪水在肩头落了轻软的湿意。 不可忽视的是鼻间绕着淡淡的香气，丝丝缕缕的缠在她的心间，心口骤然熨帖又发沉，就是百炼钢也化作了绕指柔。 陆闻觉不禁绷紧了身体，一双手无处可放，平日里的脑子都抛去了天边，憋了半天只干巴巴都冒出一句话来： “你别哭了。” 偏偏苏明月不理他，自顾自的趴在他的肩上好似要哭到天荒地老，磨的陆闻觉没了办法。 哪里有人能一直哭？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他硬下心来把苏明月从肩上撕下来，放轻力道虚虚握住她的手臂，把人带到身前仔细瞧着。 见她把眼睛都哭红了，哪哪都红看着好不可怜，陆闻觉蹙着眉轻叹一声，抬手用指腹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这一下惊得苏明月都忘记哭了，只愣愣都站在原地，睁着一双大眼睛，任凭那粗粝的指腹带去她的所有苦难和悲痛。 “苏明月，千般万般都是我的错，你别哭。” 短短一句话却彻底惊到了苏明月，她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也算计不出去，只无声的抬眸凝着他，眼波柔润，长睫轻颤，定定地望着，满眼都是他。 陆闻觉半点不轻浮，面上全然是一派认真的模样。 ---------------------------------------- 第96章 第96章 这下换做苏明月不知该怎么办了，她下意识咬着唇瓣，竟是觉得陆闻觉的目光太过灼人，一时间不敢再去看他。 见苏明月不说话，陆闻觉想到什么忽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身望来： “你在这里站着别动，等我回来。” 放下这句话，陆闻觉大步走进屋子，背影竟隐隐带着几分急切。 他要做什么？ 苏明月不免感到困惑，她心中本打起了退堂鼓，觉得今天有点过头了。 只是想起陆闻觉转身前的那一眼，不知怎么，苏明月竟是走不动了。 既然他那么说了，那……再等会儿吧？ 没多久陆闻觉便出来了，他一只手提着几袋糖果，好多苏明月都不认识，只认出有一袋是她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 陆闻觉提着糖大步走到苏明月身前，竟是一股脑都塞进了她的怀里。 “都给你，别哭。” 猛的被这些糖一砸，苏明月抱着满怀香甜的糖果，竟是有些发晕，哪里还有平日里机灵的模样，张开嘴巴疑惑的“啊？”了一声。 “这些都给我吗？” 苏明月没有得到糖果的欣喜，而是下意识看一眼这些她不认识的糖果，脑子里生出一个想法来。 这得多贵呀？ “嗯，都给你。” 因着今天的意外太多，陆闻觉的态度可谓是称得上“柔软”，哪里还有平日里端着的自持模样。 想到什么，陆闻觉有些无奈的垂下眼睫。 其实这些糖本就是给苏明月买的，他见苏明月随身会携带糖果，猜到她喜欢甜食。 陆闻觉本身就有特供的路子，平日里的糖票不是送人就是换东西，基本没花过。 他特意托人买了好些糖捎到西河村，昨天晚上刚到，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给苏明月，就被她的眼泪打湿了攻势，全都赔给了她。 “这不好吧，你太破费了。” 苏明月没收，她想把糖还给陆闻觉，也是出于多方考虑。 “不用，我惹哭了你，这算是我的赔礼。” 话音落下，陆闻觉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又补充一句： “这些不算什么，你放心拿着吃，吃没了再管我要。” “这么多糖够我吃好几个月了，就算吃没了，到时你也离开西河村了呀。” 苏明月不愧是苏明月，立刻暗示陆闻觉他们的时间有限，她还没有陆闻觉的联系方式。 按照陆闻觉的规划，当他离开西河村时，和苏明月的关系不会是这么陌生。 更甚至……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陆闻觉也没打算说。 今天的小意外可以说是拉近了陆闻觉和苏明月的关系，陆闻觉不再对着苏明月少言少语，苏明月对陆闻觉也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两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陆闻觉回到屋子里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出来时就见苏明月抱着满怀的糖果在门外等他。 她对着自己弯眼笑，唇角软乎乎勾着浅弧，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眸光亮闪闪的，乖顺又清甜。 这真是…… 按捺住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陆闻觉走过去将对折的纸条递给苏明月，这才意识到苏明月没有手拿。 他把纸条塞进大白兔奶糖的袋子里，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快中午了，其他战友要回来了。 不用陆闻觉说，苏明月自己也是要走的。 这一趟她收获不菲，有了陆闻觉的联系方式还有他送的糖果，苏明月觉得自己真是太有手段了。 “我得先回家了。” 苏明月先开口告别，她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可怜模样，沾着水汽的眼睫微翘，她抬眸弯眼漾开笑意，鼻尖还泛着淡淡的红，她抬眸弯眼，眼底盛着碎碎的光，笑靥明媚又鲜活，亮得晃眼，甜得入心。 真是…… 心尖倏地一软，陆闻觉的唇角扬起笑意，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走在她身侧示意自己送她。 两人并排走着，陆闻觉送她到院外便停下脚步。 他深深凝望着苏明月，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 苏明月点点头，转身朝路边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又蓦然回眸，撞进陆闻觉沉沉的目光里。 “陆闻觉。” 她脆声唤着，抱了抱怀里的糖果，眼波轻扬，笑意落进眼底，一笑间万般风情都揉进了眼波里，晃得人心头一颤。 “谢谢你的糖，我很喜欢。” 丢下这句话，苏明月不等他反应，抱着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陆闻觉独留在原地，回味着那似有似无的一点甜。 谢谢你的糖，我很喜欢。 心中一遍遍念着，陆闻觉慢慢勾勒着苏明月的笑颜，蓦地低头轻笑。 “我也喜欢。” “你喜欢我？” 于三国冷笑着将白清瑶放在桌上的半斤饼干拎起来，一手抓着她的胳膊将她从房间里拽出来。 “高高在上看不起乡下人的城里知青，你说你喜欢我一个黑五类子女？” 于三国那张总是紧绷的脸笑的讽刺，他刚从苏明月那里受挫回来，就见家里有一个女人拿着没毛的扫帚在扫院子里的泥巴地。 见了他还主动迎上来满脸欢喜，赶她走又说喜欢他。 真是惺惺作态。 于三国冷漠的想，当他是傻子玩吗？ “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白清瑶被气的发抖，她不明白，这时候的于三国一无所有穷的叮当响，她一个城里人主动对他示好，他不接受不感激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对她避之不及？ “喜欢？你的喜欢是哪来的消遣又值几个钱，丢在地上也听不见响的东西，我说的又怎么了？” 冷眼看着白清瑶青白交加的脸，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像是要把心里的不快发泄出来。 “于三国你不要太过分，看看你这个烂包的家，我不过是说了句喜欢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烂包的家怎么了？既然看不上我这个烂包的家，那你在这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不想再跟白清瑶废话，于三国直接把饼干丢给她，抄起根破棍子往她的脚下扫去。 来不及反驳于三国的话，白清瑶不得不躲着棍子被扫出院子，忍不住破口大骂： “于三国你脑子有病吧！” ---------------------------------------- 第97章 第97章 白清瑶简直恼怒至极，她不懂，也不理解。 自己一个城里户口高中毕业有文化的知青，主动对于三国示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是罕见的帮助和难得到示好吗？ 此时的于三国不是多年后那个财雄势大的首富，一个人人喊打打黑五类罢了，有什么底气这么对待她？ 白清瑶眼中的愤恨和轻蔑不加掩饰，于三国清晰的知道他对自己的轻视。 不仅对自己，于三国能看出白清瑶平等厌恶西河村的每一个人。 明明心生反感却还要向他示好，于三国只觉得实在可笑。 他一个不出彩的黑五类，身上有什么是能让这位清高的白知青折下腰段，屈尊向他倾诉感情的？ “白知青，你们城里人的游戏我不好奇也不感兴趣。” 于三国压低声音，深入寒潭的眼睛死死盯在白清瑶的脸上。 “我不接受你的示爱，也不需要，收起你这些跳梁小丑的手段，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 “你说什么？！” 骤然听到讽刺她的话，白清瑶脸色一变，被于三国气的浑身发抖。 “你怎么敢？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你怎么敢侮辱我？你下了我的面子，小心屋子里那个残废的老太婆和那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不得好死！” 啪—— “哇！” 苏二壮眼尖的看到苏明月抱着好几袋子糖果回来，乐的屁颠屁颠的朝苏明月跑去。 “哇！哇！哇！” 苏二壮哪里见过这么多糖果，花里胡哨的包装简直晃花了他的眼睛，惊得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吱哇乱叫的干什么，一边去，别挡我的路。” 不想和小屁孩纠缠，苏明月仗着人高腿长，一溜烟跑回房间里，还不忘记把门栓挂上。 回到了自己的小天地，苏明月第一件事就是把糖放在桌子上，拉开凳子正襟危坐，小心的打开包装袋。 乖乖，怎么这么多洋文？ 苏明月是高中生，接触到的外文也只有英文，认识的单词也不多，能认全二十四个英文字母已经很难得了。 而陆闻觉给她的糖果除了一袋大白兔奶糖外，特供的苏联水果糖、上海产的高级水果糖、老牌大虾酥和龙虾糖、天津利民厂出的字母软糖和萌芽朱古力豆、特供的奶油糖、椰子糖、甚至还有酒心糖和巧克力焦糖棒。 她哪里见过这么多稀罕的糖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是她没见过这些糖果也能猜到必定是价格不菲。 “陆闻觉这个喜欢吃糖吗？” 苏明月小声嘀咕，她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糖陆闻觉给她了那就是她的，根本不会觉得价格昂贵而难以承受。 东西都给她了，那就是用来享受的。 苏明月接受良好，并在一堆糖果里拿出一颗椰子糖，哼着歌小心拆开。 糖纸剥开的瞬间，椰香混着一点点焦甜飘出来，含在口中化开后是满口的椰香，不像大白兔奶糖那样腻，清清爽爽的浸进舌尖，一颗吃完口中还留着挥不散的清甜。 黑白分明的眼眸倏地亮起，苏明月看着手中的糖纸惊喜不已。 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金钱的味道！ 苏明月从小到大第一次吃这种椰子糖，几乎是瞬间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她又拆开一口含在口中，舒展的眉眼半阖，一颗心百转千回，对陆闻觉的印象更好了。 这就是团长吗？随便就能拿出一堆苏家人一辈子也吃不到的糖果。 就连苏明月认为最金贵的大白兔奶糖在这些糖果的对比下，也显的平平无奇起来。 苏明月想的更深也更长远，她透过这些稀罕的糖，不禁思索其他物件陆闻觉是不是也有有权利弄来。 在这些外物后，是陆闻觉不同常人的身份和地位所带来的便利和权利。 “团长呀……” 苏明月轻声呢喃，她想到陆闻觉拿四个口袋的军装，县长也露出的那张讨好的笑脸，心底的火焰越烧越旺。 “大哥，柴火掉出来了啊。” 苏二壮蹲在苏大强的身边吸溜着鼻涕，眼睛看着苏大强烧火做饭，脑子里还想着苏明月带回来的那么多糖果。 那么多糖，苏二壮觉得自己吃一辈子也吃不完。 “饭做好了没有。” 苏明月换下粉西装，穿着一件嫩绿色的褂子，重新编好的鞭子在肩上摇摇晃晃，看的苏二壮眼睛都晕了。 “小姑姑，马上就好了。” 苏大强乖巧的笑笑，觉得他小姑姑长的比村里的阿花还好看。 “拿去吃吧，饭好了盛出来，送去地里。” 快速检查完苏大强做饭的工作，苏明月心情不错的从口袋中掏出一小把大白兔奶糖。 看到苏大强和苏二壮两个没见识直接呆愣住的表情，苏明月只觉好笑，把奶糖放在灶台上让两人分着吃，哼着歌扭身回房间了。 她还要给李兰花留出一些糖，还要想着怎么让陆闻觉那颗心拴在她的身上，好完成她做城里人的愿望。 苏明月该怎么做呢？ 就是想做也做不成了，那天之后，苏明月两天没看见陆闻觉。 再次见到陆闻觉，是他和大队长站在打谷场，商量着帮村子里的危房重新加固，让村民在冬天不挨饿不受冻。 远远瞧见陆闻觉的背影，苏明月的心里扑簌簌绽开一朵朵花。 她扬起唇角透着笑，理了理发型和衣角迈开小碎步朝陆闻觉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靠近人，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插入苏明月的眼前，挡住了她走向陆闻觉的路。 苏明月不高兴的蹙眉抬眼打量，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来堵她的路。 四个口袋的绿军装，一张浓眉大眼玩世不恭的脸。 有点熟悉，更多的是陌生。 不过苏明月记得这次来西河村的军人穿着四个口袋军装的只有两个，这人不是陆闻觉，就是那个比陆闻觉低一级的营长了。 就是营长也很了不得了，苏明月并不想和他交恶，脸上浮出一抹微笑，朝他点点头打过招呼，脚下一转便想绕过他去找陆闻觉。 只是这人不依不饶，又是过来堵住了她的路。 苏明月：？ ---------------------------------------- 第98章 第98章 这人没长眼睛么？ 苏明月不太高兴，想她从小就在西河村作威作福，哪里有人敢挡她的路？ 想起四个口袋的军装，苏明月忍下了，脚下一转绕过去。 又被堵住了。 这下苏明月忍无可忍，嗔怒的瞪着这个没眼色的人。 “同志，打谷场这么大，你没必要一直走在我的前面吧？” 如愿看见苏明月露出尖利的爪牙，覃?霍满意的笑起来，抱着臂又往苏明月身前站了站。 “这可是公共区域，你能走的，为什么我不能走？” 好一个伶牙俐齿，苏明月不高兴了。 她怒视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男人，不禁开口反驳： “好啊，那你这么喜欢打谷场，晚上也住在这里好了，你日日夜夜在这里住着都没人管你，最好就长在这里哪都不要去。” 苏明月说完转身就走，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这个人。 “唉，说两句话怎么还生气呢？” 没想到苏明月这么不禁逗，覃?霍耸耸肩，晃晃悠悠的大步追上去。 “身为女人一点不大度，你看不出来吗，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看出来了，怎么看不出来？” 苏明月反唇相讥，见他离自己近了，步子迈的越来越大。 “我看出今天我运气不好，撞见小人霉气沾身，可不得回家祛祛晦气。” “什么？你说我是好人？” 这点攻击力在覃?霍看来是不痛也不痒，他两步追上苏明月，又一次堵在了她的面前。 几番下来，苏明月是彻底恼了他，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找她麻烦，实在是惹人厌烦。 “你眼睛不好耳朵还不好吗？如果不是你自己凑过来谁想搭理你，见过找夸的没见过找骂的，部队里都是你这种人吗？” 苏明月说的话毫不客气，覃?霍也不恼，见她越过自己就要走，漫不经心的插兜开口： “你在追陆闻觉。” 脚步微微停顿，苏明月自己行事并没有遮掩，也不怕别人议论。 况且这对于苏明月来说算不上威胁，她又没做什么要被批斗的事。 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脚下不停，根本没把覃?霍的话放在心上。 “你一个没背景的女人，想追陆闻觉？” 苏明月不搭理他，覃?霍倒是来劲儿了，又大步追上来，就差贴着苏明越的耳朵叭叭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家在首都干嘛的你知道吗？” 我倒是想知道，那不是打听不出来吗？ 心里觉得这人实在是厌烦，苏明月不禁加快脚步，想快点把这人甩开。 “陆闻觉他爸是谁你知道吗？他妈是谁你知道吗？他哥是谁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想嫁给陆闻觉？” 覃?霍直接戳破苏明月的心思，如愿看到她连路也不走了，那双水润透亮的眸底染上韫色，直勾勾的盯着她。 “我难道说的不对？” 像是没察觉到苏明月的怒气，覃?霍的嘴巴张张合合，恼人的话一段段的往外冒。 “你一个乡下的女人，第一次看见陆闻觉这么大的官，做上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想着把他给拿下，跟着他去部队当军太太，摆脱你自己泥腿子的身份这样你就能……” 眼看他说的愈发笃定，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苏明月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可谓是响亮至极，苏明月垂下的手掌都在发麻，她气的指尖发抖，胸膛急促起伏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明月一字一句开口，瓷白的脸颊因愤怒而染上薄红，连眼尾也染上红意，聚着一汪水汽。 “你是生活不顺遂吗？跑到别人面前自作聪明的指手画脚，是不是以为自己清醒独立于世人？张口闭口都是刻薄贬低人的话，你是生活的不幸福，只能靠踩低别人来找寻自己的地位吗？” 舌尖抵住脸颊，覃?霍幽幽盯着苏明月，只觉得左脸滚烫又麻木。 “我是谁，我做什么，我想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苏明月一字一句开口，全凭怒气强撑着一口气。 “打着不知所谓的称号，在我的面前贬低我侮辱我，你是生活的不如意吗，快言快语讽刺我是能让你感受到快乐吗？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西河村的事也能是你这个无名氏能管的了的，你既然看不惯我，干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省得平白来惹我的眼。” “你不知道我是谁？” 覃?霍脸色铁青，声音陡然拔高变调，眼底淬满惊怒。 他成功从苏明月都一大堆话里挑到重点，并为此感到不可置信。 “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庸庸碌碌几十年，连个名头也没混响亮，我要是你就回家蒙着被子哭，哪里还有脸出来惹人嫌？” 将覃?霍从头到脚贬低一遍，苏明月再也不想和他浪费时间，愤愤转身离开。 呆滞在原地的覃?霍很快回过神来，他是有些破防，怎么苏明月不知道他是谁？ 因着心底的不甘，覃?霍又三两步追上去，像只苍蝇一样在苏明月的耳边嗡嗡作响。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生气吗？我是男人，不跟你这种女人一般计较。 我过来只是好心提醒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陆闻觉不是你这种人能够肖想的，小心一足失成千古恨，得不到人自己还成了个笑话。” 眼看苏明月根本不理睬他，覃?霍咬咬牙，又追上去喋喋不休。 “你一个乡下女人就应该找个乡下人嫁了，想着陆闻觉做什么？他的背景就是你投胎重活八百年也追不上他。 况且你知道陆闻觉多受欢迎嘛？你知道陆闻觉有多少人惦记着吗？ 不说远的，部队里首长的侄女，文工团的女兵，广播站的播音员，你知道多少女同志想嫁给陆闻觉吗？ 就这些人你一个都比不上，更远的还用说吗？你知道陆闻觉从小长大的大院有多少人家想和他结亲吗？ 机关部门的干事，军区医院的医生，机关中学的老师，你知道这些人都是谁吗？随便拿一个出来，你连人家都脚趾头都比不上。” ---------------------------------------- 第99章 第99章 苏明月快要气炸了，从小到大家里人捧着她，村里人不敢惹她，哪里有人这么说过她？ 偏生这人脸皮厚的很，任凭苏明月对他又打又骂也不离开，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个不停。 话说的又不中听，口口声声把她踩到泥巴里，反过来将陆闻觉高高捧起。 苏明月很生气，没有人这样和她说过话，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心里越想越难受，苏明月只觉得自己憋闷的很，这一口气若是不发出去，怕是要被气到上火半个月。 “像你这种没有背景，空有美貌的女人，也就只能在背后耍阴招，用下流手段来——嗷！！！” 趁着覃?霍抑扬顿挫贬低她的时候，苏明月脱下脚上的一只软底绣花布鞋，卯足劲儿抡圆胳膊，狠狠抽在覃?霍喋喋不休的嘴上。 ‘啪！！！’ 这一下苏明月使足了劲儿，直把覃?霍抽的踉跄着倒退，捂着嘴嗷嗷喊疼。 “苏、苏～明——月……” 覃?霍只觉得嘴唇都麻了，眼里不受控制的涌上泪水，隔着水汽依稀看见苏明月笑的像只得意的狐狸。 “活该，再敢惹我你试试。” 抽了覃?霍一巴掌后，苏明月只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舒坦了。 本想把布鞋穿上，低头看见袜子上沾了沙土，苏明月很不客气的在覃?霍腿上踹了几下，这才穿上布鞋。 这两下对于覃?霍来说倒像是挠痒痒，他更无法忍受的是苏明月居然抽他嘴巴子？ 还是用鞋底抽他嘴巴子？！ 覃?霍顿在原地，原本倨傲的脸上还凝着嘲讽的冷笑，此刻全被这一鞋底抽得碎裂。 他懵了一瞬，下半张脸上印着个明显的布鞋鞋底印子，那不仅是疼，还有比抽了他一嘴巴子还要过分的羞辱。 想他覃?霍也是半个天之骄子，哪里受到过这种屈辱？ 覃?霍猛地攥紧拳，眼底的阴鸷翻涌上来，他正想高声斥骂，一动嘴唇就是后知后觉火辣辣的疼。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敢、打、我？” 末了还恶狠狠地擦了下嘴巴，仿佛那处沾了什么脏东西，可耳垂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打你就打你，又怎样？” 苏明月正眼都不给他一个，她已经穿好鞋打算趁机溜走。 自己的能耐自己知道，真打起来三个苏明月都不够他揍的。 只是人要溜了，气势却不能输，她还皱着鼻子猖狂叫嚣。 “叫你嘴欠，这只是给你的教训，再敢乱说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 覃?霍快被气炸了，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满腔怒气熏的眼底通红，覃?霍顶着肿起来的嘴巴和鞋底印，宛若要饭的恶鬼。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 眼看覃?霍撸起袖子要给她点颜色看，苏明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她可不想挨打。 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苏明月看了看覃?霍的身后，唇角勾出狡黠的弧度，就连头发丝都透着不怀好意的机灵劲儿。 她连忙打断覃?霍，怯怯地往后缩了缩肩膀，眼睛瞪得圆溜溜，长睫扑簌簌地抖着，竟连鼻尖也微微泛红。 这副模样把覃?霍看的愣在原地，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看到苏明月先瘪了瘪嘴，眼眶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颤意，指尖还怯生生地揪着衣角，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声张的模样。 “陆团长……” 听到苏明月叫的名字，覃?霍浑身一僵，只觉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原本阴鸷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幽深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般，满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惊骇。 出于心虚和惧怕的心思，覃?霍赶紧转身，下意识挂上讨好的笑容。 “陆哥……” 太阳穴突突跳着，覃?霍的后背绷得死紧，连呼吸都忘了，只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土路，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等意识到身后只有呼啸的风，根本没有陆闻觉时，覃?霍再猛地转回头。 只见身后哪里还有苏明月的身影，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已经跑到了转角处，甚至还顿了下，主动朝他招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覃?霍也能看清苏明月脸上得意的笑容。 眼底的惊恐还没褪去，又硬生生挤上了滔天的羞恼，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苏！明！月！” 听到覃?霍的怒吼，苏明月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转头离去。 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苏明月踩着椅面边缘，双臂环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 平日里清透黑亮的眸子失了焦点，像蒙了一层轻薄的雾，眼神轻飘飘的，不知道飘向哪去。 卷翘的眼睫垂着，不时微微颤动，眼底没了面对覃?霍时的狡黠和灵动，只剩下一片放空的茫然。 她不是聋子，覃?霍说的话她都听了进去。 他说陆闻觉背景强大，家里人似乎很严苛，有大把大把优秀的女同志想和他谈朋友。 面对家世的巨大鸿沟，苏明月心中没有退意那是不可能的。 家世不匹配也就罢了，她还有那么多未曾谋面的竞争者…… 苏明月忽然埋怨起陆闻觉来，生在好人家里也就罢了，怎么把脸也生的过于俊俏，招了那么多的桃花。 不过…… 她偏头把脸埋在膝上，压出一点软白的颊肉。 不过，若不是陆闻觉脸生的好，又是个团长，她也不会生出勾他的心思。 “都怪陆闻觉。” 苏明月嘟嘟囔囔的谴责陆闻觉，还有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团长。 埋怨过后，苏明月心中又升起忧愁，难道她就要这么放弃吗？ 原本苏明月的心思是嫁到县里去，做个城里人都够她吹一辈子了。 西河村有谁家的姑娘能嫁到城里去？有谁过的比她苏明月好？ 只是苏明月见过的人越来越多，心思也飘起来。 她不止想嫁到城里去，她要嫁的高，嫁的好，彻底翻身做人上人。 视线无意间落到桌上的铁盒巧克力，那是苏明月第一次尝到进口巧克力的味道。 ---------------------------------------- 第100章 第100章 抬手拿过巴掌大的铁盒，轻轻用手指摩挲着印花的英文花体字，苏明月不知在想什么，打开铁盒拿起一小块巧克力。 指尖捏着那块沉甸甸的进口巧克力，锡纸在指腹蹭出微凉的触感。 苏明月的心里颤了颤——这可不是供销社里几分钱一块的水果糖，是国外捎回来的稀罕物，陆闻觉不知道用什么路子得来的，整个西河村…… 不，不只是整个西河村，怕是整个河套子镇也只有她这里有，怕是找不出第二块。 一块巧克力背后是苏明月未曾见过的世面，和她前十八年摸不着边的权势和地位。 小心撕开锡纸的瞬间，浓郁的甜香漫进鼻腔，沉郁的香气比麦乳精还要勾人。 苏明月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丝滑的醇厚在舌尖化开，那股子甜不齁人，带着点说不出的洋气。 享受的眯起眼睛，苏明月心里像是揣了颗亮闪闪的星星。 有种偷吃了人间美味的窃喜，又有独占这份稀罕物件的得意。 甚至还有点隐隐的炫耀欲在悄悄冒头——瞧啊，只有我能吃到这样时兴又珍贵的好东西。 苏明月小口小口的抿着巧克力，满腔馥郁香甜，慢慢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虑不安。 她把最后一小块巧克力含进口中，丝滑醇厚的甜裹着点微苦在舌尖化开，那股子稀罕的香气顺着喉咙往下落，上不去下不来的大石彻底落了底。 方才攥着锡纸时的那点优越感早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意一搏的勇气。 她都吃到进口巧克力了，难道这段时间就要成为她平庸一生当中最甜的那点镜花水月吗？ 手指捏着皱成一团的锡纸，苏明月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却亮得惊人。 管他是什么家世显赫的贵人，管自己是不是没背景的农村人，那些门第差距在这口馥郁甜香里，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浮云。 苏明月抬了抬下巴，心里头那个盘桓了许久的念头终于落了地，笃定得像钉了钉子，还在上面扬了一层厚厚的沙，用力压实，再生不出退却的心思。 追！豁出去也要把陆闻觉追到手！ 什么门第不门第的，现在可是新时代新社会，真要说起来，她家可是三代贫农，是标准的贫下中农赤色分子。 伟人说了，农民是革ming的重要力量，靠双手吃饭的贫下中农，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她可是根正苗红的红五类，这身份在这年头比什么都金贵。 读书、招工、参军，哪样不得先看成分？ 苏明月越想越顺畅，她的出身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半点不输给谁。 陆闻觉有他的城市光景，苏明月有她的贫农底气，在这讲究阶级成分的年代，她的根正苗红就是最硬的腰杆。 成功说服自己，苏明月先前还憋着一股子闷气，胸口堵得慌，像是揣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等她想通后，原本心底的滞涩瞬间散开，透着清凌凌的爽快。 那些纠结的、拧巴的、让她烦躁的念头，霎时间烟消云散。 苏明月只觉胸腔里敞亮得很，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嘴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迟来的感到磨人的饥饿感。 不再因为覃?霍的废话内耗自己，苏明月轻快的朝堂屋走去，扬声指使苏大强和苏二壮伺候自己。 “大强，饭做好了吗？我饿了，记得给我烤两个鸡蛋。” “二壮，给我倒上一碗热水，往里加两勺麦乳精，过来给我捶捶腿。” 苏明月真的以苏家三代贫农的身份自豪吗？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为她继续靠近陆闻觉找一个理由。 她可是要做人上人的，哪里能因为覃?霍那个东西打起退堂鼓？ “你去哪了？” 除了今天早上覃?霍露了一面，陆闻觉一整天没看见他的身影。 直到吃完饭天都黑了，战友们都洗漱好上床睡觉，覃?霍才偷偷摸摸的回到院子。 没想到陆闻觉还在这等他，覃?霍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捂着嘴巴往后跳了一大步，盯着陆闻觉一声不吭。 看见覃?霍这副模样，陆闻觉下意识蹙起眉，忍不住开口数落他。 “你的组织性和纪律呢？覃?霍，你是营长，来到西河村也不是游山玩水的，是帮乡亲建设农村的。 而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干活时一整天看不见你的人影，大半夜了才鬼鬼祟祟的跑回来，你对得起身上的衣服吗！” 说到这陆闻觉不禁厉喝一声，就差指着覃?霍的脑袋骂他了。 “说！你今天干什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对不起乡亲的事！” 想他覃?霍也是堂堂一个营长，被陆闻觉在院子里当个大头兵一样指着鼻子骂，覃?霍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反骨都快顶破天了。 陆闻觉的声音不算小，原本安静的屋里窸窸窣窣的动起来。 更是有人打开房门脑袋叠着脑袋，挤眉弄眼的趴在门口看陆闻觉训斥覃?霍。 这还得了？ 覃?霍最要面子，他忍不住在心中怒骂陆闻觉，可现在，他还只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可惜他捂着嘴巴只露出眼睛，陆闻觉没看见。 “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陆闻觉见他还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黑沉的眸底压着怒火。 这是纪律问题，有一个覃?霍开头，若是后面的军人都跟着他学没人帮村民干活，那他们下乡的目的是什么？ 村民看到军人这副模样，对dang和国家还能信任吗？ 陆闻觉紧皱着眉，大步走到覃?霍面前。 “覃?霍！立正！”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话音刚落覃?霍瞬间将脊背绷得笔直，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单手贴紧裤缝，目光锐利地平视前方。 一身挺括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站得纹丝不动，透着股军纪严明的硬气。 除了他有一只手紧紧捂着嘴巴不肯放下。 陆闻觉紧紧绷着下颌，黑沉的眸底翻涌的怒意被硬生生压在深处，凝成淬着冷硬的锐利。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覃?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没出声，却比雷霆震怒更叫人发怵。 ---------------------------------------- 第101章 第101章 “覃?霍！立正！” 压着心头的火，陆闻觉再次厉喝。 只是覃?霍那只手像是长在脸上，怎么都不肯放下。 因着过去的事，陆闻觉对覃家没什么好感，对于覃?霍他不会去针对，但也仅限于此了。 眼看覃?霍依旧在他的雷点上蹦迪，陆闻觉压着眉，大步走到覃?霍身前，一把拉开那只死也不肯放下的手。 “你……” 原本准备将覃?霍劈头盖脸骂一顿的话卡在喉咙中上不去也下不来，陆闻觉蹙眉打量着他脸上那道红肿的印子，不动声色的扯了下嘴角。 覃?霍之所以没个正形，就是因为脸上这道印子？ 眼下陆闻觉没那么生气了，换成覃?霍破防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干什么！” 覃?霍气的眼眶发红，他本身是个浓眉大眼笑起来阳光朝气的人，此时因为下半张脸那道不困不累的红肿印子，倒是显的滑稽起来。 “我又没干什么丧天理的事，你抓着我不放干什么！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我！” 覃?霍的声音堪称哽咽，他气的发抖，想打陆闻觉又打不过，打过了又怕他身后那个大的，除了大的还有老的。 他只能在心里把陆闻觉揍一遍，憋的自己直翻白眼。 更何况陆闻觉这么一拉扯他，他的脸都丢尽了。 农村的院子里没有灯，却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屋子里的灯透过房门散到院子里，足够门口那些看热闹的战友看清覃?霍的脸了。 “嚯——” 有人没忍住惊呼一声，心有戚戚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覃营长，你这是干嘛去了？把自己作成这副模样？” 没眼色的已经笑开了，惹的覃?霍险些晕过去。 “看什么看！没组织没纪律了吗！老子的热闹是你们能看的吗！” 覃?霍此时只觉得丢脸，特别丢脸，心里把苏明月恨了个底朝天。 他这副模样，谁都能看出他被人打了，他堂堂一个营长不要面子的吗？ “喊什么！” 陆闻觉放开覃?霍的手臂，后退一步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出于某种原因，覃?霍对陆闻觉还是怕的。 他憋屈的站在原地任由陆闻觉打量，只觉得身上长了虱子一样。 “陆哥，没事我先走了……” 今天这些事情闹下来，覃?霍是真受不了了。 一个苏明月，一个陆闻觉，这俩没一个好东西。 覃?霍在心里骂骂咧咧，绕过陆闻觉就想回屋。 他想回去睡觉，忘记自己今天受过的屈辱。 “站住。” 陆闻觉叫住覃?霍，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覃?霍这是挨打了，他为什么挨打？ 出身军人世家，陆闻觉自小经受的教导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进了部队更是不会对人民动手（正常且守法的人民），覃?霍在西河村为什么会被打？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人民的事？ 陆闻觉抿唇沉思，盯着覃?霍背影的目光愈发危险。 “覃?霍，稍息、立正！” 身为军人的反应令他下意识照做，覃?霍看到陆闻觉又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双黑沉的眼眸无情的凝着他。 “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民的事！” “我嫁到你们老苏家，真是犯了天理了！” 干了一天农活，晚上草草吃完饭，李兰花没让她再干活，赶着她回屋休息。 怀孕后王艳红也知道轻重，钻进屋子里把门一关，躺在床上看苏二壮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字。 只是孕期敏感，王艳红看着看着忽然满心委屈，起身趿拉着鞋翻箱倒柜，抱着苏建民离家前买给她的红棉衣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苏建民离家有段时间了，王艳红嘴上不说，心里怎么可能不苦？ 以前老苏家虽然不富裕，但人多也勤快，一家人拧着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在整个西河村那也是顶头的。 加上李兰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不磋磨儿媳的婆婆，苏长民是个只知道闷头干活不管孩子家里事的，王艳红自认自己过的是神仙日子。 公婆能干能帮衬，男人浑身都是心眼子疼她敬她，儿子乖巧可爱，小姑子盘靓条顺能说会道和她关系处的不错，妯娌间也不攀比不刁难，两个小叔子还常帮自己家里干活。 放眼整个西河村，谁有他们老苏家的儿媳妇过得好？ 王艳红也不是个心比天高的，她有今天这样的日子已经满足了。 可自从苏建民一声不吭离了家，王艳红的天塌了。 这个油嘴滑舌游手好闲的苏建民，在别人眼里是无所事事的二混子，可他却是王艳红和苏二壮的天。 对于王艳红来说，她不想让苏建民多么有出息，那样太累了，他们现在生活的也很好。 她自己能干，赚起工分来不比男人差，一个人就能把苏建民和苏二壮养的白白胖胖。 这样就够了，王艳红一直以来的志向就是有体面的衣服穿，再也不饿肚子。 苏建民生的潇洒，人也能说会道，关上门愿意做小伏低哄她开心。 当初怀苏二壮时，苏建民想着法的给她补身子，偶尔能吃鸡蛋不说，隔三差五还能吃到肉。 只是王艳红到底是小时候就伤了身子，吃再好也不怎么长肉，生产时难产，一天一夜才生出来。 孩子更是瘦弱的可怜，哭起来的动静像小猫，听的王艳红心里发酸，眼泪止不住的流。 在外面跪了一天一夜求神告佛的苏建民端着碗红糖鸡蛋，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粗糙的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 明明眼睛也是红的不行，还笑着让她别哭。 “都说生完孩子不能哭，小心伤身子，来，把劲儿都用来吃鸡蛋，我可是偷摸放了五勺红糖。” 王艳红破涕为笑，她使不上劲儿，苏建民就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她，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笃定又认真。 “孩子怎么样？我还没看呢。” 王艳红依赖的枕着苏建民的胸膛，浅笑着问道。 谁知苏建民哼哼唧唧的，满口都是闺女好的不得了。 后来王艳红才知道，因为她难产，苏建民在外面跪了一天一夜，孩子刚生出来他就冲进厨房做了一碗红糖鸡蛋端给她，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 第102章 第102章 这样的苏建民，王艳红能不爱？ 这样的苏建民，王艳红怎么不爱？ 早在苏建民把她从那个泥潭一样的家里拽出来时，王艳红就对他死心塌地，一颗心都系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可现在，苏建民走了，去向不明，不知道他去做什么，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王艳红成日里提心吊胆，半夜时常惊醒，偶尔还会对着酷似苏建民的苏二壮发呆。 她想念那个男人，挂念那个男人。 紧紧抱着怀里的红棉袄，王艳红哭的隐忍，心里却是刀割般的疼。 “妈妈你怎么了？” 听到王艳红哭，苏二壮丢下笔颠颠跑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可王艳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能说出话来？只能不住的摇着头。 “妈没事……妈没事……” ‘叩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王艳红的哭声一窒，连忙抹了把泪。 “谁啊。” 声音哽咽沙哑，门外的人静了静，放轻声音唤她： “艳红，是妈。” 王艳红快速擦干脸，哄着苏二壮去写字，转身把棉衣搭在椅子上，这才挤出一个笑去开门。 “妈，怎么了？” 王艳红笑着问道，除了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艳红啊……” 都是人精，李兰花还比王艳红多吃了几十年盐，哪里看不出她哭过了？ 她踮着脚，拎着两个布兜，慢慢走进这间分给二儿子的屋子里。 李兰花像是不敢看，她堆着笑把两个布兜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打开个口子给王艳红看。 “你如今有了身子，得好好补着，妈买了点红糖换了些鸡蛋，这些你拿着，在屋里吃。” 红糖和鸡蛋在农村可是硬通货，王艳红眼尖，那红糖少说也有一斤半，也不知道李兰花是怎么得来的。 “妈，这太多了，我也吃不完。” 她下意识推辞，也是真的觉得这些太金贵了。 “多什么，这些都是死物，哪有人金贵？” 李兰花板着脸反驳她，又趁她不注意，塞给她二十块钱。 “这……” “给你你就拿着，如今……” 想到离家的苏建民，李兰花张了张口没说出来，只觉得心拧着疼。 “你自己在家也得好好照顾自己，这段时间我帮你看着二壮，有什么你紧着自己来，不舒服了和家里人说，咱们去卫生所。” 李兰花絮絮叨叨多叮嘱，尖瘦的脸上刻满忧愁。 “嗐……” 她紧紧抓着王艳红的手，干瘪的眼里耷拉着，挤出浑浊的泪水。 “是妈对不起你，让你怀着身子，身边没有男人帮衬。” 想到苏建民如今不知去向，不知道穿的暖不暖，吃的饱不饱，有没有人欺负他，当妈的这一颗心翻来覆去的炙烤着，整宿整宿的不踏实。 “如今你怀着身子，是为建民留根，妈想求你，别怨妈，也别记恨这个家。” 李兰花出生于一个重男轻女的贫苦农家，她没读过书，也没人教她明事理，只是她打小就要强。 乡下的人家，哪有那么多工夫来敞开心扉说感情。 都是靠天吃天靠地吃地，每天一睁眼就勒紧裤腰带下地，从白天忙到晚上，吃了饭往床上一躺，每天都是这么个轮回。 李兰花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就捧着闺女长大，四个儿子都当皮猴从小抽到大。 她没读过书，今年之前也没出过河套子镇，她的天地就这么大，眼界只有供养他们一家人的田地。 再加上近些年严打，隔壁镇就有人因为投机倒把吃了qiang子，苏建民去了一趟省城，回来就说不种地要投机倒把。 这、这怎么得了？ 从小苏建民就没个正形，他脑子好使，可他不爱读书，也不咋种地，脑袋里寻摸着杂七杂八的事。 李兰花口口声声看不上他，可在外面跟谁不说她这个儿子机灵？ 再怎么那也是她的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她活着一天，就能帮衬他一天，这个巧言巧语哄她开心的儿子，她怎么不喜欢？ 他们是农民，该做的事就是老老实实的种地，在地里刨坑食吃。 苏建民不种地要去做那掉脑袋的事，李兰花怎么能让他去？ 她默许了苏长民把他绑起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那省城她也去了，有高楼有轿车，是个迷人眼的地方。 苏建民只是被迷花了眼，清醒清醒就好了。 可苏建民走了，走的时候没吃家里的一粒米，没喝家里的一口水。 穿着一件单衣，带着她和老头子打出来的伤走了。 那是她的儿子，小时候下完地回来，给她打水洗脚，给她捏肩捶背，笑呵呵问她累不累的儿子，她怎么受得了啊！ 自打苏建民走了，李兰花每天晚上都受折磨，有时候梦见苏建民在外面冻掉了耳朵和手指头，光着脚在车站乞讨。 有时候梦见苏建民因为没钱吃饭抢了一个馒头，活活被人打掉了牙。 有时候梦见苏建民被拐去打黑工，被那遭瘟的工头拿着bian子抽。 甚至有时候李兰花就梦见苏建民因为在外面惹了事，拖着两条断腿爬回了西河村，流着血泪和她哭着喊： “妈！儿子过的苦啊！” 李兰花睡不着，心里也不踏实，想到怀着孕还没男人帮衬的王艳红，更是满心愧疚。 她死死握着王艳红的手，皱缩的嘴唇抖了抖，强硬了一辈子的老太太露出祈求的神情。 “艳红，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妈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我这个老婆子的份上，替建民守着这个家。 等建民回来了，你若是不在家，妈哪里有脸面对他啊！” 王艳红也是泣不成声，她抱着瘦小的李兰花，止不住的落泪。 “妈，你这说的是啥话，建民是我男人，我不在这我去哪？我得守着我们的家等他回来啊！” “好好好，妈帮你，妈帮着你一起……” 两个女人抱作一团哭的泣不成声，乖乖写字的苏二壮也皱了皱鼻子，他握紧手中的铅笔。 那还是苏建民亲自去镇上的供销社给他买的，回来时还给他捎了两块糖，把他抱到肩膀上满院子跑。 苏二壮咂了咂嘴，像是还能尝到那股清润的甜味。 他也想爸了。 小小的苏二壮跳下凳子，倒腾着小短腿跑过去，各抱着王艳红和李兰花的一条大腿，也抽哒哒的哭起来。 ---------------------------------------- 第103章 第103章 婆媳孙三人抱成一团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什么怨愤的心思都没了。 李兰花顶着红肿的眼睛往屋里走，正好撞见了苏明月。 看见亲妈的眼睛肿的像两只野核桃，给苏明月吓了一跳，迈着小碎步连忙迎上去。 “妈，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你告诉我，我让大哥四哥把他揍的满地找不着牙！” 打小李兰花苏明月母女二人就亲，苏明月哪能看她受委屈，瞪着一双圆眼气的不行，扭头就要去找人。 自己的妈妈自己知道，她妈是多么要强的人，哭成这样，怕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让她知道是谁欺负她妈，要她知道了，她天天指挥大哥四哥往他们家里扔牛粪。 “哎、哎、哎——” 李兰花赶忙拉住苏明月，看着自家贴心的闺女这么心疼自己，心里暖的开了花，跟苏明月解释了自己是想苏建民，对王艳红母子心怀愧疚才哭的。 这下苏明月不吱声了，她垂着脑袋，闷头盯着自己脚上的软底绣花布鞋。 苏明月从小就爱俏，就爱扎头花，穿花衣裳。 家里的哥哥都疼她，出门了也会想着她，给她买时兴漂亮的衣服。 这双软底绣花布鞋就是苏建民托县里打牌的牌友章铁驴捎来的，总共就那么一小块，嚷嚷着让王艳红给小妹做双布鞋。 想到苏建民对自己的好，苏明月心底难过，不禁悲从心中来，抱着李兰花又哭了一通。 直到晚上吃饭时，苏家人看见家里四个人都肿着眼睛，险些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当晚苏明月抱着一袋花花绿绿的糖敲响了王艳红的屋门。 陆闻觉送她的糖果，苏明月给家里人都分了几颗，也就李兰花的多些。 她嘴馋，又嗜甜，分出去那些已经是她最大方的表现了。 只是冷不丁想到苏建民对自己的好，苏明月心怀愧疚，还有丝丝缕缕揪着心的思念。 她想她二哥了。 王艳红拉开门，就看见小姑子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站在门前眼巴巴的瞧着她。 小巧的鼻尖红得透亮，泪珠子在眼眶里面打了好几个转，染湿了簌簌抖着的长睫。 就那么盯着她瞧也不说话，嫣红的唇抿得紧紧的，鼻翼微微翕动，那点委屈全凝在眼尾的湿意里，看着好生可怜。 自打嫁进老苏家，王艳红是把苏明月当做亲妹子和半个女儿对待的，哪能见她这副模样？ 她连忙迈过门槛，急着问着苏明月的情况。 “小妹，你这是咋了？” 没人问还好，王艳红这么一句发自内心的关心，直接拉开了苏明月满腔眼泪的闸门。 只见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布兜，当场哇哇哭了起来。 “二嫂……二嫂……我二哥……呜呜呜呜……” 苏明月这么一哭，直接惊动了整个苏家人。 大家伙七嘴八舌的这么一问，得知苏明月是因为惦记孤身在外不知道去哪的苏建民，这才哭的惊天动地，一时间是心酸又好笑。 欣慰她惦念家里人，又挂念不知道吃没吃饱穿没穿暖的苏建民。 老木头苏长民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闷头坐在矮凳上不说话。 想不想二儿子？ 那自然是想的。 在西河村乃至整个河套子镇，是讲究儿子的名字忌用老子名字中汉字的习俗。 老苏家的当家人叫苏长民，他的儿子是叫苏大虫苏二狗还是苏瘸驴都不妨事，只要不取“长”和“民”这两个字。 可苏长民却亲自拍板给二儿子取了苏建民这个名字，除去一个老百姓跟随年代主流，对儿子寄予建设人民、建设国家的期望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刚得知李兰花怀孕那天，家里的母鸡下了一窝双黄蛋，河套子镇上的大户人家来村里招工，选上了苏长民去扛大包。 东家是厚道人家，给了一个月四十二块钱外送半袋微微发霉的糙米，每天还管一顿饭，不出错能干上三五年。 这活当年在整个河套子镇都是数一数二的美差，苏长民多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能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这是一喜。 再就是苏建民出生那天，西河村选上了苏长民做民兵队长。 虽不算是正经的官，却也有了微妙的地位和权利，为苏长民日后当上西河村的大队书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这是二喜。 苏长民口上不说，自己是有点迷信的。 偏生李兰花怀孕生产时自己都遇着好事，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孩子是祥瑞啊！ 果不其然，李兰花生产那天，接生的婆子满脸喜气的抱着个丑猴子过来，恭喜他又得了个儿子。 儿子啊…… 儿子好啊，在农村，儿子就是生产力，能帮着干活，大了能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一向苦着脸沉默寡言的苏长民也难得挤出点笑来，他慌忙把烟杆往裤腰里一塞，在粗布褂子上使劲蹭了蹭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蹭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掌心的糙皮都蹭掉才罢休。 他接过哇哇大哭的苏建民小心翼翼的抱着，像根干枯的老木头笨拙的晃着。 也是赶巧，他这么一抱，刚才还咧嘴大嚎的臭猴子就不哭了。 婆子自然是成叠的好话往外说，听的这个沉闷的汉子舒展了皱纹，沟壑纵横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沉甸甸的欢喜。 苏长民倚重这个二儿子，为他取名苏建民。 他常年半倚着门框蹲坐着，烟杆在指间慢悠悠转着，一点红光明明灭灭，目光落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的小子身上。 他的二儿子，从巴掌大的丑猴子，慢慢长成步履蹒跚的年画娃娃，身量慢慢抽长，一点点朝他跑来，长成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像村口那棵苍劲挺拔的白桦树。 那是他的二儿子，打小就机灵嘴甜，是他出生就抱过的二儿子。 苏长民就像村头那片被日头晒透，被雨水浸熟的黑土地，沉默得连风掠过都听不见声响，不吭不响的露出点笑。 可如今，他那个灵秀的二儿子被他逼走了，是他把人像个畜生一样捆在屋子里。 苏长民直挺挺的瘫在床上，瞪着眼盯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 这个像土地一样结实的男人，一夜之间病倒了。 ---------------------------------------- 第104章 第104章 “大壮，烧水去。” 苏明月坦然地指使苏大壮这个孩子去起锅烧水，一连串的动作无比顺畅。 今早李兰花说苏长民病了，但她没怎么管，吃完饭拉着一张干瘪的老脸就去了地里。 做老伴的不管，当子女的不能不管。 苏明月翻出上次发烧剩下的药片拿给苏长民，打算再煮点糖姜水给他喝，发发汗好退烧。 自从昨晚家里炸开锅后，苏长民一直都是闷不吭声的状态，谁承想他不是不说话，是把话都憋在了心里。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苏明月不禁幽幽叹息。 “四哥，你说爸怎么忽然就病了？” 慢慢挪到蹲坐在堂屋里的苏建邦身边，苏明月不禁轻声询问。 她这个四哥自从听到二哥离家了，当时就跳起来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苏建邦的心情她能理解，从小到大都是苏建民带领他们在西河村横行称霸，他们这些做弟弟妹妹都都和他关系不错。 如今苏建民不知去向，苏建邦心里自然是难受的。 “不知道。” 苏建邦闷不吭声，他心里埋怨苏长民这个当爹的那样把苏建民逼走，昨天晚上也说了不少重话。 等怒气下头，苏建邦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冲动了。 再加上今天一大早苏长民就病了，苏建邦不禁暗暗后悔，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把老头子气病的。 眼见苏建邦不搭理自己，苏明月撇撇嘴不吭声，不禁闷声腹诽： 怎么四哥当了兵，变得和闷葫芦差不多了？ 不过苏长民毕竟身子硬朗，等到晚上李兰花回来时，他的烧也退了。 家中无处不弥漫着淡淡的愁绪，苏明月索性在屋子里待着不出去，省得她看的心烦。 就这样，苏建民暂时成了老苏家不能提及的名字，每个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等待着弦断的时刻。 一连几天因家里的事烦忧，苏明月冷不丁瞧见陆闻觉时，稀奇的伸着脖子看了几眼。 苏明月还没忘记自己的目标，瞅准陆闻觉落单的时候，理了理鬓角迈开小碎步朝他跑去。 “陆团长——” 嗓音轻轻软软，长了钩子似的缠缠绵绵打着转飘进陆闻觉的耳中。 原本又稳又快的步子冷不丁一僵，随即又慢下来，一步一步踏着土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等着苏明月追上来。 “陆团长，你也走这条路呀，真巧。” 苏明月跑到陆闻觉身侧这才放缓脚步，因着方才跑了两步，呼吸微微急促，觉得身子也有些热。 乡间的土路不宽也不窄，苏明月偏偏故意挨着陆闻觉，跟他并肩慢慢走。 她刻意侧着身子，半边肩膀几乎要贴上陆闻觉的胳膊，像是没察觉到这过近的距离，两手背在身后轻轻的晃，仰着脸对他笑。 生来含情的眼清清亮亮，瞧着陆闻觉时像是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眼尾微微上挑，漾着点狡黠的媚。 笑的深了，左颊处浅浅现出一点酒窝，像揣着什么甜丝丝的心思，看得陆闻觉步伐微顿。 晚风撩起苏明月鬓角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甜腻的黏在陆闻觉的侧脸上，不满的轻哼一声。 “你怎么不理我呀。” “没有不理。” 陆闻觉回的很快，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收回窥视苏明月的点点余光，专注的紧盯眼前的路，整个身子绷得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态度在苏明月看来就是对她爱搭不理，她也没怎么勾过人，却觉得陆闻觉这种忽远忽近的态度真是恼人。 心中刚升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目光划过军装上的四个口袋，一半怒气便散了。 视线上移，触到眉眼清隽，轮廓分明的脸时，最后那点怒气也丝丝缕缕的散了。 苏明月决定大度的原谅陆闻觉的忽远忽近，她状似不经意的靠近陆闻觉，肩膀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胳膊。 一次又一次，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在每次相触时，指尖悄悄蜷了蜷。 苏明月没再说话，陆闻觉也没有拉开距离，两人像是心照不宣，齐齐放慢脚步，踏着袅袅炊烟慢悠悠走在这条注定有尽头的乡间小路上。 晚风卷着烟火气拂过，陆闻觉只觉心跳如擂，陡然闻到一缕若有若无是清浅甜香。 混着身旁人发丝间的暖香，在她的肩膀蹭过来时，丝丝缕缕的香气便缠上来，淡淡的，却勾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原本沉稳的脚步慢了半拍。 好在苏明月并没有发现这点不同，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话题，好不容易只有他们两个，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干巴巴的走回去，一点进展也没有。 “我……” “你……” 声音撞在一处，又齐齐顿住。 苏明月抬眼望向陆闻觉，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底的笑意晃了晃，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善解人意对他眨了眨眼。 “你先说吧。” 苏明月大度的开口，她也好奇陆闻觉这个闷葫芦要说些什么出来。 他想说的很简单，西河村就是巴掌大点的地方，谁家都没有秘密，老苏家的二儿子一声不吭跑了的事基本家家知晓。 那几天苏家老大张罗着邻里乡亲一起找人时，不少人家都出了力。 农村不乏有嘴碎的妇人，对苏明月故意跟陆闻觉套近乎的行为极其不齿，故意在他面前嚼苏家的舌根子。 陆闻觉得知这件事后，对前两天远远看到苏明月垂头丧气的模样也有所了然。 在陆闻觉心里，他对苏明月有明确的，占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是想和她发展革命友谊，想把她娶回家的念头。 那么苏家的事就是他的事，陆闻觉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多少都得问一嘴。 “你二哥的事我听说了。” 陆闻觉尽量放缓语气，只是他很少跟人谈心，在苏明月看来，还是硬邦邦的像班主任谈话一样。 没想到自己家的事都传进陆闻觉的耳朵里了，苏明月不满的撇着嘴，心想是哪个嘴碎的在背后编排他们家。 “需要帮忙吗？” 他侧目看到苏明月鬓角的几缕发丝落到颊边，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放柔嗓音轻声询问。 ---------------------------------------- 第105章 第105章 “嗯？” 苏明月缓缓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闻觉说的是什么意思。 帮忙？ 帮什么忙？ “你二哥的事情我听说了。” 话音落下，陆闻觉不觉抿着唇，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 毕竟是苏家家里的事，贸然这样说，陆闻觉担心唐突了苏明月。 可话说出口哪有收回的道理，陆闻觉在心中警告自己的冒犯和莽撞，侧目观察苏明月的表情，一字一句斟酌开口： “我在其他省份也有些人脉，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需要帮忙吗？” 这下换做苏明月惊诧的看向他，实在是太难反应，话题怎么忽然转移到她二哥的事情上。 虽说苏明月心里很想拿下陆闻觉，可现在他们毕竟还处于只是见几面的关系上。 称不上是朋友，更算不上能动用陆家人脉的那种关系。 就是苏明月也没办法大大咧咧的同意陆闻觉的提议，苏家虽说是在乡下农村，可农村往往也是最讲人情往来的地方。 若是让陆闻觉帮忙找她二哥，先不管能不能找到，这份人情怎么还呢？ 能找到是最好，若是找不到…… 两人之间的身份之间的堑沟再次明明白白的展现在苏明月眼前，陆闻觉只是随口一说就能让其他省份的朋友帮忙找人。 可苏家撑死也就只有苏建设跑到县里，从苏建民认识的牌友张铁驴那里得知苏建民已经离开宁省了。 没怎么明说的细节却令苏明月敏锐察觉到陆家门槛之高人脉之广，苏明月可不认为陆闻觉拜托的会是一般人。 更何况…… 苏明月不禁拘谨的绞着手指，下意识躲闪陆闻觉的视线。 他怎么忽然说要帮自己？ 可能找到二哥的诱惑和看不清的陷阱摆在眼前，本能趋利避害的苏明月犹豫了。 她很想答应陆闻觉，又怕会对家里造成困扰。 什么困扰？ 本就不富庶的家里再赔出几条打补丁的裤子吗？ 苏明月无意识放缓脚步，和陆闻觉渐渐拉开距离。 察觉到苏明月的顾虑，陆闻觉步伐微顿，站在原地侧目看她。 “抱歉。” 陆闻觉主动给出台阶，指了指前方的岔口。 “毕竟是你家里的事，是我冒犯了，请你别往心里去，我先回去了。” 苏明月垂眸闷闷点头，难得没再主动往陆闻觉的身边凑。 她心里是没打退堂鼓的，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挑选的目标是高不可攀的朱门。 想要登上朱门，还需多加努力。 可是二哥…… 苏明月心中纠结，那可是从小到大偷偷给她塞糖块的二哥。 心中的天平混乱摇摆，搅得一颗心堵堵囊囊。 她深吸一口猛的抬头，想请求陆闻觉帮她找二哥。 万一呢，万一二哥找到了呢？ 只是在她犹豫的时间里，陆闻觉已经走到拐角处，转身不见身影。 刚鼓起的勇气顷刻便散了，苏明月不禁心生惆怅，懊悔羞愧甚至几分庆幸，将平静的心绪搅成一团乱麻。 实在是苏明月对陆家的陌生和门第之间的差距恐吓住她，陆家在她只听闻过的首都当官，不是隔壁村的大队长，也不是镇上的公安。 那对于苏明月来说太遥远了，神秘和危机并生，她难得退却了。 摇摇头把烦杂的思绪甩开，苏明月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不然她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只是错失了一个找二哥的机会，苏明月想到苏建民平日里对自己的好…… 没了陆闻觉这个机会，大不了她去拜托她的同学。 苏明月是读过高中的，高中学校在临县，是整个县城唯一的高中，同学中自然也有人家里有些小权。 高中时苏明月颇受追捧，和班里的男生女生都处的不错。 如果没记错，她记得当时有个女同学家里是在县里广播站当播音员的。 好像这个播音员的职位是她在省里邮局当什么的舅舅给牵线的，好像舅舅还认识好几个省的什么什么…… 苏明月不禁懊恼自己当初在女同学吹嘘家庭时没过去听，只从别人的口中依稀听到那么几句。 如今方到用人时，苏明月才暗暗懊悔自己当初的清高。 她就应该听一听牛皮，不管是不是真的相信，等到有求于人时也不会两眼抓瞎。 怀揣着满腹心思，苏明月低落的飘回家，回到屋子反锁好门，把自己的小金库翻出来，仔仔细细数了几遍钱。 再怎么数也是三四十块，苏明月不舍得抚摸着大团结，最终咬咬牙把钱用手帕包好，小心的放到布包里，还拍了两下。 小钱钱啊小钱钱，能不能找到二哥就靠你们了。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苏明月记得她在报纸上看到过登报找人的版块，她打算去拜访之前的女同学，看看能不能托关系到报社。 第二天一早，苏明月换上那件浅粉色的棉衣，编了两个辫子就出门了。 她没让家里人骑着自行车送自己，而是搭着拖拉机一路颠到河套子镇。 同车的乡亲以为苏明月是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东西也没多问，苏明月那一身紧俏的的确良衬衫就是在供销社买的。 下了拖拉机苏明月又买了张去县里的汽车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忧伤的看着车轮一路带起的尘埃，只觉得这一路又累又疲乏。 好不容易到了县里，苏明月总算不用再闻车里怄人的汽油味，到路边买了瓶汽水喝，这才打起精神到供销社买了一袋水果和两斤桃酥。 她没有副食品票，这些东西去上门也不算寒碜。 只是广播站不让外人进，门卫又是个耳朵不好使的，苏明月只好在外面等。 苏明月拎着东西在广播站外转转悠悠，眼巴巴的往里面瞅，从白天等到下午，累的腿都发酸。 想去吃点东西，又怕她刚走人就下班了，纠结的欲哭无泪。 西河村，苏明月前脚刚走，陆闻觉就找上了苏建邦。 他打着关心战友的名义，对苏建邦家里的事进行慰问关心。 没心眼的苏建邦正好对着陆闻觉大倒苦水，说到激动处，还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 第106章 第106章 “陆团长，你不知道，我二哥人最好了。他打小就聪明，生的有机灵劲儿，村头村尾的谁不夸他……” 在苏建邦的哭声中，陆闻觉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苏建民多高，长的什么样，走之前有没有说去哪里…… 得到自己想要的，陆闻觉无声拍了拍苏建邦的肩膀算是安慰，微蹙着眉若有所思…… 临县广播站，苏明月蹲在路边，手里提着两个网兜，在心中暗骂自己过于冲动。 她已经反过味来，谁家下班不是下午？她大可在外面坐一会儿再过来，哪里用得着一大早就在这等？ 如今苏明月也只能等下去，好在陆陆续续有人下了班往外走，苏明月连忙打起精神，理了理发尾拎着东西慢悠悠的在门口晃。 她今天过来也是试试运气，苏明月也不知道该怎么登报找人，只是知道那个同学有报社的关系，行事应该方便些。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确定那个同学会不会在广播站工作，苏明月不禁愈发懊悔，自己真是太冲动了，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也行啊…… “苏明月？”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转头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很惊喜，那不就是她要找的人么！ “刘玉玲，好巧。” 苏明月抿唇笑笑，主动朝她走去。 “怎么在这里看到你了？” 遇到许久没见的高中同学，刘玉玲看上去也挺激动，俩人都忽略了高中时彼此都没怎么说过话。 “我在这上班。” 提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刘玉玲的腰板挺的笔直，骄傲的指了指身后‘临县人民广播站’的字样，看上去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潇洒。 今天的目的是有求于人，苏明月很配合的吹嘘几句，哄的刘玉玲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哎呀，我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罢了，别总说我了，你呢？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苏明月抿抿唇，像是略感自愧，给足了刘玉玲优越感。 “我没做什么，高中毕业之后我就回家了。” “哦……” 回家么，作为高中的风云人物，苏明月的脸有多漂亮，那个家就有多穷。 她知道苏明月家在农村，祖祖辈辈都是庄稼汉子，家里连个最普通的工人都没有。 供她读高中怕不是已经耗尽了家里的全部力气，哪里还有余力给她安排体面的工作？ 青春期一直在苏明月阴影下的刘玉玲不禁露出轻蔑的神色，怜悯的打量着苏明月。 漂亮有什么用，聪明会读书又有什么用，出了学校到社会上，还不是人脉背景说话。 这个世界一直不是会读书就能改变自身的，还是得靠关系啊。 没有关系，像苏明月这样漂亮出挑的女生，最后不也是嫁人生子，过上泯然于众人的生活么？ 两相比较下的衬托让刘玉玲不禁心有戚戚，她自诩自己已经是新时代的女性，不拘泥于家庭，是自己有工作能挣钱的。 自然对苏明月这个只能啃老靠家里，最后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这样的女人心生同情，对苏明月的态度产生了微弱的变化。 不再是读书时那样把她当做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而是优越者对普通人的同情。 “那你怎么来县里了？这一趟可不少折腾吧？” 可不是么，从农村到县里，得坐多久的车？刘玉玲简直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 忽视刘玉玲那微妙的优越感，苏明月轻叹一声，不着痕迹的透露自己今天的目的。 “有个亲戚在县里，我是来探望的，说起来……” 苏明月再次哀叹一声，她眉尖总拢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微扬上挑的明眸盛着潋滟水光，却偏生蒙着层薄雾。 望过来时，眼底含着一汪未干的泪，素白的颊边没什么血色，唇瓣是淡淡的红，抿成一道凄婉的弧度。 风吹落鬓边的碎发拂过下颌，连带着那点单薄的肩颈，都透着一股惹人怜的憔悴，看的刘玉玲都心生不忍，忍不住出声催问。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苏明月轻咬唇瓣，抬眼哀哀切切的望着她。 浓密的长睫颤得厉害，眼底的水光一层叠一层，偏生被她忍着，只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月将唇瓣咬得泛白，声音带着几分哭腔的颤音，字字都裹着委屈。 “玉玲，不瞒你说，我是家里人出了事，专门来求亲戚的。” 嚯—— 刘玉玲不禁瞪大了眼睛，好奇是什么事要让这个素来眼高于顶的苏明月都要上赶着求人。 “是怎么了？” 她紧盯着苏明月眼眶里的泪，不禁心口发紧，竟也怕那泪落下来。 “是我那个不争气的二哥，前些日子他去了趟宁省省城，这个眼皮子浅的，哪里见过省城人的弯弯绕绕？ 他被所谓的朋友哄着骗着，带着钱去投奔人家，人不吭不响的就走了，到现在都没踪影。 他倒是一走了之了，留下我那怀着孕的嫂子和巴掌大的侄子没盼头的熬，那日子过的……” 刘玉玲下意识跟着苏明月的话联想，一个被油嘴滑舌的省城人骗的人财两口的本分庄稼汉子，留守空房挺着大肚子烧火做饭的妇人，什么也不懂坐在床上嗷嗷哭的孩子…… 嘶—— 怎一个惨字了得？ 刘玉玲看向苏明月的目光不禁更加同情了，造孽呦，怎么就遇着这种事？ “你、你也别着急，人肯定没事，会找找的。” 以前再怎么不对付，刘玉玲也说不出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只能干巴巴的安慰着。 “玉玲，你真是好人，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你安慰我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苏明月哀哀叹息，满腔愁绪看的刘玉玲心都提了起来。 “我那二哥再怎么不争气，我那可怜的嫂子和侄子还不得靠着他撑起这个家？ 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有人登报寻人，就想着试一试，万一我二哥看到了，又或是有人找到了我二哥呢？” ---------------------------------------- 第107章 第107章 苏明月哀哀切切，捏着帕子蘸去颊侧的泪，涟涟泪眼期期艾艾的看着刘玉玲。 骤然被她这么一看，刘玉玲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在刘玉玲的记忆里，整个高中苏明月仗着自己的美貌狗眼看人低，整天到晚拿捏着做派，正眼不给人看一个，比隔壁邻居家的大花公鸡还要高傲。 曾几何时，她哪里见过苏明月这副软弱无助的模样？ 刘玉玲不禁下意识迈出一步，心里滋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竟觉得苏明月眼睫上的泪珠刺眼灼目起来。 “你别哭了。” 她干巴巴的劝慰着，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明月怎么会哭？ 苏明月怎么能哭？ 她不应该是趾高气昂的翘着尾巴，扬着那张妩然妍媚的脸，忽略每一个人吗？ 刘玉玲心中的惊骇苏明月并不清楚，她透过泪眼看出刘玉玲的态度软化，犹豫着拉住刘玉玲的手，流盼生辉的明眸盛满了泪，专注的看着她一人。 “我是没办法了，若是能找到我二哥，就是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玉玲，这时候能看到你我是开心的，若是我像你一样有能耐，此时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被苏明月软嫩柔滑的手牵着，刘玉玲只觉得淡淡幽香争先恐后的往鼻子里钻，渐渐充盈她的身体和大脑，竟是让她头重脚轻两眼昏花，轻飘飘的不知到何处去。 苏明月居然夸她有能耐？ 脑袋昏昏沉沉，刘玉玲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和过去。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苏明月娇魇含笑，袅袅身姿摇曳生香，从讲台一步步走向她的座位，顶着全班瞩目的视线，露出一点含羞的笑。 ‘玉玲，你好厉害呀，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别说是登报找人了，有你这样到能耐什么事做不了？我是出了西河村再无法子了，若是……” “好！” 刘玉玲忽然反握住苏明月的手，激动的双眼含泪。 “我答应你！” 这下换做苏明月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难得有些愣愣的半张着唇，发出一声疑惑的—— “啊？” “我帮你！” 刘玉玲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两只眼睛微微发红，认真的看着苏明月。 “你不是要登报找你二哥吗？我来帮你！” 终于达到目的，苏明月破涕为笑，潋滟清眸弯成月牙，感激的上前轻轻拥住刘玉玲。 “玉玲，谢谢你。” 馥郁甜香扑了满怀，刘玉玲只觉自己体温直升，什么都听不到了。 站在原地目送苏明月的身影离开，刘玉玲手上拎着苏明月塞给她的水果和饼干，掌心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明明苏明月人已经不在这了，刘玉玲却觉得自己的鼻腔中还能嗅到那点不为人知的幽香。 她不禁绽开一点笑容，像偷吃了心心念念的糖，那点甜染红了眼角，看的身旁的高科研都呆住了。 “……玉玲……玉玲……玉玲……” 被迫从沉浸中唤醒，刘玉玲一脸不悦的瞪着高科研，看到他那张长满青春痘的脸就觉得辣眼睛。 “干什么，叫魂呢！” 高科研被刘玉玲这么一怼也不生气，主动帮她提着网兜一路赔笑。 只是他脑袋里总是想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身影，那脸那手那身段，美人落泪更是惹人怜惜。 高科研在临县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那样颜色的姑娘。 心里想着事，他看着刘玉玲那张寡淡如水的脸，不禁心生乏味。 若不是为了刘玉玲家里的人脉，他才不做这伏小做低的事。 若是刚才那个姑娘…… 高科研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凑到刘玉玲身边低声赔笑。 “玉玲，刚才有人找你吗？” 想着怎么帮苏明月在全国各地都登报寻人，刘玉玲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对一条狗。 不过高科研不在意，这么多年他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凭着能舍下脸面伺候人，把刘玉玲爸妈哄的终于松了口。 这只是龙困浅滩被迫行事罢了，等他一飞冲天…… 垂眼遮去眼底的狠辣，高科研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 “谁啊，那么没眼色，看不出你上了一天班正是累的时候吗？拦着你耽误你回家休息，真不是好东西。” 平日里高科研这么说别人，刘玉玲是从不反驳的。 只是今天她忽然沉了脸，狠狠刮了高科研一眼。 “我同学也是你能说的？” 刘玉玲嫌恶的收回目光，不再理睬身旁一个劲儿弯腰道歉的高科研，抢过东西闷头往家走。 装什么好人。 高科研冷冷的想，嘴里哄人的话换着花样说。 同学啊，同学好啊，知道是同学，刘玉玲不说，他还问不出来吗？ 踩着点回到西河村，苏明月奔波了一天已是累极，只觉得腿都抬不起来了。 走了那么多的路，怕是脚底都磨出泡了。 苏明月蔫蔫的闷头往家走，远远看去就像一朵萎靡的花。 落在陆闻觉眼中，又是好生可怜。 本来好好站在路边，看到苏明月只顾着低着脑袋闷头走，陆闻觉眼眸轻动，不动声色的朝路中间走了几步。 “哎呦。” 后知后觉的看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皮鞋，苏明月再想停下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脑袋撞上一堵硬邦邦又带点软的墙，直撞的她头昏眼花，点点乌瞳顷刻间便盈了泪。 “抱歉。” 没等她发脾气，沉冽带点哑的男声传入耳中，苏明月透过点点泪光看到陆闻觉的脸，不知怎么，眼底的热意渐渐发烫，眨眼便大颗大颗落下。 陆闻觉懵了，他没想到自己难得生起心思逗逗人，就把人惹哭了。 偏偏苏明月的哭和上次被羞哭的不一样，只抿着唇瓣一声不吭，长睫挂不住的泪簌簌的落，定定凝望他一言不发。 不说委屈，偏生哪哪都是委屈。 看的陆闻觉柔化了五官烫坏了心，只觉五脏肺腑都挤成一团，闷闷的喘不上气。 他想拥住苏明月的腰，理智告诉他不合适。 想揽着苏明月的肩膀，礼仪告诉他会逾矩。 想握紧苏明月的手臂，又怕力气大了弄疼她。 想牵起苏明月的手，担心冒犯唐突了她。 拧巴的心百转千回，陆闻觉闭了闭眼认栽了，喉间无奈的溢出一声轻叹，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怎么哭了？” ---------------------------------------- 第108章 第108章 若是陆闻觉不问还好，偏偏他放柔了声音来关心自己，苏明月只觉心底的委屈被无限放大，泪意翻涌落的更急，怎么都止不住。 这可把陆闻觉吓坏了，他顾不得什么男女不能接触过密，顾不上什么名声口碑，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苏明月的肩膀，手掌不轻不重的帮她揉着额头。 “是不是撞疼了？” 苏明月摇摇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往陆闻觉怀里钻。 他一时不察，竟被苏明月得逞。 馨香温热的身体扑进怀中，陆闻觉只觉得自己满怀温香软玉，竟是僵硬着身子一动不能动，保持着愣愣抬手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手该放到哪里。 把眼泪通通往陆闻觉的胸前蹭，苏明月这一整天的疲惫和心酸翻涌向上，化作泪水通通发泄出来。 她像是找到了靠山，放肆的在陆闻觉怀里哭泣。 “我疼死了，脑袋疼，脖子疼，手也疼，还有我的腿和脚，都疼死了。” 苏明月的哭声断断续续轻绵发颤，一个劲儿的往陆闻觉的怀里钻，泪水打湿了胸膛的衣襟，烫的他手指发麻，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有的规矩包袱被他通通扔下，僵硬的手臂缓缓收拢，轻轻拥住苏明月的腰身。 终于把人抱了满怀，陆闻觉哑声喟叹，像是缺了一块的心终于圆满。 “别哭了。” 苏明月不听，仗着这里不常有人来，嘤嘤啜泣低低呜咽，声音不大却听的人心里发闷生疼。 到最后陆闻觉实在无法，只能半拥半抱着把人带走，没注意远处的巷子里沉默矗立着一道高瘦的身影，直直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因着苏明月哭的说不出话，陆闻觉只好把人带回屋子。 他打开房门大敞着，给苏明月搬了一把椅子，犹觉不够又叠好一件衣服垫着，这才让她坐下。 哭了一路苏明月也累了，只闷头坐那不说话。 陆闻觉刷过杯子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自己的毛巾略微犹豫，浸在盆子里仔仔细细拧了几遍，这才递给苏明月。 “擦一擦，脸都哭花了。” 把温湿的毛巾递给苏明月，陆闻觉站在她身前垂眸看着。 看着莹白的手指染上水光，带着倦容的娇魇被温湿的毛巾激起粉意，露出哭红的水眸和微张的红唇。 先前哭的太久，苏明月的身体还微微颤动着，看的陆闻觉指尖发痒，想移开视线，又不想错过这一分颜色。 “谢谢。” 小心把毛巾放在一旁，苏明月低着头不肯看他，心中暗暗后悔自己刚才的举止不合时宜。 说到底她和陆闻觉现实中的关系只是见过几次面的人，她这么不管不顾的抱着人哭了一通，苏明月心中担忧陆闻觉会为此恼了她。 没等她再深入多想，眼前渐渐多了一双皮鞋，陆闻觉半跪在她身前，拿起毛巾牵过苏明月的手，垂眸仔细的擦拭着。 这可把苏明月惊坏了，她下意识想后退蜷缩，却被陆闻觉不容抗拒的分开手指，一点一点细致的碾过。 粗厚的毛巾缓缓揉弄手指，磋磨的苏明月心尖发痒，悄悄抬眼打量着陆闻觉。 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高挺的鼻骨和轻抿的唇，微敛的眉眼专注认真，哪里还有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厉模样。 倒像是把人放在心上捧着护着，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苏明月的心眼只多不少，看着陆闻觉这副姿态，她心里多少能够察觉出一点不同。 不说别的，她大哥结婚那么多年都没给大嫂擦过手呢。 意识到陆闻觉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点微妙，苏明月悄悄伸出试探的触角，想看看陆闻觉的底线在哪里。 只是没等她生出试探，陆闻觉已经停下动作，抬眼细细的望着她。 陆闻觉的眉眼生的深，颜色又深，无端带着侵略性，就连那无实物的目光也灼热烫人。 被他这么看着，苏明月下意识只想躲闪，隔着毛巾被包在掌中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哪里还敢试探。 怎么这么看着她？ 认真看过苏明月外露的皮肤，确认苏明月只有露出的眼睛是红肿的，没有被打也没有被欺负，这才放下一半的心。 想到苏明月说他胳膊疼腿疼脚也疼，陆闻觉略微犹豫，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冒犯了。” 丢下这句话，他挽起苏明月的袖衣袖，光洁的手臂没有半点伤痕。 不等苏明月回过神来，陆闻觉又握着她的脚腕，小心撸起裤腿查看。 白皙匀净的小腿在这发昏的屋子里也白的发光，陆闻觉的动作微不可察的一滞，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又去脱她的鞋子白袜。 微凉的脚掌莹白似玉，脚尖轻轻发颤像是受到惊扰，怯怯的往回缩。 陆闻觉的反应比脑子快，看到那只脚要逃离，大手牢牢抓住她的脚掌。 脚底的水泡钻心的疼，苏明月不禁痛哭一声，吓得陆闻觉一松手腾的站起身，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神情。 “怎么了？” 苏明月痛的眼底浮上水光，她天生就是水做的，好似有哭不完的泪。 “脚疼……” 听到苏明月这么说，陆闻觉意识到什么，抬起她的脚查看，一眼就看见脚底磨出一个指甲大的水泡。 陆闻觉抿抿唇，脱下她的另一只鞋子和白袜查看，好在只磨出一个水泡，养养就能好。 “很疼么？” 陆闻觉紧蹙着眉，像是碰到什么难题不知该如何解决。 “有一点。” 软声回答陆闻觉的话，苏明月感到有些尴尬，救命似的拿着水杯慢慢抿着水喝。 她看到陆闻觉忽然起身走了，堂屋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 没一会儿陆闻觉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杯子。 “先泡泡脚。” 陆闻觉放下水盆，自然的握过苏明月的脚腕，抬眼凝着她。 “盆用热水烫过了。” 他握着苏明月的脚，试探着缓缓下压，见她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这才全放进水中。 松开手陆闻觉并没有起身，而是垂眸看了会儿浸在水中的脚，忽然伸出手像是要帮她洗脚。 ---------------------------------------- 第109章 第109章 “哎——你、你做什么呢！” 苏明月慌忙想要躲避，可盆就巴掌大小，陆闻觉一把便握住了她的脚掌。 粗粝的指腹缓缓摩挲着脚掌，苏明月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热意和痒意令她坐立不安，下意识想要挣开。 “别动。” 陆闻觉手上用了力气，稳稳将她的脚浸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隐隐放大了苏明月的感官，她僵硬的紧紧攥住椅面，任凭那只有力的大手揉捏她酸胀的脚底。 “会疼吗？” 暗哑的嗓音粗粗划过耳朵，苏明月下意识摇了摇头，又怕陆闻觉看不见又要问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热意慢慢染红面颊，苏明月眸光扑闪盛满盈盈水光，自暴自弃的偏过头不去看陆闻觉，任凭他在借着温热的水为自己按摩。 白净的脚被热水烫的发红泛粉，陆闻觉克制着自己的心猿意马，一遍遍在心中背诵三项注意八大纪律。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苏明月生的处处合他心意，漂亮的女同志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从来没有苏明月这般无一处不娇无一处不美，只想亲手把一切捧给她送给她，只求得她的一眼垂怜。 陆闻觉想的出神，手上没控制好力度，摁的苏明月痛呼一声，惊得他陡然站起身，耳畔依稀回响着那声发闷的嗔声。 尾音似是长了钩子，生生勾的他心神一荡。 “抱歉。” 陆闻觉不由得懊悔自己的失控，他抿着唇避开苏明月迷蒙含泪的明眸，转身出去洗手，只是回来时发梢和衣领都染着水迹。 他依旧没看苏明月，倒出杯子里烫过的细针，半蹲在地上把着苏明月的脚底搭在膝上，这才抽空看了她一眼。 “可能有点疼。” 确认过苏明月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抵触，陆闻觉半垂着眼，手指稳稳的挑开水泡。 说是会疼，但苏明月难得没有感到太大的不适感。 她没有看陆闻觉，而是全程偏着头目光飘忽的盯着桌子方方正正的棱角。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似乎…… 陆闻觉做的有点太出格了，他们不是仅仅见过几面的同志吗，怎么上升到可以洗脚的地步了？ 没等苏明月想明白，陆闻觉已经处理脚底的水泡，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只是又出去拿来一件干净的短袖。 “我刚洗过。” 简短交代一句，陆闻觉用衣服帮她细细擦干水渍，像是没觉得有半点不妥。 他不觉得怎么样，苏明月却是更不自在了。 哎？？？？ 可陆闻觉动作快得很，擦都擦完了，她现在再说些什么倒是显的矫情了。 苏明月无意识的绞着手指，闷闷低头不去看他，实在是太过难为情，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这么细致的帮她洗过脚。 不等她平复好心情，就见陆闻觉顺手拿起从她脚上脱下的袜子，扔进水盆搓洗着。 苏明月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的热意完全没有平复的迹象。 她急的抬脚蹬上陆闻觉的膝盖，透着水光的黑眸用力瞪着她。 “你做什么呢！” 陆闻觉不动了，维持着搓洗袜子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刚反应过来，慢慢红了耳根。 “抱歉。” 又是抱歉，苏明月觉得她今天在陆闻觉这里听到了一年都听不到的抱歉。 这人怎么嘴里很有礼貌，身体却什么都做了呢！ “你、那是我的袜子！” 苏明月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什么勾他的心思都没了，只羞恼的瞪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个外男给自己洗脚洗袜子，苏明月怕是睡着了都能坐起来，迟来的反应过来自己简直亏大了。 “我平时顺手洗惯了。” 偏偏陆闻觉干巴巴的给出一句没什么营养的解释，又飞快的补充一句： “你别生气。” 别生气？ 她当然要生气！ 看出苏明月将将竖起的黛眉，陆闻觉也明白她这是恼了自己，可偏偏他没有什么哄女生开心的手段。 平日里的心眼子像是都被填满了，陆闻觉搜肠刮肚，只想出一条来。 “你别生气，我请你吃饭。” 苏明月一向是能顺杆爬的，说到底陆闻觉做这些也有她默许的缘由。 只是陆闻觉的态度软了，她便试探着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直到能爬上他的头顶耀武扬威。 “我才不吃你的饭。” 苏明月哼了一声直接回绝，可偏偏她一天没吃饭，此时又累又饿。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苏明月心中暗暗后悔，刚刚自己拒绝的也太快了，她其实是有点饿的。 短短的时间里，陆闻觉用上了自己这辈子最多的察言观色，仔细观察着苏明月的神情。 见她犹犹豫豫的看着自己，一会儿皱皱鼻子一会儿蹙蹙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闻觉略略停顿，小心的开口提示： “请你和我吃饭好吗？算是我赔罪。” 这下苏明月舒坦了，也不再计较陆闻觉随便碰自己脚的事，上挑的明眸浅浅笑弯，泄出点点笑意。 “既然你一片诚心，那我也不好辜负。” 苏明月做出一副“你怎么这么恼人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模样”，欣然准许了他的请求。 莫名的，陆闻觉生出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只不过看着苏明月巧笑嫣然的得意模样，陆闻觉不禁轻轻勾唇，也跟着笑了。 好在他的技术不错，苏明月的脚底不疼了，穿上鞋子走的飞快。 若不是想着在陆闻觉的面前表现的端庄稳重一点，苏明月甚至想雀跃的跳起来。 陆闻觉可是个军官，说要请她吃饭，那不得请自己吃一顿大餐？ 她快速洗好手，走到陆闻觉的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朝院外扬扬下巴。 这副模样看的陆闻觉心底发笑，他拿起军帽戴上，大步走过去为她开门，顺便低声补充： “村里给部队划出个食堂，我带你过去吃，今天时间不够，去不了国营饭店。” “啊……” 苏明月有些遗憾，不满的撇撇嘴。 “说好的你请我吃饭呢，只是去吃食堂吗？” 看来她的大餐要泡汤了，苏明月低落的在心中和红烧肉挥别。 ---------------------------------------- 第110章 第110章 眼看刚刚还朝气的人儿转眼就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陆闻觉心中发笑，只觉得指尖发痒。 暗暗摩挲指尖，陆闻觉面上依旧是冷静淡漠的模样，放缓脚步耐心和她解释。 “大菜是没有了，现在时间还早，等会儿我给大娘塞点钱，加两个小炒。” “那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 能吃到好吃的，苏明月心中欢喜，又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便矜持的询问一句。 对于平日里遇到的那些心眼子比煤点子还多的人，苏明月意外的好懂，陆闻觉也愿意为她低头。 “不会，请你吃饭是我心甘情愿。” 清冽的男声响起，苏明月不知为何觉得心跳有点快，她有些期待等会儿吃什么了。 “好吧，那和你吃饭也是我的荣幸。” 苏明月浅笑着回应，两条辫子在肩头摇摇晃晃，像是落到陆闻觉的心上，平白让他心尖发痒。 她真是…… 用力闭了闭眼，陆闻觉纵容的笑着，还没意识到自己面对苏明月时甘愿一步步退让。 他乐意捧着她哄着她，哪怕向她低头。 食堂的大娘看到陆闻觉和苏明月一起进来时，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出于多年八卦的良好经验，大娘并未太过惊动，而是镇定的攥紧了手中的铁勺。 “呦，陆团长来了啊。” 大娘笑着问了一句，眼睛时不时落在苏明月的身上。 陆闻觉朝他点点头，领着苏明月坐在一个靠墙的位置，等到她坐下后，便俯身低声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不喜欢吃葱姜蒜。” 对于吃食方面，苏明月没什么忌口的，平日里很少大鱼大肉，她除了不适应葱姜蒜的味道，其他吃什么都还好。 陆闻觉点点头，手掌虚虚划过她的肩头，转身朝大娘走来。 近了，近了，更近了。 大娘攥紧铁勺，面上的笑容愈发亲切。 “大娘，今天的饭好了吗？” 单手撑在台面上，陆闻觉大致朝里面扫了一眼。 “做好了，刚出锅温着呢，就等同志们来吃了。” 说完还不够，大娘打开锅盖给陆闻觉看了一眼，她今天晚上做了三道菜，炒白菜炒茄子和炒猪肝，还焖了一大锅的糙米饭。 “给我打两份，再来两份小炒，一份土豆炒肉和青椒炒肉，再煎四个鸡蛋。” 陆闻觉递给大娘一块钱，喜得她眉开眼笑，乐呵呵的接下了。 “哎！好嘞！你就放心吧！” 做饭能拿到钱还能看到八卦，大娘一辈子没做过这么好的差事。 陆闻觉拿出自己的水壶用热水烫了烫，装好热水大步走回位置上坐下。 他肩宽腿长，一坐下便把苏明月挡的严严实实，大娘只好遗憾的收回窥探的目光专心做饭。 “你们每天都在这里吃饭呀。” 苏明月很是稀奇，来来回回的看个不停。 “嗯，伙食费部队报销，也有人私下加餐，都是准许的。” 耐心回答苏明月的问题，陆闻觉打开水壶放到桌上，看到瓶口的袅袅热气，略作犹豫还是没有开口。 他遗憾于这里没有水杯，怕是苏明月吃完饭会口渴。 而他的水壶…… 陆闻觉下意识绷紧身体，想到苏明月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水的模样，不知为什么，今天的领口似乎有点紧。 好在大娘动作很快，陆闻觉依旧稳重的起身去端饭菜。 大娘给的菜量和饭量很足，盛的糙米饭还往下压了压，实诚的像块砖头。 “好像有点多，我吃不完。” 苏明月推了推饭碗，眼巴巴的看着陆闻觉。 没想到苏明月的饭量一碗也吃不完，陆闻觉拨出一些米饭到自己的碗里，这才放回她的面前。 “谢谢陆团长。” 甜腻的尾音像道钩子，勾的陆闻觉心潮澎湃，淡定的点点头。 “没事。” 俺的娘嘞！ 偷偷伸着脖子的大娘震惊到差点手滑，这俩人都吃一碗饭了？ 这到底咋回事啊！真是急死她了！ 苏明月倒是没想到陆闻觉又点了两个炒肉，还往他的碗里夹了一个煎蛋。 这也太丰盛了。 苏明月内心很感动，她矜持的拿起筷子，等着陆闻觉吃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夹起一片土豆。 肠胃感受到主人进食，蠕动着叫嚣饥饿感。 慢条斯理的咽下土豆，苏明月的筷子夹起一片瘦肉，满足的吃进口中。 肉真好吃。 苏明月心中感慨，手上的动作不禁加快了些。 她吃饭时很斯文，碗筷不发出声音，咀嚼时不吧唧嘴，吃得快却动作秀气，看的陆闻觉食欲大起。 “这里还有煎蛋。” 陆闻觉推了推饭盒，若不是没有公筷，他定是要帮苏明月夹的。 哪有人会嫌鸡蛋多呢？ 苏明月顺从的夹起一个煎蛋，把剩下的那个又推回给他。 “你也吃。” 被苏明月这么关心，陆闻觉心中一暖。 他夹起煎蛋一口一口吃下，难得觉得这么平平无奇的东西也会如此美味。 一顿饭吃到最后，苏明月撑的不想动，她吃多了，甚至想现在趴着睡觉。 刚把碗筷送回去洗好，陆闻觉转头便看到苏明月撑在桌上发困，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送你回去。” 陆闻觉虚虚扶着苏明月的肩膀，垂眸看着她慢悠悠的站起身，在大娘激动的目光中和她并肩离去。 出了门被风一吹，苏明月略略精神了些。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偏头撞进沉沉望着她的黑眸中，一时间什么都忘了。 怎么一直看着她？ 苏明月下意识躲避陆闻觉的视线，总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奇怪。 “脚还疼吗？”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陆闻觉，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水泡，在他眼里像是什么大事一样。 苏明月诚实的摇摇头，声音又细又轻，尾音偏偏还要绕着钩子。 “不疼了。” “今天没看到你。” 再次引出新的话题，陆闻觉像是没看见苏明月看过来的目光，平稳的看向前方。 “嗯？” “在大队部，今天没看到你，记工员同志。” 陆闻觉声音含笑，偏要暗戳戳的逗人。 “我忙着呢，今天有事请假了，帮忙记分的是我二嫂。” 没察觉到陆闻觉话中的意味，苏明月走的慢，落在陆闻觉身后，一步步踩着他的影子。 ---------------------------------------- 第111章 第111章 乡间的土路再怎么放慢速度也有尽头，陆闻觉远远看见苏家院子，克制的停下脚步。 “到了。” 语气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和遗憾，陆闻觉侧目看向苏明月，见她满眼都是回家的渴望，不禁低头哂笑。 他啊…… “陆团长，今天多谢你了。” 苏明月仰头看他，笑的两眼弯弯。 “改天我也请你吃饭呀。” 这话苏明月只是随口一说，请人吃饭要好多钱，更何况今天她是看到了，陆闻觉的胃口大的很，一顿能吃四碗饭。 她的小金库本就少的可怜，还是先紧着自己花吧。 说归说做归做，苏明月还是很会说话的，听的陆闻觉只觉轻松，也跟着露出浅笑。 “好，回去吧。” 苏明月是真的累了，和陆闻觉挥手告别，便迈着小碎步一路往家跑。 身后的陆闻觉身形挺拔，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不远处的人放慢脚步，忽而转身望来，笑意晏晏娇靥如花，抬手朝他挥了挥。 陆闻觉心尖一动，眉眼缓缓舒展，定定看着她也抬手挥了挥。 目送苏明月进了院子，陆闻觉这才转身离开。 他每一步走的很稳，不知为何觉得这条走过数次的土路竟比平日多出几分趣味。 好心情维持到看见覃?霍的那一刻，陆闻觉见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杯子，冷下脸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 “你自己没有吗？” 陆闻觉冷冷看他一眼，忽视覃?霍不自在的神情，拿着杯子回屋子放好。 一出来就看到覃?霍又蹲在水盆旁边看，他想起苏明月的袜子还在水里泡着，又大步走过去将人提起来。 “挡路了。” 陆闻觉屈肘将他挤开，端着水盆准备去院子里打水。 “不是，我也没干什么啊，你不至于还看我不顺眼吧？” 接二连三的挤兑，就是覃?霍这种不要脸皮的人也受不住了。 前几天陆闻觉让他在战友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他都没说什么，刚才他不过是碰了下他的杯子，就这么给他脸色看，覃?霍心里的火压不住，跟在陆闻觉身后逼逼赖赖。 “我知道你毛病多，不喜欢和人用同一个物件，比姑娘家还爱干净。 再说我也没用你的杯子啊，就是拿起来看了一下都不行？” 陆闻觉脸色发沉，手上动作利落的搓洗袜子，打上肥皂洗出绵密的泡沫，全当覃?霍在旁边放屁。 “而且你那个水盆就在屋子中间放着，我想坐一会儿不就得把那个盆拿走吗？你到底怎么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看我不顺眼，再说你袜子泡盆里也不管，还不能让我看看了？” 满心控诉的覃?霍过于投入，没躲开陆闻觉倒来的污水，狼狈的溅湿了裤子。 再说那不是普通的污水，那是洗袜子的水啊！ 都是爷们谁不知道谁，干一天活儿下来谁的脚不臭啊！ 就算陆闻觉的脚不臭，那也是洗袜子的水啊！ 覃?霍顾不得再絮絮叨叨，当即抽搐着惨叫一声。 陆闻觉没再搭理他，接了水认真把袜子洗净拧干，拿着盆冷脸回了屋子。 天黑下来，忙活一天草草在后屋冲了澡，陆闻觉擦着头发准备睡觉，下意识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一口。 不知怎么，陆闻觉的脑中忽然想起苏明月拿着杯子，半垂着眼小口小口喝水的模样，只觉身体发热，喉结下意识滚动。 时间有限，他忘记洗杯子了。 陆闻觉像是在找借口，手上紧紧握着杯子，眸子幽深晦暗。 他缓缓贴近杯口，脑中是苏明月妩艳动人的娇魇，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喝下杯中的冷水。 甜。 甜的发腻。 原本没滋没味的水中竟能尝出说不清道不明的芳香，陆闻觉握着杯子的手指用力泛白，只觉得口中的甜意漫至心间，涨出空虚的满足感。 不够。 莫名的，陆闻觉被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张放下杯子，胸膛起伏的厉害。 他在想什么？ 想起苏明月信赖自己的模样，那双崇拜的明眸，陆闻觉用力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努力平复呼吸。 他是军人，是苏明月眼中的正人君子，不是什么轻浮的浪荡子。 陆闻觉深吸一口气，步履慌乱的走到床边准备睡觉。 只是他刚抬起头，便看到床边挂着两只湿漉漉的棉袜。 脑中下意识浮现这双棉袜的主人，透白细腻的肌肤，浸在水中泡的发粉的脚趾，还有那双水雾氤氲含着怯意的乌眸。 鼻间倏地一热，陆闻觉狼狈的捂着鼻子，一滴滴浓稠的血液簌簌滴落，污湿了地面。 陆闻觉狼狈的闭上眼，轻颤着深吸一口气。 他栽了。 满脑子都是苏明月。 “陆闻觉……” “陆闻觉——” “陆闻觉！” 听到耳畔有人轻声呼唤自己，陆闻觉缓缓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的环境，就感到一双柔荑轻轻托起自己的脸，一张含笑的娇容映入眼中。 “苏明月。” 陆闻觉喃喃唤出她的名字，便被她搭着肩膀往下压。 她用的力气不大，陆闻觉更是不想抗拒，顺着她的力道缓缓躺下，这才发现雾眸桃腮的人正坐在自己腰间。 “是我呀，你想我了，我自然就来了。” 柔润的唇张张合合，说出的话落在陆闻觉的耳中如同蒙了一层薄纱。 “我想你了？” 他不禁反问，像是怕她冷一般，手臂无意识环住她的腰，盈盈一握间触手软嫩细腻，竟是一手便可掌住。 “是呀，你想我了。” 苏明月浅笑吟吟，细白的手指沿着他的下颌一路下滑，柔柔落在在他的胸口。 “你想我了，这里知道。” 指尖轻轻点着，她忽然欺身而上，红唇若有若无的划过耳廓，温热的吐息令他颤栗。 “陆闻觉，你说对吗？” 对吗？ 陆闻觉心跳如擂，混沌的大脑渐渐明朗，脑中浮现出一双微弯的明眸。 是苏明月。 陆闻觉恍然大悟，他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在想苏明月。 他在想苏明月吗？ 他该想苏明月吗？ 陆闻觉心中惊骇沉默无声，怀中暖意骤然一空，他还未握紧那抹温软，却见苏明月的身形冉冉升空离他远去。 陆闻觉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片空茫。 ---------------------------------------- 第112章 第112章 陆闻觉猛然惊醒，腾的一声坐起来。 耳畔隐隐传来公鸡的鸣叫，他满身冷汗心跳如擂，急促的喘息着。 苏明月，苏明月，苏明月。 他满心满脑都是那个名字，什么身份职责什么正人君子，统统无法束缚他。 陆闻觉明白了自己的心，他从来都不是想和苏明月循序渐进，而是初次见面就对她生出占有的欲望。 那是污浊也是奢想，陆闻觉疲惫的躺下，曲臂挡住自己的眼睛。 他想要的，是苏明月。 “你说什么？” 李兰花惊讶的瞪大眼睛，忍不住跳下凳子叉着腰，扯着嗓子反问。 “哎呀，妈！你小声一点！别被二嫂听见了！” 把李兰花摁回凳子上，苏明月把自己托高中同学的关系登报寻人的事又和她说了一遍。 什么登报不登报的，李兰花听不懂，她只知道这是个能找到苏建民的方法。 “能找着就好，能找着就好。” 李兰花双手合十低声喃喃拜着，眼下天变冷了，可她的二儿子双手空空的离了家，也不知道这时候饿没饿着，冷没冷着。 她忽然起身冲回房间，又左顾右盼的揣着手小步跑回来。 把门紧紧关上，李兰花小心的从袖间取出八十块钱，一股脑塞给苏明月。 “拿着，妈没读过书，不懂什么登报要干什么，这钱你拿着，只要能找到二愣子，咱不怕花钱。” 薄薄的纸币在手中坠着，苏明月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她用力点点头涩声应下，仔细把钱揣好，母女二人相对，好好怀念一番苏建民，便各自去上工了。 苏明月穿着一件嫩绿的小袄，蔫头蔫脑的在大队部记名。 她心里揣着苏建民的事，昨天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困的打了个哈欠。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苏明月慢慢抬起头，是沉着脸的于三国。 这会儿苏明月也没有研究他的心思，快速把名字记上，困的低头打了个哈欠。 “今天你翻地。” 苏明月不太想说话，也没注意到于三国看向她那压抑深沉的眼神。 “于三国！” 清脆的声音响起，苏明月抬眼看去，见是红肿着眼跑来的白清瑶。 “你又来找她！” 嗯？有事？ 这下苏明月可精神了，透亮的乌眸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看看沉默的于三国，一会儿看看满眼含泪的白清瑶。 她就请假了一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你忘了那天怎么跟我说的了吗！” 白清瑶像是几天没睡好，清秀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 好在她年轻人也水灵，倒是另有憔悴的美感。 于三国像是不想理睬白清瑶，沉默的拿着农具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了白清瑶自然是要跟着，留下一屋子的村民悉悉索索的对二人指指点点。 没听到什么有趣的，苏明月也歇了心思，她满心想着怎么登报寻人的事，记完名便溜溜达达的往家走。 整个西河村也没她这么清闲的人了，苏明月回家歇了一会儿，沏了一壶红枣蜜水给家里人送去。 爸妈和哥嫂都有，自然也包括苏建邦的那一份。 苏明月身后跟着两个拎壶提碗的小不点，趾高气昂的在田间走。 远远帮村民修缮屋子的战士自然注意到这独特的风景，不禁交头接耳。 他们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无法抗拒漂亮的女生，尤其这个女生还在他们身边。 有人频频看向苏建邦，倒是看不出来这个黑小子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 “四哥！” 苏明月远远朝苏建邦招手，走了几步便不走了，等着苏建邦过来。 这声招呼比什么都好使，苏建邦贼眉鼠眼的看看四周，确认团长没看着这边，咧着一口白牙颠颠跑过去。 “小妹，你怎么来了？这边又是泥巴又是砖头，脏的很。” “我煮了点蜜水，专门带给你喝。” 苏明月笑的眉眼弯弯，她拿出干净的碗倒上满满的蜜水，这么一碗她“亲自”做的蜜水便落到了苏建邦的手中。 “好喝，我小妹做的蜜水比卖的都好喝。” 苏建邦很给面子的喝完了，顺手摸了摸两个侄子的脑袋。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被夸奖的苏明月很是得意，她不经意的看向苏建邦身后，在一张张黑脸中没看到那个身影，有心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苏建邦，干什么呢？” 清冽的男声响起，苏明月眼睛一亮，踮着脚从苏建邦身侧探出头，朝陆闻觉挥了挥手。 “好巧呀，陆团长。” 看到那张笑颜如花的娇靥，陆闻觉紧蹙对眉稍稍放松，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舒缓平展，朝她点了点头。 “嘿嘿，团长，我这就回去。” 苏建邦挠着头傻傻一笑，放下碗连忙跑回去干活。 只不过苏明月没离开，陆闻觉也没动，只是垂眸望着她。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怎么，空气竟隐隐发稠。 还是苏明月先打破了沉默，她指了指苏大强提着的水壶，状似很不经意的开口： “我煮了很多红枣蜜水，陆团长，你要尝尝吗？” 陆闻觉本人并不嗜甜，闻言眸光微动，自然的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回去拿自己的水壶，没多久便回来了。 苏明月的手很巧很稳，给他倒了满满一壶的蜜水，看着他喝了几口，眼巴巴的笑着询问： “怎么样？好不好喝？” 甜腻的蜜水在口中漫开，陆闻觉缓缓咽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明月的脸。 “很甜。” “好喝我再给你倒。” 苏明月笑眯眯的指了指水壶，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看着一个，生生把剩下的蜜水都喝了。 “小姑姑……” 苏二壮可怜巴巴的叫她，看上去快哭了。 他和苏大强煮完蜜水一股脑装进了水壶里，现在被陆闻觉一个人喝完了他们三个人的份儿，他们还没喝呢。 陆闻觉在面对苏明月以外的事上脑子很清醒，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竟是险些惹哭了两个小孩。 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陆闻觉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前些天把糖都给了苏明月，眼下身上是一块糖也没有了。 ---------------------------------------- 第113章 第113章 陆闻觉颇感无奈，只好求助的看向苏明月。 难得见到平日里冷面肃容威风凛凛的陆团长这副模样，苏明月抿着唇止不住的笑。 她得意的轻哼一声，在苏大强和苏二壮的脑袋上挨个拍了拍，故意板着脸。 “难道小姑姑还会少了你们的蜜水吗？都把脸捡起来，等回家了再煮就是了。” 听到她这么说，两个孩子才露出点笑来。 苏明月滴溜溜的转着眼睛，挪着步子一点点靠近陆闻觉，趁他不注意轻轻勾住陆闻觉的小指又迅速放开。 明明大着胆子做坏事的人是自己，偏偏她的心又跳的厉害，竟一时不敢看陆闻觉。 余光瞥见陆闻觉转过头来看她，苏明月不禁暗暗后悔自己又去招他，连忙招呼两个孩子转移话题。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看出苏明月硬撑着的平静，陆闻觉眸光沉沉没说话。 他不禁攥紧手，小指上依稀残留着短暂的滑嫩触感。 苏明月又在勾他。 想到昨晚那个不清不楚的梦，陆闻觉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明白谁也不比谁清白。 苏明月对他有心思，他也惦记着苏明月。 想到那份还没下来的结婚报告，陆闻觉不禁心中急躁，决定再去催催上面，不要耽误他找媳妇。 关于陆闻觉的心中所想，苏明月并不清楚。 她趁着这个机会把陆闻觉好好夸了一通，对着两个懵懂的侄子娓娓道来。 “陆团长可是军人，是正直有担当守纪律不油滑，是值得托付的人民子弟兵。 我们能好好的在这生活，是因为他们在前方保家卫国，军人值得我们尊重。” 两个孩子下意识跟着点头，崇拜的看着陆闻觉。 而苏明月借机表现自己对军人的看法，想的也是在陆闻觉眼中刷一刷存在感，最好能提高他对自己的好感度。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她为了过上好日子着实是用尽了手段。 苏明月没有说的是，她心中对陆闻觉真正的看法是身份金贵，能成为自己最大的靠山。 陆闻觉可是四个口袋的军官，是吃商品粮的，和镇上的工人不一样，他是有编制在身，出门到哪都受尊敬的。 家境再普通的军官也自带体面，嫁人就是铁饭碗，更不用说陆闻觉家在首都，据说还有当大官的亲人。 那可不止是铁饭碗，那是金饭碗啊。 在苏明月的眼中陆闻觉可是个金疙瘩，她一日日在陆闻觉眼前刷存在感还不够，还要一点点释放自己的爱慕。 再怎么拧巴的石头遇见爱慕自己的女同志，总会多点注意吧？ 最主要的是陆闻觉下乡到西河村，不知道多久就要走了，到时她就是有通天的手段，见不到人也没办法。 苏明月心中着实着急，她巴不得陆闻觉赶紧对她青睐有加，最好走之前就和她确认关系，到时她再哭一哭爱死他了舍不得离开他，就此把自己绑在陆闻觉身边，跟着他去当军官太太。 那样的日子苏明月想一想便觉得飘飘然，连心里都美了。 只是她明里暗里什么手段都用了，怎么陆闻觉还是没什么想法呢？ 苏明月心中发愁，不觉瞪了他一眼，招呼着两个侄子转身走了。 被瞪了一眼的陆闻觉还不明白，怎么刚刚人还好好的，一下就走了？ 刚走不远苏明月就后悔了，怎么刚刚自己没忍住脾气呢？ 若是陆闻觉觉得她刁蛮任性怎么办？还能喜欢她和她谈朋友吗？ 想到自己可能做不成军官太太，苏明月心里发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连晚上吃饭时也是闷闷的。 李兰花以为苏明月在为苏建民的事发愁，心疼的给她夹了好几筷子肉沫。 吃完饭苏明月缩在房间里吃着陆闻觉送给她的糖，依稀能听到苏建设和陈丽娟夫妻俩的低语声。 苏明月心里更发愁了，她有问过自家四哥大概能在西河村待多久，可偏偏她四哥也不清楚，翻来覆去就是没多久。 想到自己和陆闻觉之间没什么进展的进展，苏明月躺不住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和陆闻觉有点牵连。 她翻箱倒柜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陆闻觉出身不凡，怕是普通的东西入不了他的眼。 贵重的东西她买不起，就算买了也舍不得送人。 便宜的东西还没什么价值，更是想都不用想。 思来想去，苏明月觉得还是亲手做的东西比较好，最好还是实用的，不靠价格分高低的。 苏明月忽然想到什么，拉开门跑去敲李兰花的房门，一脸兴奋的问她那副做坏的护膝在哪。 去年李兰花听说部队站岗都是一站一晚上，想着冬天那得多冷？便跟着人学着做了一副护膝。 只是护膝做出来太厚了，好在家里棉絮多，李兰花又做了一副寄到部队里，那副做坏的便想着天冷了拆开做袄子。 苏明月才不觉得护膝太厚了不好，厚了好呀，厚了才暖和呢，虽说穿上去有点行动不便，那不也是自己的心意吗？ 从李兰花那拿了护膝又讨要了针线，苏明月觉得不能就这么送出去。 护膝里可都是棉絮，金贵着呢。 再说她送礼物一定要让对方知道送礼的人是谁，最好一看到这副护膝就能想起她来。 思来想去，苏明月决定在护膝的边角绣上一个“陆”字。 只是她从小到大袜子都没缝过，一个简单的耳刀旁就把她难坏了，绣的歪歪扭扭实在难看。 苏明月气馁的放下护膝，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什么，拿起护膝把刚缝的线拆开，用黄线七七八八的绣上一个有棱有角的月亮。 小心打上一个结，苏明月满意的看了看颇有风格的月亮，在另一个护膝上同样绣上一个月亮。 两个月亮大小不一形状也不一样，苏明月脸不红气不喘的夸赞自己，真是做的别有风格，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嗯，不愧是她。 好不容易做好护膝，苏明月心中难耐，恨不得拿出去让所有人都好好夸她。 ---------------------------------------- 第114章 第114章 实在是坐不住，苏明月看了眼时间，还没到晚上八点，陆闻觉应该没睡觉吧？ 苏明月当然知道晚上去找他不太好，可现在她心里高兴，总想要人夸夸她。 拆开一块椰子糖吃着，苏明月抱紧一对护膝，趁着家里人都在屋里，蹑手蹑脚的钻出门。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熟人，苏明月悄摸摸来到陆闻觉住的院子，临到门前又犯了难。 先前在家中她被得意冲昏了头，来到地方了又觉得不妥。 毕竟陆闻觉不是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好几个战士，若是撞见她大晚上来找陆闻觉怎么办？ 名声不名声的苏明月不是特别担心，她瞧上的是陆闻觉，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只是眼下陆闻觉对她没什么心思，她担心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拉低陆闻觉对她的印象。 手指犹豫的戳着怀里的护膝，苏明月在院子外站了会儿，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若是就这么回去了，那她这一晚上折腾什么呢？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思，苏明月蹑手蹑脚的打开大门，悄悄走了进去。 远远能听到没关紧门的屋子里传来隐隐的喊笑声，窗户时不时划过一个黑影，看的苏明月心惊肉跳，赶紧踮着脚往陆闻觉的屋子那跑。 她前些天刚来过，还记得陆闻觉住的是哪一间。 只是她刚跑到门口，耳尖的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陌生男声。 谁要出来了？ 苏明月心里发慌，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实在没什么底气，心咚咚跳的厉害。 眼看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要推开门走出来，苏明月慌不择路，转身跑了几步，想躲在隔壁的屋门前避开。 她刚躲过去便听到有人拉开门出来，两个年轻的战士笑嘻嘻的勾肩搭背，结伴往外走。 苏明月的后背紧紧贴着门，顾不得自己的浅粉棉衣会不会弄脏，生怕被人看见。 她过于专注，没能听到身后的屋子有一阵清浅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随后她倚靠着的房门忽而朝里敞开，苏明月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后倒去。 失重感惊的苏明月下意识闭紧眼睛，可她并没有等来疼痛，而是落进了一个沾着湿意，混着淡淡皂香的温热怀抱。 骤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抱住，苏明月吓得花枝乱颤，心中无比后悔自己今晚的决定。 怯怯抬起含着水雾的乌眸，苏明月借着屋内暖黄昏暗的灯光，认出抱住她的人是陆闻觉。 心底蓦地一松，苏明月突兀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落在陆闻觉眼中，便是她轻咬下唇，湿漉漉的长睫簌簌抖着，可怜兮兮的仰头看着他。 微敛的眸子一沉，陆闻觉耳尖的听到远远传来的说话声，揽在苏明月腰间的手臂稍稍用力，将人带进屋子里重重关上门，彻底隔绝外人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没有外人，陆闻觉放开手臂搭着苏明月的肩，将人转过来，不自觉皱眉发问。 这里住的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苏明月一个弱女子，大晚上跑过来做什么？ 听出陆闻觉话中的不喜，苏明月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抱着怀中的呼吸低着头站在陆闻觉身前，心中漫出酸酸涩涩的委屈。 “我来找你。” 苏明月弱弱开口，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见她这副知错的模样，陆闻觉心下一软，不禁反问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 他轻叹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想不通苏明月为什么大晚上来找自己。 “下不为例。” 出于对苏明月的安全着想，陆闻觉板着脸丢下一句话，看她只低着头一声不吭，一时间头痛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陆闻觉抬手揉揉眉心，刚想招呼苏明月在凳子上坐会儿，就见一直低着头的人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扯了扯，手指发颤的递来两个鼓鼓囊囊灰不溜秋的物件。 什么东西？ 他眼尖的看到上面还有两个乱七八糟的线团，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丑东西的陆闻觉下意识蹙起眉，双手环抱眉头紧锁，探究的看着苏明月。 “我来是想把这个给你。” 苏明月的声音发颤，她像是吓坏了，忍不住发出几声啜泣的哽咽。 怎么哭了？ 没等陆闻觉有所反应，苏明月慢慢抬起头，水雾氤氲的明眸瑟瑟发颤，像是委屈，又似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最近天冷了，四哥以前在信中提过，冬天站岗时很冷，我想着你会不会也冷……” 苏明月的嗓音微顿，她不敢再看陆闻觉，垂下的眼睫凝着细碎的泪光，每颤一下都像是挠在陆闻觉的心尖上，痒的磨人。 真是可怜的不像话。 下意识用力握紧手，陆闻觉显然没想到，他所以为的冒冒失失的姑娘，却是担心他在部队会不会冷，为此寝食难安，挑灯连夜做了衣服厚实的厚棉布夹层填棉絮的护膝。 那是一个青涩少女最纯净的关爱。 尽管他的职级并不用站岗，可那份沉甸甸的关系直直落在他心里，烫的他心底发颤。 他哪里还能沉着脸，难得有些无措，接过苏明月执拗举着的护膝，只觉得棉花做的护膝似有千斤重，装着苏明月不宣于口的疼惜。 陆闻觉的脑子有些发懵，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苏明月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把送到他手里的护膝拿了回去。 掌中空了，连带着陆闻觉的心也似空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苏明月轻声道歉，她像是难堪于自己炽热的示好换来的只是陆闻觉的冷面冷语，只想可怜的再保留一丝尊严。 心头涩涩发疼，陆闻觉缓慢眨动眼睛，又忽然伸手把那对护膝“抢”了过来。 “没有麻烦。” 陆闻觉郑重的开口解释，他垂下拿着护膝的手，下意识朝后靠了靠，像是怕再被抢走一般。 他垂眸认真看着苏明月，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心中反复斟酌。 “对我来说，你从不是麻烦。” ---------------------------------------- 第115章 第115章 陆闻觉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沉稳，字字笃定。 他的眼神太过灼人，烫的苏明月眸光飘忽，竟是不敢和他对视。 干嘛呀，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明明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并没有挨在一起，苏明月却觉得陆闻觉的体温和气息一股脑的朝自己袭来，连带着心脏也跟着莫名悸动。 她怎么是这个反应？ 苏明月心里有点发慌，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回家了。 “你不觉得我麻烦就好。” 仰起白净的脸，苏明月朝她笑笑，漾着水雾的眼睛像是在说话，无声告知陆闻觉她的心意。 看啊，她什么都不要。 不曾向你索取，不会要你许诺。 她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远远看着，只要你不觉得她是个麻烦。 酸涩的心愈发堵涨，陆闻觉用力拿着手中的呼吸，只觉得脑子隐隐发昏，意识不太清晰。 她怎么这么好？ 苏明月怎么能这么好？ 莫名的，陆闻觉想起那晚他做的梦，梦中苏明月巧笑嫣然落在他怀里，柔润的红唇张张合合，一言道破他的心。 ‘陆闻觉，是你想我了呀。’ “陆团长，我该走了。” 迫切想逃离现在的气氛，苏明月轻声开口，又期盼的抬眼看他。 像陆闻觉这样稳重有礼的军官，一定会出于礼貌送她回去的吧？ 她要走？ 一时间陆闻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想要去抓却落了满怀的空遗留的惊悸再次将他裹挟。 陆闻觉陡然一惊，定定望着苏明月。 入目便是那双水雾氤氲的明眸，微微上挑的眼尾微着红，满眸期待直白又缱绻。 说话时唇瓣轻轻翕动，红唇微弯带娇，唇珠轻抿复又张开，噙着浅浅笑意，几分娇嗔混着唇间艳色，比眸光更先勾住陆闻觉的心。 我喜欢她。 陆闻觉的心跳震耳欲聋，他一字一句的想。 我爱慕她。 我想同她结婚。 我想要她。 在苏明月不知情的角落，陆闻觉独自一人进行着盛大的示爱。 “今天是有点晚了。” 苏明月俨然没有发觉隐藏的危险，她眼巴巴的看着陆闻觉，暗戳戳试探他的反应。 “外面的路有点黑，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话，我想……” 没有半分预兆，陆闻觉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稍稍用力将她带向自己。 眸光沉沉凝视着她片刻，不待苏明月有所反应，已然倾身攫住朝思暮想的唇。 克制的碾过软润的红唇，陆闻觉按在苏明月后颈处的掌心稍稍收紧，带着独占的强势和渴求，另一手附上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细细描摹。 苏明月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她被吓坏了，僵着身子被他抱着掐着含着，滞涩的脑子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唇瓣被轻碾慢磨，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yu望，将她的所有错愕无声吞下。 陆闻觉长到现在，连同龄女同志的手都没牵过。 随着心意吻住她后，莫名点通了这方面的天赋。 他不再只是平贴着苏明月的唇，生涩的吻渐渐深入，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的齿关，却不得章法。 感受到苏明月的身子紧绷着，陆闻觉的手掌在她腰间缓缓摩挲安抚着。 放开她稍稍后退，陆闻觉对上那双错愕的乌眸，却是不躲不避。 “张开嘴。” 陆闻觉哑声说道，嗓音不明含着几分诱哄的意味，听的苏明月头脑发晕，连带着腿也软了。 “你唔……” 没等她说完，陆闻觉扣着她的后颈再次俯身，滚烫气息尽数缠来，轻易勾上她的舌尖。 原本微怔的苏明月浑身一软，全靠腰间那只手强撑着。 细白的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长睫轻颤着垂落，眼眶登时便红了。 辗转的吻愈发深重，柔润的红唇被动承受着力道，苏明月又惊又慌连呼吸都忘了，只剩身子轻颤着，时不时从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唇齿相缠间吻意渐浓，苏明月被他强势掠尽空气，水润的乌眸蒙着一层薄雾，眼睫簌簌发抖沾着点点湿意。 她无力的攥着陆闻觉的衣襟，浑身酥软使不上劲，想抬手推开他，却只是虚虚抵着他胸膛，使不出半分力道，反而被他掐着腰往怀里带。 这副模样落在陆闻觉眼中，便是她顺从的仰着头，乖乖张开口让他亲，乖的令他心颤。 浅吻渐深，辗转厮磨间满是缱绻，陆闻觉扣在她后颈处的拇指安抚的在她耳根处滑动。 她的身子敏感的轻颤着，含泪的眼半睁半阖水光潋滟，指尖无意识的缓缓上攀，搭上他的肩膀。 吻的太深了。 红唇被迫迎合，苏明月从鼻间溢出细碎的轻吟，整个人迷蒙起来，连鼻尖都泛着红意。 她无力反抗，被迫随陆闻觉共同沉沦，只能软绵的承受着。 唇间溢出的轻哼无疑刺激的陆闻觉整个人都在兴奋，后颈处的手掌移至颈侧，轻缓抚摸着她的脸颊，紧绷的理智几乎达到极限，就要…… ‘咔咔咔——’ 房门被人拽着的声音瞬间惊醒二人，苏明月吓得魂都快飞了，呜咽一声缩在陆闻觉怀里瑟瑟发抖。 陆闻觉立刻抱紧苏明月后退几步，抬手安抚的拍着她发颤的脊背，黑沉的眸紧盯着不停被拉动的房门。 好在他之前锁上了门，外面的人没能打开。 “这门怎么锁着？谁在里面？” 不耐烦的嘟囔声传来，苏明月被吓坏了，她紧闭着眼把头埋在陆闻觉的胸口处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心脏跳的连手指都在打颤。 她根本不敢想若是自己被人发现，大晚上和陆闻觉在屋子里做这事会是什么后果，只是稍稍一想便令她面色惨白，整个人一动不能动，只无助的瑟缩着。 陆闻觉听出是覃?霍的声音，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他抿着发肿的薄唇，眸光不由发冷。 “是我。” 低冽的嗓音绷得发哑，屋外的覃?霍却根本没心思听出来。 一听陆闻觉在这间屋子里，覃?霍吓得直接立正，满心都是对他的畏惧。 “陆哥啊，你怎么在里面？” 覃?霍尴尬的笑着，嗫嚅着慢吞吞的开口： “我就是想进去洗衣服，顺便喝口水。” “你先回去。” 听出陆闻觉压低的声音中已然带着警示和不悦，覃?霍生怕他让自己再站军姿，连忙转身滚了。 听到门外连滚带爬的脚步声渐渐不见，陆闻觉这才松一口气。 他收紧手臂，垂眸看着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的苏明月，失了稳重和自信，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妥。 ---------------------------------------- 第116章 第116章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同她极尽勾缠的柔润触感，连呼吸都还带着她的气息。 喉间不禁泛起几分灼热，那抹软意沿着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勾的心尖发痒。 陆闻觉蓦地生出方才没吻够的念头，疯了似的往上冒，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怀里的人轻颤着，像是被吓坏了。 克制压下内心疯长的欲望，陆闻觉抬手沉稳抚摸她的脑袋，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安抚的轻拍着，像是无奈又似是心疼，连嗓音都放缓几分。 “你还好吗？” 她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 苏明月想到方才陆闻觉对她做的事，心中又羞又恼。 唇瓣上若有若无的刺痛和肿胀更是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刚刚自己是怎么被他摁在怀里诱哄索取。 他、他怎么能对自己这样！ 苏明月快哭了，死死把头埋在陆闻觉的胸前不肯出来，像是要就此闷死自己。 更令她无措，被她故意忘却的缘由，是她自己也很舒服，她是愿意和陆闻觉做这事的，情动之时甚至青涩的回应他。 这是苏明月不愿深想的，她只是想搭上陆闻觉过上好日子，从没想到将自己的一颗心赔进去的结果。 察觉到苏明月的情绪，陆闻觉难得感到无措。 说到底今晚是他唐突，是他放荡。 苏明月捧着一颗纯洁的心，深夜孤身来找他，是担心他在部队会受凉，特意拿着亲手连夜赶制的护膝送给他。 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是一个女同志最真切的仰慕，亦是最干净的情感。 苏明月从未做错什么，她一直本本分分不曾逾矩。 是他心生邪念，打破自己信奉二十四年的人生信条，再也做不成正人君子。 他对苏明月的心思从来都不清白，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喜欢，从第一眼起便心生邪念，心里想的全是把她占为己有的欲望。 想亲她，想抱她，想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满脑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念想。 陆闻觉向来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可对苏明月的渴求连装都觉得多余。 没有人比陆闻觉清楚，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不只是靠近，是完完全全的占有。 他心中所想对苏明月从无半分规矩可言，那点见不得人的欲望早刻进骨子里，只想把她锁在身边疼着爱着，这辈子都逃不开。 是他失了分寸，对苏明月逾矩冒犯。 可动心是真，想靠近也是真，他只是后悔自己情难自禁，唐突冒犯了她。 他应该更守规矩，一步一步慢慢来，而不是被欲望驱使，让自己的欲望吓坏了她。 心中的热切渐渐平息，陆闻觉迅速冷静下来，试探着想把苏明月从怀中摘出来。 “抱歉。” 不知第几次这样说，陆闻觉在心中唾弃自己，着实费了点劲儿才看见苏明月的脸。 眼角鼻尖无一处不粉，半垂的眼睫扑簌簌颤着不肯看他，唇瓣明晃晃的泛红发肿，带着被辗转厮磨的痕迹。 那是他的罪行。 陆闻觉心口一颤，整个身子紧绷着，喉结用力滚动着，无意识抬手探向她，手伸至一半时又猛然惊醒，克制的垂在身侧紧握着。 “抱歉。” 他从不是什么寡言之人，可如今却是头脑一片浆糊，发懵发晕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该说什么？ 该怎么做？ 陆闻觉只目光灼灼的紧盯苏明月粉透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想抛下所有。 什么规矩什么流程，他就是想要她，就算结婚报告不通过又怎样，没人能把他们分开，这辈子他就是要娶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雪球般愈滚愈大，即将压垮他的理智。 陆闻觉不禁上前一步想虚虚揽着她，声音暗哑至极，压抑着他的贪恋和不可求。 “和我……” “我还有事！” 迟迟不见陆闻觉有所动作，苏明月只见他灼灼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表态，那他们刚刚算什么？ 苏明月十八年来没谈过朋友，那档子事不是只有确认关系才能做的么？ 可陆闻觉从来没说过喜欢她，更未曾提及要和她确认关系，给她一个名分。 是她整日里上赶着撩拨他，甜言蜜语不要钱的说，满脸写着算计市侩，贪婪的想吃下他这块肥肉。 照理说刚刚陆闻觉亲了她，苏明月应该高兴。 她的嘴巴被亲肿了，一碰便刺刺的疼，就连舌头也被吮的发麻。 这副样子走出去，苏明月只要大喊大闹，吵着说陆闻觉对她耍流氓，把陆闻觉亲了她的事闹的人尽皆知。 如今虽是新社会，却也是严打男女关系的，陆闻觉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也不得不娶了她。 这不就是苏明月一开始的目的吗？ 攀上陆闻觉这根高枝，风风光光的去城里当军官太太，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 她应该这么做的，她就该这么做的。 她要算计陆闻觉，整日里钻营怎么嫁给他，这才是原本的她。 反正村里人背后都说她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她也知道自己嗜利奸猾，贪得无厌，唯利是图，嫌贫爱富。 可为什么，她不想那么做呢？ 苏明月莫名想起自己从县里回来时，整个人又累又饿，脚疼的抬不起来，却在路上撞见陆闻觉的模样。 匆匆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苏明月没去深究自己的心。 她只是累了，想回家睡觉了。 偏头避开陆闻觉的视线，苏明月的嗓音沉闷，像是说给自己听。 “天很晚了，我该回家了。” 陆闻觉一时哑然，他隐约感受到苏明月此时并不开心，应是自己先前的冒犯惹她不喜。 是了，结婚报告还没有下来，他不该如此对她。 深重的罪恶沉垮垮压着他的心，陆闻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着，自己不是不看重她，也不是执意唐突冒犯她。 他想同她结婚，想和她白头偕老。 这些他应该告诉她。 “等我回军区……” “我真的要回家了。” 苏明月打断陆闻觉未言尽的话，不想去听。 ---------------------------------------- 第117章 第117章 她向来惯会占小便宜，芝麻大的事也要斤斤计较，受了委屈便要耍横，口蜜腹剑趋利避害更是天性。 苏明月清醒的知道自己现在若是把事情张扬出去，陆闻觉便再也甩不开她这个包袱，只能对她负责。 这原就是她的目的，她就应该这样做。 可算计一旦升上来，苏明月却莫名感到心脏酸涩堵闷，鼻尖更是酸的厉害。 不知怎么，苏明月却不想这么算计他，至于缘由，苏明月不想去想，也不愿去想。 或许是她发好心了呢？ 心乱如麻的捏着衣角，苏明月只觉得这间屋子太烦闷也太压抑，她不想再待在这里。 “我要走了。” 苏明月再次重复，她不去看陆闻觉，扭头便往门外走。 “等一下。” 拿上宝贝的护膝两步追上去，陆闻觉接连几次想表露心意都被打断，一时无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里估摸着结婚报告这几天就要下来，索性明天去镇上给家里发几封电报，再打几个电话。 他有了想结婚的姑娘，总要跟家里知会一声。 恰好他看苏明月平日里爱俏，时常穿着鲜亮的衣裳，几件衣服能被她穿出花来，明明款式是一样的，在她身上却格外好看。 陆闻觉也注意过，苏明月总是穿着绣花布鞋，也不知她喜不喜欢皮鞋，首都的女同志总爱穿这些。 先前他给苏明月洗脚时，差不多知道她的尺码，到时给家里发去电报，买双现下最时兴的皮鞋寄过来。 苏明月的手腕上也是空的，最多系着红头绳，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手表，他家里有路子，到时让他爸妈弄来条特供手表。 不是陆闻觉舍不得给她戴首饰，只是眼下不允许，他妈的嫁妆也都是好生藏着，平日里打扮得体并不张扬。 等他回了家，多从他妈那里抠出来些，那些玉镯项链什么的，陆闻觉觉得很衬她。 心里翻来覆去想着事，一颗心不由得飘飘然，竟是越想越美。 苏明月可不知道他心里的事，只偏着头不想看他，说不清自己满腔的心乱如麻。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想着苏明月未来是他的妻子，陆闻觉只觉浑身燥热，有使不完的力气。 再看看苏明月，便觉得她哪哪都娇，一个人走夜路并不安全。 更何况…… 捏了捏手里的护膝，陆闻觉满心酸软，感受到了苏明月满满的爱意。 她对自己这么上心，陆闻觉也喜欢她，想和她待的更久一点。 “村里的路我从小走到大，哪里就不安全了。” 实在没忍住，苏明月蹙着眉反驳一句。 路上不安全，哪里有他不安全？ 明明自己是过来刷个存在感，让陆闻觉对自己上心一些，最好被她感动说要娶她。 可人上没上心不知道，她却被人吃了个够。 抿着红肿的唇，苏明月又气又慌，她赌气不愿去看她，偏偏这人偏要往她眼前凑。 “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陆闻觉蹙紧眉郑重反驳，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自己大半夜走夜路？ “我送你回去。” 这话不是商量，陆闻觉越过她打开一道门缝，从门缝中往外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出来，这才打开门侧身让她出去。 既然有人愿意免费做苦力，苏明月索性随他去。 站在门外看着他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不知怎么，心中竟是没有自己来时那般慌张。 “走吧。” 陆闻觉宝贝的拿着护膝不肯放手，他走到苏明月身旁，借着月光端详她的脸庞。 院子静得只剩风动，陆闻觉脑中一遍遍映着苏明月的脸。 月光淌过苏明月的眉眼，润开眼尾的浅影，长睫轻垂盛满银光，向他看来时乌眸水润，晕开点点清辉，胜过漫天月色。 陆闻觉的目光凝滞，回过神来才狼狈的移开视线，一颗心跳的凌乱毫无章法。 下意识蜷起指尖，却触到护膝上笨拙的图案。陆闻觉的心蓦地一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怎么苏明月在夜里也这么好看？ 陆闻觉不自然的想，他自问自己不是贪图美色的人，苏明月是生的好，她的性子和脸一样，都稳准的勾住陆闻觉的心。 在他眼中，苏明月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美。 如今看着苏明月对自己翻个白眼，陆闻觉竟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一看陆闻觉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苏明月心里没来由的憋着一口气。 她想自己就是被陆闻觉这副不苟言笑的严正模样骗了，这人骨子里坏的很，对内对外真是两副模样。 “伪君子。” 苏明月小声嘀咕着，却是不愿再说话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嘴巴肿成什么样子，实在是酥酥麻麻的不舒服。 “怎么了？” 没听清苏明月偷偷嘀咕的声音，陆闻觉引着她往外走，垂眸定定看着她的侧脸。 “我没说话。” 苏明月憋着气不想理他，只顾着闷头往家走。 身后始终有沉稳的脚步声，苏明月嘴上恼他气他，却也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 见人好好的跟着自己，始终落在身后一步的距离，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和，莫名生出几分心安。 她自觉所做的小动作足够隐蔽，殊不知每一次回眸清楚落在陆闻觉眼中，不知为何，唇角越翘越高，眼角眉梢都溢出温柔。 苏明月在看我？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心动，陆闻觉着实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他有心在苏明月面前好好表现，竟也开始犹豫要不要踢个正步，以此展现军人风采。 可惜到了地方陆闻觉也没有踢正步的机会，部队宿舍到苏家的路太短，陆闻觉远远便看到苏家院子浸开的昏暗灯光。 不知周围有没有人家出来，陆闻觉怕影响苏明月的名声，下意识放慢脚步。 “苏明月。” 陆闻觉轻唤出声，他难得没有叫她苏同志，而是更为亲昵的选择叫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苏明月用了十八年，不知多少人叫过，眼下却像是第一次听，闻声肩头微松，她忽然回过身，想看一看陆闻觉。 鬓发随风轻扬，苏明月眸底的月光晃了晃，直直撞进他猝不及防的目光里。 周身的沉静瞬间被打破，原本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骤然收缩。 陆闻觉立在光影明灭处，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目光从她眉眼缓缓落至唇角。 见她回身望来，眼底的沉敛尽数褪去，下意识前倾半步，像是怕她看不清自己。 ---------------------------------------- 第118章 第118章 见他一直望着自己，苏明月心底原本的郁气不知为何悄然散去。 “我要回去了。” 像是为自己忽然回头找借口，苏明月抬手指了指院子，转头走了两步，又回身望来。 身后陆闻觉一直站在原地，看不清眉眼神情，却和她目光遥遥相抵。 “嗯。” 陆闻觉应了一声，朝她扬扬下巴。 “回去吧，我在这看你进去再走。” 自己家门前有什么要看的，苏明月默默腹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转身走了几步摸上大门，或是李兰花还没出来，大门没来得及反锁。 将门推开一条缝，苏明月不知为何，又回眸望去。 那里矗立着一道人影，看不清面容，却莫名令她安心。 苏明月指了指院子示意自己要回去，又朝他挥挥手，暗示他赶紧走。 陆闻觉：在干什么看不清，不过张牙舞爪的很可爱。 见他始终不动，苏明月也不再劝，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回不去不成？ 远在原地看着苏明月进了屋子，陆闻觉这才迈开步伐，转身回了宿舍。 刚进屋子就见覃?霍穿着件背心坐在床边，朝他讨好的笑笑。 想到覃家做的事，陆闻觉心中不喜，连带着看覃?霍都十分碍眼。 “陆哥，你才回来啊。” 覃?霍讨好的笑着，他心里也是发苦，俩人本是军校同学，覃?霍知道他家背景愿意跟着陆闻觉。 本来二人关系在军校一众同学中算是不错，可陆闻觉不知怎么得知了他大哥趁着一个老教授全家被下放，占了人家的洋楼和女儿的事。 覃?霍一直觉得委屈，他大哥的事怎么能迁怒他，俩人几年的同学情就因为这个闹掰了。 再说那个女人他大哥追了许久，连饭都没吃过，实在是自视清高，全家被下放了不也为了不吃苦跟了他大哥？ 就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陆闻觉有必要一直给他脸色看吗？ 或许是很有必要，他看到陆闻觉冷着脸径直到凳子上坐下，把两个灰不溜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放在桌子上，就那么一动不动看了好半天。 连续热脸贴冷屁股，覃?霍心中憋闷不再自找没趣，索性直接上床睡觉。 没管覃?霍的心思，陆闻觉盯着护膝上两个形状不明的黄色图案，心中猜测这是苏明月亲手绣的。 这种图案怕是市面上的布料不会做，做了也卖不出去，也就只有苏明月心灵手巧，能做出这般独一无二的图案。 护膝。 给他做的护膝。 苏明月给他做的护膝。 苏明月亲手给他做的护膝。 苏明月亲手给他做还亲手送给他的护膝。 苏明月喜欢他。 他要和苏明月结婚。 看着那对护膝，陆闻觉心中已经畅想和苏明月结婚后的美好生活了。 到时冬天他就穿着苏明月亲手给他做的护膝，冬天骑着自行车去给苏明月买时兴的衣服，买她爱吃的小食。 心里这样想着，陆闻觉不禁唇角微扬，眉眼浮出些许温情。 苏明月亲手做的护膝啊。 陆闻觉不禁感叹，他又想起那间屋子里令人脸红心跳的回忆，唇上似乎还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腾的一声站起来，大步走出屋子去好好洗了个澡，回来后用毛巾把腿擦干，这才拿着护膝尝试着戴进去。 将厚实的绑带牢牢绑在膝盖上，陆闻觉尝试着走了几步，丝毫没觉得过于厚重的护膝有半点不妥。 他真心认为这对护膝实在是适合他，简直和他融为一体，跟没穿护膝没什么区别。 只是走了几步陆闻觉便好好把护膝收起来，这是苏明月亲手为他做的护膝，他舍不得长久的用。 索性把护膝放在枕边，陆闻觉快速洗漱回来，便伴着枕边的护膝睡着了。 苏明月睡不着了，她出去的时间并不长，家里人没有发现她离开过。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苏明月总是想着陆闻觉亲她的事。 陆闻觉怎么亲她？ 陆闻觉为什么亲她？ 陆闻觉亲她了怎么办？ 如今回到家里，苏明月又后悔自己没有揭发陆闻觉。 要是他只是占自己的便宜，不想对她负责怎么办？ 陆闻觉可是亲她了！ 这种事也不像是陆闻觉做不出来的，以前看陆闻觉浓眉大眼的，也想不到会莫名其妙的亲她啊！ 苏明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会儿恼恨陆闻觉亲她，一会儿后悔自己没有揭发他，想着陆闻觉要是不承认怎么办，整个人矛盾的睡不着。 她索性爬起来去照镜子，只见自己的唇明显比平日红肿，气的苏明月倒扣镜子，又钻回被子里生闷气。 这么会咬她，怕不是属狗的。 等到苏明月终于睡着，天已经快亮了。 一大早苏明月不得不爬起来，去大队部登记，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于三国远远看到苏明月困的趴在桌子上打哈欠，不知怎么，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苏明月今天的脸色比平时要白，衬得饱满的唇瓣愈发红润，比从前增添了几分艳色。 阳光透过窗户映在苏明月的脸上，不知怎么，于三国动了动身子，挡住了那缕阳光。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苏明月抬头看见是于三国，没什么好性子随便给他分了个八分的工作。 见人还是站着不走，苏明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避开苏明月的目光，于三国想到自己几次看见苏明月和陆闻觉走在一起，不知怎么，心里竟是隐隐发慌。 他从小到大一直远远看着苏明月长大，从未见她对其他人笑的那样柔，像是满心欢喜，眼里只有那一人。 于三国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好，配不上苏明月。 她妈妈能干泼辣，她爸爸是村里的大队书记，她大哥是生产队副队长，她三哥在城里当工人，她四哥在部队当兵。 这样的家庭苏明月就是想嫁县里人也是嫁得了的，更别说她生的那样好。 身为男人，于三国太懂得在男人眼中苏明月有多漂亮，他毫不怀疑陆闻觉会对苏明月那张脸动心。 他明知自己配不上苏明月，却也不想苏明月和陆闻觉有什么瓜葛。 ---------------------------------------- 第119章 第119章 于三国听说陆闻觉是首都来的，是贵人家的公子哥。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命好，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 苏明月是命好，可她所倚仗的加起来也比不上陆闻觉的手指头，于三国这样想。 若是苏明月嫁给镇上或是县上的人，他都会默默送她出嫁，此后永远在心中为她留下一个位置。 可偏偏苏明月看上了陆闻觉，于三国从未见过苏明月对哪个男人这样殷勤。 是的，殷勤。 他几次三番看到苏明月主动对陆闻觉投怀送抱，郎才女貌不失为一对璧人。 躲在暗处偷窥的于三国心痛到滴血，偏偏自虐一般几次三番去看。 苏明月嫁到镇上或是城里，他还能偶尔顺路去远远看一看她，只要看到苏明月幸福美满他便知足了。 但她现在看上的是陆闻觉，于三国怕是摸爬滚打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她。 心底的占有欲隐隐作祟，他死死盯着苏明月，不由得想，他们实在是不般配。 他是男人，更懂得男人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妻子。 陆闻觉那样的家庭，可能接受一个农村来的媳妇吗？ 嫁给陆闻觉，苏明月要面对身份背景的差异，要忍受婆婆的磋磨，还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像是说服了自己，于三国出神的想，嫁给陆闻觉，苏明月不会幸福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 眼看于三国只盯着自己发呆，问他话也不回，苏明月实在心烦，直接拿起记工簿转身就走。 “苏明月。” 于三国见她离开，忍不住出声喊她。 蹙着眉烦躁的转过身，苏明月颇为不耐的看他一眼，将骄纵显的十足。 “你叫我名字做什么，我和你可不太熟悉。” 日子渐渐过去，苏明月自然不太惦记先前那个似是而非的梦。 不是她看不起于三国，哪有什么全国首富一直在乡下挖泥巴的？ 对于地主孙子于三国，苏明月没什么好脸色，就差拿下巴看他。 这样的态度自然深深刺到了于三国，他是见过苏明月对自己有好脸色的样子，也见过苏明月面对陆闻觉时的热情。 可偏偏她这么对自己，半点也瞧不上他。 于三国紧紧攥着拳，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说话，苏明月自然没什么好脾气，只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嫌弃的撇过头去。 “浪费时间。” 苏明月走了，于三国只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干裂的土地。 “你一直对苏明月献殷勤，她可曾看过你一眼？” 身后响起白清瑶的声音，于三国下意识看向她，眼底沉甸甸的全是警告。 “我说过，你离我远一点。” 多年的暗恋全被戳破，于三国更是对她不喜。 他不知道在所有人对自己避之不及时，白清瑶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三番两次和他示好是为了什么。 图他家徒四壁？ 图他是黑五类？ 还是图他上有老奶下有弟妹，拖着个烂包的家勉强过活？ 于三国从不相信什么烂好心，也不愿意理睬白清瑶的示爱。 他这副模样自然刺激到了白清瑶，激的她满心恼怒。 在于三国暗地里看着苏明月和陆闻觉接触时，白清瑶也在远远看着于三国。 自然知道于三国对苏明月是多么求而不得，只敢远远看她一眼。 想到上辈子自己已经是名声响彻的大记者，费尽心思才得到采访全国首富于三国的机会。 谈及为何终身未娶时，已经功成名就的于三国笑容儒雅声音温和，却字字带着无法释怀的遗憾。 “她已经结婚了，生活的很幸福。” 白清瑶心中妒火中烧，她不懂，一个高中毕业的村姑为什么能让于三国挂念多年，看她结婚生子却终身不娶。 明明苏明月是个愚蠢浅薄自私势利的女人，她这样的蠢货，为什么一个两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瞎了眼栽在苏明月的身上？ 白清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跑着追上于三国，刚想抓他的手臂，却被于三国闪身躲过，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她狼狈的抬头看向于三国，却在黑黝黝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嫌恶。 “滚！” 一声冷喝在耳旁炸开，白清瑶清秀的脸瞬间褪去血色，随即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脑门，她几乎站立不稳，只死死的盯着于三国看。 凭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地主崽子，凭什么这么看不上她！ 直到于三国的身形消失不见，白清瑶也没能回过神。 满心妒恨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没去上工，而是回到知青所枯坐一上午，翻箱倒柜从王秀霞的衣服里摸出五块钱，扭头去了镇上。 下了工白清瑶才回来，她一进屋就感到满屋子的人皱着眉看她，眼里有愤怒有指责，更多的还是不喜。 知青的任务是一起算的，白清瑶一整天没去上工，其他知青就要把她的活儿一起做了，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她跟没事人一样回来，自是满心不喜。 女知青的屋子忽然传出一声尖叫，王秀霞哭喊着冲出来，看到白清瑶拿着饭碗正要坐下，闷头冲过去一脑袋顶在她的肚子上。 王秀霞身形瘦小，可这一下的力气却不小，把白清瑶顶的眼冒金星，险些呕出血来，整个人狼狈的摔在地上，饭碗更是碎成一地渣子。 “你疯了！” 白清瑶捂着肚子直抽气，她站不起来，整个知青所的人都冷眼看着，没人帮她一把。 “我就是疯了！” 不管不顾的大喊着，王秀霞几乎哭成了泪人，直接扑到她身上疯狂撕扯。 “你干甚去了！我问你干甚去了！今天一整天不见你上工，就你金贵，我们都命贱，活该要做你的活！ 自己不上工偷懒躲闲也就罢了，你自己摸摸你的良心，这些日子我帮你干了多少活？ 我没求你回报，可也没让你丧良心的来偷我的钱！” 偷钱？！ 知青们轰然沸腾了，没人去帮白清瑶拉开王秀霞，而是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用各色目光对她指指点点。 ---------------------------------------- 第120章 第120章 “偷钱？没想到白清瑶不但好吃懒做，这手脚也不干净，居然敢偷钱？” “是啊，我就说她这样五官紧凑小家子气的人不是好相与的……”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就跟我们分到一起，真是丢我们知青的脸。” 嘈杂的议论声落入白清瑶耳中，她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气的满脸通红。 她拼命护着自己的衣服，因着一整天没吃饭，反倒只能被王秀霞压在身下撕扯。 “还我的钱来！还我的钱来！就你在知青所，是不是你翻了我的衣服，把我的五块钱拿走了？那是我冬天买柴的钱！” 王秀霞哭喊着，她在家中本就不受重视，上个月家里人根本没给她寄钱，她身上的钱不多，快花没了，写信送回家也没动静，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 她身上的钱不多，省吃俭用才省下五块钱，那是她打算冬天跟人买柴的钱。 若是冬天没有柴取暖，她又怎么能熬的过去？ 王秀霞发疯般撕扯着白清瑶的头发，手就要往她怀里钻，整个人几乎疯魔。 藏在怀里的纸包被触碰，白清瑶浑身一凛，竟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胡乱在地上摸索，抓起个什么便朝王秀霞一挥。 一旁看热闹的女知青惊呼一声，骑在白清瑶身上的王秀霞不动了。 白清瑶喘着粗气，死死摁着自己的衣服，赤红着眼去瞪她。 黏稠的液体滴滴答答的浸透白清瑶的衣服，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碎瓷片，看着王秀霞呆傻般一动不动，左脸眼角到下巴处赫然是一道流血不止的伤痕。 “白清瑶杀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旁观的知青这才七手八脚的动起来。 有人去扶王秀霞，有人冲进屋子里去拿药包，有人抱着王秀霞轻声安慰，小心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那一下白清瑶下了死手，伤口处的血怎么也擦不完。 王秀霞呆愣愣的坐在凳子上，不哭不闹也不喊疼，只两眼发直的看着白清瑶。 年龄大的男知青知道坏了事，赶紧去村里找人，还不忘叫人看住白清瑶，叫她别乱跑。 没人扶白清瑶，她自己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站起来。 她靠着墙站的笔直，抬着下巴一言不发，只紧紧合着身上的衣服。 在家正吃饭的苏长民被叫走了，听说是知青所出了乱子。 苏明月捧着饭碗吃掉最后一口鸡蛋，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门外。 知青所有热闹？ 她有点想去看。 趁着陈丽娟收拾碗的功夫，苏明月回到房里揣上两块上海产的水果糖，穿好棉衣溜了出去。 一路上能看见有人三三两两的往知青所去，看到苏明月都笑呵呵的和她说话。 小心藏好口袋里的水果糖，苏明月见人三分笑，仗着人美声甜，凑在一群大娘中打听热闹。 “我爸被知青所的人慌慌张张叫走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急的我爸连饭都没吃完。” 苏明月撇撇嘴，她对知青的印象不算太好，只知道女知青总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男知青里有几个喜欢和她讲酸不拉叽的长诗。 “嗨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知青所听说有人打架，闹的动静还不小嘞。” 大娘一嗑着瓜子，一脸高深莫测。 “你说的不对，是知青所里有人生了疯病，伤了好几个知青。” 大娘二满脸不认同，鄙夷的看着大娘一。 “什么啊，你们也不想想，知青打架能把事闹的这么大吗？我可是有小道消息，听说那知青所是出了大事，有人杀人了！” 大娘三一脸神秘，心有戚戚的摇摇头。 “什么？杀人了！” 苏明月吓得睁大眼睛，紧张的看着大娘三。 “真的假的呀，这么有人敢杀人？” “当然是真的。” 大娘三挺了挺胸脯，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压低声音： “我听说是有两个女知青为了抢什么东西……” “抢什么？” 急性子的大娘一不禁追问，一旁的大娘二连忙插口： “两个女知青为了抢什么杀人？怕不是男人吧？” 眼看知青所就在眼前，几个大娘说的话也越来越歪。 苏明月实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又怕真是杀了人，再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一时间磨磨蹭蹭，纠结的不知道该不该去。 “兰花的闺女也在这呢？” 说话的是部队宿舍食堂的大娘，她原本住村子那一头，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看热闹，看见和陆闻觉似乎有什么关系的苏明月在门口踌躇，立刻热情的迎上去。 认出食堂大娘，苏明月只是浅笑着点点头，谁知食堂大娘热情的很，拉着她的胳膊就带她往里冲。 食堂大娘胳膊一顶屁股一扭，成功带着苏明月来到了前排。 屋里隐隐传来哭声，有个脸色难看的女知青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倒，惊得人群议论纷纷。 苏明月也吓了一跳，只觉得泼在地上的血水红的刺眼。 出了什么事？ 怎么这么多血？ 难不成真杀人了？ 试探着踮脚往里看，可屋里又是一排人挡着，苏明月什么也没看见。 “啧啧啧，造孽哦，好好的女娃娃，就那么被人划了脸。” 旁边的食堂大娘感慨的叹着气，顿时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力。 “被人划了脸？” 捕捉到关键字，苏明月不禁朝食堂大娘发问： “到底是什么事呀？” “我跟你说，知青所两个女知青打起来了，其中一个把另一个的脸给划了，看到那盆血水了吗？估计下手不轻，心黑着呢。” 食堂大妈啧啧叹气，听的苏明月心也揪了起来。 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光洁滑嫩，没有一点瑕疵。 只是想一下若是自己的脸被划了，苏明月不禁打了个寒战，心有戚戚的看向知青所，不免同情那个被划了脸的女知青。 食堂大妈和旁人激情探讨过后，便打眼看了看苏明月。 她这人一向眼尖，总觉得苏明月和陆闻觉之间有什么事。 每天打饭时她都注意着，可偏偏陆闻觉都是自己来食堂吃饭，没带人也没带饭。 到底苏明月和陆闻觉是什么关系呢？ ---------------------------------------- 第121章 第121章 食堂大娘探究的打量着苏明月，她有心想问，又觉得不太好张口。 苏明月并没有察觉到食堂大娘的纠结，她正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知青所的人，过了好久才知道是白清瑶拿了王秀霞的钱，还把王秀霞的脸给划烂了。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苏明月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白清瑶怕不是疯了。 她想着以后要离白清瑶那个疯子远一点，哪里有人动不动就划人脸的，她生的这么好，若是脸坏了不得哭死。 心有戚戚的往家走，苏明月满脑子都是事，只觉得白清瑶太过危险，自己是不想再跟她有半点接触了。 转头又想着王秀霞的脸不知坏成了什么样，看那一盆盆血水也知道大概是破了相的，以后还怎么嫁人。 想到嫁人，苏明月不禁又想起昨晚那个缱绻的吻来，慢慢红了耳尖。 她心中恼恨陆闻觉的放荡，不说喜欢她却还要亲她，难道自己是白给他亲的么？ 苏明月又开始后悔自己昨晚没有闹开，没能趁机会要个名分，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处宣扬陆闻觉亲了自己，有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说来说去都怪陆闻觉，没名没分却对她动手动脚，怕不是拿她当个玩物么？ 这都过了一整天了，陆闻觉连个人影都没有，难道他就那么忙么，她四哥也在部队里，也没有像陆闻觉那样天天看不到人。 若是陆闻觉只是心血来潮玩玩她，那她不就是平白被人占了便宜，巴巴送到人眼前么？ 苏明月心中实在烦恼，她闷头往家走，在心里把陆闻觉骂了个底朝天。 被人念叨的陆闻觉刚回到宿舍，他今天干了一上午的活，掐着时间去了镇上。 先去邮局给家里人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三大张纸，开头就是‘爸妈，我要结婚了’。 陆闻觉在信中把苏明月夸成了仙女，简单说了她的家庭，又怕家里人看不起苏明月，话里话外对她多有维护，又点了点至今未婚的大哥，来一手祸水东引。 觉得送信太慢，陆闻觉又看了眼时间，给正在上班的大哥陆闻知打了个电话。 转了几次才打到陆闻知那，陆闻觉耐着性子和他打了个招呼。 “大哥，是我，陆闻觉。” 陆闻知对于自己这个弟弟给自己打电话这事感到稀奇，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身子靠后倚在椅子里，不禁挑眉反问： “嗯？你惹祸了？” “……” 这话险些把陆闻觉气笑了，他如今二十四岁，又不是什么小孩，还会闯祸给家里人打电话吗？ “这么久不见，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陆闻觉不太高兴，觉得陆闻知实在不会说话。 想着自己惦记的事，他决定给陆闻知点好脸色，毕竟有求于人，总得拿出态度来，不得不放缓语气。 “大哥，我知道你现在忙，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有事。” 陆闻知来了兴致，倒是好奇陆闻觉有什么事找他。 要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出了家门就一声不吭，以前出任务中枪躺了几个月，要不是有熟人告诉他们情况，家里人还不知道出了这事。 按照陆闻觉这个嘴硬程度，莫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有什么事？” 静静等待陆闻觉说话，陆闻知拿着杯子喝了口茶，茶水温度正好，也是今年特供的新茶，陆闻知对手下人办事很满意。 “我要结婚了。” “噗……” 难得失态的呛了口水，陆闻知被呛的咳了几声，憋的脸都红了。 门外的助理听到声响迅速敲门进来，被他低着头挥手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缓过这口气，陆闻知闭了闭眼，这才哑声发问： “你在说什么浑话？” “我说的是真的。” 陆闻觉很不满意陆闻知的态度，什么叫做浑话？ “你要结婚？和谁家的女儿？在哪里认识的？爸妈知道吗？” 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陆闻知不禁提高声音连连发问。 “你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吗？从小到大一副狗脾气又臭又硬，喜欢你的姑娘少吗？你一会儿说这个不会打枪那个不能拉练，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眼皮子长在天上，怕是仙女下凡都看不上。 我听说你那个军区有个首长的侄女对你有意思，人长得不错，工作也体面，我们这样的家庭不需要你联姻拉关系，那样的对象你都没看上，天天在部队泡着你能碰到什么姑娘？” “你怎么说话呢？” 陆闻觉很不满意，怎么这说的好像他是个玩弄女生真心的渣男一样。 “感情这个事是能强求的吗？你说的都是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对我的事这么清楚？你又偷偷打听我了？ 找你嘴里说的那么多姑娘都那么好，你怎么不结婚啊？是没有好姑娘吗？是你眼光太高了吗？” 被他这么一噎，陆闻知险些气笑了，忍不住又拿出哥哥的派头来。 “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哥。” “只大了三岁。” 陆闻觉开口反驳，显然对此早有意见。 “三岁怎么了，别说是三岁，就是大了三个小时我也是你哥。” 云淡风轻的拿身份压他，陆闻知自然心情舒畅，也好奇陆闻觉到底看上了什么姑娘。 “你还没说你喜欢的是谁家的姑娘。” “我出任务认识的。” 陆闻觉试图搪塞过去，他不愿意跟陆闻知说，就怕陆闻知在背后跟爸妈说他们小两口的坏话。 “你总会知道的，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找你帮忙，我现在人不在首都，你在那边比较方便。” 不等陆闻知答应，他便一股脑说出自己的要求来。 “帮我弄条宝石花17钻全钢防震款的女式手表，一双36码的方头低跟浅口女鞋，之前陈家送来的夹心巧克力也给我装几包，还有金丝蜜枣和良乡栗子，我把地址告诉你，你记一下。” “等等。” 陆闻知不禁蹙起眉，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也会给女同志买东西了？ “你要宝石花手表和皮鞋做什么，要的还都是特供版，爸妈知道吗？” ---------------------------------------- 第122章 第122章 “这么多年我也是有家底的，买东西的花费从我的保险柜里拿，不需要跟爸妈请示，不过是手表和皮鞋罢了，你弄不来我找别人。” 陆闻觉最不喜欢陆闻知刨根问底这个毛病，谁没点隐私了。 “不是请示不请示的事，你要的这些东西在你眼里不算什么，哪个不是市面上的稀罕物。” 做哥哥的实在是为陆闻觉操碎了心，他一听陆闻觉想结婚的姑娘是在出任务时遇到的。 部队出任务哪能往城里去，都是哪越荒哪越烂才往哪去，也不知道遇到了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贪慕虚荣撺掇陆闻觉给她买东西。 宝石花17钻全钢防震款手表是这几个月才出的款式，男款要110元，女款产量少，到手价比男款要高，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工资。 这年头买表要十二张工业券，还得搭配手表票，女士特供表比同级别男表更严格，需单位级别证明和特批票。 陆闻觉点名要的那款皮鞋也是一样，机关特供的皮鞋内侧有‘内部供应’的戳记，到手凭单位证明和专项票，市面上不零售。 哪个拎出来都是稀罕物，陆闻知倒是能走路子能直接由上级部门作为奖励发放，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担心自家弟弟老树开花被人蒙骗。 “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什么时候管家里要过这些？” 听到陆闻知不怀好意的暗示，陆闻觉很不高兴。 果然，他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家里的人个个都长着不干不净的心眼子，苏明月还没嫁给他呢，他自己想给苏明月买点东西就被怀疑来怀疑去。 苏明月哪里有那样的心眼？她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同志，怎么能被这样污蔑？ “你说话不要太难听，没人和我说，是我自己想要买的，我花的是我自己的东西，这都不行吗？” 没想到陆闻觉那么护着那个人，自己还没说什么，就已经被怼了好几次。 “我喜欢她，就想买东西给她，我说大哥怪不得你27了还没成家，就一点东西都要抠抠搜搜，哪里有人能看上你？” 说完陆闻觉又怕陆闻知教育自己，快速说完现在的地址随便应付两句便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陆闻知被气笑了。 他索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妈在家午睡，接电话的是家里请来做活的王妈。 挂了电话，陆闻觉摸出钱递过去，又往部队政治部主任那打了个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催促他快点审批自己提交的结婚报告。 政治部主任是个老油条，含糊着糊弄过去，暗示他现在自己做不了主，他的结婚报告在他爸那里卡着。 陆闻觉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还是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电话是王妈接的，她刚接完陆闻知的电话，试探着开口： “喂？是二少爷吗？” 陆闻觉没说话，他明白陆闻知又给家里告状了，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闷闷的“嗯”了一声。 “王妈，我爸在家吗？” “在的，首长中午就回来了，和夫人在房间里呢。” “我有事跟我爸说。” 王妈应了声，放下电话上楼叫人，过了会儿很是为难的干笑了下。 “二少爷，首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明白这是自己父亲在表示不满，陆闻觉默了默，烦躁的叹了口气。 “那叫我妈接下电话。” 王妈没出声，陆闻觉大概能猜到是他爸不让王妈说，险些快气笑了。 “王妈，我还有事先挂了，麻烦你转告我爸，别卡着我的结婚报告不放，我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他满不满意没用，我喜欢就行，老头子难道还以为现在是包办婚姻的社会吗？ 如果再卡着我的结婚报告不放，试图掌控我的婚姻，对我未来的妻子表示不满，那我就不结婚了。” 陆闻觉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开口： “既然我爸这么不满意，那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我以后喜欢男人，我登报去说我喜欢男人。 正好李叔家的小儿子不是刚大学毕业吗，我看他就长的不错，到时候我给他写封信，麻烦王妈你帮我送给他。” 这可把王妈吓坏了，哪能这么做啊，二少爷怕不是疯了？ 不等王妈说话，陆闻觉先一步挂了电话。 放下钱他转身往外走，觉得心中实在憋闷。 他爸是怎么想的他大概清楚，无非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就算不娶门当户对的，怎么也得是个差不多的。 这都是什么思想了，在说他们家又不是他爸打出来的，那是祖祖辈辈经营起来，他爷爷用大半条命打仗打来的。 他爸和他一样，都是承祖荫的二代，怎么好像自己才是陆家的奠基人一样。 再说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他爸和他妈不也是在舞会上认识的，当年他爸追他妈追了好几年，怎么这事到他身上就不行了。 陆闻觉心里烦闷，索性去供销社给苏明月买东西。 河套子镇上的供销社没什么东西，好在陆闻觉钱多票也多，买了几斤糖和蛋糕，实在没什么买的，又割了五斤五花肉，提了两根筒骨，这才往西河村赶。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陆闻觉拎着东西摸黑往苏家走。 到了苏家的院子，陆闻觉看了看苏明月的屋子，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很不道德的往苏明月房间的玻璃上砸。 “啪——” 窗户忽然响了一声，已经换上睡衣，洗漱完准备涂涂抹抹便上床睡觉的苏明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苏明月正往腿上涂蛤蜊油，这东西便宜量大足够油润，她用来涂抹胳膊和腿，防止天冷干裂。 回头等了会儿没什么动静，苏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低头蘸了点蛤蜊油细细涂抹膝盖。 ‘啪——’ 这下没听错，确实有什么在砸窗户。 想到村子里不少猫嫌狗憎的小孩，苏明月竖起眉毛，气势汹汹的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嫩黄色的窗帘。 院子里黑漆漆的，苏明月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 第123章 第123章 西河村的夜晚只能靠着微薄的月光映射的光亮照出点点轮廓，苏明月被冷风冻的瑟缩了下，蹙起眉努力朝外看去。 浓黑的夜晚什么也看不清，苏明月努力过后什么也没发现，正打算退回去关上窗户，就见夜幕中踏出一道身影。 她靠在窗沿目光落向院中的夜色里，依稀看到院子外的那人身形挺拔，比扎的篱笆还高出一大截，立在矮矮的院篱旁，竟让周遭的夜色都被他衬得淡去了些。 风卷起他的衣角，他似是抬眼望了望窗的方向，又走近了几步。 苏明月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呼吸错愕的漏了半拍，瞳孔轻轻缩了缩，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不可置信。 那是…… 她连忙垂了垂眼，深吸一口气再望过去，却见那道清劲挺拔的身影，在无光的夜色里愈发清晰。 原以为是自己瞧花了眼，苏明月下意识往前微倾身，想再看清些。 那人的脸是看不清，可宽肩长腿都真切得不像话，苏明月怔怔的定在原地，唇瓣微张，指尖紧攥着窗沿，用力到指尖发白。 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辨清，苏明月只觉胸口轻轻发烫，耳边敲锣打鼓一阵乱响。 她还没发觉那是什么心意，只愣愣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舍不得眨眼。 是陆闻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这人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昨天才对她做了那种事，今天冷着她晾着她，晚上又过来偷偷摸摸打寻她，是把她当做什么了？ 苏明月心里酸胀的难受，想着陆闻觉那般坏，她还理他做什么，当她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东西么，她才不理他。 指尖攥着窗沿没松，苏明月怨他怒他，想着就这么晾着他，干脆让他站在外面好了，看他能站到什么时候。 心里想的厉害，苏明月却是没动，只时不时瞟他几眼。 没等她先走开，就见夜幕中的陆闻觉忽然笑弯了眼，明明哪哪都黑什么都看不清，苏明月却觉得她看到了陆闻觉眼中落下的疏星的淡芒，还有唇角轻扬的一点弧度。 平日里又冷又硬的人，在沉黑的夜里清隽又温柔，是独独对着她笑的。 陆闻觉没说话，只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朝她轻轻招了招，动作慢而轻，像怕惊到窗边愣神的苏明月。 初冬的夜里冷的厉害，苏明月又是怕凉怕热的身子，没什么大事是不愿意在晚上出去的。 这人坏的很，偏偏在夜里找她，她心里明明是恼陆闻觉的，以为招招手她就会过去么？ 苏明月拿起浅粉的袄子，推开门边往外走边穿上。 堂屋里是出来喝水的苏二壮，看到她乖乖叫了声“小姑姑好”。 苏明月来不及理他，脚下的步子愈发的快，她拉开门冲进冷寂的夜中，无边的黑中增了颜色。 “苏明月。” 院子外的陆闻觉大步朝她走去，嗓音急促的发紧，见那抹身影朝他而来，下意识空出一只手伸去，莫名觉得应当将她拥入怀里。 可苏明月在他身前两步便停下，抬眸定定看着他，水润的乌眸在夜里依旧明亮。 “你……” “我……” 苏明月一怔，抬头匆匆瞥了他一眼，心中恼恨自己怎么心软，任凭他招招手便出来了。 可真见到人，又觉得更多的情感慢慢充盈了心，让她软胀的分辨不出是什么。 这人真是可恶。 苏明月恼他，却又不禁朝他靠近一步。 怎么自己说话他也要说话，没有嘴巴的么。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又是另一种说法。 “你怎么来啦。” 这时苏明月才发现陆闻觉手里提着东西，看起来好大几包，也不知道白天到底去鬼混什么了。 “我……” 陆闻觉张了张口没能说出来，他想说我想你了，可若是这么说，怕是她又要认为他轻浮了。 “我想，应该来看看你。” 垂眸看着身前的人仰着小脸看他，陆闻觉的眼中笑意深切，提了提手中的东西。 “买了点糕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什么叫做应该来看看她？ 苏明月只觉得陆闻觉说话真是不知羞，怎么早不见，偏偏挑在晚上见她？ 顺着陆闻觉的话低头看去，苏明月心里慌乱的很，也没看清拎着的是个什么。 她总是想起那个意乱情迷的吻，只是看着眼前骨节分明有力的手，苏明月就能想起这只手是怎么箍着她的腰，是钳制她也是支撑她，让她挣脱不开又不得不依赖，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样讨人烦。 “你买的我才不喜欢。” 苏明月故意赌气，心里说来说去还是恼他一整天不见人影，可他又偏偏这时来找她，苏明月摸不清他的心思，哪里有他这么难搞的人。 想着索性就拉住他大喊，管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人在这不就是事实么。 她攀咬陆闻觉对她耍流氓，硬是要他娶她，西河村这么多人这么张嘴，陆闻觉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应该这么做的，到时她就是官太太，要跟着陆闻觉去首都的，彻底摆脱这困住她的土地。 “是我的错。” 苏明月正满心纠结，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一愣，错愕的抬眼瞧着他，见他只是轻叹一声，像是无奈，还有点懊恼。 “我应该问问你的口味。”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乱买一通，也不知道苏明月喜不喜欢，当初那些糖果也是，他只知道不常见，身边的小辈都爱吃，便都寻来给她。 镇上的供销社也没什么东西，苏明月值得最好的，再看来他手里拎着的吃食多少有些敷衍了。 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动心，陆闻觉难得发现自己也有莽撞不妥帖的一面。 他应该谨慎些再谨慎些，给苏明月最好的。 “那……你喜欢吃什么？” 陆闻觉放轻声音询问，眼看身前的人发愣的盯着自己瞧，只觉得苏明月就算一动不动都是那么好看。 “上次的椰子糖你还喜欢吗？是喜欢巧克力还是奶油糖，有没有吃完，要不要我再买来些？” ---------------------------------------- 第124章 第124章 怎么这样？ 苏明月缓缓眨了下眼，懵懵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似乎发现了一件事，陆闻觉的脾气好像很好？ “都不好吃。” 像是试探心中所想，苏明月故意这样说，眼睛紧紧盯着陆闻觉的反应。 其实那些糖她几乎见都没有见过，每一块都是甜的香的，她好好留在柜子里舍不得吃，就怕那些糖她一下吃完了，以后只能回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你喜欢吃什么？” 陆闻觉并没有像苏明月设想那样生气，只是耐心的，一遍遍问她。 “可以告诉我，我去给你买来。” 察觉到陆闻觉似乎对自己很宽容，苏明月却是手足无措了。 她应该耀武扬威，应该爬到陆闻觉的头上，踩着他的底线作威作福，应该狮子大开口要求他给自己买这买那。 满心的话在胸腔里转了个圈，苏明月张了张口，只觉得嗓子紧的发颤。 “我想吃大白兔奶糖。”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她想吃逢年过节李兰花才会买上几块的大白兔奶糖，是母亲和哥哥们心疼她，总是单单塞给她的大白兔奶糖。 那点甜贯穿了她的童年和现在，是再多巧克力和稀罕糖果也比不上的甜。 苏明月忽然又矫情起来，想着自己和陆闻觉说这些做什么，正想转移话题，就见他拎着网兜挑挑拣拣，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给。” 拿着纸包，陆闻觉倒是庆幸自己什么都买了点，镇上的大白兔奶糖供不应求，他去的时候正好，把剩下的都买了。 接过陆闻觉递来的纸包，苏明月小心的打开一个角，看到牛皮纸里满满当当，全是大白兔奶糖。 苏明月一怔，抬头看向陆闻觉，看着他唇边漾开的笑，胸口那点辨不清的酸胀忽然炸开，耳畔一阵嗡鸣，刚刚的怔忪散开大半，只剩怦怦直跳的心。 是大白兔奶糖。 并不算是什么特别的稀罕物，只是对于苏明月来说，那是不同的。 心底说不出口的欢喜被憋在胸口闷得难受，苏明月抬眼望他，乌眸漫开点点水雾，眼底的水汽晃晃悠悠，带着点控诉，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谁让你买的。” 苏明月忽然出声控诉他，觉得自己真真是不讲道理，说要大白兔奶糖的是她，怨他买来的又是他。 她觉得陆闻觉应该生气的，她这么不讲道理，应该冷下脸来怒喝她，嫌弃她又作又闹，应该转身就走。 这样她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抓住他，喊来亲朋抓流氓，用尽所有手段威胁陆闻觉娶自己。 可陆闻觉没有。 他忽然抬起手，苏明月险些以为是自己作过了头，惹的陆闻觉生气，抬手就要打自己，吓得连忙闭上眼。 疼痛迟迟未到，附着薄茧的指腹只是轻轻落在她眼下，被擦拭的肌肤又麻又烫，苏明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下次我先请示你，嗯？” 陆闻觉的嗓音有点无措，懊恼自己又把人惹哭了。 苏明月一颤，心被轻轻撞了下，睁开眼看着陆闻觉，似是忽然明悟，陆闻觉愿意为她低头，在她身边做小伏低。 迟钝的察觉到这一点，苏明月以前拧巴纠结的事全部通透了。 她盯着陆闻觉一言不发，忽然笑开。 不用再试探，不用再纠结。 苏明月此刻意识到，陆闻觉并不是高不可攀，也不是不近人情。 “你买的什么？” 她伸出手，对着陆闻觉哼了一声。 “给我看看。” 不知道苏明月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陆闻觉倒是很听话，把手里的网兜打开给她看。 猪肉筒骨还有糕点糖果，苏明月是知道陆闻觉平时吃食堂的，这些东西瞧着像是供销社的，是独独买来给她的。 压下唇边的笑意，苏明月接过网兜，骄矜的抬了抬下巴。 “我勉强收下了。” 苏明月心中得意，骄傲的恨不得满地开花。 任凭覃?霍再怎么贬低她，说陆闻觉是多么优秀的人才，陆家门楣比天还高，可如今陆闻觉这朵高岭之花，不还是亲自为她折腰了？ 确定了陆闻觉对自己有意思，似乎意思还不浅，苏明月自认彻底明悟，不需要她再费尽心机的勾引陆闻觉，似乎这场由她开启的关系即将反转。 “做的不错。” 苏明月故意给了一段简短的夸奖，如愿看到陆闻觉眼中的欣喜。 她轻笑了下，满心志得意满。 正打算无情的转身回家，头也不回，就留给陆闻觉一个淡漠的背影，好好出一出这些天她提心吊胆的气。 她已经转过身，却被陆闻觉拉住手腕。 “你拉我做什么。” 苏明月气的竖起眉毛，真是的，怎么动了心的男人就喜欢动手动脚？ “你要回去了吗？” 显然陆闻觉不是苏明月以往遇到的那种动了心的男人，他有心机的很，故意把苏明月往不见人的角落里拖。 “不要拉我，我当然要回家了。” 外面这么冷，她又不是傻子，要吊着陆闻觉肯定要若有若无点到为止，现在不回家暖和还等什么时候？ “再等等。” 陆闻觉将苏明月拉到一处昏暗的角落，没有风吹，也不透光亮。 沉浸在“胜利”的情绪中，苏明月的反应有些迟钝，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陆闻觉的脸，也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她骄傲于自己征服了陆闻觉，马上就要踩在陆闻觉的头上耀武扬威。 手上的网兜忽然被拿下放在地上，腰间覆上一只手，苏明月心底一惊，察觉不对劲连忙抬手推他。 可她的手腕被陆闻觉一只手便捉住，接着便见他低下头，在她唇上留下一个克制的吻。 “你今天很漂亮。” 陆闻觉哑声开口，他只是大半天没看到苏明月，却觉得她比昨天更动人。 “我、我哪天不漂亮。” 相比于陆闻觉的镇定，苏明月显然要无措的多。 她整个人渐渐升温，只觉得手软脚也软，快软成了一滩水。 陆闻觉怎么又亲她！ ---------------------------------------- 第125章 第125章 苏明月气的狠了，眼眶泛红噙着泪，眼看推不开陆闻觉，连忙用手捂住嘴巴，满眼控诉的瞪他。 “呸，耍流氓！” 含糊不清的嗔骂惊醒了陆闻觉，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对上那双惊惶的乌眸，惊觉自己竟是又一次吻了她。 陆闻觉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曾经最不耻的那一类人，竟然又一次对苏明月动手动脚。 他这是怎么了？ 原来他竟是这种人吗？ 陆闻觉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唾弃中，他怎么能对苏明月这么不尊重。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冷静呢？ 难道他真的是一个轻浮浪荡子吗？ 没等陆闻觉弄清楚，苏明月恼的要挣开他，气的用力去踩他的脚。 “你又欺负我！” 苏明月实在委屈又憋闷，她觉得自己拿下了陆闻觉，和陆闻觉能对自己动手动脚是两码事。 可还没等她发怒，做了坏事的人又好声好气的向她低头，说是道歉也不像是道歉，反倒令苏明月更加恼火。 “你别生气，是我情不自禁。” “你情不自禁？” 苏明月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陆闻觉，像是第一次看清他这个人，也像是第一次听到情不自禁这个词。 按照他这么说，再怎么道貌岸然的人做了什么坏事只要打着情不自禁的名义就可以了吗？ 归根到底苏明月在意的还是没有名分这件事，不论陆闻觉表现的和嘴上说的再怎么喜欢她，没有名分就是没有名分。 无名无分在这里对她动手动脚，苏明月不得不开始怀疑他的人品。 都说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是纨绔子弟，没想到陆闻觉看着浓眉大眼的，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却也是逃不过这种人的弊病。 他们这样无名无份就私通往来，放到以前那都是要被浸猪笼的，是要被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苏明月才惊喜于自己拿捏了陆闻觉，把住了他这颗高高在上的心。 可见他对自己这样随便，不由得又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陆闻觉真的喜欢自己吗？ 要是他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对自己做了这种事之后又不给她名分，反倒花言巧语的来哄她。 什么情不自禁，什么觉得她漂亮，花言巧语能有什么用，真正有用的是房子、车子和票子，还有陆家少奶奶，这个名头所带来的人脉和便利。 苏明月清醒了，她这时瞧着陆闻觉，也不再觉得他千好万好。 若是陆闻觉真的千好万好，又怎么会只顾着跟她做那档子事，不给她名分，也不给她除了一些吃喝以外有用的东西。 难不成在陆闻觉心里，她苏明月就只值这点花里胡哨的吃食吗。 现在看看陆闻觉，苏明月觉得他除了脸生的好，身材练的好，家世优渥点，职级高一点，工作福利好一点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好的地方。 苏明月越想越难受，说不定陆闻觉就是个家境优渥看似一表人才，实际却是个花花公子的浪荡纨绔子弟。 他今天能对自己这样，夸她漂亮说什么情不自禁，对她动手动脚，明天说不定也这样对其他漂亮妹妹。 苏明月醒悟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点难过。 可她一向标榜自己为贪慕虚荣嫌贫爱富的坏女人，坏女人应该只贪图物质不强求感情。 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却是只能勉强扯出个笑来。 毕竟那个不知所谓的梦里就是这样讲她的不是吗。 苏明月用力眨了眨眼不再去看他，想着既然陆闻觉不给她名分，那也不要怪她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借着这个机会捞东西了。 下定决心要狮子大开口一番，苏明月抬着下巴，趾高气扬的对陆闻觉提要求。 “这种糕点我才不要吃，我要吃国营饭店里的道口烧鸡。” 道口烧鸡可是要两块钱一只，顶得上她们全家人几天的劳动力了。 听到苏明月这样说，陆闻觉刚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初次恋爱的陆闻觉很高兴能够知道苏明月想吃什么，他认真记下，甚至还期待的看着苏明月。 “还有呢？” 苏明月噎了下，竟是有些气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接着报了一大堆菜名。 “我还要吃葫芦八宝鸭，干烧黄鱼，油焖大虾，还要吃冰糖肘子。” 苏明月好生狮子大开口一番，点的菜。他没有在国营饭店吃过，都是听她二哥说来的。 她二哥性子好混得开，就是县里也有认识的人，有时吃席还会叫她二哥去。 有一次她二哥带回来两只油焖大虾，虽说已经凉了，可苏明月再也没有吃过那样鲜甜的虾了。 想到苏建民，苏明月不禁有些惆怅，也不知她二哥现在身在何处，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吃到油焖大虾吗。 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二十四年来也没有恋爱经历的陆闻觉，自然看不出什么眉眼高低。 若是平时他还是有眼色的，只是当下温香软玉在怀，心爱的姑娘就在怀里。 他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给苏明月，要星星不给月亮，是真的以为苏明月只是想吃这些菜了。 认真记下菜名，陆闻觉想着明天抽时间托人去买了送来，又想到即将下来的结婚报告，他看向苏明月的眼神不禁更柔了些。 “明天下午我来找你。” 陆闻觉认真对苏明月道，他正想和苏明月提起结婚报告的事，苏家的院子里忽然传来几声响动。 是夜里出来上厕所的王红艳，她很注意自己的身子，怕夜里上厕所不安全，还喊了苏二壮起来陪她一起。 苏明月对陆闻觉的心思没对家里人提过，怕被王红艳看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连忙推着陆闻觉让他走，来不及也不敢说什么话，只匆匆朝他挥了挥手，提着东西悄悄摸回屋里。 躲在暗处的陆闻觉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没有按照苏明月暗示的那样离开，而是躲在篱笆外的拐角处，看着苏明月印在窗子上纤细模糊的影子。 这一次也没能说出结婚报告的事，陆闻觉不禁懊恼自己居然在情事上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稚嫩。 好在他们明天还会见面，还会有很多个以后，到时再说也来得及。 站在阴影处默默看了会儿苏明月房间的窗户，直到熄了灯，屋内一片漆黑，陆闻觉这才迈开腿转身离开。 ---------------------------------------- 第126章 第126章 只是屋子就这么大，苏明月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不发出声音，却还是惊动了李兰花。 她的屋子就在李兰花的屋子旁边，小时候苏明月粘人，不肯自己一个人睡觉。 李兰花直接把苏长民赶去和儿子睡，一直带着她到八岁，才给她分了屋子。 苏明月是她的心肝肉宝贝头，李兰花直接做主让苏明月自己一间屋子，就在她旁边，时常去看看她夜里睡的怎么样，到苏明月大了要注意隐私才罢休。 平时苏明月在屋里的动静李兰花听不太清，可夜里静的很，开关门的声音再怎么小李兰花也能听见。 生怕闺女是不是半夜醒了不舒服，李兰花披着袄子拉开门，走到苏明月的门前敲了敲。 “幺宝啊，有妈需要帮忙的吗？” 李兰花的声音把苏明月吓了一跳，她低头看看网兜里好大一块肉和筒骨，纠结了一会儿，把糖果和糕点藏在柜子里，留出半包饼干放回网兜，这才走过去打开门。 想着肉总是要吃掉的，她左右又不会做饭，还不如交给李兰花来的放心。 苏明月笑的乖巧，拉着李兰花的手引她进了屋子，转身把门关上，神秘兮兮的让她看看地上那个网兜。 “妈，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她笑着打开网兜给李兰花看，看网兜里大块厚实的五花肉，两根带着少许肉的筒骨和半包大饼干。 简直把李兰花惊的不轻，尤其那肥腻的五花肉，更是看的她眼皮直跳。 “俺的娘勒！” 李兰花拍着大腿直吆喝，险些喊破了喉咙。 意识到自己一惊一乍怕是会吵到怀孕的两个儿媳，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眨巴着那双干瘪的眼睛，呆愣愣的看着那一大块肥肉，看的眼神发直。 “幺宝啊，你这是从哪儿整的这么大一块肉？” 李兰花心有戚戚的摸着胸口，这么大一块肉得花多少钱又要多少票？ “俺的娘勒，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一次就买这么大一块肉啊。” 肉对于他们家来说可是稀罕物，李莲花自然是看着喜欢，只是看着看着她又不免挑起刺来。 “肉是好肉，就是看着不太新鲜，你看这边干的，啧啧，猪肉应该杀了放那大半天了。” 李兰花下意识的点评，想到什么又抬眼看向苏明月，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幺宝，这肉是你买的吗？” 她想着这肉若是自家闺女买的，那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 可如果不是她家闺女买的，李兰花慢慢觉出不对劲儿来，不禁严肃的看着那块肉。 若这肉不是她家闺女买的，那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肉……” 苏明月支支吾吾，她这一天在哪儿干了什么，李兰花比谁都清楚。 再加上她一没去镇上，二没有肉票，若是非说这肉是自己买来的，只能是高价从黑市买来的。 李兰花就算不说什么，吃着心里也会不舒坦。 可若是真的实话实说，说这肉是陆闻觉买给她的，怕是李兰花会吓得更吃不下去了。 她心虚的避开李兰花的眼睛，故作轻松满不在意的姿态，随意的交代道： “哎呀，妈，这是当女儿的孝敬您的。您这些日子上工辛苦了，我瞧您累都心里难受。 正好这肉你拿去做了，咱们一家人痛痛快快的吃一顿，给你给爸也给两个嫂子和哥哥们补补身子。” 这话算是说到李兰花心坎上了，她只觉得心里暖的很，不禁拍着大腿感慨： “哎哟喂，还是闺女心疼我哟，只是你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么一大块肉够咱们一家人吃上两个月的了，哪能一下就做完。” 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光，李兰花感动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五斤肉，在西河村有几户人家舍得一次割这么多，那就没有。 她实在是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什么肉从哪儿来的肉，她闺女是怎么拿到这么多肉的？ 李兰花有心想问问苏明月，可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心事，她就是怕苏明月年纪轻，被人花言巧语哄了去。 想到近日来村里的风言风语，那个看上去面冷心硬的军官和谁的关系都隔着点距离，偏偏对她的闺女很亲近。 西河村屁大点儿地方，几次都有人看到那个军官跟她闺女挨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话，只是看着亲昵的很。 瞧着眼前的这块肉，李兰花不禁心里发愁。 难不成这块肉是那个军官送的？ 只是稍稍起了这个念头，李兰花吓得心里直突突。 她不禁想起自己所看到的苏明月和那个军官的一举一动，她的闺女最是骄傲挑剔，邻里八村的少男青年，她这个瞧不起，那个看不上眼，从小便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己，一门心思想嫁给城里人。 那个军官听说是首都来的，不仅年少有为，似乎家境也…… 没等李兰花想的深些想清楚，苏明月忙出声打断她的思绪，硬是软磨硬泡说了好些话来哄她开心，把李兰花晕乎乎的哄回了房里，直到第二天吃着香喷喷的猪肉，兰花不禁又开始发愁。 这猪肉到底是谁送她闺女的？ 陆闻觉买的猪肉真香，苏明月美滋滋的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骨头汤，只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她这时便觉出陆闻觉的好来，比起男人的花言巧语，她还是更喜欢这种看得见摸得着，能用得上或是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出手这样大方，苏明月心想若是和陆闻觉一起生活，说不定每天都会有吃不完的肉。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她每天都要换着花样吃排骨。 苏明月最喜欢吃的便是排骨，只是排骨算起来骨头比肉还多，同样的价钱能买好几斤肉，实在是不划算。 花苏明月自己的钱，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若是花陆闻觉的钱，苏明月觉得还是排骨更好吃，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陆闻觉会和她结婚。 他们牵过手，拥抱过，也亲吻过，陆闻觉却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 ---------------------------------------- 第127章 第127章 苏明月心中愤愤，又指使苏二壮给自己添了半碗米饭。 她才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像她这样漂亮聪明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只能是陆闻觉眼瞎心盲，做不出正确的决定来。 这次她真的生气了，并把盘算着喊人来，就说陆闻觉对她动手动脚，借着流言蜚语逼他娶了自己。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只是苏明月还没来得及实施，她屋子的窗户又被敲响了。 苏明月下意识把手中的镜子扣在桌上，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紧张的连忙站起来。 哪个缺德的没事敲她窗户，苏明月不禁胡思乱想。 怕不是陆闻觉那个登徒子，也就只有他总是没规没矩的来敲自己窗户。 明明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却对她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真是什么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全都做了。 在心中疯狂吐槽陆闻觉，苏明月想着也不知道他又来找自己做什么，明明两个人没名没分的不是吗。 男未成婚女未出嫁的，总是凑在一起，被别人看见了又不好，反正她是不会出去见陆闻觉的。 苏明月磨磨蹭蹭走到窗边，慢慢推开一条缝，想着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 老叔家才吃过晚饭，此刻天刚擦黑，隐隐还能透点光亮。 被苏明月在心中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的陆闻觉，正站在昨晚那个位置上，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微微抬头看向她的方向。 下压的军帽下是一双黑沉的眸，颜色深的不见光亮，看向她时总会令人生出一种像是要将她深深刻进眸底的错觉。 苏明月无意识攥了攥手，紧紧扒着窗沿远眺他一言不发。 不知对视多久，陆闻觉先退后一步，举起手中的餐盒，示意般抬手拍了拍。 那是什么东西？ 天色暗了苏明月有些看不清，手指卷着辫子的发尾，苏明月出神的想。 她才不会就这么出去呢，若是陆闻觉随便招招手她便出去了，那她成什么了？ 心中打定主意，任凭陆闻觉在外千般勾引，苏明月都如脚下生根一般，钉在屋子里佁然不动。 栅栏外的陆闻觉迟钝的感到苏明月似乎在闹脾气，他一时有些无措，脑中下意识想的却是他该怎么哄她？ 昨晚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忽然生气了？ 想来想去，苏明月生气的原因是不是他今天来晚了，等他等的实在是难过，埋怨他？ 这个念头刚蹦出来，陆闻觉便心中一紧。 他无奈的喟叹一声，明白是自己不周到，无端让苏明月白白等他。 以前陆闻觉在首都时是家里的阿姨做饭，出门则是去相熟的餐厅，或是聘请厨师来家里。 而西河村到县里的国营饭店要几个小时，怕是前脚刚从国营饭店把菜买来，没走几步菜便冷了，是色也无了，香也散了，味更坏了。 他好不容易才得知苏明月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自然是想把最好的给她。 受环境有限，陆闻觉还是想方设法托人在镇上找到个退休在家的老厨师，他做北方菜系很有一手，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味道重。 陆闻觉掏钱买食材给老厨师付工费，等到今天的活干完立马开车去镇上，盯着老厨师做完菜又马不停蹄的回来。 速度再怎么快，镇上和西河村之间还是有距离的，定是让苏明月等久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蠢蠢欲动，若不是贸然进出苏家于礼不合，陆闻觉只想走进去推开屋子的门，好生和苏明月解释一番。 他想自己做的还是不够周到，做的还不够好。 等到以后苏明月和他结婚后，提出想吃点什么，难道他也要让苏明月等这么久吗？ 陆闻觉再次感慨自己的疏漏，下定决心学习做饭，南北菜都要学，等到苏明月以后和他结婚去随军，想吃什么他便当天下厨给她做。 二人各怀心思，相顾无言。 先退步的是陆闻觉，他一手摘下军帽定定凝望苏明月，不太熟练的立起两根手指弯了弯。 夜色渐浓，苏明月一时间没有察觉陆闻觉在做什么。 待她联想到什么，讶然睁大眼睛，看向陆闻觉倏而哑然失笑。 这人真是一点都没架子的么？ 明知道她在使小性子，却甘愿为她这样做吗？ 说不清心中酸酸胀胀的是什么感受，苏明月只是看着那双黑沉的眼睛，忽然放开紧扒着窗沿不放的手，连衣服都来不及披，拉开门便朝陆闻觉跑去。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隔壁屋的李兰花，她躺在床上扯着嗓子喊： “幺宝，这么晚了你起来了？” “妈，我去一趟厕所。” 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苏明月立马放轻动作，尽量不让李兰花生疑。 可可她的步子却越来越快，最后拉开大门小跑着来到陆闻觉面前。 “陆团长！” 苏明月惊喜的唤他，只顾着双手背在身后仰起脸看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面上由内而外真心散发的笑意。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多麻烦你呀。” 多麻烦你呀。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关心，却令陆闻觉心想就是这么一句话足以抚平所有苦累，哪怕再苦再累他都认了，且心甘情愿。 浓黑的眉峰舒展开，陆闻觉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他自然的用手背碰了碰苏明月的手指，提起手中的网兜给她看。 “我带了东西给你吃。” “带了东西给我？” 苏明月惊讶的扬起眉，心中抑制不住的欢喜溢出眼角眉梢，连声音都甜的发腻。 “你又给我带东西了呀。” “是的呀。” 陆文觉放轻声音，尾音含笑，他不自觉跟着苏明月说话的习惯去回答，只是此刻无人发现。 被模仿说话语气的苏明月正满心想着陆闻觉给她带了什么，她今天才想着以后和陆闻觉搭上关系能有吃不完的肉，没想到当晚便应验了。 也不知道陆闻觉给她带了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比猪肉还稀罕。 苏明月全然忘了昨晚自己刁蛮的要求，正眨着清透的乌眸，满怀期盼的看着他。 ---------------------------------------- 第128章 第128章 不行。 陆闻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移开视线看向一旁，深吸一口气再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苏明月怎么这么可爱？ 是了，苏明月怎么这么可爱？ 他像是第一次认真端详苏明月的脸，明明眼睛鼻子嘴巴和昨天别无二致，可陆闻觉就是觉得今天的苏明月似乎比昨天还要漂亮，更为可爱。 抬手摸了摸心跳凌乱的胸膛，陆闻觉沉沉舒出一口气，他认栽了。 顶着苏明月好奇的目光，陆闻觉缓缓打开手中的饭盒。 他再怎么小心的用厚衣服包裹住饭盒，在路上都已经凉了。 手指触摸着冰凉的饭盒，陆闻觉叹息一声，竟是有种窘迫的苦笑意味。 “是你昨天说过想吃的菜，只是有些凉了，可能要麻烦你自己拿回去热一下。” 她说她想吃的菜？ 苏明月短暂懵了一瞬，才想起来陆闻觉说的是什么。 昨天晚上她耍小性子对陆闻觉说的话，他居然全部认真记下，把那些菜都买回来了吗？ 她先是讶异于陆闻觉居然把她随口说的话放在心里，看不出那是她在使小性子吗？ 比讶异更汹涌的，是苏明月恍然间有所明悟的悸动。 我为什么要对陆闻觉使小性子？ 苏明月茫然地睁着眼，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认真搜刮自己的记忆，惊觉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敢对陆闻觉使小性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明月无措的想，她是把陆闻觉当做自己改变人生最重要的一环，和他们之间并不相熟。 一直以来苏明月并不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对待亲人和朋友有很多等级划分，可陆闻觉所在的层次一直都不是她能够向他随意使小性子的存在。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未曾察觉的变化令她心惊，苏明月一时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她本能的躲避更深处的猜想，牢牢把自己保护在能接受的范围。 这种逃避更像是苏明月本能对自己的自我保护，她拥有的太少，想得到的又过多，只能牢牢把控住自己，只要自己付出的越少，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 属于苏明月的贪嗔娇痴可以自由展现给李兰花，给哥哥嫂子们，现在独独不能给陆闻觉。 她可以捏造恰到好处的度，主动展示给陆闻觉，巴不得他拜倒在自己的裙下，可却不能是这种无意识下意识的展现给他。 脱离掌控的情感令苏明月心中隐隐发慌，她本能的想要回家，躲开陆闻觉。 苏明月下意识想转身就走，只是脚尖刚转了个方向，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她怎么又对陆闻觉任性了？ 用力闭了闭眼，苏明月努力平稳慌乱的心，仰头朝陆闻觉苍白的笑了笑。 “谢谢你呀，陆团长。” 所有见到陆闻觉的欢喜在顷刻间化为齑粉，她是要往上爬的，怎么能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呢？ 垂眸看着陆闻觉手里的食盒，苏明月竟觉得这是烫手山芋。 若是平时陆闻觉拿给她，她定是二话不说直接接下，不要钱的甜言蜜语成轱辘的往外说，最好哄得陆闻觉心花怒放，以后心甘情愿的为她花钱。 可现在苏明月的心跳的慌张，连带着四肢都虚浮无力。 她难得不想占陆闻觉的便宜，可陆闻觉却二话不说，直接把食盒塞进了她的手中。 “抱歉，让你等久了，以后我会快一点。” 陆闻觉温声解释，想抬手揉一揉苏明月的脑袋，却被她下意识偏头躲过。 处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僵，陆闻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苏明月像是被咬了尾巴的猫，惊跳着往后退了两步。 “天太晚了，陆团长快点回去吧，走夜路不安全，我先回家了，谢谢你的好意。” 苏明月的语速飞快，生怕说的慢了陆闻觉会拒绝，硬要拉着她在这里倾诉衷肠。 “我……” 显然陆闻觉是有自己的话想说，可苏明月此刻心慌的很，哪有什么心思听他说话，倒腾着腿一点点往大门挪，竟是不敢去看陆闻觉的眼睛。 “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如蚊虫呢喃，甚至不等陆闻觉回话，便三两步拉开门，转身跑回了屋子。 被扔在原地的陆闻觉哑然失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又若无其事的揣了回去。 本想把这果子一起给她，可苏明月走的实在是快，那就明天再给吧。 陆闻觉自然的想，半点也不觉得麻烦。 他抬眸看着苏明月那间屋子窗户上的浅浅倒影，凝视良久才转身离开。 陆闻觉走了，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却苦了苏明月。 昨晚陆闻觉给她的饭盒，她根本不敢拿出去热着吃，随手放在桌子上，便草草洗漱睡觉了。 只是这一晚上的梦中光怪陆离，醒来后浑身疲累，苏明月迷迷糊糊中一时不察，把陆闻觉带来的饭盒拿了出去。 今天早上是陈丽娟做饭，她以为这是哪天的剩饭，打开盖子却吓了一跳。 哪里是剩饭？饭盒里满满当当全是硬菜！ 好多菜陈丽娟都不认识，只看的是有鱼有肉还有虾，甚至还有一只撕成肉条摆在饭盒里的道口烧鸡。 陈丽娟唯独认的那一份道口烧鸡，还是她和苏建设相亲时，苏建设给买了一只。 那是陈丽娟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吃那么多肉，也是第一次尝到道口烧鸡的味道。 她只吃了半只，另外半只留给了苏建设，烧鸡醇厚的卤香在舌尖久久不散。 烧鸡卧在盘中像块元宝，皮色红亮带点脂肪的黄，透着莹润的光泽。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只是伸手轻轻一提鸡腿，酥烂的骨肉便簌簌分开。 小心咬下一块，鸡皮软糯，油脂香混着老汤的香醇在舌尖化开，险些鲜掉了舌头 鸡肉肌理分明，每一丝都浸满了香料的香气，那只烧鸡已经冷了，吃起来却多了份紧实的嚼劲，香得陈丽娟想连骨头都想嚼碎咽下。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陈丽娟懊恼于自己怀孕后嘴馋了许多，她刚放下饭盒，一转身便看到李兰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几个饭盒。 ---------------------------------------- 第129章 第129章 “妈，你怎么来了？” 陈丽娟被吓得心里直突突，手忙脚乱的往后退直至靠在桌边上。 她一向是不争不抢老实能干的性子，从来没要过什么，也从来没争过什么，自认是老苏家合格的长媳。 何况对于陈丽娟来说，在苏家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她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用冷水洗全家人的衣服，从早到晚饿着肚子下地干活，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卖给哪个老鳏夫，得来的钱用来给自己的弟弟娶媳妇。 这些年陈丽娟一直都做得很好，她也不是个嘴馋的人，只是不知怎么了，见到烧鸡居然走不动路了。 顶着李兰花阴沉沉的目光，陈丽娟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一股热气直接往脑门上冲，手足无措的嗫嚅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妈，我我我不是眼馋明月的带来的东西，我、我…… ” 陈丽娟嘴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急的都快哭了，生怕李兰花误会自己，她是真的没想抢苏明月的东西。 这时李兰花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她僵硬的扯出一个尖酸的笑容，往日里总是拔高的嗓子也放柔了些，听上去竟有几分慈爱。 “唉，没事，老大家的，你是个什么性子妈都知道，怎么还把自己吓着了？” 顾忌着陈丽娟是双身子，李兰花对她的态度堪称和蔼。 难得平心静气的安慰了陈丽娟几句，李兰花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 “老大家的，这是谁带回来的吃食？” 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的陈丽娟又恢复了木讷的性子，她抚摸着肚子略略思索，小声回答李兰花的问话。 “妈，这饭盒是明月拿出来的。” ‘咚咚咚——’ 李兰花敲响了苏明月的房门，她有满肚子的疑问和告诫，可在看到苏明月那张困倦苍白的脸时，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妈，怎么了？” 做了一整晚的梦，苏明月的精神并不好，她倚在门框上，嘘嘘打了个哈欠，眯起蓄着生理性泪水的水眸，乖巧的等着李兰花说话。 自己的闺女这样乖巧惹人怜爱，李兰花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重话来？ 可再怎么样李兰花都要说，这是她出于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身心安全的关心和在意。 李兰花拉着苏明月的手，像姐妹俩一样坐到对凳子上。 她先是含糊的问了下关于那几个饭盒的事，苏明月也含糊着回应她，说到最后也没说明白什么。 这个干瘪的小老太太佝偻着背，最后步履蹒跚的走了。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可谁也不会跟粮食过不去，苏明月拿出来的那几道硬菜由陈丽娟上蒸屉热了一同吃了。 苏家人鲜少吃过这么美味的菜，尽管是隔夜的剩菜，可对于苏家人来说却是难得。 唯一没有吃菜的人是李兰花，她连吃饭都比以往少了许多，满心忧虑在担心苏明月是不是被人诓骗受了欺负。 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晚上李兰花辗转反侧实在熬不住，又起身敲开了苏明月的房门。 门开后，李兰花揣着手满脸堆笑，试探着小声开口： “幺宝啊，妈有事和你说。” 李兰花笑的小心，仔细观察着苏明月的脸色，斟酌着把憋闷了许久的话一点点说出来。 “幺宝啊，妈就想知道，你是不是……” 真要让李兰花说，ta'w又不知从何开口，在她心里自家闺女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配上谁都是绰绰有余。 可那也只是她以为，李兰花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他们这样的家庭，就是城里的人家也不好找。 都是吃商品粮的，谁看得上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 自家闺女又向来是心比天高，李兰花就是再溺爱苏明月也知道，有些人家不是他们能肖想的起的。 西河村自家闺女生活了十八年，从来也没有见她对哪个男青年投过好眼色，十八年都没有苏明月看得上眼的，怎么最近就有了？ 李兰花想起住在村里的部队，怕是部队里有人让苏明月动了心思，她向来又拔尖要强，要就要最好的，眼光挑剔的很，就怕她是真生出攀附那个团长的心思。 她早在村子里听说过，这位团长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从首都来的，首都那是什么地方？ 别说现在喊着人人平等，可是但凡是从首都出生的人家，天生就比其他地方的人高了一等。 再说老苏家，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说起来几代人中最出息的就是李兰花生出的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 三儿子去省城的工厂当工人，能吃上商品粮。 四儿子被选上去部队当兵，那可是成了国家栋梁。 还有她的宝贝闺女，从小就脑袋瓜好使，干啥啥都行成绩第一名，那可是读到了高中毕业，是顶顶有用的文化人。 若不是…… 李兰花的腰又佝偻了些，咽下满心苦涩。 说起来她的闺女比她的儿子们都要出息，整个西河村基本都是文盲，只有大队长认识些字，她闺女可是读到高中毕业，还是学校第一名，在李兰花看来比从前的秀才都有用些。 按理说她闺女这么优秀，有文化又生的好，就是县城里都能留下生活。 可问题就是她姑娘生的太好，他们家又太没用，当初苏明月高中毕业，班主任觉得她回老家太可惜，便托自己的关系，寻了县里一个厂招聘会计的工作，推荐苏明月过去试试。 这本是个大好的机会，只要苏明月成功当上会计，她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人。 可那份工作苏明月一天都没能去，她在面试时被县里的恶霸盯上，若不是班主任帮忙，她闺女…… 想到这李兰花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后怕的很。 就是出了那档子事，李兰花硬是要把苏明月拘在家里，搁眼前看着才肯安心。 都是他们家没用，才让苏明月被迫放弃爬出黄土地的机会，只能留在西河村。 一个县城里恶霸他们家都没有办法，那个团长可是首都来的，若是欺负了苏明月该怎么办？ ---------------------------------------- 第130章 第130章 皱巴的老眼挤出几滴浑浊的泪水，李兰花心里苦，她不争气的捶打着自己的肚子，把着苏明玉的手哽咽道： “是妈没用，你托生到妈的肚子里，什么都得不到，反要处处受苦。” 李兰花说的话惊到了苏明月，她赶紧摸了摸李兰花的肚子，眼眶也跟着红了。 “妈，你这是说什么呢，你是我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能做你的女儿是我的福气，我怎么会觉得受苦呢？” 听到自家闺女这么说，李兰花更是泣不成声，母女俩莫名其妙地抱头痛哭一气，好半会儿才缓过劲来。 “幺宝啊，妈问你，你是不是对那个什么什么团长起了心思？” 被李兰花戳中心思，苏明月闷闷的低着头不吭声，眼睛只盯着麻布裤子上的纹路瞧，任凭李兰花怎么问都吭声。 知女莫若母，李兰花自然从她的反应当中得到了答案。 她哀叹一声，只恨自己察觉的晚，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接触过好几次了。 想起苏明月给自己吃的那稀罕味儿的糖，那糖可真甜呐，李兰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糖，这种稀罕物八成是那个团长送的。 给自家闺女送糖，又送那些鱼虾肉的菜，看的李兰花心里发慌。 这些东西听都没听说过看都没看过，对于他们这些乡下人来说自然是好东西。 可那个团长是首都来的，说不定对人家来说就是洒洒水的功夫，送出去连眼都不眨一下。 李兰花担心呐，她担心自家闺女被人花言巧语哄骗去，最后只能硬吃一个哑巴亏。 毕竟那个团长只是暂时下乡，个把月又要回去了。 这么短的时间，能干的事很多，不能干的事也有很多。 她怕自家闺女满心都是想要跳出黄土地，却落进一个更大的坑里。 李兰花一脸苦相，她拉着苏明月絮絮叨叨说了一整晚，天擦亮才离开。 等李兰花一走，苏明月困的睁不开眼，直接倒头往被子里一钻睡的昏天暗地。 别看李兰花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她的身子骨比年轻人还要硬朗。 出了门直接抹把脸，吃了两碗糙米饭便扛着锄头去下地了。 而苏明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去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这一觉睡的太久，久到脑子昏昏沉沉，缓了好久都缓不过来。 在床上抱着双膝呆呆坐着，苏明月满脑子都是李兰花昨晚和她说的话。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结合自己所经历的人生阅历，对唯一女儿的谆谆劝告。 “幺宝啊，妈不反对你想过好日子，可那个团长家门槛太高了，咱们实在攀不上啊。 你若是嫁给镇上或是县里哪个人家，日后受了委屈，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能为你讨回一句公道来。” 一向要强的女人双唇颤抖着，红着眼死死盯着苏明月，渴望能够将她唤醒。 “可并不是所有人家是我们拼了命就能够撼动的，自古民不与官斗，咱们家只是普通的平民老百姓，那个团长家里听说是当官的，还是在首都当官，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我们。 就算你真的嫁进去了，日后受了委屈怎么办？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就算是粉身碎骨，在人家眼中也砸不出一个响来。” “幺宝啊，不是妈说你有野心想过好日子不对，是妈护不住你啊。” 今天早上没能爬起来去上班，苏明月索性在家里躺了一下午。 昨晚李兰花对她的劝说不是没有用的，苏明月并没有动摇攀附陆闻觉的心思，只是放弃了曾经动过数次念头想要借名声逼迫他的把戏。 通天的罗马路就在眼前，苏明月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只是有句话李兰华说的对，像他们这种人家在那些当大官的人眼里，就是粉身碎骨也砸不出一个响来。 可若是……他们家是那个当大官的人家呢？ 她得想办法，想一想办法。 苏明月翻过身慢慢蜷成一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不能平静的人的还有陆闻觉，西河村说起来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前脚转身就能打着后脚跟。 要说起来也大的很，陆闻觉三天没能再看到苏明月。 今天他抽空往县里走了一趟，为了打电话催促陆闻知赶紧把东西买了寄过来，也是为了看一看自己有没有自己的包裹。 没能看到自己想要的，陆闻觉神清气爽的来，一脸阴沉的走了。 他回到宿舍直接写了十页信纸寄给陆家老爷子，决心要跟和他作对的爸爸哥哥对着大干一场。 信刚寄出的那天下午，一向平静的村口忽然传来不一样的动静。 几个半大的孩子争先恐后的往地里跑，挥舞的时候尖声道： “有车！有车来了！” 一句话把地里的农民炸翻了天，迷茫的杵着锄头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西河村这地图上都不一定能找见的地方，怎么短短时间内来了这么多轿车？ 大队长和大队书记连忙擦擦手，一路小跑着往土路上迎，只见村头开进一辆上海牌黑色小轿车，亮得能照见人影，在坑洼土路上慢慢挪动，生怕磕了车身。 车后扬着一溜黄尘，却让整个西河村也跟着亮堂起来。 忙着整理皱巴衣角的苏长民见了，干涩的咽了咽口水。 “俺的娘嘞，这铁壳子真亮！” 和苏长民的新奇感不同，大队长则是忧心忡忡。 “怕是县上的大领导来了。” 说话间车停在大队部的打谷场，司机推开车门下来，穿着挺括的深蓝色中山装。 大队长慌忙拍掉身上的土，小跑着迎过去，脸上堆着拘谨又热络的笑。 “同志好，同志辛苦了！” 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挤出谄媚的笑，他甚至不敢伸手去和司机握手，他这一辈子就是种地的，人家的手可是开车的。 摸了摸腰间的烟盒，大队长正想给司机派烟打听打听，就见司机只是抬手隔开他，恭恭敬敬的打开后车门。 ---------------------------------------- 第131章 第131章 大队长见状只是点头赔笑，不住的搓手屏息等待着，他也想知道是哪尊神又驾临他们西河村了。 先下来的那人一身黑色中山装，腆着大肚子眼露精光，是上一次来给苏明月颁奖的县长。 只是这次县长的态度比上一次来更为和善，他不动声色的屈肘隔开司机，用热情到几乎谄媚的微笑，主动为身后那人开车门。 “陆书记，咱们到西河村了。” 听见来的人是个什么书记，大队长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站着的苏长民，都是书记，也不知道这个书记是打哪儿来的，都能坐上小轿车，真是同书记不如同命啊。 短小精干的县长热情的介绍着，可是从首都来的大官儿，说不定自己就能得了青眼平步青云呢。 想到日后自己升官的风光模样，县长只觉浑身是劲儿，热血沸腾。 车内的陆闻知感到无奈，他本意并不想如此张扬，只是这县长实在是人精，殷勤的让人拒绝不过来。 加上他一路从首都坐车过来，身体本就疲乏，这乡间的土路又过于坑洼，颠的他头晕脑花，胃里一阵阵往上返，因着晕车，才没能第一时间阻止县长表现。 他慢慢走下车，抬手拢了拢半敞开的外套，朝县长温雅笑笑。 “我只是来西河村考察乡情，不必摆什么排场。” 陆闻知脸色青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黑，一看就是过于劳累，没能好好休息。 手里捏着半盒烟，大队长笑容僵硬，莫名惧怕眼前这个一身书卷气的儒雅青年。 明明他年纪尚轻，看着也和善，可大队长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心里发怵，不自然的收拢手脚，脸色窘迫。 旁边的县长被陆闻知下了面子也不生气，他哪里敢生气对于陆文之这尊大佛 旁边的县长被陆闻知下了面子也不生气，他哪里敢生气，对于陆闻知这尊大佛，他恨不得放家里供着，只要顾闻知手指头缝里能露出一点福气给他，都够他享受的了。 “您说的是，陆书记，您亲自带队下乡考察百村振兴，真是对我们县最大的重视和支持。 您眼光准站位高，有您把关，我们心里就有底，干起来也更有劲头，我们一定牢记嘱托，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县长的谄媚恭维简直让大队长和苏长民目瞪口呆，他们身为西河村的村官，有时也是要去镇上或是县里开会的。 哪一次开会的时候，这个县长在会议桌上不是一副指点江山的傲慢模样，何曾对谁这样低声下气过。 想到这大队长和苏长民不禁更发愁了，也不知道这个陆书记是从哪里下来的大人物，若是他们款待不好可怎么办？ 陆闻知不喜县长的谄媚，可他是体面人，从小就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上是一分也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基层同志最辛苦，百村振兴能不能见成效，就看你们这一级。好好干，有成绩组织不会忘记你们。” 话音刚落，县长的心也沉进肚子里，他笑得更为真切，殷勤的跟在陆闻知身后保证。 “有陆书记亲自深入农村第一线，是对我们全县干部群众最大的鼓舞，我们一定紧跟上级指示，狠抓落实，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两人说着话你来我往，大队长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更不用提平时最为木讷的苏长民。 可不知怎么苏长民忽然想起自家的二儿子和闺女都是灵巧的人，平时最为能言善辩，若是他们此时在这里，一定不会像他一样只会当一截木头。 不知怎么苏长明心中百感交集，忽然福如心至，憨厚的在一旁笑笑。 “感谢党和领导关心我们贫下中农，我们一定听党的话，好好干，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坚决完成上级交给的各项任务，请领导放心。” 这话一出，县长和大队长看向苏长明的眼光全变了。 好家伙，你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拍起马屁来不比他们差。 落在陆闻知的眼里，县长说的话那就是溜须拍马的谄媚。 而苏长明一个普通的农民能有这样的觉悟，说明是国家教化有所成效，令他倍感欣慰，连带着对苏长民的观感都好了不少。 自然而然的，陆闻知和苏长民说了不少话，先是了解西河村的民生民情，而后在闲聊时不经意的旁敲侧击，有关于陆闻觉的信息。 “陆团长？” 这个憨厚的汉子挠了挠头，紧张的用手指不断搓着烟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 陆团长下乡来建设乡村，那都是大队长接待的，哪里有他什么事呦。 看出苏长民的迷茫，陆闻知也不强求，顺势转开话题，和他谈论这两年的庄稼收成。 有个大领导坐着轿车来西河村的事，一溜烟传进了大街小巷，自然也传入了苏明月的耳中。 这些天她没有再故意去找陆闻觉偶遇，全是被她二哥的事拴住了心神。 县里的刘玉玲给他拍了电报，说早报社登报寻人消息的事快办成了，让她作为苏建民的亲人来县里一趟，主要是确认刊登消息的细节。 苏明月刚得到信就把这事告诉了李兰花，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决定先试试看，并没有惊动家里的其他人。 家里的男人们要出力干活赚钱养家，如果这事没什么苗头，也不必要让他们费心费神。 女人们一个大着肚子快生了，一个刚坐稳胎不宜大喜大悲。两个小孩更不用说，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明月这两天正打算去县里一趟，好把她二哥登报寻人的事给落定。 事关她二哥的安危，苏明月也顾不上陆闻觉了，没特意往他跟前凑，也不知陆闻觉这两天有什么事，晚上也没再来敲过她的窗户。 人总是人总是贪心的，最初苏明月只是想从陆闻觉身上捞好处，再后来是觉得他家境优渥，人又生得好，想嫁给他做城里人，再后来到底图谋什么，苏明月也摸不清楚说不明白。 她正烦恼着要不要今天抽时间去见一见陆闻觉，就听到有人来大队部里嚷嚷，说是村里来了辆气派的小轿车。 ---------------------------------------- 第132章 第132章 “小轿车？” 大队部里一阵哗然，一股脑的围着那个传话的人，想要探听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村里来了辆小轿车，苏明月是既不烦了也不累了，手掌撑着下巴乌眸明亮，竖起耳朵偷偷听村里人讲话。 跑得最快的是平日里在总墙根下蹲着的王老头，他手里的烟袋锅甩的噼啪响，说起话来眼睛都直了。 “俺的娘哎……城里人说的小轿车听说坐里头，颠都不颠一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坐花轿都金贵。” 几个庄稼汉子凑在一块儿，吧嗒着旱烟，一脸郑重地琢磨。 “看这模样，怕是县里的大干部来了？” “咱村这穷山僻壤的，多少年没见过这排场了，别是出了啥大事吧？” 队长家的顺溜挤到人前，装着见多识广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 “你们不懂，这叫上海牌轿车，全县城都没几辆，一般人根本坐不上，来头大得很。” “我看见了！小轿车前头那俩灯，跟人眼睛似的！” “它不用吃草不用喂料，咋就能跑啊？” “不知道是来找谁的……” “咱村谁有这么大面子啊…” “我俺的老娘嘞，里头比咱席子都软乎，这辈子要是能坐一回，死也值了。” 几人议论唏嘘，有羡慕，有好奇，有敬畏，还有点说不清的自卑。 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出门靠走，传信靠吼，这样的小轿车，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苏明月除外。 她可是坐过小轿车的，不但坐过小轿车，还坐过陆闻觉亲自开的那种四四方方的吉普车。 说起来整个村里苏明月可是有见识的人，她不禁自得的挺直腰板，骄傲的抬着下巴。 在她看来，小轿车并算不得多么舒服，却是胜在稀罕又气派。 坐小轿车多有面子呀，苏明月不禁畅想，她听得实在心痒，左右看来下午并没有什么要紧事，索性背上自己的布包偷偷摸出去，打算去打谷场看一看。 苏明月刚走没多远，便在一处拐角看到了于三国和白清瑶。 不知两人在那里拉拉扯扯争执些什么，苏明月眼尖的看到，白清瑶似乎抬手想做什么，却被于三国屈肘击倒，看得她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在隐隐作痛。 于三国肘击完白清瑶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苏明月并没想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却莫名其妙的被白清瑶盯上了。 “又是你，怎么又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的扫把星！” 见着苏明月在看自己的窘相，白清瑶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明明自己哪里都比苏明月优秀，又是重活一世的人，却偏偏和上一世一样，被一个普通的村姑踩在脚下。 白清瑶不甘，白清瑶愤怒，白清瑶憎恨。 如今的她没有钱也没有介绍信，被迫困在西河村这片穷困的天地，瞎了眼的于三国偏偏喜欢苏明月不喜欢她，还有一个斤斤计较的王秀霞硬是要讹她。 前几天白清瑶拿了王秀霞的五块钱，争执间不小心划伤了王秀霞的脸。 当时王秀霞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冷静的说要去报警，把白清瑶送进牢里去。 是大队长不想生事，白清瑶又不情不愿的答应赔钱，才暂且安抚住王秀霞。 可白清瑶哪里来的钱，她早被父母放弃了，平日里上工挣的三瓜俩枣还不够自己花的。 无奈之下白清瑶想到了于三国，他后世可是全国首富，自己家以前又是大地主，就算败落了，老一辈应该也多少给后辈留了点东西。 白清瑶并不贪心，她只是先借二百块钱来勉强敷衍王秀霞，这些钱日后她一定会还给于三国。 她可是重生来的人，知道每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于三国若是识趣肯跟她合作，那么轻轻松松就能赚上几百几千几万个二百块钱。 理想总是美好的，白清瑶想的很好，可她刚提出自己的条件，就被于三国狠狠呵斥了一顿。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这一幕又被讨厌的苏明月看到了。 白清瑶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苏明月，手伸进口袋中下意识握住那一小块东西。 她本以为苏明月是在看她的笑话，可苏明月眉毛都没皱一下，像是没看到她一般，目不斜视的走了。 在苏明月心里白清瑶是个疯子，说不定是城里人下乡受不住，被农活磋磨的疯了。 那天苏长名从知青所回家后，便对着家里的几个女人三令五申，要她们离白清瑶那个疯子远一点。 提起王秀霞被划破的脸，苏长民心中觉得这个结果有些不妥，只是大队长都做了决定，他终究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让家里人离知青所的人远一些。 苏明月好奇心是强，可她一向懂得趋利避害，也知道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的，前些天王秀霞的下场还不够惨吗？ 后怕地摸了摸自己滑嫩的脸，若是白清瑶嫉妒她漂亮，再把她的脸也划花了，苏明月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就算杀了白清瑶，她的脸也回不来了。 比起白清瑶的热闹，还是自己的安全更为重要。 苏明月老老实实的往打谷场走，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在那边。 没等她走过去，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沉冽的声音。 “苏明月。” 是陆闻觉。 他已经不再叫她苏明月同志，总是藏着莫名的心思直呼她的名字。 偏偏他又不好好讲，非要把她的名字含在唇齿间翻来覆去，终于叫出来时旖旎的令人浮想联翩。 起码苏明月是这么认为。 她总觉得陆闻觉叫自己的名字不正经的很，不情不愿的停下脚步狠狠瞪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对于陆闻觉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反倒看得他心神荡漾，唇角无意识的微微上扬。 抬手压了压军帽，陆闻觉大步朝苏明月走去。 见她乖乖停在原地等着自己，更是心情大好，恨不得响亮的喊着口号做上一百个俯卧撑。 离得近了，两人都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苏明月不自在的用手指卷着辫子，在心中恼自己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他一叫就要停下来。 ---------------------------------------- 第133章 第133章 脑中又胡乱想到李兰花前些天和她说的话，讲她和陆闻觉之间差距太大，字字句句都是在劝她放弃。 说起来倒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陆闻觉是苏明月这几年来见过最优质的男人，若是放下了陆闻觉转而嫁给镇上哪个平庸的人，苏明月怕是半夜做梦都会惊醒，坐起来猛抽自己巴掌。 通天路就在眼前，苏明月是若是放弃了，未来的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再说差距大怎么了，她不相信一个男人的真心，也不相信一个男人所谓的道德标准和口头的许诺，她要的只是一个体面的身份，一个能够让她触摸到财富和权力的机会。 若是有机会能做军官太太，她为什么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城里人。 心中百转千回，苏明月抬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闻觉。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自然上扬，长睫浓密，眼瞳乌黑，只这么轻轻望去，便让陆闻觉认为她的眼中心中全是自己。 这个认知令他心情激荡，甚至生出一种错觉来，在爱上苏明月之前，前二十四年不过是浑浑噩噩，爱上苏明月之后，才是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陆闻觉站在苏明月身侧垂眸望着她，为她挡去习习凉风。 任凭他心中百般回转，苏明月是半点不知他的心思。 想到李兰花说的话，苏明月更是心中生气，一时冲动竟对陆闻觉招了招手。 那个动作看起来和招猫逗狗没什么区别，苏明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心中慌乱起来。 她刚想找一个理由转移话题，自己这个动作搪塞过去，便见陆闻觉略略犹豫，慢慢的弯下身，把脸贴在她的手掌上，很轻的蹭了下。 这下苏明月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指尖被陆闻觉弄得发颤，瓷白的面颊粉里透红，扑闪的乌眸漫上水光，整个人慌的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 “你你你你你你做什么呢！” 苏明月心中气恼陆闻觉，连忙把手背在身后，可掌心那温热发烫的触感却怎么也抹不去。 她不禁回想起方才的陆闻觉，就那么弯着腰却抬眼凝望她，低敛的眉眼放肆的打量她，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个遍。 真是个放荡的登徒子！ 苏明月气得在心中腹诽，可想到那眉那眼那鼻那唇，脸上的温度却缓缓上攀，烧的整个人都晕乎乎，头脑不太清醒。 “抱歉。” 又是这句话，自从陆闻觉认识了苏明月，怕是把他前二十四年没道过的歉一次性道完了。 陆闻觉尴尬的直起身，面上依旧冷静自持，可耳根却烫的惊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抽了什么风，见苏明月抬着下巴朝他勾手，居然就真的那么凑了过去。 此刻陆闻觉的心乱的厉害，他从没有向谁做过如此折腰的事，以前就算捅破了天，他爸打他打废了三根皮带，陆闻觉都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可怎么到了苏明月这里，陆闻觉就三番两次的伏小做低，将他从前看不上也不屑做的事通通做了个遍。 该死的，陆闻觉，你的人格呢！ “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叫一下你，你好端端的把脸凑过来，可是吓死我了。” 苏明月嗔怒的横他一眼，气得转头就走，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布包带子，一眼也不肯分给陆闻觉。 见自己又把苏明月惹生气了，陆闻觉哪里顾得上考虑什么人格不人格，连忙大步追上去，围在苏明月的身边低声讨好。 或许是低头了一次，接下来再怎么伏小做低，陆闻觉也不觉得心中窘迫，竟是做得愈发顺畅起来。 “你别气我，是我没读懂你的心思。” 见苏明月依旧顾着闷头往前走不肯理他，陆闻觉喟叹一声，又把声音放低了几度。 “是我做的不对，我也不知怎么了，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做出这样冒犯你的举止来。” 这话似乎对苏明月有所触动，她要的就是自己黑白不沾身，明明刚刚她没有主动勾搭陆闻觉，是他自己贴上来的。 自己主动是一回事，陆闻觉主动又是一回事，苏明月心中也没那么气恼了，只是刚刚她的心实在是跳的厉害，令她什么都反应不及，只想闷头躲避。 她刚想给陆闻觉一个好脸色看，就听见陆闻觉又在那边闷闷的吐露自己的心迹。 “是我……想和你亲近，与你无关，你只是好生生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我……我也想往你身边来。” 这话可把苏明月惊得不轻，刚缓下来的脸色又红了个彻底。 她震惊的偏头看向陆闻觉，水润的眸子愣愣睁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城里人这么会玩吗？ “你你你你你你好端端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苏明月红了脸，青天白日的这话哪里是能放在外面说的，什么亲近不亲近，听了让人生羞。 “是我有话想与你说。” 听出苏明月的抗拒，陆闻觉确实不想再忍耐。 他喜欢苏明月，喜欢这个从第一次见面起便大着胆子偷偷看他的姑娘。 本以为苏明月只是空有美貌，不过是个胆小怯弱的漂亮姑娘，可他三番两次遇见苏明月遭遇危险。 苏明月并没有坐以待毙，也没有徒劳哭泣等待救援，而是一次又一次和敌特周旋，自己寻找脱困的机会。 在这样一副柔弱美丽的外表下，陆闻觉看到了苏明月的聪慧机智勇孤果断，更欣赏她不肯屈服挣扎求生的生机和欲望。 是的，生机和欲望。 自小在大院里长大的陆闻觉自打出生便是顺风顺水，他承泽祖辈的荫庇，日后就算庸庸无为也能轻易达到大多数人一生翘首企望的终点。 他的人生看似精彩，却顺遂的令他麻木。 这份麻木造就了他一身反骨，他没有按照父亲的意思，像他大哥一样走上仕途，而是说通了他母亲报考军校，像陆家老爷子一样成为一名军人。 他的父亲知道后自然勃然大怒，但那又怎样，陆老爷子鼎力支持他的选择，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的父亲自然拧不过陆老爷子。 ---------------------------------------- 第134章 第134章 进入到部队后，陆闻觉那在陆家优渥殷实富足的环境中险些泡软的骨头终于硬了起来。 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也有了为之奋斗的力量，他自豪于自己成为了一名军人。 拿捏不了陆闻觉的事业，他的父亲又想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若不是有一个打死不结婚的陆闻知和他的母亲撑着，怕是陆闻觉刚毕业就要被迫结婚生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陆闻觉抗拒自己平时接触的一切女同志。 这些人都对他知根知底，说不定哪个就是和他父亲背地里通过气，是他父亲看好的儿媳人选。 漂亮的文工团女兵，高知的人民教师，温雅的军医院医生，活泼的邻家小妹。 陆闻觉不是看不到她们的优点，而是从心底抗拒，生不出一点想和她们共度余生的旖旎心思。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他想过他自己的人生，过一个没有他的父亲插手的余生。 就在这时，苏明月出现了。 她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若是没有这个意外，别说从前，就是过后三十年五十年，哪怕陆家已经倒了，陆闻觉都不会和苏明月有接触的机会。 这个意外起于他的一个战友在一次行动中发现两名潜逃的敌特，负弹重伤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坚持抓捕，寻回了被盗窃的重要机密。 对于这样的英雄，自然是要优待优待再优待，陆闻觉亲自给苏建邦的亲人拍电报，也是因此才遇见了苏明月。 在此之后，苏明月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对他的认知，她不仅是一个娇柔美丽的女性，也有藏在骨子里的坚强果敢，这让陆闻觉非常欣赏。 他藏起了苏明月意外遗落的的大白兔奶糖，察觉自己对苏明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后，更是借机去到了西河村和她近距离接触。 越接触陆闻觉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对苏明月渐渐心生好奇，延伸为更为浓稠，不可言说的渴望。 在没有危险时，苏明月是娇柔的，是美丽的，她拥有一个女人所有的优点。 陆闻觉当然看得出苏明月一开始想勾他，他也从未心生反感，反而是顺水推波，自然而然的接近她。 渐渐的，他原本的端方自持纷纷丢弃，落在苏明月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甘愿为她丢盔弃甲俯首称臣。 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上苏明月，陆闻觉只能感到自己的心日渐沉沦，愈发离不开她。 只是一天见不到苏明月，他便浑身难受，甚至冒犯的夜夜生梦，释放他的所有不得和渴求。 他想他就是喜欢上了苏明月，爱上了苏明月，离不开苏明月，不需要原因，不需要理由，他的心中早已装下了她，且再也无法分离。 这两天没能见到苏明月，陆闻觉抓心挠肝的难受，更是想透彻了一切。 若是他会有一个妻子，那这个人只能也只是苏明月。 思绪辗转间陆闻觉心情激荡，他想去他的结婚报告，去他的陆家同不同意，他想她，他要她，哪怕千千人万万人挡在他面前阻止他娶苏明月，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就算他爸卡他的结婚报告又怎样，华国这么大，他爸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更何况为了拿捏儿子而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陆闻觉真的打心眼里看不起他爸，不不怪他妈不喜欢他。 他爸这么喜欢卡着他的结婚报告那就卡着，陆老爷子还活着，老子终究能够压过老子一头，苏明月千好万好，陆老爷子一定也会满意这个孙媳。 眨眼间陆闻觉快速理清了这些天心中的烦闷和不顺，当即豁然开朗心念通达。 他想不需要结婚报告下来，他现在就可以对苏明月表露自己的心迹。 栽在苏明月的身上他认了，可既然他认了，那苏明月再也不能离开他。 “苏明月，我想……” 心中爱意满涨，陆闻觉刚要吐露他的惊天发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令他十分不爽的声音。 “闻觉，你怎么在这里。” 该死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陆闻觉方才明亮的眼睛闭了闭，刚聚集到胸口的一团气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打散了。 “哥，你怎么在这儿？” 哥？？！！ 跟在陆闻知身后的县长大队长还有苏长民全部懵了，纷纷瞪大眼睛，好在县长多年在官场浸淫，很快便收拾好了表情。 哥？这个从首都来的大官，所谓的什么什么书记，居然是陆团长的哥哥？ 是了，这两个人年龄相仿，名字也相近，虽然长得不太相似，仔细看还是能够从眉眼中看出几分相似的地方。 加上二人都来自首都，怎么他们一开始就没能想到陆闻知是陆闻觉的哥哥呢？ 怎么没能想到呢？ 陆闻知询问陆闻觉为什么在这里装模作样，他就是奔着陆闻觉来的。 而陆闻觉质问陆闻知为什么在这，那是真的不知情。 他在这等着结婚报告下来，也等着托陆闻知买的东西寄过来，结果两个什么都没等到，反而等到了这个讨人嫌的陆闻知。 陆闻觉的脸色堪称美妙，可终究是在外人面前，陆闻觉再怎么和他这个哥哥作对，也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我出差到这里，顺便下乡考察，你呢？这就是你说的出任务的地方么，那还真是巧了。” 镜片掩盖了陆闻知的眼睛，自然也挡去了他投向苏明月那道探寻的目光。 陆闻知虽然戴着眼镜，但他的眼睛可是好使的很，刚刚他并没有错过陆闻觉和苏明月之间难以言说的气氛。 自然也精准的看到陆闻觉下意识挡在苏明月身前的动作，像是在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宝贝的护着她的动作。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用一句话概括，这个女同志对陆闻觉绝对不一般。 再加上苏明月的长相，陆闻知在首都什么花红柳绿没见过，可刚刚也是被苏明月的脸晃了下神。 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西河村，居然还能有这样灵秀的人。 想起陆闻觉忽然一个电话过来，要死要活的吵着要和人结婚。 陆闻知想，他已经有了答案。 ---------------------------------------- 第135章 第135章 看来他这个猫嫌狗憎，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讨人喜欢的弟弟遇到了美人关。 从小到大，陆闻知见过各种为了利益撞上来的人太多了，久经官场让他看一眼下意识就要想三步，当即审视起被陆闻觉护在身后的苏明月。 在首都和平省军区，数不清的女同志向陆闻觉示好，他一个都没看上，怎么自己出一趟任务就要死要活的非要结婚了？ 陆闻知很好奇，眼前这个女同志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能把陆闻觉迷的丢弃大脑，甚至宣称非她不娶。 审视归审视，陆闻知面上依旧温润儒雅，和身旁的县长等人谈笑风生，他声称自己想和许久不见的弟弟叙旧，县长等人自然不会阻拦。 没看到陆闻觉便秘一样的神色，苏明月不安的攥紧布包袋子，也想跟着苏长民一同离开。 莫名的，她有些怕陆闻觉的哥哥，总觉得那双隐在镜片后的眼睛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这种被暴露在外的感觉令她很不适，苏明月甚至觉得陆闻觉的哥哥比高中的年级主任还要可怕，令她下意识想要低头躲闪，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明月一声不吭的闷头朝苏长民的方向走，她哪里还顾得上跟陆闻觉的那点旖旎心思，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见她要走，在这么多外人面前陆闻觉自然不好阻拦。 缓缓收回下意识伸出的手，陆闻觉将手揣在口袋里，抿紧唇盯着苏明月的背影，不耐的看向陆闻知。 “你过来做什么？首都的事还不够你忙的吗？” 陆闻觉很不爽，在他看来就是陆闻知把苏明月赶走了，他刚刚想要向苏明月表白自己的心意，就被这么个碍事的人打断了，真是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也知道我在首都忙得很，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真是没良心的。” 抬手摘下眼镜，陆闻知取出眼镜布垂眸慢慢擦着，像是一点没有因为陆闻觉的冒犯而生气。 “我在这里好的很，如果你不跟爸告状，让他卡我的结婚报告，那我会更好。”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为什么要让爸卡你的结婚报告？” 陆闻知状似讶异的抬眸看他，目光中带着丝丝谴责的意味。 “我是你哥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能不清楚吗？” “当然清楚的很。” 抱臂冷笑一声，陆闻觉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对自己这个衣冠禽兽斯文楚楚的哥哥很是不屑。 “那天我刚给你打完电话，你后脚就给爸打电话告状了，是还是不是？”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是告状呢？” 陆闻知脸不红气不喘，语重心长的出言辩解。 “你常年不在家，我这段时间工作又忙，做子女的不能堂前尽孝已经很难过了，我只是抽时间给爸打个电话慰问他的身体，你怎么还在这里搞上阴谋论了？” “读书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丝毫不在意这句话也把自己骂了进去，陆闻知半点不想理他，扭头就往宿舍走。 “我要是知道今天过来的人是你，一步都不会往这边来。” 对于在背后给他使绊子的陆闻知，陆闻觉气的想打断他的肋骨，哪里还能给他好脸色。 “闻觉，你这么说就是伤大哥的心了。” 被丢在身后的陆闻觉无奈地扬声喊着，短短几句话间，他已经意识到了陆闻觉对那个女同志的用心至深。 只是卡了一下结婚报告就被他这样记恨，知道陆闻觉平时小心眼儿，但远没有小到这种地步的程度。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跟那个女同志结婚，想的一天都等不得，急的就差火烧屁股。 见自己卖惨没能挽留陆闻觉，陆闻知无奈的摇头轻叹，不咸不淡的出声提醒： “还要宝石花手表和方头浅口皮鞋吗？” 话音刚落，陆闻知便看到原本走出老远的陆闻觉顿时停住脚步，背影像是经过深痛的挣扎，眨眼过后便朝他转身走来。 只是陆闻觉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又臭又硬黑的像锅底一样。 陆闻知想到刚才那个女同志一副娇娇柔柔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看上他这个臭脾气的。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未婚未育，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的陆闻知心有戚戚，心中不由得对陆闻觉这样的怨夫敬而远之。 “东西在哪？” 陆闻觉的声音梆硬，冷着脸不肯看他。 “别这么冷漠，东西在我这儿又是买给你的，迟早都会给你的。” 比起陆闻知脸上的冬寒，陆闻觉的笑容堪称如沐春风。 他缓步朝陆闻觉走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很是和煦。 “闻觉啊，大哥一路奔波甚是乏累，不请大哥吃顿饭吗？” 陆闻觉重重哼了一声，耸肩抖掉他的手闷头转身就走。 被甩在身后的陆闻知也不生气，浅笑着大步追上去。 已经往家走的苏长民苏明月父女并不知道这对兄弟之间的暗流汹涌，苏明月这时缓过劲儿来，倒是好奇地向苏长民打听陆闻知是什么人。 “陆书记啊，那可是首都来的大官，大官啊。” 苏长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顾着摇头晃脑的叹息着。 同样是书记，他这个书记可和陆闻知那个书记比不了，同书记不同命啊。 “那这么大个官儿来我们西河村是做什么？” 苏明月好奇地询问，西河村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来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长了，这会儿怎么一个首都的书记都来了？ 说到这个苏长民倒是知道，他有意在苏明月面前显摆，便板着一张脸开始长篇大论。 “陆书记这次来我们西河村，那是有大任务的。上面一直在关注我们农村的发展，为了让咱们老百姓有衣穿有粮吃，要出手帮扶我们这些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农民。 我听陆书记说这个叫什么百村振兴，说是要在农村兴建水利，要是条件允许还能盖厂嘞。 要是这个厂真盖起来了，到时候咱们村里的娃娃不用跑出去打工，在家里也能当工人拿工资。” ---------------------------------------- 第136章 第136章 什么百村振兴不振兴的苏明月听的似懂非懂，她倒是听明白了西河村有可能会盖一个厂，到时候就又有好工作了。 想到自己以前没能当上的会计，苏明月兴奋的眼明亮，不禁跟着苏长民的话一同畅想。 “要是西河村真能盖个厂那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全家人都能有工作了。” 关于这点苏明月想的很是简单，她爸可是大队书记，到时候这个工作还能少了他们家人吗？ “要是真能盖厂就好了。” 苏长民并没有苏明月那么乐观，一直以来工厂最低也是盖在镇上，哪里有工厂往农村盖的？ 他们西河村穷乡僻壤的什么都没有，往这盖个工厂是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相比于盖工厂，苏长民更在意陆闻知说的兴修水利。 他终究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工人再怎么风光体面，也没有种地来的踏实。 若是真的解决了西河村的用水问题，到时候春种灌溉便不是问题，地里的亩产还能上升，那才是让人心里美的事。 想到秋收时割下的麦子把家里的粮仓堆满的场面，苏长民一点一点笑开，黝黑的脸上舒展开条条藏着沙尘的沟壑。 旁边的苏明月稀里糊涂跟着苏长民回了家，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想去打谷场看看那辆小轿车的。 想到小轿车又不免想起那个自称是陆闻觉哥哥的书记，首都来的大官呀，苏明月心有戚戚，能坐着小轿车过来，可真体面。 再想起大队部的人讨论小轿车时的一脸艳羡，苏明月的心又飘飘扬扬起来。 等她日后也坐起小轿车，定让这些人羡慕的眼珠子都瞪下来了。 而陆闻觉的大哥有小轿车开，陆闻觉自己又开了个吉普车，那是不是他们家里人人人都能开着车？ 苏明月不禁心潮澎湃，她又看了看自己狭小的屋子，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家里都能开上车了，住的也是大房子吧？ 怕不是比市里的招待所还要好，说不定还是带院子的大房子呢。 她听说有钱人洗澡都用浴缸，还要打上什么泡泡，电影里面都那么演，看着就觉得美得很。 想的越来越深，苏明月不禁笑起来，手指无意间碰到一封半拆开的信，她低头一看，当即笑不出来了。 是苏明月和李兰花昨天找大队长开的介绍信，证明登报寻人的事由和苏建民的身份，到时候需派出所报案回执。 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二哥，苏明月再也笑不出来，不免心中伤感。 刘玉玲先是拍了电报说登报寻人的事有了苗头，没多久又寄了一封信来，教她怎么准备登报寻人需要用的材料，还提了一嘴要写稿子。 关于稿子苏明月并不清楚要怎么写，不知是报社的同志写还是要自己准备。 她担心自己写的不够好，又怕报社的人写的不清楚。 苏明月在桌边站起来又坐下去，最终自己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的寻人稿子。 ‘二哥，你在哪里？自你于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在宁省临县河套子镇西河村离家外出，至今已多日未归。 家中父母和嫂嫂日夜倚门相望，眼泪流干，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日念叨着你的名字，盼着你能早日平安回家。 我是你的小妹，自小与你手足情深，你疼我护我带我长大，如今你音讯全无，妹妹心如刀割，日夜难安。 …… …… 今万般无奈，只得登报寻人。恳请全国各地的革命同志、公社社员、车站职工、过路乡亲，若见过与我二哥特征相符之人，若知晓他半点下落，烦请费心告知于我们。 二哥，爹娘在等你，嫂嫂在等你，侄子在等你，哥哥们在等你，小妹在等你。我们不求别的，只求知道你平安，只求你能早日回家。 家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灯永远为你亮着。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请记得回家的路，记得家中还有日夜牵挂你的亲人。 …… …… 如有知情者，请与宁省省城临县河套子镇西河村生产大队家属李兰花联系，我们全家必将铭记大恩，重重致谢，永世不忘。 小妹苏明月泣告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十七日’ 写完最后一字，笔尖久久悬停在纸面上晕出一个突兀的墨点。 苏明月看着这只二哥买给她的笔，不禁悲从心，捏着帕子蘸了蘸酸涩的眼角。 垂眸一看，手中的这方帕子也是苏建民买来给她的，心中更加难过，索性埋头在桌子上呜呜哭泣。 哭了好大一会儿，苏明月连晚饭都没出去吃，是王艳红叫了苏二壮给她送了两个窝窝头夹菜。 干巴巴吞咽着噎人的窝窝头，苏明月脑中都是苏建民和王艳红对她的好，一口气堵在胸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干脆起身拿过自己的布包将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去，打算明天就去县里找刘玉玲。 这边苏明月难过的彻夜未眠，陆闻觉却是烦他哥烦到不行。 按理说陆闻知今晚应该回到镇上或是县里的招待所去住，可他偏要来和陆闻觉住一个屋子，美其名曰和弟弟培养感情。 陆闻觉半点也不想和他培养感情，听他口口声声说买了东西带给他，可任凭他怎么要也不拿出来。 他也去车上找，哪儿哪儿都没有皮鞋和手表的影子。 现下陆闻觉认定了陆闻知是玩弄他，说不定就是和他爸沆瀣一气，就是来管他的。 眼看陆闻知磨磨蹭蹭，又要泡脚又要洗澡，不仅斤斤计较的洗头发，甚至还要寻胰子洗袜子，穿的白衬衫也要显白的叠的有棱有角。 陆闻觉看他愈发不爽，在陆闻知磨磨蹭蹭要坐上床时，直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哎哟喂，你干什么！” 坐车坐了两天多，陆闻知本就浑身乏累，又被陆闻觉这么一踹，整个人险些趴到地上。 他气的戴上眼镜，半湿的头发稀稀拉拉的往下滴水，整个人哪里还有白日里那副运筹在握的斯文败类样。 “我是你哥，你就这么对我！” ---------------------------------------- 第137章 第137章 不在外人面前，陆闻知彻底褪去装模作样的虚假面皮。 他一个箭步跳上床猛踹陆闻觉的后背，对于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出言冒犯他的弟弟，他已经忍耐很久了。 遗憾的是陆闻觉并没有让他得手太多次，在陆闻知的记忆里，陆闻觉从小就像个皮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又是在部队历练了那么多年，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是很难打赢他的。 被陆闻觉一个擒拿彻底拿捏，陆闻知气的脸都红了，重重喘了几口气平复气息，毫不屈服的冷笑一声。 “怎么，你娶不到媳妇把气都撒在我身上了，你今天想打死你哥不成？” “当然不会，我的好大哥，你不过就是小心眼点，爱告状点，毛病多点，我怎么会因为这些小小的事情打死你呢？” 陆闻觉不屑的放开他，抱臂坐在床沿生闷气，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瞧瞧你这德性，要是让爸看到你这副样子，指不定要怎么骂你。” 嫌弃的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陆闻知见他还是不理自己，又好神在在的翘着腿，稀奇的打量他。 “不过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大队书记的女儿？” 陆闻知这辈子没动过情，没喜欢过哪个姑娘，实在是不能理解陆闻觉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心理。 那个人他也见了，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了些，生在穷乡僻壤没背景也没底气，到底是因为什么能把陆闻觉迷成这样。 “我说了，我就是要和她结婚。” 对于家里人像是没长耳朵听不懂他的话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来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和苏明月结婚，就像多问几遍就能得到不同的回答。 明明他也说了，他就是要跟苏明月结婚，他就是喜欢苏明月，他就要娶苏明月。 身为自己的家人不支持自己，他根本就不在意，只要不给他使绊子就行。 可他爸在干什么？现在还在卡着他的结婚报告不肯放手。 “你来西河村做什么？” 想到他爸那个性子，陆闻觉又警惕的盯着他，身体下意识紧绷，连语气也沉了几分。 “是不是老头子让你来找苏明月的麻烦？” “你想什么呢？” 眼看陆闻觉对那个苏明月实在是护的厉害，陆闻知也不再逗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 “我这次下来只有妈知道，是瞒着爸的。” 陆闻知言隐隐释放出‘我是跟你一个阵营’的信号，奈何陆闻觉根本就不接招，依旧警惕的瞪着他。 “我要你下来做什么？我要的是结婚报告下来。” 听出陆闻觉话里话外毫不掩饰的嫌弃，陆闻知不由得一噎，险些被气笑了。 “你个没良心的，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不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忽然说要结婚，总要让家里人知道女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娶妻不贤可是要祸及全家的。” 陆闻知言之凿凿，眼看陆闻觉又要给他甩脸色，他索性当做看不见，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爸是想安排我们的婚姻，可一直有妈在前面挡着，我这次下来就是妈想要看看苏明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咱们家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要她背景清白，品行端正，不给家里惹祸端，我和妈都是支持你的。” 明明就是为他好的目的，可陆闻知非要绕一大圈才肯松口，硬是要把陆闻觉惹恼了才惬意。 看到陆闻觉因为他的话而露出怔忪反思的神色，陆闻知又不自在起来，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要我说妈就是太心软了，怕你过得不好，怕你被人蒙骗，要我说管你做什么，让你吃个大亏才是好长记性。” “妈当然和你不一样。” 陆闻觉又得意起来，上上下下打量陆闻知后嫌弃的摇摇头。 “你的心天生就是黑的，看苏明月自然哪儿哪儿都不好。 可妈天生就是玲珑心，苏明月千好万好，妈自然能够看到她的优点。 说起来谁都会喜欢苏明月，也就你和爸这种满心钻营的政客不会喜欢她。” “你有病吧！” 这下陆闻知是实在绷不住了，他真后悔自己跑去妈妈面前帮陆闻觉说情，又废了半个屁股一路坐车到西河村。 自己累死累活落不着好不说，反倒被他嫌弃。 陆闻知心中对弟弟的耐心渐渐告罄，他冷笑一声，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 “你清高，你宝贝，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这种满心钻营的政客，那我现在就走，也不讨你碍眼。” 眼看陆闻知真的要走，陆闻觉也不自在起来。 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难得感到良心在隐隐作痛令他坐立不安。 想到自己的大哥为自己一路奔波，陆闻觉终于愧疚了。 他腾地站起身，冲陆闻知的背影喊道： “大哥，等等！” 陆闻知的背影不情不愿的顿住了，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在这西河村若是离开这里，也不知道还能去哪找个像样的地方睡觉，还算陆闻觉这小子有点良心。 心里想归想，陆闻知面上确实一分也不表露出来。 他淡然的转过身，很是无奈地看着陆闻觉。 “你还有什么事么？” 陆闻觉像是有些犹豫，好像接下来说的话多么令他别扭不安。 见他这副模样陆闻知倒是松了口气，坦然的推了推眼镜，准备接受陆闻觉的道歉。 “大哥，你走之前能不能先把我要买的东西给我？” 陆闻知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眼皮重重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竟是被气笑了。 “要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你自己受着吧！” 丢下这句话，陆闻知甩门而去，他太后悔自己放着首都好好的家不住，跑到西河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操心这个弟弟。 现在看来陆闻觉哪里用得着他操心，他可是好的很呢，一张嘴能说话能吃饭还能气人，就他这种臭脾气，最好那个苏明月看不上他，把他甩了才解气。 陆闻知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陆闻觉尴尬的抿了抿唇。 头上有那样一个父亲，其实陆闻觉不太会表露兄弟情深，他本意也不是要对陆闻知说那样的话，只是不知怎么一开口便说出去了。 ---------------------------------------- 第138章 第138章 尴尬归尴尬，陆闻觉还是跑出去把陆闻知请了回来。 毕竟这里是西河村，陆闻知若是对住处挑挑拣拣，还要麻烦苏明月的父亲，不如凑合凑合和他住在一起。 只是经过只是经过自己这么一闹，陆闻知似乎失去了再管他的心思，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自己当初要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包裹大的堪比沙包，陆闻觉拆开后才发现里面的东西比他当初叮嘱要买的多了不少。 多了件中码的羊绒大衣，两件一看就是首都老裁缝手工做的羊绒毛衣，还多了一双同样尺码的尖头漆皮皮鞋。 吃的更是多了不少糖果糕点，还有一些方便。存放的腊肉腊肠腊排骨和几袋干果。 “是妈准备的。” 陆闻知臭着一张脸，不肯给陆闻觉半分好脸色。 “妈觉得像你这种老树开花的老男人不懂得讨女人同志的欢心，若是苏明月人品背景都能说的过去，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拿着结婚报告凭着一张嘴说要和人家结婚也不太好。 毕竟是在外面，和在首都比不了，若是你真的要结婚了，家具物件妈会在首都帮你置办，时间又太紧，只能尽量拿几件体面的东西帮你充充场面。” 想到从小到大一直温贤淑和的母亲，陆闻觉不禁心中动容。 他的母亲一直都是这么善良，一直在为孩子的人生操心。 而苏明月是和他母亲一样善良的姑娘，想必她们二人一定会合得来。 心中这样想着，陆闻觉不禁又看向陆闻知，直直地朝他伸出手。 “结婚报告呢？” 陆闻知挑眉看向他，随即哑然失笑。 “你倒是精明的很。” 沉沉嗤笑一声，陆闻知从口袋里取出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张递给他，好整以暇的靠着车门。 “你倒是会运用资源，不用打恋爱报告，又免去函调女方背景，直接一份结婚报告送上去，这是想先斩后奏？” 陆闻觉打开批复函，看到上面盖着政治处鲜红的印章，只是没想到审批人居然是他爸的名字。 “你不懂，苏明月那么好，盯着她的人能从首都排到南京，我要是动作不快一点，错过她我后半辈子都会后悔。” “你这也太夸张了。” 没想到陆闻觉这个陷入爱情的男人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来，他显然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喜欢苏明月的人能有那么多。 什么从首都排到南京，苏明月生在西河村，出没出过这个县都难说的很，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陆闻知不想和脑子坏掉的人斤斤计较，他懒懒地伸了伸腰，示意他看够了就把批复函收起来。 “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妈，要不是妈在首都帮你劝着爸，你还想结婚？这辈子你就单着吧。” 听出陆闻知话里话外的意思 陆闻觉不由得面色一凛，沉着眼看向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妈怎么了？” “妈怎么了？” 陆闻知眼里满是讽刺，像是无奈，又像是无能为力。 “妈和爸又和好了呗。” “幺宝，你路上一定小心啊。” 李兰花不安的拍了拍苏明月的布包，一脸愁容怎么也化不开。 “妈，你就放心吧，刘玉玲是我的高中同学，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说了帮我登报寻人就一定会做到。 我这次是去县里做正事，又不是怎么样，你就把心揣在肚子里好好在家，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蹬上李兰花亲手做的绣花软底布鞋，苏明月也来不及说太多，拿上装满热水的水壶就往外走。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毕竟是托人家办事，不好让人家多等，我先走了啊妈，你在家好好的。” 朝李兰花挥了挥手，苏明月坐着牛车到了镇上，又从镇上坐线车到了县里，一路上被车颠的头昏脑花，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赶紧喝两口水醒醒神。 到国营饭店吃了一碗素面，苏明月又马不停蹄地去供销社买了一兜水果和糕点。 她还是在刘玉玲工作的广播站外等着，好在这次她是下午到的，没有等太久便看到了刘玉玲。 “玉玲！” 苏明月笑眯眯地朝她挥挥手，手指攥着布包带子小跑着奔向她。 “苏明月，你怎么来这么早？” 刘玉玲有些讶异，自从上次看到苏明月在她眼前柔弱的哭泣后，早些年间心中对苏明月的意见无声烟消云散，过去的芥蒂便都放下了。 看到苏明月要把那么一大兜吃的往她手里塞，刘玉玲还有些不自在。 “你来就来了，还买东西做什么？” 知道苏明月家在农村赚钱不容易，刘玉玲不想收下这些东西，奈何苏明月直接把东西塞到她的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先拎着东西。 “哎呀，你在城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只是买了一些水果糕点给你平日里甜甜嘴，你帮了我们家这么一个大忙，这点东西你就收下吧。” 见苏明月这么说，刘玉玲也不好再推拒，只是不自在的红了耳朵，连忙转移话题。 “我有个姑姑在省里报社上班，她这几天正好请假回家养身体，你来的倒巧了，等晚上吃完饭，我带你去找我姑姑。” “玉玲，你家这么厉害，还有姑姑在省里的报社上班呀。” 苏明月恰到好处的做出羡慕的神情，水润的乌眸感激的看着刘玉玲。 这是刘玉玲以前一直想要看到的，可不知怎么，今天却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好了别说这么多了，你先……” 她本想让苏明月去他家里坐一坐吃顿晚饭，可两人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近。 可若是把苏明月放在外面，她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千里迢迢赶来县里找她，这样岂不是不地道？ 苏明月也看出刘玉玲的为难，她浅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国营饭店，眉眼温润舒畅。 “好啦，你先回家准备准备，我就在那个国营饭店等你，到时还要你多帮忙啦，老同学。” 看了看不远处的国营饭店，刘玉玲知道苏明月是在帮她解围，索性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 第139章 第139章 “那我先走了，我很快回来找你。” 刘玉玲说完这段话感觉有些别扭，明明自己和苏明月的关系也不算太好，她为什么要关心苏明月一个人在这边。 心里这样想着，刘玉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明月，像是在等她的回话。 苏明月眨了眨眼，手指攥着布包带子，朝她露出一个信任依赖的笑容，现出颊边浅浅的酒窝。 “我会一直在国营饭店等着你的，谢谢你呀，刘玉玲。” 被苏明月的笑容烫了下，刘玉玲不自在的偏过头抿紧唇，随意嗯了一声便转头离开。 真是的，她管苏明月在哪里等她呢，最好自己慢慢吃饭，让苏明月等的腰酸背痛才好。 刘玉玲恨恨的想，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路跑到家里。 她回来的比以往都要快，刘母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问她： “玲玲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呀？先在那吃点水果等等，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今天下班早一点。” 含糊着敷衍过去，刘玉玲看了看桌上的炒白菜，屁股却是怎么也坐不到沙发上。 索性去厨房直接拿碗盛了碗米饭，大口大口的就着白菜吃着。 这可把刘母惊讶坏了，她忍不住坐在刘玉玲的旁边对她劝着： “玲玲啊，你这是有什么急事儿吗？再大的事情也要好好吃饭呀，你这光吃白菜和米饭，这怎么能行呢？” “我就喜欢吃白菜，妈你不用管我了。” 刘玉玲梗着脖子回道，几乎是三两下半碗米饭，又拎着包跑出去穿鞋，连额头上的汗都没有干。 看看着急忙慌的女儿，刘母赶紧从桌上拿起两个橙子小跑过去。 “哎哟，玲玲你这大晚上又要去哪儿呀，连饭也不好好吃，你昨天不是才跟我说想吃糖醋排骨吗？” “有我有朋友在等我出去逛街，我先走了妈，排骨给我留两块，等我回来再吃。” 眼看刘玉玲撒腿就要跑，刘母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把两个橙子塞进她的怀里。 “嗐，既然是去跟朋友出去玩，妈妈也不会拦你，你这个橙子你拿着，到时跟你朋友一起分着吃。” 低头看了看怀里圆滚滚的橙子，刘玉玲不情不愿地塞进包里，忍不住跟刘母辩解。 “她才不是我朋友呢。” 这可把刘母弄懵了，她看着大步往外跑的女儿，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笑才好。 “不是朋友你这么着急。” 低声碎碎念着，刘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转头进了厨房。 一路往国营饭店跑的刘玉玲摸着包里的两个橙子，想到苏明月笑起来时眼尾弯成的浅弧，顿时想把这两个橙子都放回家里去。 可她又想到苏明月哭泣时眼角眉梢带着的怯意，一时间又犹豫了。 毕竟苏明月来自乡下，那种地方说不定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橙子。 橙子这种东西她家又不缺，就是勉强分给苏明月一个，让她尝尝味儿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显的她是个好人。 一路上刘玉玲别别扭扭的胡思乱想，脚下步伐却一刻没耽误，急急跑到了国营饭店。 站在国营饭店厚重的大门前，刘玉玲又摸了摸包里的橙子，想着苏明月看到橙子时欢喜明亮的眼眸，一时间又放松下来。 抬手理了理捣乱的衣角和鬓发，刘玉玲深吸一口气推开国营饭店的大门。 和预想之中那个见到自己就欢喜跑来的身影不同，国营饭店的人影三三两两，一眼望的到头，可却没有刘玉玲想了很久的那个人。 苏明月不在。 说不清那时在想什么，刘玉玲只觉得自己原本躁动的心一寸一寸冷却，沉寂无声。 她想起自己并没有确认过苏明月的二哥到底是不是不见了，只是那天苏明月忽然跑到自己的单位，朝她哭哭啼啼落了几滴泪，自己便热血上头大包大揽，硬是要打肿脸充胖子要帮她的忙。 自己哪里是那么好心的人呢？不收钱，不收礼，就为了苏明月掉的那几滴泪跑上跑下，搭上自己的人情，可到头来这人连等自己都不愿，不知又跑到哪里去。 刘玉玲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他只是现在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家去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随便苏明月再遇到多少困难再怎么哭，她都不会在意。 转身出门时，刘玉玲无意间碰到了包里的橙子，她想到出门时刘母对她说的话，不知怎么再也迈不动脚步。 最终刘玉玲还是没有离开，她找到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别扭的打听苏明月的情况。 可能苏明月只是在国营饭店待腻了，出去走了走，还在这里等她呢？ 心里这样想着，刘玉玲询问时的语速很快： “你好，请问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一个穿着粉色棉衣，背着蓝色布包的女同志在这里吃饭？” 服务员本来不想搭理刘玉玲，可看到刘玉玲送来的一个橙子，这才不情不愿的站直身子想了想。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她点了一碗馄饨没吃完就走了。 那个女同志长得可真漂亮，那脸嫩的，跟画上的明星似的。” 实在是苏明月的脸太有记忆点，服务员只是看了一眼便记住了，这会儿刘玉玲一说她便想了起来。 听到服务员说苏明月走了，刘玉玲心里咯噔一下。 矫情的心思退下，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她想到苏明月家里是乡下的，想必家中并不富裕，在国营饭店吃饭也只点一碗馄饨，连道炒菜都不点，怎么会没吃完馄饨就走了？ 而且苏明月是自己一个人从乡下来的县里，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刘玉玲再也坐不住了，她连忙对服务员叠声追问： “他怎么走了？连馄饨都没有吃完吗？有说为什么走了吗？” “这我怎么知道，你也得让我想想吧？” 服务员没好气的回道，而且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没看见她正忙着呢吗？ 或许是苏明月长的实在太过醒目，服务员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 第140章 第140章 “等等，好像她是和别人一块走的。” 刘玉玲一愣，不禁反问： “她和人走了？” “对啊。” 服务员忙着嗑瓜子，不紧不慢的回道： “她一开始就坐那儿，靠窗那个位置，坐那儿正吃馄饨呢，吃了没两个就进来一个男同志去找她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女同志连馄饨都不吃了，起身就和他走了。” “他们看着像是熟人吗？” 摸着包里的最后一个橙子，刘玉玲轻声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 服务员毫不客气的对她翻了一个惊天大白眼，只是看在那个橙子的面上，勉强又说了几句。 “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熟人啊，不过能跟他一起走应该是认识的吧。” 刘玉玲垂眸站在原地，说不清心中是什么心思，她朝服务员勉强扯出个笑容，慢慢转身离开。 身后的服务员还在嗑着瓜子，嘴里嘀嘀咕咕说着： “这长得好的人不都应该跟长得好的人一块玩吗，怎么能认识长得那么丑的男人？” 国营饭店的大门缓缓闭合，刘玉玲原本以为是苏明月在骗自己，她的二哥根本没有离开，来找她的那个男人说不定就是她二哥。 可听服务员所说，去找苏明月的那个男人生得奇丑无比，刘玉玲心中不禁抹去了这个想法。 身为同胞兄妹，苏明月的二哥就算没有苏明月生的那般好，两人之间应该也是有些相似之处。 苏明月的二哥若是有三分像苏明月，就算长得很出挑了，怎么都和奇丑无比搭不上边。 她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苏明月到底去了哪儿，怎么就和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走了，说好要在国营饭店等自己的。 原本想就这样回家，刘玉玲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万一苏明月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苏明月遇到危险了，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身体使不上劲，哪哪都难受的紧。 她刚想闭上眼睛哼唧几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低沉的谈话声。 “朱少爷，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看……” “这次的货不错嘛，小高啊，你有心了。” “嘿嘿嘿，为朱少爷办事哪能不用心，这人能被您看上是她的福气。” “哈哈哈哈，你就会说些好听的话。好了，你升职的事我会跟我爸说的，你现在先走吧。” “好好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朱少爷今晚尽兴。”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响起，苏明月挣扎着想睁开眼。 她的脑子混混沌沌，一时间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对劲。 头顶忽然响起一声淫笑，苏明月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脸，令她心中嫌恶不已。 “ 嘶——哈……” 朱诞深深吸了一口气，细细品味着空气中的幽香，陶醉的闭上眼睛。 “真是美人啊，连骨肉都是香的。” 他睁开眼睛正想做些什么，正对上一双眼神溃散水雾氤氲的乌眸。 “看来这次的药剂不够啊，倒让你醒了，不过醒了也好，醒着玩起来才有滋味。” 说着朱诞淫笑一声，急不可耐的扯着自己的领口，喘气声渐渐粗重，淫邪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明月的身段。 苏明月彻底懵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塌鼻大饼脸的男人，被他眼中的贪欲吓的身子发颤。 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支起身子，急的气喘连连，原本透白的脸色吓得煞白。 “你……是谁？” 到现在苏明月还没有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应该在国营饭店等刘玉玲吗？ 国营饭店？ 记忆迟缓涌入脑中，苏明月这才想起来。 她原本在国营饭店点了一碗馄饨，刚喝了两口汤，忽然走过来一个满脸青春痘的丑男人讨好地对她笑笑。 那人声称自己是刘玉玲的未婚夫，说刘玉玲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就快死了，刘玉玲忙着照顾她的父亲无暇分身，让他来帮忙。 这个消息直接把苏明月砸懵了，怎么好好的人忽然就突发脑溢血了？ 苏明月不是傻子，任凭什么人来说些什么话她都会相信，再说她又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更重要的是……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嫌恶的蹙起眉闷声质疑： “你是哪儿来的骗子？就你长成这副模样，刘玉玲怎么会看上你？”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高科研的自尊心，布满青春痘的大脸瞬间扭曲，顿时更丑了。 不等苏明月在说话，高科研忽然用一张湿帕子捂住苏明月的脸，苏明月没等挣扎几下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躺在这间富丽堂皇的房间中，苏明月吓的泪眼涟涟，明白自己怕是碰到了什么人贩子。 “你离我远点！” 眼看这个男人正兴奋的脱衣服，苏明月吓得花枝乱颤，用尽全力想要挪动身体。 可身下的大床铺着顺滑的真丝，苏明月本就使不上力气，尝试了几次却都摔在了床上，一时间心中更加绝望。 她不就是去趟县城，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看着眼前这张塌鼻大脸，苏明月心中悲愤交加，本就昏昏沉沉的身体更加不适，只觉得胃里一阵阵上涌。 “呕……” 苏明月干呕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瘫在床上无力哭泣。 “你觉得我恶心？” 朱诞脸色一变，他虽然成日里仗着他爸的势力胡作非为，却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长的不尽人意，有时大早上起床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是颇为碍眼。 可自己觉得自己长得丑是一回事，别人觉得他长得丑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别人送给他即将被他享用的女人，居然也觉得他长得丑，还丑到想吐？ “该死的娘们，你怎么敢！” 朱诞气的想要挥起大手施暴，可看着那张掩在发丝下柔弱无力的娇容，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这些年玩过那么多女人，却没有哪个像她这样合他的心意，那张脸生的实在太好，让人怎么都没法对她发脾气。 朱诞原本想着玩玩就算了，可看着眼前这个娇怯的女人，心中忽然改变了主意。 ---------------------------------------- 第141章 第141章 “会反抗好啊，会反抗玩起来才有趣，不然像条死鱼躺在那，反倒晦气。” 朱诞阴笑着开始解衣扣，目光黏腻的落在苏明月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知不知道我是谁？高科研收了我的好处，你现在就是我的人。” 他走近想要伸手想去碰苏明月的脸，可苏明月哪里能让他碰自己，看他一眼就觉得恶心，挣扎着偏过头躲避朱诞的触碰。 被苏明月这样抵触朱诞也不恼怒，在他看来这都是床上的情趣罢了，就是这样生动的美人才有劲。 看着那双眼含泪意却不失倔强的乌眸，朱诞难得不再急色，理了理敞开的衣服走到桌边，漫不经心的倒了两杯红酒。 接着他在苏明月的注视中拿出一包药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明月，将药粉融入酒杯中。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明月怕的发颤，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好东西。 见她不回答朱诞也不逼问，而是笑着摇晃酒杯，将药粉彻底融入液体中。 “这是能让你快活的东西，小爷我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性子再硬的贞洁烈女在这杯酒下都能变成一个荡妇。” 满意的看着床上的美人露出可怜的惧色，朱诞笑的猖狂，拿着两杯酒一步步朝床边走去。 “放心，跟着小爷不会亏了你。” 苏明月又试图挣扎几下，可她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绝望的眼睁睁看着朱诞的阴影覆盖自己。 “你这是犯法的！” 颤抖的嗓音落入朱诞的耳中，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竟是笑得前仰后合。 “犯法？犯什么法，在整个临县我朱家的条件就是法律，小爷我就是临县的半个天！” 心底撑着的一口气散去，苏明月陷在真丝被褥里满心绝望。 高科研是谁？他又是谁？ 想到朱诞张扬跋扈的模样，苏明月心中有所猜测，怕是某个官家或是大富人家的子弟，随随便便就能碾死他这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 泛红眼眸含着泪，看似满目柔弱的无助，却映着一丝清明。 害怕吗？ 怕。 可苏明月更清楚，现在不是哭闹就能解决的事，在极端的差距下，自己的反抗只会让他更加得意。 她心中要恨死眼前这个恶霸和所谓的高科研，苏明月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厌恶，她要想办法保全自己。 家里还有爸妈哥嫂等着她，她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那么长，她还没有找到二哥，还没有见到三哥放假回来，她还没能过上好日子做城里人，她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明明房间里暖气十足，可苏明月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将她的理智冻的更加清醒。 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木质香气，苏明月躺在柔软的真丝床被上，盯着头顶悬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只觉胃里一阵阵恶心。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不再做出抵抗厌恶的神情，声音轻得像羽毛，柔柔飘过却字字清晰。 “朱少爷，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你急什么。” 朱诞讶异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倒是懂事。” 他哼笑一声，对于美人他总是多有几分耐心。 “我只是不想吃苦。” 苏明月怯怯抬眼望着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仰慕与顺从，这样崇拜屈服的眼神令朱诞激动的浑身舒畅。 “朱少爷这么厉害，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忍着恶心说出讨好他的话，苏明月连忙开口补充： “可我身体不舒服，你总得让我缓一缓。” 她要逃。 哪怕这个房子固若金汤，她也要扒开一条生路。 至于那些把她迷昏当做礼物送来的高科研，还有眼前这个想把她当玩物的朱少爷，苏明月恨恨咬紧牙，她从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她要报复。 苏明月用力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和恨意。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没有崩溃，只是用力撑着发软的四肢，一点点坐起身，朝朱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朱少爷，您真的有那么厉害？” 美人恰到好处的仰慕和脆弱极大的取悦了朱诞，他喝了口没下药的红酒就要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小爷我可是朱诞，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临县谁不知道小爷我的名字？”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苏明月抗拒的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朱诞的手僵在半空，苏明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在消磨他的耐心。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要么谄媚讨好，要么吓得发抖，都是像苏明月这样，明明浑身发软却还要做无谓的挣扎。 只要他一杯药下去，再硬的女人都会化为最浪的春水。 可他看着眼前那双娇怯的水眸，心底实在痒的厉害。 对于美人，他总是会优待些，也难得生起怜香惜玉的心。 没等他说话，苏明月像是怕他生气，又努力往床头缩了缩。 “我现在浑身难受，你若真要碰我，也该等我缓过来。” 忍着恶心说完话，苏明月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恶意，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展现出一丝脆弱。 “有点意思。” 朱诞笑了一声，随手将酒杯放在桌上深深望着她。 “我给你时间，你最好能自己调整过来，别让小爷失望。” 像是根本不怕苏明月逃跑，朱诞径直关上房间的门，落锁的声响冰冷无情。 房间一片死寂，苏明月脸上那点伪装的顺从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彻底卸了力瘫在床上，盯着头顶刺目的暖光，指尖攥得发白。 不行，不能再浪费时间，那个烂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她必须要逃，逃离这个视为囚笼的房子，逃离那个姓朱的恶人。 现在哭没用，闹没用，求饶更没用，不过都是浪费时间和力气。 她要活着出去，更要干干净净的离开。 不止要离开，苏明月更要让那些算计她买卖她把她当玩物的人，让他们一个个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苏明月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惧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肯屈服的恨意。 ---------------------------------------- 第142章 第142章 苏明月冷静下来也积攒了些力气，她没有半分犹豫，摇晃着撑起身子，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踉跄着扑到门边。 发颤的指尖指尖抚过冰冷的黄铜锁孔，苏明月认出这是老式插销锁，只要外面一锁，里面绝无可能轻易打开。 她没有放弃，靠着墙喘息片刻，又快步挪到窗旁，趴在冰凉的玻璃上往下看。 窗户从外部反锁，把手纹丝不动，外面焊着铁栏，就算打开了也出不去。 依稀能够看到楼下的路灯亮着，两道人影在院墙下踱步，不远处有片模糊不清的花园。 苏明月心中暗惊，这似乎是她每次去县城，偶尔能够远远瞥见的那种独门独户的小洋楼。 邻里人家稀少，又都非富即贵，甚至还有人把守。 苏明月心里一片冰凉，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插翅难逃了。 她再也坚持不住，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心中大骂那个高科研，到底让她惹上了什么人。 空茫的眼神无意识扫视整个房间，欧式雕花大床，天鹅绒窗帘，靠墙的胡桃木衣柜，摆着手表和西洋钟的梳妆台，角落的矮柜上还放着一部黑色的电话机。 电话机？ 苏明月定定看去，那是这个年代只有权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稀罕物件。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部电话上，心中升起一丝微末的希望。 不能慌，不能乱，苏明月你要冷静。 想来姓朱的那种纨绔子弟平日自视甚高，拿捏惯了顺从的人，她刚才的屈服。麻痹了他的感官，也给自己留出了喘息的机会，而这或许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一颗心几乎快提起来，苏明月扶着墙一步步走到矮柜边，毫不犹豫的抓起电话机尝试打电话。 她家里没有电话也不知道该打给谁，可苏明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她尝试往公安局打电话。 拿起话筒，苏明月用力摇了十几圈，屏息紧张的等待着。 可电话里并没有传出半点声音，苏明月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会没有声音呢？ 接线员的声音呢？ 苏明月用力扣上话筒，再次拿起来摇动手柄，可电话里依旧没有传来半点声音。 身体再次被恐惧占领，苏明月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手指依旧不死心的攥着话筒，她的眼睛却落在矮柜旁垂落的电话线上。 刚燃起的希望彻底被击碎，苏明月脸色惨白，怔怔的盯着电话线。 这个电话机根本没有接通，放在这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眼底升起酸涩的热意，苏明月很想不管不顾的大哭一场，可他想到朱诞那张塌鼻大饼脸，眼泪就这么生生憋回去，又撑着一口气站起来，漫无目的的摸索着。 她尝试打开矮柜，可矮柜里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破布什么也没有。 梳妆台上摆放着一只链条手表，还有几个装着饰品的盒子，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留下的。 拉开抽屉，里面只有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苏明月还看到了半管打开没有合上的口红。 这些明明是被使用过的女士用品，不知道是哪个人用的，现在又是她被塞进这间屋子里。 想到自己前面的几个人不知经历了什么，苏明月心底寒意更甚，眼中半落不落的含着一包泪。 怕归怕，苏明月的手上动作却是半点不慢，他几乎把房间里所有的柜子都翻遍了，除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苏明月什么也没有发现。 苏明月快要绝望了，这间房子就是那个姓朱的用来金屋藏娇的屋子，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她不死心的摸索着衣柜中的边边角角，在一件大衣中摸到了半包香烟和一个黄铜打火机。 不等苏明月思索，门外隐隐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慌忙把香烟和打火机一股脑塞进口袋里，苏明月匆匆关上柜门爬上床，刚坐定便看到朱诞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没太在意苏明没太在意苏明月眼中的慌乱，朱诞手里拎着一条色泽莹润的真丝长裙，关上房门一步步朝她走来。 在床边站定，朱诞抖了抖手中的长裙，淫邪的目光一寸寸碾过苏明月莹白的脖颈，脸上的笑容油腻放荡。 “穿上它，添点情趣。” 长裙轻飘飘的落在床上，苏明月紧抿着唇，心中一阵恶心。 不知道朱诞在这栋房子里玩弄过多少女人，也不知道这件衣服的上一任主人是谁，苏明月紧紧攥着床单一言不发，看到朱诞不耐的神情后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也给我，我才不穿。” 朱诞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苏明月，指了指床上的那件长裙。 “你就是不眠不休干上半年也买不起这件裙子，还嫌弃上了？” 垂眸掩去眼中的嫌恶，苏明月摇摇头只好另找理由。 “那……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穿吧？” 说完话苏明月心中一阵恶心，她现在和卖笑求生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次朱诞似乎不想放过她，竟是直接爬上床来够她的腰。 “你爱干净，可以啊，我来帮你洗澡。” 苏明月彻底绷不住了，拼命向后缩着抬脚就朝朱诞踹去，忍不住尖声惊叫。 “滚，你滚开啊！” 苏明月呜咽一声，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命苦的很，她连滚带爬的靠近床头，抓起枕头朝朱诞挥打。 连着被枕头拍了好几下，朱诞心中也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一把抓住枕头丢出去，黑沉着脸死死盯着苏明月。 “不识相的东西，不想穿那就小爷来帮你穿！” 抓起床上的裙子，朱诞狞笑着朝苏明月爬来伸出罪恶的手。 陆闻觉抓着石子扔向苏明月的窗户，他昨天才拿到自己想买给苏明月的东西，可今天一整天却没看到她，心中按捺不住便来找她。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今天来的算早，天还没完全黑，可苏明月的房间里却没有点灯。 等了会儿没有反应，陆闻觉便拎着那个大包袱蹲在角落里，过一会儿再往苏明月的窗户上扔石子。 可他等啊等，苏明月的房间却怎么都没有开灯。 ---------------------------------------- 第143章 第143章 难道早早睡下了？ 陆闻觉有些犹豫，他很想见一见苏明月，可若是苏明月已经歇息了，他也不好去把人叫起来。 抬头发觉天色已暗，着实不是什么好时间。 他现在应该先回宿舍，等到明天一早再来寻苏明月，应当这样做。 陆闻觉的理智告诉自己怎么样才是对的，可他脚下一动未动，依旧直挺挺的立在原地。 看上去陆闻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旁人看不出他的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明明有无数事要做，思绪却总不受控地飘向苏明月，眼前全是她的模样，越是克制想念越是疯长。 从前天分开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想苏明月，想她的声音，想她的眉眼，想她靠近时的温度和馨香。 平日里他最常做的仰卧起坐都变得索然无味，陆闻觉每一分每一秒无不想着见一见苏明月，想见她，想靠近，想把她牢牢拥入怀里，抱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脑中胡思乱想着，陆闻觉的视线无意间触到手上拎着的包裹，心中一瞬清明。 是了，他可以等一等明天再见苏明月，可东西不能等，说不定苏明月正需要用呢？ 可能苏明月想吃巧克力，想穿一穿新衣服，想要用手表看一下时间，这都是顶顶重要的事耽误不得。 是了，他等一等的事小，若是耽误了苏明月用东西，那才是真大事。 在心中迅速说服自己，陆闻觉警惕的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当即后退几步借力助跑，翻身一跃而入。 稳稳落在苏家院子里，陆闻觉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他此刻无疑是紧张的，手心润出一层薄汗，当初军事演练他独自一人冲到对方指挥部都没有此刻这么紧张。 放轻呼吸和脚步，陆闻觉无声快速靠近苏明月的屋子。 路过堂屋时，陆闻觉隐隐能够透过紧闭的房门听到屋里低沉细碎的说话声。 越过堂屋，陆闻觉来到苏明月房间的窗户外。 他深吸一口气尴尬的抬手整理帽檐，理了理袖口又一路抚过衣扣拽拽衣摆，陆闻觉不禁把腰又挺直些，这才屏住呼吸去敲苏明月的窗户。 ‘叩叩叩——’ 极为沉闷的声响落在空落落的院中，陆闻觉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只觉此时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鸡窝里母鸡悉悉索索的动静，只能听见偶尔呼啸的风声，可他唯独听不见苏明月的房间里有任何动静。 难道真的睡着了吗？ 陆闻觉不禁想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只觉得这件包袱沉甸甸的坠着自己的心。 他又仔细观察窗户，发现这只是最简单最普通的老式窗棂，甚至只是在把手上简单的别了个东西。 只要陆闻觉想做，他甚至不用开锁，只是把把手上的东西挑开，此刻就能翻身而入。 可他们终究还未结婚，陆闻觉心想，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觉心中百般遗憾，看来今天他是不能见到苏明月了。 陆闻觉面色平静，只是呼吸带着几分空落，清隽的眉眼低垂，连发梢都挂着失落。 他现在应该离开的，只是陆闻觉脚下似乎生了根，怎么都无法移动。 心底深藏的欲念在催使他撬开那扇窗户，只要进去了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同时理智在撕扯他的欲望，他们还没有结婚，这样终究会吓到苏明月。 陆闻觉犹豫的时间并不久，可他却觉得时间如此漫长，不知何时才会天亮。 “什么？！” 堂屋忽然传来一声炸响，惊的陆闻觉浑身紧绷，警惕的寻声望去。 只见原本昏暗的堂屋骤然灯光大亮，匆匆掠过几个人影。 男人的怒喝声，女人的呜咽声，急促的劝慰声，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声，看着孩童低低的哭泣声，俨然是一副闹剧。 “你怎么不拦着她？你怎么不拦着她呀！” 一声哽咽沙哑的质问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另一声苍老苦涩的哭嚎跟着拔高声音： “是我昏了头，可现在能怎么办？你再怎么跟我吵也解决不了事情，快想想办法啊！” “我想什么办法？我能想到什么办法！我闺女丢了！我闺女丢了！我已经丢了一个儿子，你还要让我再丢一个闺女吗！” 孩童的哭泣声愈发高昂，含糊不清的磕磕绊绊劝说着： “爷爷，爷爷奶奶，你们不要吵了，呜呜呜……” 院中的陆闻觉心里一紧，他紧紧盯着那扇门，知道偷听别人家的事情不是君子所为，是违反纪律，可他脚下一步也迈不开。 他刚刚听到那道沙哑的男声嘶喊着‘我闺女丢了’，仅是一句话便将陆闻觉牵绊在这里。 在陆闻觉的印象里，苏家一共四个儿子一个闺女，两个儿媳都生了儿子，算来算去那个闺女只能是苏明月。 苏明月丢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苏明月不在屋子里吗？ 她不在西河村吗，这么大点的地方还有部队驻扎，苏明月怎么会丢呢？ 眼底思念的眷意还没来得及褪去，陆闻觉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心里将那句话翻过来覆过去的琢磨，脸上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茫然。 下一秒，陆闻觉直接丢下手中的包袱，不管不顾的撬开苏明月屋子的窗户。 紧闭的窗帘在风中轻轻飘荡，他直接撑着窗帘跃进屋子，一把拉开窗帘，指尖带着濒临无法抑制的颤。 屋内静悄悄黑洞洞，只有月光依稀投来光亮。 空的。 空无一人的空。 苏明月不在。 无意识倒退紧靠着窗沿，陆闻觉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世界瞬间静音。 怔愣片刻后陆闻觉疯了一样冲出去，心脏狂跳得快要撕裂胸膛，几步踏入苏家本就狭小的堂屋。 原本一屋子乌泱泱正吵闹着的人看到他皆是一愣，个个瞪大了眼张着嘴，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从苏明月的房间冲出来。 一时间苏长民也不骂了，李兰花也不哭了，两个儿子也不吵了，就连苏大强和苏二壮也愣愣的看着陆闻觉。 ---------------------------------------- 第144章 第144章 陆闻觉根本顾不了太多，视线迅速锁定颓废蹲在地上如一截枯木的苏长民，两步走到他面前。 他张开口想要说话却觉喉间一紧，声音轻得发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意。 “苏明月呢？” 话音刚落，陆闻觉红了眼，一贯沉稳自持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在发抖。 陆闻觉几乎是踉跄着半跪在苏长民身前，捏着他的肩膀抖声询问： “苏明月在哪？” “ 你……” 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苏长民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驻扎在村里那个高不可攀的陆团长居然从他闺女的屋子里出来。 这当中的信息量把这个可怜的老农民冲的头昏脑花，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哭闺女不见了，还是应该斥责陆闻觉毁他闺女的清誉。 “我听到你们说苏明月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礼仪，什么分寸，此刻陆闻觉通通抛在脑后，他的心慌的厉害，止不住的手抖。 苏明月不是应该在家里吗，她能去哪儿？ 明明苏明月的父亲是西河村的大队书记，他一个团长也在西河村，苏明月怎么能丢了？ 心里胡思乱想着，陆闻觉又痛恨自己的迟钝和愚蠢。 为什么苏明月不来找他他就不去找苏明月，明明自己一天到晚想她想的厉害，却非要端着架子自己找无数个理由再来看她。 昨天苏明月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人不见了，若是他能早早的过来看看她，把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搁着，苏明月怎么能不见？ “这……陆团长……” 苏长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按理说这是他们老苏家的事，苏明月是未出嫁的女儿，怎么能和首都来的团长扯上关系？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长民想要拒绝陆闻觉，若是让别人知道陆闻觉和苏明月的关系不清不楚，日后他的女儿怎么做人？ 平日里苏长民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苦干，可他是清醒的，他并不认为一个家境优渥前途光明的团长会娶一个普通农民的女儿。 他也是男人，男人之间最懂男人，或许陆闻觉现在觉得苏明月颜色鲜亮，欢喜她怜爱她，可人终究有色衰爱弛的一天，到那时苏明月没有强力的娘家在背后支撑，难道还能只求陆闻觉多多疼爱她吗？ 若是陆闻觉只是想和苏明月玩一玩，他一个大男人，家又在首都，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可他的女儿要怎么办？ 未知的迷茫令苏长民感到惶恐，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儿会和陆闻觉扯上关系。 他想要板着脸怒斥陆闻觉，恶狠狠将他赶走，可他张了张口，脑中忽然浮现大队长和县长对那个陆书记殷勤讨好的模样，一时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像土地一样沉默的汉子，脸上的沟壑渐渐爬满凄楚，他颓颓废的瘫坐在矮凳上，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捶打自己的大腿。 “造孽哟，真是造孽哟！” 苏长民扯着嗓子哀嚎，见他不愿说，李兰花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瘦小的身子硬生生将苏长民挤开。 “陆团长，你是大官，你有能耐，你一定认识很多人吧。” 颤巍巍的把着陆闻觉的手臂，李兰花此时满心无助。 她万分后悔自己同意了，苏明月去县里的决定，为了自己心中那点对老二愧疚，她现在又把自己最疼爱的闺女弄丢了。 不应该就那么让苏明月去县里啊，好好的一个人一清早去了，大晚上还没回来。 通往县里的车都停了，到现在也没个电话打过来，他们家在县里又没有认识的人，苏明月走之前又没有打介绍信，她闺女这么晚了要住哪儿啊。 李兰花满心懊悔，她真的太后悔了，就算要去县里登报寻人，也应该让自己的儿子陪着苏明月去，怎么能让她一个闺女自己一个人去了县里？ 她拍着大腿哭嚎着，浑浊的老眼挤出几滴苦涩的泪，李兰花终于认识到自己做母亲做的是如此失败。 先是先是逼走了二儿子，现在女儿也不知情况，那是她最聪明的儿子和最灵巧的闺女啊！ “陆团长，算老婆子求你了，你去县里找找，找找我的女儿，她从来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孩子，一天了也没个信捎回来，一个人揣着那么多钱孤零零的在县里，不知道遭了什么事儿啊。” 李兰花膝盖一软就要给陆闻觉跪下，被他及时提着胳膊拉住，整个人就像一块干瘪的藤蔓，只能拼命抽气汲取氧气。 “阿姨，你先起来说话，苏明月去了县里？” 此时李兰花是被逼无路，可陆闻觉日后是要和苏明月结婚的，怎么能受她一跪？ 他从李兰花的支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原委，苏明月竟是去了县里吗？ “哎呀，爸，妈，现在哭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既然陆团长愿意帮咱们家忙，就赶紧说明白情况呀！” 已经显怀的王艳红挺着肚子，急得满头大汗。 是她晚上吃饭时发现小妹不在家的，在饭桌上问了婆婆一嘴，可婆婆却是心不在焉的什么也不肯说。 饭也没吃几口就搬着凳子坐在大门口纳鞋垫，时不时眯着老眼朝远处看，直到天黑了也不肯挪动。 一整天没看到小妹的人影，王艳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过去问了婆婆一嘴，可婆婆却是脸色惨白，踮着小脚跑去找大舅哥。 之后家里便吵吵嚷嚷，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知道公公听到了什么，瞪着眼睛喊着女儿丢了，将本就轻薄的家又摔摔打打，连他最心爱的搪瓷杯也摔了。 王艳红实在是心里着急，都说小妹去了县里，又不说是去做了什么事，知情的人似乎只有婆婆一个。 想到这王艳红不禁又心生埋怨，婆婆也真是的，小姑子那么小的年纪，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县里办事，应该让大舅哥去陪着陪才是。 可她毕竟是儿媳妇，不好明面指责婆婆，见家里两个老人一个闷不吭声，一个嚎啕大哭，却是怎么也说不到话点上，她实在是心中着急。 ---------------------------------------- 第145章 第145章 低矮的堂屋内，挤挤挨挨的苏家人各怀心思。 担心苏明月坏了名声的苏长民，忧虑苏明月出意外的李兰花，一门心思想去找小妹的苏建设，暗中观察小姑子和陆团长关系的陈丽娟，着急上火挨个劝说的王艳红，两个被沉压压的气氛吓得只知道哭的苏大强和苏二壮。 还有理不清情况，被苏家人排斥在外的陆闻觉。 他看出苏家人并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可苏家毕竟人单力薄，就算发动全家人去找也要一段时间。 偏生他又不知道苏明月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一家人哭的哭闹的闹，就是没有人跟他说到底为什么。 李兰花说苏明月去了县里，苏明月是什么时候去的，已经去了多长时间，到县里做什么，和谁一起见过谁，去了什么地方，这些李兰花都没有说清楚。 不等陆闻觉开口询问，王艳红却是一跺脚，掐着李兰花干瘦的胳膊大声喊道： “妈，你现在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小妹，你快说呀，小妹去县里干嘛了，好让咱们一家人找也能有个由头啊。” 李兰花透过含泪的老眼看着王艳红，干瘪褶皱的嘴唇嗫嚅着，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这副模样看的王艳红心头火起，她不禁拔高嗓音，大声朝李兰花嚷嚷： “妈，小妹去县里了一天也没个信，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还在这里拖拖拉拉，是想害死小妹吗！” 轰隆—— 一段话劈醒了李兰花，她死死张大眼睛盯着王艳红，像个破风箱一般喘息不停，挣开王艳红的钳制，踉跄着跌坐到椅子上。 她拍着大腿张着嘴却哭不出声音，一滴一滴浑浊的泪颗颗落下，用力尝试几次深吸一口气，倒气声像是破布抹过玻璃一般刺耳。 “是老婆子的错呀，我的闺女呦，我的闺女哟——” 李兰花嘶哑的哀嚎着，瘦小的脊背一点一点弯下，这个强硬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终于屈服，认识到自己已经老了，老道老眼昏花头脑也不甚清晰，害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幺宝她……幺宝她去县里找人登报寻二愣子去了！” “什么？！” 一直没出声的陈丽娟惊呼一声，她赶紧捂住嘴巴又缩回苏建设的背后，像个鹌鹑一般不出声了。 可没有人在意陈丽娟的失态，苏建设闷不吭声的盯着李兰花，呼哧呼哧的粗喘着。 原本焦急劝说的王艳红也不出声了，她死死瞪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 整个西河村的二愣子很多，可出现在李兰花口中的二愣子只能有一个，是离家已久不知生死的苏建民，是她结婚多年的丈夫。 “你说啥！” 一旁的苏长民腾的站了起来，怔愣看着一向当家作主的老妻。 他和李兰花结婚多年，上没有老人帮衬，下没有兄弟扶持。 当年他的太爷爷逃荒来到临县，穷的只剩下身上的裤衩子，不知道生了几个孩子，最后身边只活着他爸一个。 他爸小时候受苦受累，身子一直不大好，和他妈结婚几年只有他一个孩子。 苏长民十几岁时，他爸和他妈便都病死了，具体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苦日子过得太久了，苏长民早就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爸咽气那天，一直躺在炕上哭，他凑近去听，只听见他爸一直在哭自己命苦。 也是那天苏长民才知道，他爸的哥哥在路上饿死了，弟弟在路上丢了，只有他活着和父母来到了西河村。 苏家是外来户不受欢迎，又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苏长民又早早死了父母，也只有李兰花愿意嫁给他，这些年为他生儿育女，又辛苦置办下这份家业。 苏长民一向是敬重李兰花的，愿意让她管家，被李兰花指使的转圈忙，乐的让她当这个当家人。 他敬重这个泼辣的女人，是她让自己这根无根浮萍在西河村有了家。 两人一向是无话不说的，李兰花就是卖了几个鸡蛋都要和他说一声。 可现在，让小女儿去县里登报寻人这么大的事，李兰花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他。 这事儿不是能想就能办成的，自打李兰花开始倒腾这件事起，压根就没想让他知道。 她不但瞒着自己，还瞒着家里人，到最后小女儿留在县里没回来，这才知道慌了。 到底是为什么呀？ 苏长民像是第一次认识老妻，愣愣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他当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他知道。 这是李兰花在怪自己，怪自己逼走了老二，自打老二离家那天起，李兰花睡觉时一直背对着他，夜里也不给他打洗脚水了。 这个家发生的细枝末节的变化，苏长民都看在眼里。 吃饭时闷不吭声的老大，时而精神恍惚的二媳妇，对他多有冷待的老妻，少了活泼的小女儿，胆子怯怯的二孙子，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他一直在逃避，一直不想着解决，这才让老妻和小女儿选择背着他们自己想办法，又把小女儿搭了进去。 苏长民半晌没说出话来，无力的跌在椅子上一脸颓废。 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已经埋到脖子，苏长民这才正视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可眼下没有人在意他的清醒，李兰花在痛哭，苏建设在愤怒，王艳红在尖叫，苏二强在找爸爸，一家子吵的吵闹的闹，让陆闻觉看了好生生的不堪。 事实上陆闻觉对苏家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是苏明月这个人。 得知苏明月去县里登报寻人，陆闻觉立刻想明白其中的关由。 想必苏明月想要去登报寻人，必要去找人帮忙，陆闻觉摇晃着李兰花干瘦的身体，问出苏明月去县里找了谁后，大步朝外跑去。 他跑到部队宿舍，一把将正在泡脚的陆闻知抓了起来，带着他去借了拖拉机一路往县里赶去。 陆闻知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坐拖拉机，他在上面颠的肠子都快吐出来了，忍不住逆着风对陆闻觉大吼： “你想弄死你哥可以直说，不用这么磋磨我！” ---------------------------------------- 第146章 第146章 “你想多了，我带上你是让你这张脸帮忙！” 陆闻觉开着拖拉机轰隆隆的往县里赶，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紧张的手心都在发汗。 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苏明月在那个同学家里，说不定是事情没办完暂时没能回来。 这是眼下陆闻觉心中最希望的事，根本没有心思和陆闻知贫嘴打闹。 “什么？你哥我这么英明神武的人，你居然只看着我的脸有用？” 陆闻知简直要气笑了，若不是现在跳车估计会有生命危险，他才不受这个鸟气在拖拉机上颠着。 “苏明月在县里，我要你这张脸帮忙找她。” 从头到尾陆闻觉的心中并不轻松，他直勾勾的盯着陆闻知，黑沉的眸子如一潭死水。 静，太安静了，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只回响着苏明月惊惶的喘息声。 她靠着浮雕墙壁无力的滑坐在地，手中紧紧抓着沉甸甸的西洋钟，惊惧苍白的脸上溅着几滴鲜红的血，纤弱身子止不住的发颤，微张的唇凄凄泄出一声泣音。 西洋钟上蜿蜒粘稠的血迹浸湿了苏明月的指尖，她吓得身子一抖，慌忙将西洋钟扔到一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边角上沾着血迹的西洋钟静静的躺在地上不动了，苏明月努力蜷起发抖的手指，一个劲儿的往墙角里缩。 惊惶的水眸死死盯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男人，朱诞的脑袋上顶着好大一个血洞，昏死在地不省人事。 就在刚刚，朱诞拿着那件真丝长裙想要对苏明月实施不轨，苏明月吓得从床上跌落，顾不上摔的头晕眼花，连滚带爬的赤脚踩着地毯躲避。 房间一眼望的到头，朱诞毕竟是个男人，三两步便追上来一把抓住苏明月的肩膀。 苏明月被推搡的磕在梳妆台边沿，被朱诞扯着头发往后拽，尖叫着在梳妆台上胡乱摸索。 慌忙间扫落梳妆台上摆着的手表，苏明月的手指撞到颇有分量的西洋钟，尖锐的疼痛令她动作一滞。 这时朱诞放开她的头发，淫笑着去撕扯她的领口，苏明月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身后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举起西洋钟回身重重砸在朱诞的头上，沉重的西洋钟伴着惯性将朱诞掼倒，钝响闷在皮肉与骨头上，血瞬间溅开，温热腥甜的液体扑在她脸颊上。 苏明月没躲也没眨眼，脸上沾着点点血珠，一时间忘记呼吸。 那一击的力道还震在腕骨里，可她整个人却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只是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乌眸空空荡荡什么也盛不下。 刚才砸人的那股疯劲瞬间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攥紧她。 苏明月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朱诞，抬手想去抹脸上的血，指尖却抖的怎么也碰不到自己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那一声闷响反复回荡。 过了不知多久，苏明月长长吸了一口气，跌跌撞撞的爬过去，抖着手想要试探朱诞的呼吸。 没有气，朱诞的鼻子下面根本没有喘气，苏明月彻底呆住了。 长了十八年，苏明月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可如今她却杀了一个人。 她试图回忆，可脑袋里一片混乱，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出手的，只知道眼前的人就那么直挺挺倒了下去，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很快漫过眼睫在脑后汇聚一滩血泊，再也没了动静。 这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空寂的房间里只剩下苏明月和一具新鲜的尸体。 昳丽的脸上还沾着温热黏腻的血，苏明月却像被冻住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深色的瞳孔猛的收缩，整个人软软跪倒在地，手脚冰凉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炸开。 她杀人了。 不是打架，不是伤人，是真的把人打死了。 苏明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哭都哭不出来。 细白的指尖微微发抖，越抖越厉害，最后整个人都在颤。 她想后退，腿却软的不听使唤，刚撑起身子又跌坐在地上，透着水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苏明月又慌又乱又怕又悔，眼泪毫无预兆的砸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糊成一片狼狈。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反抗，不想被朱诞伤害，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杀人。 想到自己要被派出所的人带走，关进只有干草的牢房里，可能要被朱诞的家人买通关系日日挨打，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推上刑场吃两颗花生米。 苏明月怕死了，她好好一个守法守纪的好人家，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平白惹下这么大一摊祸事？ 被未来的绝望笼罩，苏明月瘫倒在地上呜呜哭泣，她气得狠狠踹了朱诞几脚，此时也顾不上惧怕尸体，她的一辈子都被这个该死的的东西毁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明月哭的嗓子都哑了，眼皮肿胀发烫，哭的心也冷了。 她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跌跌撞撞走去开门。 朱诞进来时并没有锁门，苏明月终于离开这间屋子，可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麻木的走在铺着地毯的长廊上，苏明月双眼无神，肩膀时不时因为之前的哭泣抽动着。 她这辈子都毁了，日后要被抓去吃牢饭，还要吃花生米，苏明月觉得自己的人生一派灰暗。 洋房里只有苏明月的脚步声，她昏昏沉沉的沿着楼梯走到一楼，没心思惊叹满目富贵，忙着在心中自怜自艾。 她真惨，真的，全世界怕是都找不出比她还要惨的人了。 明明是被害者，可现在却变成了杀人凶手，苏明月欲哭无泪，索性趴在一楼的沙发上嘤嘤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苏明月抹着泪坐起来，却还是无法面对黑暗的现实。 视线无意间落在茶几上的一个黑皮小本子上，苏明月呆呆的陷在沙发中，不知在想什么。 ---------------------------------------- 第147章 第147章 装潢华丽的洋房空无一人，苏明月静静坐在沙发上，轻缓眨了眨眼睛，慢慢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本子。 在这万念俱灰的关头，苏明月不知为何忽然升起好奇心，随意翻开本子的一页。 只是看了一眼，苏明月便愣住了。 本子上写的东西乍一看不甚清晰，苏明月甚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二月初七 胖子取油拾捌桶，入暗库 大姐提粮两吨，过境 烟袋钱柒佰，布叁丈’ ‘二月初九 老花镜放行肆车，谢票佰斤 锤子封口钱贰佰，账抹平 辫子记档，压’ ‘二月十二 大姐要煤半吨，免票 稳当通气，检查组近 小脚烧叁册，留底壹’ ‘二月十五 大姐过境款 壹仟贰 烟袋大衣两件，皮鞋一双 老花镜钱伍佰，保路通’ ‘二月十八 烟袋再平账，补平 小脚调走，勿（画圈） 西炕第三砖（加粗）’ ‘二月廿二 稳当报信，谢粮票伍拾 檐下保，檐上罩’ 苏明月有些懵，她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快速往后翻了几页，手指抖得几乎翻不动页，呼吸都不敢重。 看到各种代号后面的大笔支出和收入，苏明月吓的浑身发抖。 哭到酸痛的眼睛再次溢出泪水，她连忙抬手死死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凉。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本子，是一整个黑暗的秘密。 这明明是一本黑账本。 苏明月不知道朱诞到底是什么身份，可看他住在上下几层的洋房里，动不动就喝洋酒，甚至外面还有人把守，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可偏生她自己好奇心太强，发现了这个账本的秘密，苏明月感觉自己后颈一阵阵发凉，隐隐有种随时会被灭口的错觉。 她下意识把手里的账本扔出去，惊骇的环抱住自己，眼瞳惶恐的瑟缩着。 今年苏明月才十八岁，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做过最跋扈的事情也不过是在西河村里仗着自己的爸爸是大队书记作威作福。 可这个账本上记的是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贪污公款，侵吞物资，垄断资源甚至封口灭口。 苏明月吓得浑身发颤，她哪里经历过这样黑暗的事？ 那个姓朱的到底是什么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明月不敢再待在这里，她跌跌撞撞的跳下沙发，转头就要四处乱跑。 可她慌忙跑了几步却猛地停住脚，手掌紧紧捂着慌乱的胸口，愣怔的看着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账本。 那个黑暗的秘密或许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可那说不定也是自己的保命符。 苏明月想起被自己打破脑袋变成尸体的朱少爷，她杀了人，若是被报警了，是要抓去吃花生米的。 可眼下这个账本明明白白的表示着朱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反倒是个罪大恶极的罪犯，若是她拿着这个账本去举报，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免去失误杀人的罪责。 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生的这般漂亮，又如此有才华，怎么能够因为一个恶人搭进自己的一生？ 更何况她完全是无妄之灾，自己好好的来县里找刘玉领帮忙，却被一个叫高科研的男人迷昏，当做礼物送给那个姓朱的。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这个局面完全不是她的本意。 若是有这个账本在，等到哪日东窗事发，说不定自己还能被酌情处理。 苏明月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她快步跑过去弯身捡起那个账本，胡乱往身上一塞也不敢多看，只觉得账本的封皮又硬又烫人，隔着薄薄的布料烫的她心都在发抖。 她也不想的，她也不想害人的，她更不想杀人，这些都是她被逼的。 心里胡思乱想着，苏明月一刻也不敢再待下去，赤脚踩着长毛地毯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远远看到洋房大门，苏明月却是猛的停下，慌忙跑到一旁的柱子后面躲好。 身体紧紧贴着冷硬的石柱，苏明月的脑袋胀痛的厉害，懊悔于自己的莽撞。 她刚刚太冲动了，明知道洋房有人把守，居然还冒失的往外跑，险些被外面的人发现。 靠着石柱平复呼吸，苏明月颤着音长舒一口气，缓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苏明月，冷静，你一定可以的。” 小声嘀咕着安慰自己，苏明月抬手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悄悄从石柱旁探出一点脑袋。 观察到洋房外的人没有向这边看，苏明月紧紧捂着怀里的账本快步往楼上跑。 白皙的脚趾踩上冷硬的地板，苏明月顾不得其他，只埋头大步往楼上跑。 可他她又该去哪里？ 这个看似富丽的洋房，完全是一个充满危险的石窟，楼上有一具尸体，楼下有黑暗的秘密，苏明月简直无处可去。 她不敢回到三楼那个有尸体的房间，只胡乱跑到二楼的长廊上，尝试去推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左侧第三个房门忽然开了，苏明月吓的心底一颤。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足勇气，借着长廊暖黄的灯光打开房里的灯。 低头眯了下眼睛，苏明月注意到这间屋子似乎是一个小型书房，甚至没有一扇窗户。 苏明月犹豫了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连扇窗户也没有，苏明月并不抱有希望，想着这里能帮她逃走。 她只是想到一楼的茶几上都有那种账本，说不定书房里的东西更多。 对于举报这种事情，苏明月了解的不多，她怕这么一本账本没什么用处，证据当然是多多益善为好。 胡乱在书桌上翻找着，还真让苏明月找到了些东西。 第四个抽屉并没有上锁，苏明月在里面找到了一沓盖着公章的发票。 她拿起两张发票看了下，似乎是煤炭销售和银行入账的发票，那上面的零看的令她心惊。 真是好大一笔钱，苏明月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零。 心有戚戚的数了好几遍，苏明月又看到一张公章模糊，收款人签名涂改过的两吨柴油发票。 看不懂这些发票到底有没有用，苏明月想着多少和钱有关，说不定会有用呢？ ---------------------------------------- 第148章 第148章 发票过于零散，苏明月身上又没有口袋。 她抬头在书房内张望一圈，视线顿在椅子上的公文包上面。 那个包苏明月见过，县长就总是爱夹着一个掉了皮的公文包。 起身走过去拿起公文包翻了翻，里面除了一支钢笔和一条蓝色的女士丝巾之外什么也没有。 苏明月心中不免失落，又很快整理好心情。 她本想用公文包装着自己找到的证据，又觉得公文包不太顺手会耽误她逃跑，索性拿出里面的丝巾展开。 把发票夹在账本里，又将账本放在丝巾上仔细包好，苏明月特意留出一截丝巾，别扭的绑在手腕上。 这样既不会耽误她逃跑，也不会轻易丢失，就算她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打滚也不会碍事。 小心藏好账本，苏明月又在书房内翻了翻，没再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四下乱飘的视线落在靠墙的书柜上，苏明月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里面的英文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东西？” 苏明月小声嘀咕，她转身倚靠在书柜边上正要多看几眼，身后的书柜却忽然传来一声“咯嗒”，在安静的书房内过于清晰，吓的苏明月险些跳起来。 她惊魂未定的捂着自己的心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想自己若是再这么被吓几次怕是要英年早逝。 抖着腿伸出发软的手，苏明月试探地在书柜边上一按，只见书柜居然缓缓向前挪了一点距离。 怎么回事？ 苏明月心中一惊，犹豫会儿后一点点推开书柜，心中惊骇于这个书柜居然像是一扇门般可以打开。 看清书柜后的东西，苏明月来不及平复心情便又狠狠吃了一惊。 只见书柜后方原本应当是墙壁的地方被掏空，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油布包。 整整齐齐，捆成一扎一扎，油布裹得严实，码得像一堵真正的墙。 这里面是什么？ 苏明月心中惊疑，她费劲儿抠出一小包牛皮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险些惊掉下巴。 落入苏明月眼中的是一沓沓用棉线捆好的大团结，是苏明月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钱。 苏明月瞪圆了眼睛，呼吸瞬间停了。 什么惊惧，什么急迫，苏明月此时全都想不到了。 发颤的手指不受控制的伸出去，指尖刚碰到那沓钱的边缘，苏明月像是被烫了下急忙抽回手。 触感冰凉硬挺，新的扎眼，厚的吓人，甚至鼻尖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是大团结，是数不清的大团结。 苏明月直勾勾的盯着那沓钱，忽然想到什么，又从墙壁里抽出几个牛皮纸包打开看。 一层，两层，三层。 无一不是成沓的大团结，整封的粮票，崭新的布票工业票……甚至苏明月还看到了几块金条！ “天爷呀。” 苏明月苏明月喃喃自语，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这得是多少钱啊？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苏家穷了十几年，爸妈哥嫂的衣服打补丁打到看不出原样，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妈平时连块好布料都舍不得买，一件衣服穿到破，吃顿细粮跟过年一样。 苏明月早就受够了穷，受够了被人看不起，受够了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慢慢转头看着那一整面墙的牛皮纸包，苏明月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脏咚咚狂跳，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姓朱的会贪钱，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姓朱的能贪这么多钱。 苏明月想到自己在高中时明明成绩优秀生的漂亮，可那些县里或是镇上的同学背地里都看不起她。 明明有些人也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可却依旧看不起她，像是吃商品粮就比农民要高一等级。 她想到自己整个高中都在讨班主任的欢心，好不容易毕业后可以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却因为被某个公子哥看上不得不避风头，灰溜溜跑回乡下。 苏明月早就受够了穷，她要到城里去做人上人，过好日子，她不甘心一辈子当底层小人物。 细白的手指都在抖，却不是吓的，是馋的是急的是疯的。 指尖一把按在大团结和金条上，冰凉硬挺的纸张触感和金属凉意让她浑身都在发麻。 这么多钱，她若是拿一点回去，谁会发现？谁能知道？ 到时把牛皮纸一扔，书柜一关，神不知鬼不觉。 摸着手里的大团结和金条，苏明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拿一点，就拿一点。 买供销社件的确良衬衫，买双新皮鞋，买块手表，买块香皂，买吃不完的白米饭。 贪念一下就烧起来，燎着苏明月的理智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平时那么惜命，那么怕惹事，可此刻钱摆眼前，什么都能暂时放一边。 大团结和金条硬邦邦的，沉甸甸的，那是安全感，是底气，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这么多钱会不会被查到？ 苏明月混沌的脑子胡乱思考，真被查到了再说，先把钱拿到手，先享受到，先把自己顾好。 她本就是见钱眼开，自私自利，嫌贫爱富的活人。 拿一点吧，以后她不用活得这么低三下四，不用为了想要过好日子费尽心机讨好别人。 这么多钱她只要拿上一点，就能和家里人去城里过日子，再也不用想着嫁给哪个城里人来逆天改命。 这些钱本来就不是好来的，是吸老百姓的血吸出来的，是赃款，她拿一点算什么？ 苏明月的指尖微微弯曲，几乎要抓住那捆大团结。 只要轻轻一抽，藏进怀里，谁也发现不了。 只要这一下，她以后就能改命了。 “你是谁？” 大晚上被拍门声吵的心烦，刘玉玲索性睡不着，便披着衣服走去开门。 谁知门一打开，外面乌泱泱站着一大堆人，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公安。 刘玉玲懵了，她遵纪守法十几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茫然的看向领头那个一身军装的男人，刘玉玲被那双黑沉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慌。 “你们是谁？” ---------------------------------------- 第149章 第149章 披着外套走出来的刘父懵了，他看着门外呜呜泱泱的公安，下意识后退一步，两腿开始打颤。 哆嗦着摸了摸毛刺刺的脑袋，刘父满心都是一个想法： 完了，他犯事了，这官当到头了！ 不等陆闻觉开口，县公安局局长端着脸出示证件。 “刘同志，我是临县公安局局长李侃山，今天来找你不是闲聊，是公事。 中央有政策，我们公安就是要保一方平安，护干部群众安全的。 现在却出了大事，这两位是首都来的领导，家里人不见了，特来向你询问细节。 这不是小事，是政治任务，更是人命关天的事，组织上高度重视，由我亲自盯着办。” 刘父一听居然是首都来的大领导找他，更是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刘玉玲也有些害怕，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公安，这哪里像是来问讯的，明明就是来抓人的。 李侃山没有在意刘家父女的心思，握了握掌心的冷汗。 以为就刘家父女怕吗？他也怕啊！ 按照以往短时间的人口失踪他是不需要亲自督办的，可如今丢的是上面领导家里的人，李侃山大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连滚带爬才赶来。 顾不上心中忐忑，李侃山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刘父的眼睛，压着声快速开口： “刘同志，你的女儿和失踪的女同志树高中同学，她今天来县里二人是否有过碰面。 你们不用慌张，不要有顾虑，也不要藏着掖着，知道什么就原原本本讲什么，只要没做什么错事。” 不等李侃山继续施威，陆闻觉却是再也听不下去，大步上前挤开李侃山，黑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刘玉玲。 “我问你，你今天见过苏明月没有？什么时候见的？在哪见的？当时附近都有什么人？你们都说了什么话？苏明月的神色正不正常？有没有提过要去哪？你们有没有闹矛盾？苏明月有什么反常举动？” 刘玉玲本就慌乱，陆闻觉这么一大串问题更是把她问懵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副模样，李侃山夜心中着急，更想在领导面前表现，立马板着脸主动劝说。 “刘同志你记住，咱们对党要忠诚，对组织要老实，你要好好考虑怎么回答，每一个细节都很关键，哪怕是一句闲话或是一个眼神，都可能是帮助我们找到人的关键线索。 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晚一分钟人就多一分危险。 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要添油加醋，更也不要隐瞒不报，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你应尽的责任。 现在你从头说，仔细讲。” 陆闻觉的眉头蹙的更紧，他到底没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苏明月，越快越好。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刘玉玲脸色发白，试图回想和苏明月见面的细节，却混沌一片，脑子懵的像坨浆糊。 “我、我今天见到了苏明月……” 听到这话陆闻觉眼睛一亮，死死盯着刘玉玲，等她说出更多的细节。 “就在……就在广播站外面，我们……我们说好去登报……她……她让我先回家吃饭，说要在广播站附近的国营饭店等我，我怕她等的久了，特意……” “说和苏明友有关的细节，去了国营饭店之后呢？” 陆闻觉直接开口打断刘玉玲的辩解，吓得她口齿不清，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后……后来就是，我再来国营饭店时，苏明月……苏明月已经不在里面了……” 一晚上终于听到有用的信息，陆闻觉再三确定刘玉玲想不出其他有用的细节，直接转身从三楼的楼梯窗户外借力跳下去，吓的李侃山眼前一黑。 “小二！” 陆闻知更是险些被吓破了胆，他连忙扑到窗户上，看见陆闻觉腿不瘸腰不拐的往车上跑，这才松了一口气。 旁边还有更大的抽气声，李侃山虚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陆闻知嘿嘿一笑。 “陆书记，你的弟弟可真活泼。” 莫名感觉不自在，陆闻知随意应了声，推了推窗户转身往楼下走。 陆闻觉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他也得赶紧跟上，省得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再出什么意外。 刚走出家属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刘玉玲拼命跑过来，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闻知。 “苏明月出什么事了？” 苏明月没有立刻做出选择，手指紧紧抓着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她在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只要她拿下这笔钱，她就是从一个身无分文的乡下人，变成身怀巨款的有钱人。 从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变成分赃的人。 从一个要检举投诉的人，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拿走的钱一旦被发现，到时候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连说一句“我是冤枉的”底气都不存在。 苏明月跪坐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是挣扎，是疼的。 一只手想要伸过去，一只手却拼命按住。 一边是风光奢靡的诱惑，一边是仅剩的良知。 是选择偷拿部分赃款，还是把赃款恢复原状，当做没有发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苏明月却感觉度秒如年，像是过了几十年。 最终苏明月咬着牙，用颤抖着手把油布重新裹好，大团结和票据一沓不缺一张不少的塞回书柜后。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眸光复杂沉痛的扫过一整面财富，最终用力把书柜严严实实的关上。 ‘咔哒——’ 书柜彻底闭合，苏明月却浑身脱力，只觉得心脏一阵绞痛，险些小死一回。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苏明月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要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决定了不拿钱，那就别再黏黏糊糊的舍不得，到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蹲下身抹平地上的灰尘，苏明月尽量把书柜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呆呆的靠着墙，还是忍不住分心去想： 书柜后那好几万的钱，她一分没拿，一张没动。 苏明月忽然扶着墙突兀的笑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模糊了视线。 什么时候爱贪小便宜的自己也有这样的决心了？她和圣人有什么区别？ 在心中乱七八糟的嘲讽自己，苏明月拖着步子离开了书房。 她什么都没带走，却守住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还有那点干干净净，没被赃款迷惑，依旧穷得要命，却挺直腰杆的良心。 苏明月浑浑噩噩赤脚走在二楼的长廊上，断断续续尝试开过很多房间，无一不是房门从外面锁死。 走廊里来来回回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碾过，压得苏明月连呼吸都发闷。 她没有撞门，没有尖叫，却在一扇扇紧闭的门前焦急崩溃。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稳定，苏明月只是安静的贴着门板，闭着眼睛深呼吸几次调整心情，再次走到一个房间外尝试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把手顺从下压，开锁后缓缓打开。 苏明月朝里看去，房间里没有电话，没有利器，只有一张铁艺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和一面老式穿衣镜。 和一开始关着自己的房间相比，这间屋子堪称简朴，和洋房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事出反差必有妖，苏明月想到那一整面赃款搭成的墙，不高兴的撇撇嘴。 都贪污的那么有钱了，还会缺装修一间屋子的钱吗？ 苏明月表示自己很不相信，她想到刚出来的那间书房，一时间心脏怦怦直跳。 不会吧，不会这里也有赃款吧？ 刚刚苏明月强迫自己一分没拿，已经透支了往后几十年的良心。 若是这间屋子再来半面墙的赃款，苏明月完全无法保证能够克制自己。 心中一时间心潮澎湃，苏明月连忙跑过去这抠抠那摸摸，忙活了半天却没什么收获。 没有赃款，这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苏明月说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庆幸居多，闷着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她又收拾好心情开始想办法逃跑。 看了看这间没什么特别的屋子，苏明月试图利用有限的工具来思考脱困的办法。 想来想去苏明月也只能想到砸镜子握着碎片跑出去和那些人拼命，或者拆床腿去打烂那些人的狗头。 想归想，苏明月自然是一样没做。 那样动静太大不说，自己细胳膊细腿连只苍蝇都没打过，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说不定自己刚走出去，就要被这些人暴揍一顿送去吃花生米。 身体一个激灵，苏明月被自己想象中凄惨的未来吓的心口一阵发紧，酸意直冲眼眶，眼泪毫无预兆的大颗大颗砸落。 她怎么那么惨，被囚禁了逃不掉不说，还只能眼睁睁看着钱不用了。 她不是不想要钱，她太想要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更何况那是一整面墙的钱，谁能对着这么多钱不动心？ 心中的贪念在疯狂燃烧，苏明月被吓了一跳，连忙走到窗边打算清醒清醒。 她走到窗边，胡乱低头一看。 眼下她所处的房间在二楼，下面是半人高的冬青丛，再往外是铁栏杆混砖石的院墙。 院子里十步一个人，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看上去能一个打三个她。 苏明月越看越难过，心中不免低落彷徨。 看守这么严密，她到底能怎么逃出去？ 自己好端端来县里做正经事，平白遇见这样的腌臜事，苏明月又怕又怒，甚至自暴自弃冲动的想，干脆就这么跳下去算了。 可窗沿刷了一层新漆，光滑的抓不住，一跳下去不是摔断腿就是直接撞进那些看守人的怀里。 冲动的念头很快被苏明月按下，她还没过上好日子，这条命金贵的很，哪能就这么没了？ 她好不容易才放弃那一整面墙的钱票，就这么死了残了岂不是亏大了。 再说她的腿生的莹白匀净不盈不瘦，腿线舒展开着实勾人，这么美的一双腿若是磕了碰了，苏明月自己都要呕死。 快速放弃跳窗这个选择，苏明月一时无法，转身低落的倚靠着墙，视线四处乱瞟，落在穿衣镜上不动了。 她盯着那面穿衣镜看了几秒，忽然迈步走近，几乎趴在镜子上左右端详。 “我可真漂亮。” 她指尖轻轻抚过镜面，目光里没有半分羞怯，只有明晃晃的惊艳与笃定。 苏明月笃定的感叹一声，镜中人眉眼精致的恰到好处，肌肤莹润唇色动人，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 调整好姿势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镜子里那双水波盈盈的乌眸中盛着满满的自得和偏爱，那是只属于自己最坦诚的欣赏。 她就是这般美丽，绝无仅有的漂亮。 这么美的一张脸，真是看着就令人心情舒畅，连带着因久困不出的烦躁也褪去了些。 苏明月不禁更靠近镜子，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镜子传来吱嘎一声。 “什么东西！” 陌生的响动惊的苏明月迅速后退，她又碰了碰那扇镜子，仔细听声音辨认，这才确定声音来自镜子的背后。 怎么会有响动？这面镜子不是镶嵌在墙上的吗？ 苏明月心中惊疑不定，目光下意识环顾一圈，定定落在椅子上。 快步走过去拿起椅子，好在椅子并不是实木所制，苏明月完全拿得动。 她仔细调整位置，确定无法伤到自己后，抡起椅子狠狠砸向镜子。 ‘砰——哗啦——’ 连忙躲过破碎的镜片，苏明月踮着脚小心探头去看，这才发现看似镶嵌在墙壁上的老式穿衣镜不是粘死的，只是木框夹着镜子，背后钉着一层薄纤维板材质的背板，想必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碎片，苏明月有些犯难。 也不知道她的鞋子被丢在了哪里，她现在光着脚，就这么走过去很容易被镜子碎片划伤。 苏明月嘀嘀咕咕的咒骂姓朱的，这么大一个房子，居然连双拖鞋也没有。 她只能把椅子放倒，尽量把碎片堆到一边，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块薄纤维板。 谨慎的屈指敲了敲，传来发闷的空响声，苏明月不禁疑惑，这背后难道也不是正经的墙？ “不能还是赃款吧。” 苏明月小声念叨，指尖顺着边缘的木缝摸下去，恰好发现一处松动的钉痕。 试探着扒拉几下，进展却不大。 没有工具，没办法打开这块薄纤维板。 苏明月还想故技重施，用椅子去砸，只是椅子的重量不够，顶多只能砸出一小块破洞。 ---------------------------------------- 第150章 第150章 她气恼的跑去床上坐着休息，把姓朱的骂了个底朝天，甚至抓起枕头狠狠揍了一通。 发泄过情绪后，苏明月冷静下来，低头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佁然不动的薄纤维板。 快速把枕套扯下来，苏明月手牙并用，把枕套撕成两条布条。 一条缠在掌心用来防磨，另一条对折再几下，细细拧成一条粗实的短绳。 拿着短绳走到薄纤维板前，苏明月又拿起椅子费劲砸出两个相近的小洞，把短绳伸进去再掏出来，深吸一口气用力去拽。 没拽动。 苏明月尴尬极了，她气的用力摇晃绳子发泄情绪，反倒把钉痕附近的钉子摇的松动。 她连忙，用力去抠最边缘那根松动的铁钉，钉尾居然翘了。 再拆开短绳裹住铁钉借力一拔，冷而尖的钉子落进掌心，悄无声息。 苏明月心中大喜，她又接着拆了几颗钉子，磨的手指红肿也不肯停下，终于可以活动右下角的背板。 用两块布条裹着手掌，苏明月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拆去掰，终于发现了背板后的秘密。 背板后面是空的，只是一块老旧的木板。 居然不是赃款？ 意料之外的发现令苏明月的心脏怦怦直跳，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惊讶，苏明月低落的垂丧着脑袋，不死心的又去抠抠摸摸。 总不能这么大费周章，结果什么都没有吧？ 不知道是不是苏明月的错觉，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微凉的风，从木板边缘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苏明月心头一动，想到书房里那面不正常的书柜，索性用力一推。 那块看似严实的木板竟应声松动，被她一把推开。 这一下她彻底愣住了，木板后并不是实心的墙壁，而是一道狭长幽暗的夹层。 阴凉的风正从深处缓缓淌过，带着外面隐约的动静，在空心墙体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回响。 原本沉寂的心杂乱跳动，苏明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看着眼前这个幽暗的通道口，她竟生不出惧怕的心思来。 有风！ 有风！ 有风！ 苏明月心中惊喜，说不定这里连通着外面！ 眼前这个仅容一人侧身钻过的通道口，说不定能够带她脱离这座牢笼！ 顾不上太多，苏明月连忙把着木框想要爬上去，尝试了几次才灰头土脸的爬上通道。 木框骨架早已陈旧，边缘结着薄薄蛛网，灰尘被气流卷的轻轻浮动，在漏进来的微光里飘成细雾。 通道里面是黑的，灰尘呛的她眼泪直流，可苏明月此刻不能计较，只想要赶紧闷头逃出去。 快逃出去，只要出去就好了。 努力忽视灰尘和蛛网传来的不适触感，苏明月强迫自己不要太过矫情。 这里只有一幢洋房，一具尸体，还有一群守卫，没有包容她那些小情绪的人。 压下眼底的涩意，苏明月也不敢深呼吸，乌亮亮的眼睛四下张望着。 她认不出这里是一个隐蔽的通风通道，只能尽量忽略无处不在的霉味，灰尘味和旧木头味。 幽暗逼仄的通道似乎贯穿一整面墙，苏明月试探着摸了摸，隐隐猜测两边是粗糙的旧木骨和砖墙，只是顶上挂着的蛛网和地上积着的厚灰实在是让她接受不了，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含着泪在心里把姓朱的骂了一通，苏明月没爬多久，却能感到冷风从深处不断涌来。 压下心底的欣喜，苏明月又快速爬了几下，忽然猛的一空。 好在她的大半边身体还好好的留在通道里，苏明月瑟缩着赶紧爬回去，捂着慌乱跳动的心脏小声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缓过惊吓的劲，苏明月又试探着伸手胡乱去摸，这才发现前面不知道有多深，不过头顶有一半残缺的栅格。 难以抑制的失落漫上心头，苏明月忽然很想哭。 到底是出不去吗？ 不甘心的一点一点爬回去，苏明月再次回到困住她的那间屋子，只觉得眼皮发热，泪意怎么也止不住。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苏明月灰头土脸的扑到床上，再也忍不住翻腾的情绪，呜呜咽咽的小声抽泣，她连放声大哭也不敢。 “谁啊，那么大声做什么？” 骂骂咧咧的拉开门，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被门外的一群公安吓了一大跳。 “公公公公公……” 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犯了什么事，服务员腿都软了，欲哭无泪的苦着一张脸。 陆闻觉双眼赤红，刚刚开车来的路上，陆闻知把刘玉玲想到的信息转告他，他已经能够初步断定苏明月是出了什么意外。 在国营饭店没吃完的馄饨，不知道哪个带她走的男人。 陆闻觉满心无望，只恨自己总是端着斤斤计较，为什么不能多看看苏明月？为什么不能早点和她表明心意？为什么不能主动帮助苏明月？ 他恨自己不合时宜的倨傲，恨自己有话不说的破嘴，恨自己过于自信的粗心。 明明知道苏明月二哥失踪了，苏明月心情不好，他应该早点和苏明月说自己已经交代过人，安排在外省寻找苏建民。 为什么觉得那是小事，没必要向苏明月开口提起？ 失踪的是苏明月的二哥，若是让他处身置地的想一下，失踪的若是陆闻知…… 还是失踪吧，想不了一点。 陆闻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和不安，他只是一想到苏明月是来县里求人登报找她二哥，只觉得心脏被一点点撕扯，拧痛的厉害。 尤其是听说苏明月还哭了…… 他再也受不了，红着眼上前两步打断服务员的磕巴，死死盯着她急声询问： “今天下午大概五点左右，一个穿着粉色棉衣，背着蓝布包的女同志在国营饭店点了一碗馄饨，大概这么高。” 陆闻觉抬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下高度，快速描述和苏明月有关的细节。 “用红头绳扎着两条辫子，衣服生的白，大眼睛双眼皮，见人很爱笑，一碗馄饨没吃完，被一个人带走了，还有没有印象？” 服务员满心苦涩，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吓人的紧，怕不是有什么疯病，眼睛怎么这么红？ 可公安在外面给压力，服务员不得不做出凝神苦思的架势。 “粉棉衣……好像是有的，那个女同志生的好……” 眼看那个红眼男人像是要发疯，服务员连忙高声尖叫。 “对！是的是的！我记得！是有个男人过来和她一起走了！”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外貌特征？” 陆闻觉压声询问，好在有了一点微末的线索，能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特征……” 被人这么盯着，服务员都快急哭了，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逃犯，怎么一个两个都来问她那个女同志，这次公安还来了。 “好像……好像个子不太高，不胖也不瘦，反正不怎么出彩，有点黑……” 听到服务员吞吞吐吐描述的外貌，陆闻觉一颗心径直沉入谷底。 太普通了，描述的外貌太普通了。 华国有四万万人，这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他要去哪里寻找？ “还有吗？” 陆闻觉不甘心的问道，如今这个时期并不安稳，敌特和人贩子说不定哪个更多，苏明月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陆闻觉再也不敢深想。 他怕，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苏明月，更怕苏明月受苦受难。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苏明月是遇到了哪个以前的同学，两个人重逢过于开心，找到她时她正在好好的睡觉。 或者明天一大早苏明月就自己回家了，没发生什么意外，苏明月还是会小跑着过来和他笑闹。 心里胡乱想着，陆闻觉用力去听服务员的回答。 “还有吗……” 服务员努力回想，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主要是那个女同志长的太惹眼，旁边那个丑男哪里…… 等等，丑男？！ 服务员一愣，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说出自己的发现。 “有的有的！那个男人长的可丑，满脸都是大疙瘩，还戴着一副眼镜，比癞蛤蟆还膈应人！” 刚赶过来的刘玉玲来不及平复呼吸，听到服务员的描述整个人一愣，随即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 陆闻知蹙眉看去，见她这副模样，若有所思的扬扬下巴，示意李侃山把人带过来。 顾不上其他，刘玉玲紧盯着服务员颤声询问： “你说那人一脸痘还戴副眼镜，比癞蛤蟆还丑？” “是啊……” 服务员被刘玉玲盯的害怕，愈发担心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大罪犯。 “比癞蛤蟆还丑……比癞蛤蟆还丑……” 低头小声嘀咕着，刘玉玲的身子一抖，忽然抬头看向陆闻觉，眼里迸发着激动的光亮。 “该死的高科研！该死的姓朱的！” 苏明月哭了好一会儿，蔫蔫的缩在床上不动了。 跑又跑不出去，她还挣扎什么，直接躺着等吃花生米算了。 悲伤的揪着床单，苏明月默默流泪，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床单的花纹…… 床单？！ 苏明月猛的坐起来，她想到通道里那个栅格，又赶紧爬起来走到墙边，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和墙壁高度。 既然通道在墙里，总是没有一层楼高的，她一定能下去！ 连忙扯下床单举起来和墙壁比了比，苏明月眼眸晶亮，连忙故技重施，连撕带咬把床单撕扯成几条布条，拧成又细又韧的长绳。 把几根长绳系上死扣绑成一条，苏明月把它绑在床头用力拉扯几下试了试韧性，确定不会轻易断裂，宝贝的揣着那团长绳，再次爬进满是灰尘的通道。 通道里窄的只能容一个人蠕动，前面是黑，后面是死局一样的房间，外面是看守。 苏明月紧张到不敢喘大气，只靠指尖摸索。 她认为这是洋房的夹层暗道，毕竟书房里都能藏赃款，留一条隐蔽的暗道用来事情败露那天当做后手逃跑也说不定。 想到之前踏空的那一下，苏明月心中猜测，说不定上下是连通的。 她在的这里是二楼的房间，拐来拐去再往下，那就是一楼，说不定还能直接去到外面！ 苏明月的心跳的厉害，手下一空，她连忙停住。 若不是心脏还会跳动，苏明月觉得自己就像一截灰扑扑的枯木贴在墙里，狼狈至极。 咽下心中的苦涩，她试探着往头顶摸索，她记得之前这里有一半断裂的栅格。 触到堆着厚灰的异物，苏明月心中一喜，连忙用手指抠住散发着旧木头味的木栅格，艰难的把床单做的长绳一点点塞进栅格里。 一圈，两圈，三圈，长绳紧紧裹着栅格，苏明月用力打了好几个结，趴在通道里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怕，怕这个不知道烂没烂的栅格断裂，自己摔个半死。 怕长绳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自己摔个半死。 怕下面没有出口，自己爬不上来被憋死。 怕下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不死也得死。 想来想去都是个死，苏明月索性不再去想，咬咬牙眼睛一闭，长绳在胳膊上缠了好几圈，一点一点爬出去。 和她所想的一样，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墙壁里的通道，她上半身探出去，头顶是空的。 苏明月努力绷着身子，生怕自己掉下去，抖着手赶忙拽出长绳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一手紧紧抠着栅格，一手死死抓着长绳。 这都什么事啊？ 在心中凄苦哭喊，苏明月眼里蓄着泪，她很怕死啊。 想到家中的爸妈哥嫂侄子，没穿够的漂亮大衣，没吃完的糖，没坐几次的自行车，没戴过的手表，没看过的电视，没听过的收音机，没过上的好日子，还有…… 没能在一起的陆闻觉。 在这个紧要关头，苏明月忽然想到自己见完刘玉玲回到西河村的那个下午，她浑身疲累腿疼脚痛，忽然看到了陆闻觉。 身穿四个口袋的军装，戴着手表踩着皮鞋，清隽挺拔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自己莫名其妙的哭着对他发脾气，可陆闻觉不恼不怒，反倒好生好气的哄她，还给自己洗脚，请自己吃饭。 成熟稳重是他，唐突冒犯也是他。 ---------------------------------------- 第151章 第151章 苏明月想到那个傍晚，自己踩着陆闻觉的影子慢慢的走，他人高腿长，走路又快 却会不熟练的放慢脚步，走几步便停下来回身等她。 他回身望过来到眼睛依旧黑沉无波，可苏明月却没那么怕他了，甚至敢大着胆子跟他耍脾气。 为什么会想到陆闻觉？ 苏明月到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她委屈她难过，她怕的要死。 为什么会想到陆闻觉？ 苏明月不知道，她只是忽然有点记忆中想念属于陆闻觉的，那个混着皂香的温暖怀抱。 紧紧抓着栅格闭上眼睛，苏明月咬咬牙一点一点挪出来，整个人从通道里垂落，只剩两只手艰难挂着。 这个感觉并不好受，苏明月感觉两条胳膊抻的厉害，扒着栅格的手指坠的发疼。 她没敢睁开眼，强逼着自己一点一点松开扒着栅格的手指，快速拉住长绳。 失去支点完全挂在长绳上的身子不免摇晃，苏明月死死攥紧长绳，抑制不住的惊呼一下，不免泄出几声哭音。 苏明月一边哭一边勉强下滑，她的手痛的厉害，身体一直在灰扑扑的通道里磨蹭，溅起的灰尘熏的她鼻尖发痒。 长这么大苏明月哪里受过这种苦？没几下手臂便酸软无力，想大口喘气又嫌弃通道里的灰尘。 苏明月心中发苦，她紧闭着眼手臂忽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发生的太突然时间又太快，苏明月惊呼一声，胡乱扑腾的手指不知碰到哪里，只觉得一阵阵钝痛。 好在下落到时间不长，苏明月重重落地，溅起一阵灰尘。 手指胡乱扑扇几下，苏明月颤巍巍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不知落在了哪里。 难道自己还是出不去吗？ 苏明月心中绝望，她小心挪动被震的发麻疼痛的脚，忽然看到下面似乎有点光亮。 有光！ 有光！ 有光！ 终于看到希望，苏明月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蹲下来摸索。 发出光亮的似乎是一个手臂宽的铁栅格，苏明月脸上的笑容一滞，手指不死心的继续摸索。 冰冷，坚硬，扯不开。 苏明月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灰灭，她恼恨这幢华丽的牢笼，罪恶都要将她和一具死尸绑在一起。 内心过于颤动，苏明月情绪不稳定，被忽然咯到手指的一个小凸起惊了一下。 她试探着摸了几下，猜测那可能是一个螺丝，还是翘起的螺丝。 沉落的心再次上提，苏明月紧张的厉害，别着手尝试去抠去拧，终于将那个螺丝拧落。 没了角落里的螺丝固定，苏明月用力推了几下，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推动！ 努力压下心中的惊喜，苏明月用手推用膝盖去撞，终于把碍事的栅格撞开！ 她能出去了！ 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禁锢她的华屋，她终究是轰轰烈烈的砸开一道缝隙。 苏明月什么都顾不得，手臂拼命伸出去胡乱挥动，明亮和自由瞬间卷走所有绝望。 原来真的有出口，原来我没有被彻底埋葬。 黑暗里，苏明月睁大眼睛，尝试扭动身体从脚开始一点点往外钻，心脏狂跳的快要冲出喉咙。 那是绝境里，几次升起几次覆灭的狂喜和希望。 透过光亮的口子不大，所在的通道又狭窄逼仄，苏明月连跪坐都做不到，只能蹲着尝试把身体送出去。 好在她的身体够软，柔韧性很强，尽管磨的腿痛腰痛后背痛，却还是成功钻了出去。 她自由—— 苏明月愣愣看着眼前那道门，一颗心急急坠下。 不是，怎么还有啊！ “够了！快停下！” 陆闻知试图抱住陆闻觉，却被他一把挣开，狼狈的透过眼镜看着陆闻觉一拳一拳狠揍那个男人。 那个刘玉玲猜测的，带走苏明月的男人。 “苏明月在哪？你把她带到哪去了！” 陆闻觉拎着高科研脖领，将他勒的脸色涨红，垂在空中的腿拼命扑腾着。 屋内的高父高母被吓的哭天抢地，却没人敢过来救他们的儿子。 屋内屋外全是公安，没人动手阻止，包括刚赶来的县长和县委书记。 “这算什么事啊。” 县长苦着一张脸，第一次恨自己这么善于钻营。 原本听说陆书记家里出了事要找人，被县公安局局长李侃山抢先一步凑上去帮忙，自己落后一步领不着功劳急的直跺脚，恨不得带上全部班底过来表现。 之前有多么着急，县长就有多么后悔。 这陆书记的弟弟听说是个团长，一个团长在他的地盘差点把人打死了，他是当做看见还是没看见？ 书记也是满头冷汗，他直接选择没看见，又不好在一旁干站着，便摆出很努力的姿态，跟李侃山探讨细节。 “喔……我不知道！” 高科研瞪着眼睛嘶吼，他心里也怕，可他真不知道苏明月是谁啊！ “你先冷静，把人打死了谁给你提供线索！” 别人可以不劝，陆闻知不能不劝，好不容易劝说陆闻觉放手，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不免心里发苦。 看来陆闻觉对苏明月是真的情根深种，为了找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还能做出打死人这种事，他这个当哥哥的，只能给他擦屁股了。 推了推眼镜冷眼看向半死不活的高科研，陆闻知用力把陆闻觉推到身后，上前一步垂眸冷视他。 “你下午在广播站外的国营饭店带走了一个女同志，你把她带去哪了？” 听到陆闻知的话，高科研心中一惊，他看着满屋的公安，意识到自己摊上大事了。 越是大事自己越不能承认，高科研一张脸红红白白，眼睛四处乱瞟着连忙否认：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 “你再说一遍！” 陆闻觉直接发飙，一脚踹到高科研的胸口，将他踹的在地上飞出一段距离，捂着胸口哀嚎着。 “哎呦，打人了啊，当官的打人了！我可怜的儿子啊！你们这是逼迫良民！” 眼看儿子一再挨打，高母受不了了，扑过去抱着高科研嚎啕大哭。 吊梢的老眼四下乱看，高母哪个也不敢得罪，眼睛忽然死死看向门口的刘玉玲，迸发出一阵怨毒的精光。 她猛的指向刘玉玲，声音尖锐刺耳： “是你！是你这个小贱人想要害我儿子！” ---------------------------------------- 第152章 第152章 “死老太婆，你在狗叫什么！” 莫名被攀咬的刘玉玲脸色一变，立马出言反驳。 她说的话却是婶婶刺痛了高母，气的她手指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一个噗噗放气的旧轮胎。 “啊啊啊啊！我是你的婆婆！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家科研怎么想娶你这么个目无尊卑不尊长辈的狐狸精！你就是个丧门星！败家子！” “你有病吧！” 从小被家里人捧着长大，刘玉玲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本来苏明月不见了她就着急，被高母这么一指责，所有火气全冒了出来。 “我还没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呢，还没过你们家门，在这充哪门子狗头嘴脸的婆婆和长辈？ 我家什么样你家什么样，一群披着人皮装模作样的伥鬼，老的吸兄弟的血，抽都吸女朋友的血，一家子软骨头寄生虫，有脸在这和我叫嚣？ 你儿子工作谁施舍的，心里没点逼数吗？一家子人考你儿子的工资过活，你们现在能住这个房子能有钱吃饭，应该感谢我……” “啊！！！” 不等刘玉玲说完，陆闻觉一脚踩上高科研的手臂，冷硬的皮鞋跟死死碾着他的胳膊，疼的他嘶哑惨叫。 “儿子！儿子！” 眼看儿子受罪，高母心疼的在滴血，她刚想去扒开陆闻觉的腿，就被一声怒喝吓破了胆。 “滚！” 高母被骇的一时瑟缩，眼睁睁看着陆闻觉像拖死狗一样把高科研拖到屋里，抓起桌上都烟灰缸就要往他头上砸。 “陆闻觉！” 陆闻知一声厉喝，只觉得头痛的厉害。 他是不反对陆闻觉对什么人动手，只是不能在这动手啊！ 屋里屋外这个多人，要是把人打死了，这么个烂摊子他得封多少人的嘴啊。 大步上前拦下陆闻知，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陆闻觉心底一颤。 他从没见过陆闻觉这种发疯的模样，简直…… “你涉嫌拐卖人口本就是犯罪，还不老实交代戴罪立功！等你被关进去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快速速说来！” 县长多年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一根，眼看此时需要台阶，连忙上前板着脸呵斥。 “什么？要坐牢！” 没想到高科研居然偷摸犯了这么大的事，高母心尖一颤，趴在地上几乎昏死过去。 高母昏了，高科研也怕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送一个女人给朱诞，能摊上这么大的事啊，明明以前也没这样啊。 “我我我……我说……我说……” 红肿变形的脸扭曲几下，高科研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她……她在朱少爷那……” 听到高科研的话，县长和书记对视一眼，皆是脸色一变。 二人看向李侃山，发现李侃山也是一脸难看，只是眼神中隐隐有几分解脱的意味。 “在哪？” 终于问出苏明月的下落，陆闻觉没有质问他把苏明月送给朱少爷做什么，他什么都没有问。 陆闻觉现在只想找到苏明月，好好抱抱她，再送她回家。 认真听高科研含糊的说出一个地址，陆闻觉松开他直直起身，大步转身往外走。 县长犹豫了一下连忙笑着想要阻拦，被陆闻知一把拦住。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县长，镜片反射的光掩去眸底的情绪。 “刘同志，别拦着上面的事。” 一句话彻底把县长惊的透心凉，身上发出一层冷汗。 他再也不敢做手脚，浑身僵硬的后退几步，连县委书记说话都没听清。 屋里的人少了，刘玉玲却是直接冲进去，揪着高科研的领子甩了好几个巴掌，在高母到尖叫声中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不要脸的东西，你敢做这种龌龊事？哄骗我爸妈的狗东西，你等着我找你算账！别想再去广播站！” 视线转而落在高母身上，刘玉玲更是怒气大发，指着她就开始骂。 “你个锥子脸的老不死，还跟我摆婆婆的款？你们家这样的给我倒插门卖屁眼都没门！要不是哄骗我那个老眼昏花的爸爸，你儿子在路边倒立拉屎我都不会看一眼！” “你……你！” 高母被刘玉玲气的直翻白眼，竟是开始口吐白沫。 这一幕看的刘玉玲心里直突突，她也怕自己背上人命，为了这个老太婆那她也太亏了。 赶忙踮着脚往外跑，刘玉玲心里却是怎么也不舒服，她还没骂够呢。 到了门口终于忍不住，刘玉玲又回头啐了一口。 “呸，你们一个老软脚虾，一个腌臜婆，一个烂屁眼的癞蛤蟆，一家子臭鱼烂虾，什么东西，我告诉你高科研，以后别来找我，咱们就是玩了，你们等着搬出去睡大街吧！” 高母听到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见状刘玉玲赶紧往外跑，正好拉住一个没开走的公安，硬是坐上了车。 “公安大哥，麻烦载我一程，我也想去看看我同学。” 刘玉玲心怀愧疚，终究是她疏忽了才让苏明月经历这些，她不去看看不安心。 “那你坐好，估计也看不到什么，局长下了命令，我们只能在外面守着。” “我在外面看一眼也是好的。” 刘玉玲的声音很闷，她抬头看了看，发现那两个人的车连影都没了。 那怎么了？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能放弃吗？ 苏明月闷闷的想，她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这可能是一间库房。 经历过通道那种地方，苏明月觉得这间库房也没那么脏了。 没顾得上去看库房里大包小包大箱小箱的东西，苏明月径直往门口走去，试探着压了几下门，果然是反锁的。 顾不上低落，她又去开侧门，依旧是锁死的。 这下苏明月彻底受不了了，气的胡乱弄了几下门把手，蹲在地上眼睛酸涩的想哭。 这算什么事啊？ 她刚要抱头嘤嘤直哭，眼睛忽然看到侧门的锁是插销锁，而且就在门里！ 刚死寂的心再次怦怦直跳，苏明月猛的站起来，扑到门上手指一转一压一拉。 ‘咔嗒。’ 开门声轻的只有她能听见，苏明月喜极而泣，一把拉开门。 门开一道缝，外面是冬青丛的阴影，夜风吹来冷的刺骨。 出来了，她真的出来了…… 苏明月没有跑，没有尖叫，没有回头，她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 直到走出五十米，苏明月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才真正意识到，她逃出来了。 胳膊上的丝巾绑着那本要命的黑账本和发票，紧紧贴着皮肤，烫得像火。 她终于逃出来了，连带着一个见不得光的人间地狱。 ---------------------------------------- 第153章 第153章 “有人在那？” 听到惊呼到一瞬间，苏明月迈出去的腿立刻撤回，直接躲回库房插上插销，躲在高高堆叠的箱子后面，蹲着缩成一团，连影子也不肯露出。 外面稀稀拉拉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明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跳的厉害。 “哪里有人？你怕不是看错了？” “先找找看，我看到人了。” 苏明月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冒失，明明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就没想到外面对守卫？ 她要是因为这样被发现了，那还不如直接从一楼的大门走出去，还受这些罪做什么？ 心中的懊悔不断翻涌，苏明月清晰的听到了外面扫动灌木的声音，接着脚步愈发临近，库房门被人往外一拉。 苏明月：！！！ “你疯了！” 门没拉动，苏明月上过锁。 就算这样她还是被吓了一跳，想要揉一揉红肿酸涩的眼睛，可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手，还是放弃了。 “你干什么，拿那么点工资还真拼命不成？你忘了这是哪，看到不该看的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就是想看看，万一藏在这里面呢？” 没有万一！ 苏明月在心中不断尖叫，不免认同那人的话，你拿着那点工资这么努力干嘛！ “门不是锁了吗？哪里有人？你是不是熬夜熬花眼了？再说咱们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保镖，就是给那位少爷凑数的，你用不着这么敬业。” “可能我真的花眼了吧……” “什么可能不可能，那就是！不花眼还能是什么，这里还有谁？你难不成还看到了那位少爷以前玩死的人？”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快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苏明月却没动，她蹲到两腿发麻才稍稍动了动。 摸了摸胳膊上绑着的账本，苏明月挪到库房侧门，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下，还是胆怯的打开锁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守着，苏明月悄悄溜出去，弯着腰试图躲在冬青丛中。 沙地冰冷硌脚，苏明月都脚掌又凉又痛，可她顾不得太多，注意力全在那些守卫身上，看准没人便一点点往外跑。 借着冬青丛和黑暗，一直没人发现她，倒真让她跑到了洋房院子的院墙下。 抬头看了眼两人半高的院墙，苏明月再次在心中大骂姓朱的，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连院墙都要修的这么高。 凭她自己一个人是怎么也翻不出去的，苏明月只能沿着院墙蹲在地上，躲避守卫的视线一点一点挪动。 沙土深深硌着脚底，疼的苏明月脸色苍白，她便跪在地上一点点爬，尽量避开太多尖锐的石头。 不知爬了多久，苏明月觉得度秒如年，就在她认为自己出不去时，竟然看到了一个狗洞？ 心底惊喜的几欲炸开，苏明月连忙爬过去低头一看，真的能到外面！ 爬过厚灰蛛网的通道，对于苏明月来说钻个狗洞也不算什么，只要能出去，只要能回家。 欣喜之余苏明月不忘记谨慎的看一眼守卫，发现无人看这里，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一点点从狗洞里爬出去。 一步两步，苏明月踉跄着站起来，先是一瘸一拐的走，她走的越来越快，慢慢跑起来，眼泪迎风洒落。 她逃出来了，她终于逃出来了…… 脚下的碎石子扎进皮肉，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苏明月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血腥味混着的泥土气息，被风裹挟着呛进喉咙。 可她不敢停，她在恐惧，生怕这是她在绝望中的一场梦，此时的疼痛反倒是最好的安慰剂。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言安慰，我也没想阻止你做什么，只是……” 副驾驶的陆闻知还在絮絮叨叨的劝说，车身猛的一个刹车，他险些被甩飞出去。 不等他指责陆闻觉，就见到红着眼的陆闻觉死死捏着方向盘，胸膛急促起伏着，死死盯着前方。 顺着陆闻觉的目光看去，陆闻知惊讶的看见远处一道纤细奔跑的身影。 那是…… 车门猛的被推开，陆闻知连忙转头，却只看到了一个仓促的背影。 苏明月已经赤着脚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知道身后是地狱，身前是唯一的生路。 脚底愈发疼痛难忍，双腿抖的快要折断，冷风刮在脸上生疼，头发凌乱的飘散，衣衫早被脏污，苏明月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 就在她视线模糊，肺部快要爆炸险些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刻，一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那是…… “……苏明月！” 嘶哑的喊声传入耳中，苏明月机械的跑动着，一时理不清思绪。 心跳比大脑更先认出来，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随即又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在洋房醒来后所有紧绷的情绪，所有强撑的冷静，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全线崩塌。 是陆闻觉。 苏明月慢慢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赤脚扎在碎石上，密密麻麻痛的钻心，却被心口那股汹涌而上的酸麻顷刻覆盖。 刚干涸的泪腺再次蓄满，眼泪毫无预兆的砸下来。 苏明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想要笑一下，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并没有等太久，几乎是下一秒，苏明月跌跌撞撞扑进陆闻觉怀里，如同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 “我……我逃出来了……” 发出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见到陆闻觉的崩溃。 陆闻觉伸出的手在发抖，却稳稳接住了苏明月。 掌心的温度滚烫，托住苏明月几乎虚脱的身体用力带进怀里。 隔着一大段距离时，陆闻觉注意到苏明月并没有穿鞋，直接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低头看见那双满是血污的脚，黑沉的眸子霎时一缩，周身瞬间覆上骇人的冷意。 一张脸冷沉肃穆，抱着苏明月的动作却是轻的不能再轻。 “别怕。” 陆闻觉低头用下巴轻轻磨蹭苏明月的额头，声音哑的发颤，一字一句沉的像是某种忏悔。 “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 ---------------------------------------- 第154章 第154章 苏明月整个人躲进他怀里，鼻尖全是陆闻觉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刚才逃跑时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像是有了依靠，苏明月不用再强撑着坚强，她可以哭可以闹，甚至可以任性的指使陆闻觉为她报仇。 不知为什么，苏明月就是这样坚定的认为，只要她肯说，陆闻觉一定会去做。 脸颊贴着坚实的胸膛，苏明月觉得她应该大吵大闹发脾气，她这么痛又如此可怜狼狈，是一定要发泄的。 耳畔稳稳传来凌乱的心跳，不知为什么，苏明月只想好好躲在陆闻觉怀里静静待一会儿。 “小心你的脚，我抱你回去。” 陆闻觉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慌，抱着她的手臂收的很紧，又怕弄疼她尽量放柔力道。 轻轻重重的力道一直反复，如同陆闻觉那颗挣扎懊悔的心。 苏明月蜷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服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不仅是因为疼，更多的是怕，是委屈，是劫后余生。 她终于活过来了。 “我……我以为我出不来了……” 脸颊埋在陆闻觉的胸前，苏明月的泪打湿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却烫的陆闻觉心颤。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着苏明月，还未张口呼吸都带着颤意。 “抱歉，是我来晚了。” 干涩无力的歉意，是陆闻觉此时仅能说出的话。 他没能早早找到苏明月，因为自己的别扭骄傲和疏忽，让苏明月变成现在这副狼狈受伤的模样。 陆闻觉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坚持认为是自己没看好苏明月，一切都是他的错。 怀里紧紧抱着苏明月，像是拥抱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陆闻觉一步一步稳稳的往车上走，眼睫沾上晶莹。 并没有发现陆闻觉近乎失控的情绪，苏明月抱着他调整姿势，舒服的把脸埋在他都颈窝，耳边听着强有力的心跳，终于敢彻底放松下来。 她终于安全了。 抱着苏明月径直坐上后座，陆闻觉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抬头对上陆闻知从后视镜投来的视线，下意识又把苏明月抱的紧了一些。 “哥，先去医院。” 陆闻知自然看到苏明月的狼狈，他什么都没说，下车换到驾驶位直接发动汽车。 车子转弯路过县长和李侃山的车时，陆闻觉开口喊了停。 “刘县长。” 手掌托着苏明月的脑袋，陆闻觉把人护的很严，只下开车窗露出小半张冷寒的脸。 “麻烦带人速去查抄，有什么事我担着。” 留下这句话车便开走了，留下县长不停的擦着汗。 光是一个陆闻觉自然是不够格的，可加上陆家和钟家的背景，他只是个小小县长，没有利益驱使自然是会同意的。 远远看向那幢洋房，县长的心情颇为复杂，除了幸灾乐祸就是幸灾乐祸还是幸灾乐祸。 飘忽的视线落在李侃山的车上，又转为复杂的同情。 苏明月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可她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发抖。 陆闻觉一直抱着她轻拍着，时不时用下巴和脸贴贴她的额头，呼吸偶尔泄出一声哽咽。 车子平稳开出一段距离，苏明月的情况好了很多，陆闻觉这才试探着将她轻轻放在座椅上，想要低头去看她的脚。 下意识的，苏明月往后一缩，想要躲避陆闻觉的触碰。 陆闻觉抬头便看见一双惊惶的眼睛，喉中哽着说不出话，只能牵着苏明月的手轻轻按摩着，想要借此安慰她。 “我看看好不好？” 听到陆闻觉的声音，苏明月缩在角落里扁着嘴，低头抽抽搭搭的落泪，看的陆闻觉心都碎了。 见她不再抗拒自己，陆闻觉动作轻柔的抬起她的脚，掌心一托便看见那两只沾满泥土与血珠的脚心，细小的石子嵌在肉里，几道伤口渗着血，狼狈的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闭上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陆闻觉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一时间任何话语都是苍白。 “抱歉。” 他迟缓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帕子，想要为她一点点擦去脚上的泥污，抖着手尽量放轻动作，生怕弄疼她半分。 指帕子触到伤口时，苏明月被尖锐的刺痛扎的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陆闻觉立刻停住动作，抬眼紧张的看向她。 那双向来沉稳冷静的眼眸，此刻竟覆着一层经久不褪的红，眼底翻涌的是后怕，是心疼，是懊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弄疼你了吗？” 陆闻觉问的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定定看着他，苏明月抿着唇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不仅是疼，还有委屈，更是有劫后余生的酸麻。 明明之前不觉得有这么痛，可刚刚陆闻觉一碰，苏明月觉得那种痛再也无法忍受，崩塌为眼泪全然倾泻。 陆闻觉见状只觉心像是被狠狠攥住，闷痛的喘不上气。 他半跪着直起身将她拥入怀里，脸颊一下下磨蹭着她的额头。 “不哭了。” 偏头吻了下苏明月的额角，陆闻觉低声哄着她。 “我不碰了，我们去医院处理好不好？” 苏明月摇着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无声的哭。 看她这样陆闻觉更是受不了，顾不上陆闻知还在这里，直接低声把心肝宝贝幺宝叫了个遍，又低头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脚心，心尖的痒意中混着暖意，磨的苏明月哭不出来。 身体因哭过的余韵抽搐着，苏明月不说话，只拿一双水洗过的乌眸看着他，看的陆闻觉心里又酸又涩。 起身重新将她打横抱在腿上，让她窝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的像宣布誓言。 “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吃一点苦。” 苏明月埋在他胸口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迟来的困意漫上来，令她的思维迟钝，并没有觉得陆闻觉说的话有什么深意。 听着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苏明月终于彻底安心。 她不用再强撑，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奔跑，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 ---------------------------------------- 第155章 第155章 夹杂啜泣的哭音渐渐低弱，陆闻知向后视镜投去探究的目光，只见陆闻觉宝贝的抱人嵌进怀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 察觉到被窥探，陆闻觉下意识把人抱的更紧了些，冷沉的视线扎的陆闻知一怔，一时间哑口无言。 自打来到西河村，陆闻知觉得他自己真是吃了一惊又一惊，居然看到那个心高气傲的陆闻觉对一个姑娘伏小做低。 “我倒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陆闻知哂笑一声，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苏明月。 哪成想陆闻觉就跟护食的狗一样，拥着苏明月满眼警告的盯着他。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特意压低声音，陆闻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苏明月的后颈。 馨香的吐息一下下拂过他的脖颈，陆闻觉此刻却无心意马心猿。 他心疼苏明月，心疼的恨不得猛抽自己巴掌。 亏他一直摆出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满脑子都是和苏明月谈恋爱，却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大的伤。 陆闻觉重重合上眼，满脑子都是苏明月一身狼籍跌跌撞撞扑向自己的模样。 真是……奇耻大辱！ 回想起高科研畏惧的那个朱少爷，陆闻觉心中没有火气，反倒愈发严寒。 朱少爷？ 管你是谁的后代哪个子孙，不给苏明月跪下道歉进去坐牢，他陆闻觉的名字就倒着写。 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陆闻知苦恼的揉了揉眉心。 他这个弟弟一向低调，今晚却是一个电话把正在梦中的外科主任叫了过来。 视线透过玻璃看向房内挤挤挨挨的白大褂，就连两个白头发的院长都来了。 再看向门外如若一尊石像，一眨不眨盯着里面的陆闻觉，他想到刚刚自己这个好弟弟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不免一阵好笑。 本想在里面陪着人，却被连推带搡的赶了出来。 倔脾气的陆闻觉正打算阳奉阴违，抬头看见苏明月眼底含着的泪，再犟的脾气都化为绕指柔，就这么闷不吭声的出来了。 陆闻知实在想看陆闻觉的热闹，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 “啧，用完就丢，偏你在这巴巴守着，也不想人承不承你的情？” 话音落下，陆闻知便看到陆闻觉目光不善的看向自己，偏他又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衣袖，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你瞪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让你出来的。” 说到底陆闻知也没想到苏明月不肯让陆闻觉在里面陪她，明明车上两人你侬我侬恨不得一起死了的架势。 陆闻知原以为苏明月会在治疗时拉着陆闻觉再柔弱一番，让他这个弟弟心疼的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才罢休。 更何况让陆闻觉亲眼看见她受了多少苦，才更惹人怜爱不是么？ “她只是害怕。” 陆闻觉的嗓音低沉，带着疲惫和颤意，一字一句告诉他： “她累了，不想再哭了。” 这话听的陆闻知摸不着头脑，想到苏明月被抱上车时眼皮泛红的可怜模样，又哭了一路，什么叫不想再哭了？ “我应该一直守着她的。” 陆闻知低垂着头倚靠着墙，话里话外含着不加掩饰的悔恨。 “是我做的不好，她无法信任我，为了登报寻人的事遭了这么一通罪，我明明已经找人去做了，这就是无妄之灾。” 陆闻知以看一个傻子恋爱脑的视线打量着陆闻觉，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谁也不想这样。” 不管怎样陆闻觉都是他的弟弟，陆闻知只能捏着鼻子安慰一番。 哪成想陆闻觉根本不接受，看上去悔恨的恨不得跪地磕上八个响头。 陆家代代薄情寡义，没想到居然出了个情种。 陆闻知新鲜的打量着陆闻觉，不由得幽幽叹息。 “家里人是同意了你的婚事，苏明月也确实是样貌不俗机敏过人，只是你怎么确定她就是真心和你过日子？” 抬手推了推眼镜，陆闻知审视的打量着陆闻觉，话里话外是令人心滞的压迫感。 “她毕竟生在乡下，平日里怕是连镇长都没见过，莫不是盯上了你这个香饽饽，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一飞冲天？” “苏明月不是这样的人。” 陆闻觉想都不想便否认了，看上去还颇为生气。 “她以后是你弟妹，你不应该这样揣测她。” “我的疑问完全有理有据。” 陆闻知根本不怕他，甚至还往他的心上戳刀子。 “你一个部队里下来的干部，就算家境平凡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放哪不是相亲的热门招牌？ 我想你八成是在部队里待傻了，就没想过苏明月是贪图你的身份，图谋你的钱财？” 这些话陆闻觉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抽出一根烟点上。 平时陆闻觉的烟瘾不大，舌尖的辛辣反倒刺激他的神经。 火光明明灭灭，烟雾缓缓漫开，陆闻觉的眉眼清醒到发沉，烟草的涩意反倒令他更为冷静。 见他这副模样，陆闻知以为自己说到了他的伤心事。 毕竟任谁说自己喜欢的人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和钱财权利，而不是为了他这么一个人，怕是都不会好受。 正想开口缓解过于滞涩的气氛，陆闻觉忽然说话了。 他的声音低哑，却夹杂着清醒沉沦的笃定。 “那又如何？” 陆闻知面色一怔，立刻回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太尖锐了。 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陆闻知习惯性以最阴暗的一面揣测他人。 可陆闻觉不一样，他身处部队，那里只有热血和汗水，是一块勉强干净的地方。 不等他斟酌用词，陆闻觉再次开口了，他的五官掩在袅袅烟雾后，显的有些飘渺。 “我的身份，我的地位，我的财富，我的权利，那不都是我的？” 陆闻觉垂眸用指腹掐灭了烟，心中并没有堵塞烦闷，反倒更加释然。 “我就是由陆家的背景，部队的职位，钟家的钱财组成的陆闻觉，苏明月爱我的身份爱我的地位爱我的财富又怎样，那不都是我本身吗？” ---------------------------------------- 第156章 第156章 “你说什么？” 陆闻知属实惊诧，匪夷所思的看着陆闻觉，却对上他坦荡的目光。 “苏明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财富，地位，身份，权利，只要她想要，我当即双手奉上。” 从没有见过这种型号的恋爱脑，陆闻知一时间哑口无言，满脑子都是陆家的风水哪里出了错，怎么生出陆闻觉这么一个傻子。 万万没想到的是，陆闻觉紧接着发出了更傻的言论。 “我心中反倒庆幸自己拥有这些，若是苏明月日后厌弃了我，还会因为我的财富和权利犹豫片刻。 原以为我比苏明月大了六岁，她会不会嫌弃我年纪大，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刚刚好，我可以用我的阅历我的人脉我的一切，来引导她踩着我向上生长。” 陆闻觉略微停顿，抬眸定定看向陆闻知。 “觉得苏明月贪图我的地位的人，那是自己本事不够爬的不够高，认为苏明月觊觎我的钱财，是自己能力不足赚的不多，猜测苏明月图谋我的身份，那是自己没用坐不到我今天这个位置。” 莫名其妙的，陆闻知总觉得陆闻觉在暗戳戳的说自己。 他面色不变，很快想到自己的职位比陆闻觉高，瞬间便释然了。 “你倒是会想。” 陆闻知哼笑一声，他已经麻木了，觉得陆闻觉不会再有什么震惊他的话了。 眼睁睁看着陆闻觉直起身视线定定透过玻璃，目光黏在一群白大褂的缝隙中露出的一点灰扑扑的衣角上，居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时候想想，爸做的最像人的一件事，就是给了我这副容貌，把我生的好一些，苏明月就能更喜欢我一点。” “你有病。” 已经懒得再看陆闻觉像个傻逼一样自我洗脑，陆闻知难得不要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陆家这已经不是风水都问题了，怕是祖坟都炸了。 “哥。” 陆闻知不再说话，陆闻觉却来了劲，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你单身二十七年，又一向心高气傲，你不懂得和一个人心心相通是多么美好。” “我确实不知道。” 陆闻知没好气的瞪他，不情不愿的在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安排老陆。 就看陆闻觉这副护犊子的模样，老陆要是给苏明月脸色看，他怕是能把家都给炸了。 明白了陆闻觉对苏明月的看重，陆闻知自然也会高看这个日后的弟媳一眼。 不过苏家的门楣是低了些，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读过书的，他记得倒是有几个能插进去人的位置。 职位是低了点，但那毕竟是公职，是铁饭碗，大不了家里多补贴点，日后说出去陆家也不至于太过掉脸。 满脑子想着怎么给陆闻觉擦屁股，陆闻知是越想越气，说句难听的，他认为陆闻觉选了苏家那就是摊上了一个大坑。 苏家实在是太穷了。 房门忽然打开，陆闻觉三两步冲进去，挤开一堆医生冲到苏明月面前。 他看着那两只包成粽子的脚，眼睛登时便红了，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明月倚在床头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舒坦，只觉得堵涨的难受。 她想要伸手牵住陆闻觉的手指，可她现在累的动不了，实在是过于困难。 不成想她刚伸出手，陆闻觉便半蹲下身，把脸贴上她的掌心很轻对蹭了蹭。 这…… 苏明月面色瞬间一怔，随即笑弯了眼，眼角眉梢漾出笑意，甚至大胆的捏了捏陆闻觉的耳垂。 “我没事了。” 治疗时苏明月简直是痛的受不了，清洗伤口消毒包扎更是难耐。 原本苏明月满脑子都想着等会儿怎么跟陆闻觉撒娇，她受了这么大的苦，也不知道陆闻觉愿不愿意为她出头。 可一见到陆闻觉，看他比自己的脸色还要难看，不知怎么，苏明月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脚也没那么疼了。 她说不疼，陆闻觉是半点不信的。 视线快速扫过染血的纱布，陆闻觉更是恨极了那个朱少爷。 自己捧在心上不舍得碰不舍得骂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样？ 陆闻觉只是捏着苏明月的手腕一言不发，像是要把纱布盯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门外的陆闻知忙着感谢院长主任，在心里把陆闻觉骂了个底朝天。 果然没眼色的人就是没眼色，哪怕活了二十多年也看不出半点眉眼高低。 刚在心里把陆闻觉骂了一通，房内的陆闻觉这才想到还没有问医生注意事项。 扶着苏明月躺在病床上休息，陆闻觉一步三回头走出房间虚掩上门，客气的把今晚叫来的医生感谢了个遍，又仔细询问日后养护需要的注意事项，陆闻觉板着脸听的认真。 一旁的陆闻知不免想到几年前陆闻觉中弹重伤期间还要做俯卧撑的傻事，自己快死了也不在意，怎么苏明月脚破了就把医生都话奉为箴言了。 陆闻觉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知道陆闻知在想什么，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一个字令陆闻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瞬间想到陆闻觉一定又要指使他了。 “麻烦你去西河村接一下苏明月的家人，有他们来照顾，我更放心。”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陆闻知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送走陆闻知，陆闻觉转身回到病房，就见苏明月撑着头困的脑袋一点一点，却还是不肯休息，执拗的在等他回来。 抬手轻轻摸了摸苏明月的脑袋，就见她睡眼惺忪，乖乖的仰起头朝他笑。 “你回来啦。” 因为困倦，苏明月的尾音松软，听的陆闻觉不免柔和下来，放轻动作坐在床边。 “嗯，我回来了，快睡觉吧。” 苏明月也想睡觉，她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积压的疲惫一股脑便涌上来，她现在是连抬起手都费劲了。 只是刚脱离那幢洋房，苏明月惊魂未定，闭眼久了又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根本没有逃出来。 仰着脸眼巴巴的看着陆闻觉，苏明月睁着一双困倦的水眸好不可怜，像是在看自己的大英雄，看她的依靠。 “那你会一直在这里陪我吗？” ---------------------------------------- 第157章 第157章 陆闻觉黑沉的眸子定定看着苏明月，忽然俯身压下来，裹挟着淡淡的烟草气。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下，苏明月下意识抬手抵住陆闻觉的肩膀，柔柔的没用什么力气，却成功拦下了陆闻觉。 他反握住苏明月的手指，一点一点用力，坚定的拥住她。 “苏明月。” 尚且懵懂的苏明月被他牢牢圈进怀里，她能感受到陆闻觉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侧脸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磨蹭，像是要生生将她勒死在怀中。 她能清晰感受到陆闻觉说话时胸膛微微震动，混合着沉稳的心跳，莫名让她手脚发软。 原本的推拒不知怎么转变为不太明朗的回抱，苏明月往陆闻觉的怀里钻了钻，她还不知道陆闻觉要说什么，只是此刻很依赖他的拥抱。 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抱了好一会儿，苏明月本就精神不济，在陆闻觉的怀里困的一下下点头，将将昏睡过去又被陆闻觉一句话惊醒。 “和我结婚吧，苏明月。” “嗯……” 苏明月困的眼皮发沉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软成一汪水挂在陆闻觉怀里。 听到他的声音无意识出声附和，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陆闻觉在说什么。 混沌的脑子轰然炸开，苏明月猛的睁开眼睛，眨着水润的眸子懵懵懂懂，吓的睁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 苏明月仰着脸只能看到陆闻觉的一小截下巴，她想从陆闻觉的怀里挣脱，明明抱她抱的那么紧，可她只是稍稍用力便逃了出来。 快速挪到床角倚靠着墙，苏明月惊疑不定的看着陆闻觉，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结婚？ 结什么婚？ 和谁结婚？ 怎么就忽然说要结婚了？ 苏明月忽略了陆闻觉紧张灼热的目光，脑子里把他说的那句话过了遍，这才确认陆闻觉刚刚是向自己求婚了。 虽说和陆闻觉结婚是苏明月最初的目标，可这也太突然了，她也没看出陆闻觉对自己多么感兴趣，怎么就要结婚了？ 说不清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是什么感受，苏明月只觉得指尖发麻，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欢喜。 落在陆闻觉的眼中，便是自己刚说出想和苏明月结婚，原本好好待在怀里的人便一把推开他，褪去血色的脸苍白脆弱，勉强对他扯出一抹微笑。 “你、你怕是昏头说错了吧？” 苏明月很慌张，她的脑子在告诉她，陆闻觉亲口向她求婚，指名道姓想和她结婚，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顺杆子往上爬，牢牢缠住陆闻觉让他无法脱离自己才是。 她应该这样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明月却是心慌的厉害，怎么都做不出高兴的模样。 越和陆闻觉接触，苏明月便越是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相比较之下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副姣好的皮囊，青天白日之下连站在他身边都很勉强。 这一切苏明月本应都清楚的，她最初就是想要用这张脸去钓陆闻觉，想用这副昳丽的皮囊迷惑他的心。 现在目的达成，陆闻觉和她求婚了，她应该一口答应下来，等着随军去做自己的军官太太不是吗？ 可苏明月却满心惶恐，她不知道陆闻觉对她是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看她可怜一时冲动的选择。 脑子挣扎着命令她答应陆闻觉的求婚，可身体却令她下意识躲避陆闻觉的目光。 比起惊喜，苏明月感到更多的是恐慌。 她在怕什么？ 不等苏明月想清楚，陆闻觉并没有给她太过犹豫的时间，直接倾身牵住苏明月的手指，牢牢握住她，碾碎所有抵触。 他抬眼望着苏明月，眼底一片清明。 “我没有昏头，现在我很清醒。” 陆闻觉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他现在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我本想等你习惯我的存在，等你依赖我，等你慢慢放下防备，等你再也离不开我。 想和你结婚，不是冲动，不是玩笑，不是心血来潮，是我从动心那一天起，就认定的结局。 从我下乡的那一天起，我想要的不是一时的温柔，是名正言顺的把你留在身边，是光明正大地娶你。 有生之年我的妻子只会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么婚姻便失去了意义。 我曾担心你怕别人说你攀附，怕别人看不起你，怕我们身份悬殊走不下去。 你是那般美好，流言蜚语怎么能攀附你，我本想做的再妥当些，再完善点，给你和咱爸妈接到平省安排工作，让你和我在一起没有后顾之忧。 所有的一切我早就想好了，也崽着手为你铺路，我想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来挡去所有风雨。 只是我的动作太慢，我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这是陆闻觉第一次对苏明月剖析自己的情感，听的苏明月一阵发懵，怎么也想不到陆闻觉什么时候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看他说的话，好像很喜欢自己？ 苏明月还是没明白，却不耽误她心里美滋滋像是吃了蜜糖，得意的翘着下巴。 没想到她这么厉害，把陆闻觉迷的找不着北了呢。 她原本还担心会有人指指点点说她攀高枝，日后被人翻来覆去的嘲笑…… 那怎么了，她就是靠陆闻觉才爬上来的，那怎么了？ 她生的这般好，若是连她都配不上，那旁人更是配不着。 原本担心若是自己日后年老色衰，这段婚姻会不会变成枷锁，若是陆闻觉日后后悔，自己会不会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婆子？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便被打碎了，苏明月反复告诉自己，她贪图的就是陆闻觉的身份。 如今他给的起婚姻，给的起富贵，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些么？ 思来想去苏明月很快便说服了自己，至于最初那点彷徨和迷茫，很快便散去了。 这种好事她还犹豫什么？赶快答应呀。 生怕陆闻觉一时后悔，苏明月眨着一双乌眸，连忙扬起甜甜的笑容。 “你的心我怎么能不明白呢，我也想嫁给你呀。” ---------------------------------------- 第158章 第158章 得到苏明月的回答，陆闻觉面上一怔，随即缓缓笑开，眉眼如春雪初融。 他将苏明月拥入怀里，高兴的只顾着笑。 “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苏明月也是爱慕他的。 只是兴奋并没有冲昏陆闻觉的脑子，抬手克制的抵着苏明月的肩，陆闻觉在心中斟酌用句，颇为忐忑的出言解释。 “我想同你结婚全因我心里有你，并非是为了旁的什么原因，是我筹谋已久，是我心之所想。” 没想到还有属于陆闻觉的表白环节，苏明月被他说的脸颊慢慢红了，想要偏头转过去不看他，又被他不依不饶的捧着脸拉过来。 “你、你不用说这些……” 苏明月连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视线飘忽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其实苏明月心中也是有点不高兴的，觉得陆闻觉没头没脑的忽然跟她提出要结婚。 她现在一点也不漂亮，一点也不体面，整个人灰头土脸还受了伤。 若是像陆闻觉所说那样，他真真实实的喜欢自己，又做什么偏偏挑她狼狈的时候来求婚呢？ 只是两人的身份地位不匹配，苏明月又一向知道有些男人的话是听不得的。 她有心想知道陆闻觉什么时候喜欢自己，又别扭到不肯问。 像是看出她掩藏的情绪，陆闻觉又捉住她的手捏了捏，惹的苏明月抿着嘴瞪他。 “做什么总是和我动手动脚。” 仗着陆闻觉刚刚跟自己求婚，苏明月大着胆子一巴掌拍在陆闻觉的手背上，打出清脆的一声响。 偏偏陆闻觉半点不生气，被打了就去捏她的手腕，偏要她的目光看向自己。 “苏明月，我不是轻视你，也不是想要薄待你，原本我打算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再追求你，可是我等不及了。” 陆闻觉的声音蓦地放的很低，听上去闷闷的颇为难过。 他说的是真心话，现在和苏明月提出结婚，是他等不及了。 不想再看见苏明月受伤，不想再看见苏明月孤零零一个人，不想再看见苏明月辛苦生活，为了一点些末的权力四处求人。 只要是她想要做的，陆闻觉甘愿亲手送到她的手中。 最主要的是，陆闻觉不想再看到苏明月受伤。 他想要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自己身边，给她最好的，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看着护着，将她养的娇贵宝贝，再不沾染世俗半分。 更何况没多久部队便要回军区，到时便是隔省相望鞭长莫及。 他怕他想苏明月想的会发疯，更担心那些觊觎苏明月的狗腿子会趁他不在暗自偷家。 说来说去陆闻觉都是离不开苏明月，他对她并不全是爱恋和疼惜，还有日渐积蓄的渴望。 从前陆闻觉一向不认为自己是重欲的人，自从那晚他夜卧高丘生贪恋，从此苏明月夜夜入梦来，他于梦中日日做新郎。 陆闻觉更担心自己有哪天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惊吓到她，便是愈发想要将她捆在自己身边做良药。 千百般种心思在心中轮了个遍，可陆闻觉知道自己不能说。 他定定看着苏明月，忽而很轻的笑了下，温声向她解释。 “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领结婚证，部队走时你跟着我一起走，到平省随军。 到时现在西河村办一场席面，到了军区再办一场席面，过年回首都时再办一场席面，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娶到个多么优秀的媳妇。” “这么快吗？” 听了陆闻觉的安排，苏明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出院就要结婚，马上就要和他随军去了？ 毕竟在西河村土生土长，苏明月一时间难以割舍，生出几分伤怀来。 看出苏明月有些不大高兴，陆闻觉的笑容一顿，默不作声的缓缓收起。 他当即引出几个话题，想要转移苏明月的注意力。 “我爸妈已经知道你了，我妈很喜欢你，在首都买了衣服和皮鞋寄给你，等你好了我们回去看看，看你喜不喜欢。” “你妈妈知道我吗？” 这下苏明月彻底惊讶了，顾不上即将远嫁的忧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我妈很和善，她既然说了喜欢你就不会刁难你。” 陆闻觉抬手轻轻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掩至耳后，又屈指轻轻剐蹭下她的脸颊。 “更何况你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 一听到陆闻觉夸赞自己，苏明月顿时心生得意，很是赞同他的话。 再一想到陆闻觉这个金饽饽也被自己收入囊中，更是得意的抬着下巴。 “算你有眼光。” 那点对未知的迷茫和恐慌就这么冲淡了，苏明月脚不疼了人也不困了，眼睛亮晶晶的拉着陆闻觉讨论两人结婚的事。 陆闻觉耐心应着，也不忘去想那些人把事情办的怎么样。 “怎么样？” 陆闻知又失态了，他拿出帕子捂着鼻子，看了一眼被送去急救满脸是血的朱诞，明晃晃的很是嫌弃。 一旁的县长不停的擦着汗，他心中明白自己恐怕要牵扯进这么个惊天大案中。 多年为官的油滑又牵扯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头，毕竟陆家人只是短暂的停留在宁省，马上就要走了。 俗话说的好，强龙难压地头蛇，若是陆家人不想管这么个事，那他不就是没好果子吃了。 思来想去，县长决定不做那个冲锋人，只一味的弯腰谄媚。 “陆书记，人都带走问了，都指认是……苏同志动的手。” 县长不免心有戚戚，只觉得一阵牙疼。 真是没想到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居然能把朱诞的脑袋打个大洞。 若不是他们来得及时，朱诞怕是就要失血过多变成一具尸体了。 在外人面前陆闻知的面子功夫一向很够用，他不咸不淡的看了眼县长，捏着帕子抬头打量这幢颇有年份的洋房，最终在县长的注视下迈步走了进去。 “哎哎哎……陆书记您这是……” 李侃山没走，一直在旁边当个隐形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脑门上已经是满头大汗。 别人不知道这幢洋房里的阴司，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这个陆书记跟属狗的一样，万一闻着味发现什么不能看的…… 李侃山目光闪躲却一步未动，他有家人，他不能出事。 ---------------------------------------- 第159章 第159章 被李侃山拦住去路，陆闻知也不恼，依旧笑容和煦的对县长说道： “没想到临县地方不大，却是卧虎藏龙啊。” 县长不停的擦着汗，只是讪笑着附和，转头严肃的瞪了眼李侃山。 “干什么干什么！陆书记的路你也敢拦？还不快让开！” 陆闻知面带微笑看着几人做表面功夫拉拉扯扯，微微眯眼打量着这幢洋房。 看来……这里有大秘密。 说到底陆闻知是首都来的，无权直辖管理插手临县的事宜。 就像现在这样，一个心里有鬼试图搪塞他，一个老练油滑试图谁也不得罪。 陆闻知面色不变，只是低头慢慢戴上皮手套。 既然他管不了，那就让能管对人过来好了。 昨晚陆闻觉得到消息后走的急，并没有带上苏家人。 苏长民和苏建设一个去镇上一个去县里找人，李兰花和两个孕妇留在家里。 这么大的事也惊着了苏建邦，他从宿舍跑来一时急的像无头苍蝇。 他想满屋子转悠疯狂喊叫，又怕吓着两个怀孕的嫂子，只能不住的在院子里打转。 李兰花哭的老眼通红，迈着老寒腿也想出去找闺女，被两个儿媳妇拉着一顿劝说，家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扯着脖子嚎哭一派混乱。 陆闻觉派去的人进到苏家时便被惊了下，他只是刚说出苏明月找到了，一家子便乌泱泱扑过来抓他扯他。 “幺宝在哪？幺宝在哪！” “快带我去找我小妹，快带我去！” “那真是太好了……” “妈你冷静点，大嫂注意点肚子。” 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吵着，最后是李兰花和苏建邦跟着上了车，把两个孕妇和孩子留在了家里。 路上李兰花一直颤颤巍巍的打听苏明月的情况，奈何问也问不清楚，只能坐在车座上抹眼泪。 路过镇上的路口正巧看到苏长民正拉着人比划着什么，苏建邦赶忙让他上车，三人到了医院等不及车停稳便跳了下去。 嘶哑粗粝的哭喊声响彻走廊，李兰花倒腾着老寒腿闷头乱跑，还是被苏建邦给拉了过去。 “妈，在这边！” 苏建邦一手拉着李兰花一手拉着苏长民，三人跌跌撞撞一路哭嚎着赶来，被听见动静的陆闻觉在门外拦下。 “低声些，她刚睡着。” 陆闻觉压低声音提醒，刚刚还扯着大嘴嚎叫的三人连忙捂住嘴巴点头。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病房里便传出苏明月困倦的声音。 “谁来了吗？” 一听见苏明月的声音，李兰花登时便软了腿，本就哭花的老脸上更是老泪纵横。 她恨不得当场便冲进去，好好看看自己可怜的闺女怎么一会儿不见就进了医院。 可她还顾忌着陆闻觉，明明她活了几十年了，面对这个年轻人却还是有点惧怕。 “你躺好，我让他们进来。” 陆闻觉扬声回应，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苏家人，侧身打开病房门。 李兰花一眼便看见自己可怜的闺女躺在病床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苍白小脸。 一见她便扬起笑容，可李兰花却是看的心碎，张着手踉跄着扑到床边，抱着她就开始哀嚎。 “幺宝呦——幺宝呦——你这是咋的了，咋变成这样了，都是妈的错啊……” 李兰花扯着长调子哭喊，旁边的苏长民也是红了眼。 他不好上手查看苏明月的身体，便揣着手一点一点的仔细询问，时不时用袖子抹抹眼角。 另一边的苏建邦更是扑通一下跪在床边，张着大嘴哭喊着是他没能保护好小妹，被李兰花打了几巴掌才堪堪闭上嘴，只是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倒是把苏明月弄懵了。 看见自己的家人后苏明月自然是满心委屈，只是她这一天流了太多的泪，只是抱着李兰花呜呜啜泣，泛酸的眼眶硬是挤出几滴泪，看的李兰花更是心疼不已。 陆闻觉在旁边看着，十分上道的用未来女婿的做派给苏长民李兰花和苏明月都倒了一杯水，顺手把苏建邦从地上拽起来，一家人情绪渐渐平复，也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杀千刀的高科研，他老娘真是生了个棒槌出来，真是遭瘟的人贩子，幺宝呦，真是受苦了啊……” 听见陆闻觉说出苏明月被拐走的原因，李兰花更是气的直拍大腿。 摁下冲动站起身想去找高科研报仇的苏建邦，陆闻觉自然的摸了摸苏明月的脑袋，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此时的苏家人被愤怒裹挟，并没有察觉到陆闻觉对苏明月做的动作多么的不合礼数。 苏明月本人已经习惯了和陆闻觉摸摸抱抱，俩人亲都亲过了，她更是短短时间内便适应了未来陆家媳妇这个身份。 她又是一向都要睚眦必报的，高科研为了一己贪欲让她受了这么大的苦，她肯定要报仇。 只是苏家人的手腕可能不够硬，不过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大腿吗？ 于是陆闻觉便看到自己揉了揉苏明月的脑袋后，袖口被两根细白的手指捏住。 苏明月眼眶泛红，湿漉漉的乌眸一眨不眨，仰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长睫垂落又轻抬，眸子里满是委屈。 “都是那个高科研，我可是受了大罪了。” 话音落下，苏明月转眼间便扑簌簌的落泪，哭的鼻尖泛红。 “我真是……” 不等她说完，陆闻觉忽然抬手为她拭去颊上的泪。 苏明月整个人一惊，一时间忘记哭着对他撒娇，只僵硬的坐着，任凭粗粝的指腹磨红了她的脸。 “别哭。” 李兰花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再怎么冲动，这下也看出苏明月和陆闻觉之间不对劲了。 她颇感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眼睁睁看着苏明月和陆闻觉你看我我看你，两个人情意绵绵，恨不得舍了这把老骨头直接插进去。 “我给你报仇。” 没在意李兰花的欲言又止，陆闻觉深深看一眼苏明月，再次重复。 “我给你报仇。” 他没说怎么做，也没说要高科研怎么样，可苏明月却是莫名的心安，竟是一时间不敢再看他。 这就是有金大腿撑腰的感觉么？ ---------------------------------------- 第160章 第160章 “爸，妈，陆团长既然愿意出手，那咱们全家都得感谢他。” 苏明月刚情意绵绵的看着陆闻觉，还不等开口说话，便被苏建邦硬邦邦的将话题抢了过去。 她转头看向自家好四哥，便见他感动的两眼通红，就那么直挺挺的跪下去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哎——你这……” 这个架势把苏明月看怕了，那声音响的，连带着她也觉得疼，这也太实诚了吧。 因着苏建邦过于突然的行为，陆闻觉阻止不及，好在他身体灵活及时躲开，没有接下苏建邦的感谢。 一旁揣着手的李兰花和苏长民也不会了，俩个老人皱了皱干巴的面皮，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们也要磕头吗？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帮忙是应该的，不用谢来谢去。” 陆闻觉板着脸强硬的将他拉起来，实在是觉得苏建邦不太像话。 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么大礼来来回回也不好看。 用力扶起苏建邦，陆闻觉依旧笑容和煦。 可李兰花和苏长民却觉出不对劲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一味的笑着。 一家人？ 什么一家人？ 抬眼看看不争气的小儿子，正感动的哭天抹泪没眼看。 转头看看骄傲自得的小女儿，正跟着陆闻觉一起颇为不满的看着苏建邦，好像人家才是一家人。 李兰花和苏长民惴惴不安的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疑。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再不对劲陆闻觉也没有给二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按铃叫来两个医生，又把苏明月的情况和后续看顾对几人说了一遍。 一开始苏家人是感激的不断鞠着躬，得知为女儿处理伤处的是主任和副院长，二老互相搀扶着腿都软了。 他们一辈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自己挺着，要不就去赤脚大夫那里抓点药，甚至李兰花生五个孩子都是在自家生的，哪里见过这种世面？ 晕晕乎乎的险些被哄走，李兰花及时清醒了，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不守着苏明月她不安心。 苏长民和苏建邦也是一个意思，谁都不愿意离开，惹的苏明月一阵感动，拉着自家人又哭哭啼啼一番。 最终苏长民被苏明月劝回家去，苏建设和李兰花一起在这陪床。 直到怀揣着心事回到家里，苏长民临睡前还觉得有哪不对劲。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怎么回事？” 李兰花朝苏明月一通挤眉弄眼，瞟着在门外守着不走的陆闻觉一时感慨。 “幺宝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听到李兰花这么一问，苏明月的脸慢慢红了。 她直接闭上眼睛装睡，任凭李兰花怎么问她都不出声。 若是李兰花问的多了，苏明月就向她四哥学习，装模作样的开始打呼噜。 看她什么都不肯说，李兰花一阵无奈，只是睁着眼直到天色大亮。 她心里发愁，实在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快跑……快跑……快跑！” 病床上原本好好睡着的苏明月渐渐不安，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眼睫剧烈颤抖着，冷汗濡湿了额发，唇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呜咽，身子还在轻轻瑟缩。 李兰花一惊，刚从床上撑起来，便见门外忽然卷进一阵风，带着肉包子和米粥的香气。 不等李兰花前去安抚，已经有人赶在她之前，是刚买完早餐回来的陆闻觉。 猜测苏明月是魇着了，陆闻觉心头一紧，却不敢贸然惊醒她。 快速按铃叫来医生，陆闻觉轻轻覆上她攥紧被褥的手，指腹温柔的摩挲着她泛白的指节，另一只手缓缓捞起她抚上单薄的后背一下下轻拍着，声音放的低柔。 “别怕，我在呢。”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陆闻觉的安抚沉稳又安心，苏明月的颤抖渐渐放缓，攥紧的手也慢慢松了，无意识的往他怀里靠了靠。 紧蹙的眉稍稍舒展，呼吸逐渐平稳，只是眼睫上挂着点点晶莹，瞧着好不可怜。 陆闻觉顺势坐在床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哄着，直到医生赶来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受了刺激一时惊梦……” 不远处的李兰花怔愣的听着医生的诊断，却是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昨晚再怎么不敢确认的事此刻都明晰了，命苦了大半辈子，她就说怎么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原来，原来是看上了她的女儿。 李兰花只觉手脚冰凉，只一个劲儿的瞪着眼睛，眼里只有陆闻觉和苏明月十指紧握的手，半拥着苏明月的手臂，还有旁边只顾着傻笑的苏建邦。 他们…… 他们…… 猝不及防和那双黑沉的眸子对视上，李兰花目眦欲裂，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陆书记，人昏过去了……” 市里连夜赶来的人一板一眼的汇报，陆闻知同样一夜未眠，脸上难免带着些倦意。 他屈肘支着头摆了摆手，只有一个字。 “审。” “没听到吗，陆书记都发话了，对待那种恶行满贯的反革命分子做什么手下留情？还不快去审！” 革委的人立刻顺杆子往上爬，虎着脸开始指使。 陆闻知掀起眼皮看了眼，市里县里镇里乡里来的人乌泱泱能有三四十个，他老子的面子还挺大。 只是…… 端坐在椅子里环顾这间屋子里各怀心思的人，陆闻知心中嗤笑一声。 这里有大秘密啊。 “陆书记，李侃山怎么说也是个县公安局的局长，是在基层多年的老资历了，不好这么对他，这不是让老资历都寒了心嘛。”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陪着笑，他心里是不愿意对陆闻知这个比他职级低的人伏小做低的。 可谁让人投了个好胎，现在又拿捏着他的命门呢？ “嗯？” 陆闻知闻言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便移开视线，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口。 “也是，我年纪轻轻，怎么能和在座的老资历叔伯们相比较呢？” 听到他这么说，不少人齐齐变了脸。 ---------------------------------------- 第161章 第161章 他年轻资历浅？ 一众人并未变脸，却在心中纷纷腹诽，年轻资历浅又如何，可他毕竟姓陆，顶上又有那两家护着，没看见仅是打个电话，就连省里的领导都巴巴的赶来了吗？ 其中不乏有个别几个知情的人，也有察觉到什么事而心中惴惴的人，可谁都不能说自己没能力办不了这事，眼前利和未来利相比，孰轻孰重谁都清楚。 当即便有人笑着同陆闻知攀谈，又去加班加点的审问李侃山等人，还不忘记问问送去抢救的朱诞是什么情况，只说等人醒来便去审讯。 陆闻知把一切收入眼底默不作声，只是他终究不是宁省的官员，对这里的人脉网络一概不明了。 若不是自己那个糟心弟弟的心上人受了这么大的苦楚，他是绝对不会摊这么一趟浑水。 想到糟心的陆闻觉，陆闻知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这儿为了谁忙上忙下，陆闻觉那个没心肝的，一看见苏明月便是什么都忘了，脑子也没了，一切都发乎于情了。 被他念叨的陆闻觉正在安慰苏明月，李兰花刚才在病房内昏倒，好在医生赶来得快，得出她是休息不足，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才一时昏厥的结论，只需好好睡一觉便能恢复。 医生说了没什么大碍，苏明月也放下心，她拉着陆闻觉不想让他走，娇声娇气的说自己脚疼手疼哪都疼，还说自己被吓得心跳的厉害。 听她这么说，陆闻觉自然反应过来苏明月只是在跟他撒娇，并不是真的不舒服。 他心中受用，自然愿意耐下心来守着苏明月千哄万哄。 搬把凳子守在床边，两个没通心意却约定好结婚的年轻人挑挑拣拣的叙话。 苏明月说自己伤口疼，陆闻觉便捧着纵着耐心的给她吹着。 她说自己头晕口干，陆闻觉便去倒上温度适宜加了蜂蜜的温水，半抱着苏明月一点点喂给她喝。 她说自己心慌的厉害，陆闻觉…… 陆闻觉做不了什么，他便轻拍着苏明月的背，不太熟练的哄她睡觉。 她说自己无聊没什么事做，陆闻觉便去清洗水果切成小块喂给她吃，在一旁低声讲着自己小时在大院里的趣事。 这样一通操作下来，苏明月自然感受到陆闻觉的好，不禁在心中感慨，有未婚妻这个身份实在实用，陆闻觉对自己真是愈发贴心。 被他这样纵着，苏明月便一点点伸出试探的手，想要看看陆闻觉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日后结婚，陆闻觉愿不愿意把他的钱给自己花，他们家可都是她妈妈管钱的。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苏明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无声打量着苏明月的睡颜，陆闻觉一直守在床边不曾离开，只是关了灯留下床边一盏小灯，将墙边沉默的影子拉的愈发冗长。 夜半时苏明月再次惊梦，只是这次一个沉稳温暖的怀抱先一步拥住她，一遍遍低着在她耳畔重复： “没事，苏明月，那都是梦，有我在呢，没事的，别怕……” 迟缓的动了动眼皮，苏明月泪眼朦胧的睁开眼，透过昏暗的灯光觑见陆闻觉难掩疲惫的面容，不觉心中酸软。 偏头把脸往陆闻觉的怀里又钻了一点，苏明月始终闷闷的。 从始至终陆闻觉都没有做过害她的事，她应该相信他的，她是能相信他的。 “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 说话时的震动闷闷传来，苏明月摇了摇头，手指摸了摸自己宝贝守着的册子，仰起头踌躇的看着他。 “陆团长，我有事想和你说。” 陆闻觉被“陆团长”这个称呼扎的眉心一跳，他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却是觉得“陆团长”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碍事。 他们明明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为什么苏明月还要叫他陆团长？ 可垂眸看清苏明月明显怀有心事不安忐忑的模样，心中的别扭化为疼惜的酸软。 耐心为苏明月掖了掖被角，将她裹的更严实些，陆闻觉抬手为她抚去鬓边的落发，这才沉声回应。 “嗯？想和我说什么事？” 或许是陆闻觉一直以来的可靠和安心，又或是苏明月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她慢慢取出那本自己宝贝藏着的账本，又拉起陆闻觉的右手，不容抗拒地将账本放进他的手中。 “这是什么？” 陆闻觉意外的看了一眼手里这个漆皮本子，并没有第一时间翻开，而是垂眸探究的看向苏明月的眼睛。 “这是……这是我在那个房子里找到的。” 提起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的地方，苏明月下意识蹙眉往陆闻觉的怀里躲了躲，显然是满心抗拒。 稳稳环住苏明月的肩，陆闻觉意外的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心中不免升起几种猜测。 苏明月很快揭晓了本子里的秘密，更是惊的陆闻觉满心震惊。 “这好像是朱诞他们贪污的账本。” “贪污？！” 陆闻觉难得失态的拔高声音，快速翻开本子看了几眼。 看似正常的本子里却记满了不正常的暗号和黑话，外加大大小小的各种开支，看的陆闻觉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他心中清楚，若这真的是一本账本，按照上面的黑话和支出去抓人，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抓到几十只甚至更多的沆瀣一气的硕鼠。 从没有参与过反贪反腐行动，但这并不代表陆闻觉不清楚这种事情越隐蔽越快越好。 越快，那些刚听到风声却来不及隐藏证据的人便能依次落马。 可他很快便想到，自己因为苏明月受伤受苦的愤怒对陆闻知施压，难得扯上了陆家这张虎皮，要求清算大算这件事。 陆闻知已经去了这么久，说不清事情现在是什么走向，也不知道有没有打草惊蛇？ 心底的百般心思并没有展现出来，苏明玉惴惴不安的捏着手指，并不清楚他现在的想法。 她眼睁睁看着陆闻觉将账本揣进怀里，按铃叫来两个护士，仔细交代她们守着自己以防再次惊梦。 又看他给保温杯倒好热水，又去接了盆水打湿毛巾仔细给她擦手擦脸，洗好不怕氧化的水果放在桌上，这才直起身看一眼手表，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 第162章 第162章 “此事至关重要，我要先去处理，不能在这陪你了。” 苏明月早在看他忙上忙下时就有所猜测，转头看了眼桌上摆好的水果，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乖乖的缩在被子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她这副模样，陆闻觉心里软了一片，目光不禁变柔三分。 病房里只有他们二人，陆闻觉决定逾矩一次，忽然撑在她身旁俯身下压，短暂珍视的吻了吻她的眉心。 苏明月微微一怔，抬眸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染上困意的眉眼倏的睁大，整个人僵的一动不敢动。 眉心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可苏明月却觉得那里滚烫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在跳，连带着她的心也乱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闻觉看。 眼看陆闻觉但笑不语，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黑沉的眸子融化流淌亮的惊人，苏明月这才后知后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像被烫到一般，长睫慌乱的颤着扫过眼下的皮肤，眸底的错愕还没来得及化开，耳尖已先一步烧的通红，连带着脸颊也升起淡淡的绯色，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她不敢看陆闻觉的脸，长这么大哪里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对陆闻觉是又羞又恼，气的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是推也不是扯也不是，嗓子闷闷的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指尖都透着羞涩的颤意。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明明更亲密的事两人也都做过，可苏明月就是觉得眼下这个吻是不一样的，他怎么能又亲她呢？ 见自己一个吻便把苏明月弄恼了，陆闻觉却是低声笑开，抬手用力握上苏明月的手指，俯身又一次吻上她的眉心。 这下苏明月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被子里，气的竖起眉一个劲地瞪他。 “我们明月可真厉害。” 偏偏陆闻觉像是不曾看到不曾察觉一般，居然还敢笑着夸她。 “这次你是要立大功的，连我和我们家都要跟着你沾光。” 陆闻觉晃了晃手里的账本，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等我回来。” 苏明月知道他要去做要紧事，只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明明心里想就这么闭眼睛睡觉不再理他，可眼皮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怎么都闭不上，还要拉着他眼巴巴的看着那人。 她看着陆闻觉大步走到门边，压下门把手却又停下脚步回身望来，黝黑的眸子亮的惊人，说出的话也惊的她脸红心跳。 “先睡一觉，等我回来咱们就去结婚。” 什么结不结婚的，还早着呢。 苏明月心中愤愤，气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唇角却是一个劲的上扬，连带着眉眼都染上自己未曾察觉的喜意。 走廊上大步往外跑的陆闻觉同样意气风发，他蹿上车直接去找陆闻知，这种脏心的事还是在政局里泡着的陆闻知玩起来更得心应手。 有了苏明月提供的账本，朱诞抢救苏醒后的招供和李侃山终于吐露的证词，陆闻知摸到了宁省辖下一个小小的临县所牵扯的惊天贪污大案。 他自己的职位是没资格管这种事的，加上他是首都来的并不是宁省，甚至不是临县本地的官员，更是不适合插手这种事。 陆闻知当即封锁消息，直接给家里人打去电话，走特殊路子将这件事报了上去。 同时他还不忘记让陆闻觉带人去盯着朱诞的母亲，那个藏在背后操控一切，真正贪污受贿的人，朱绛。 首都陆家，陆承骁挂了电话，疲惫的靠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大半夜被两个不省心的儿子一个电话叫起来，他本以为又是什么儿女情长的小事，哪曾想那个未过门的二儿媳居然给家里送来了这么一件大功。 宁省临县，贪污受贿，牵连广数目大，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贪污案。 他倒是没想到临县那种屁大点的地方，居然能有这么能作的人。 怪不得那个未过门的二儿媳妇家里不怎么景气，怕是整个临县的钱都被这件贪污大案背后的人给抽了去。 更是没想到那个全家都是泥腿子的未过门的二儿媳妇居然能够找到这件贪污案的关键证据，因着自己的二儿子和人家关系匪浅，这才能捞到这份大功劳。 陆承骁几乎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可他难得去想，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却是略过他直直往别处走。 陆承骁忽然出声，睁开的眼底没有半点疲惫。 “夜深寒凉，你起来做什么？” 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没有半点停留，像是没听到陆承骁的声音，不徐不缓的进了厨房。 陆承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披肩挂在臂弯，大步追着那人进了厨房。 熟练的拨开长发为她披上披肩，陆承骁夺过她手中的杯子尝了一口。 冷水入口冰凉不适，陆承骁蹙起眉，将杯中水倒掉，重新调了杯入口适宜的温水，顺便抓了几颗桑葚干和两片西洋参片干姜片放进去一同冲泡，这才递给钟舒窈。 垂眸瞥了眼杯子里泡着的东西，钟舒窈一言不发的转过头，环着双臂倚在台边，很不给陆承骁面子。 见她不喝陆承骁便自己饮尽，换了个杯子调了一杯泡了干花的温热蜜水递给她。 钟舒窈转过脸看一眼杯子抬了抬下巴，陆承骁上前一步将杯子递到她唇边，看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两口，眼中早已盛满温情和笑意。 “不喝了吗？” 陆承骁巴巴追问，钟舒窈却是头也没回，拢了拢披肩慢悠悠的往楼上走。 随手把杯子放在台上，陆承骁的事还没办完，又坐回沙发上思虑着打了几个电话。 身侧的沙发忽然微微一陷，陆承骁的声音一顿，不禁侧头看去。 本应上楼的钟舒窈坐在他身侧眉眼低垂，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看的陆承骁心底一软，说话的速度不禁快了许多。 好不容易交代完事，陆承骁挂了电话时钟舒窈已经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 第163章 第163章 对于朱诞的后续处理，陆闻觉并没有让苏明月烦心，平时抽时间来看她时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只是在苏明月出院那天，陆闻觉蹲下为她系鞋带时，轻描淡写来了一句“以后都没事了”。 这话来的突兀，苏明月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陆闻觉在说什么。 她这些天在医院里吃好睡好又住好，渐渐平静后也没有再做噩梦，甚至还长了两斤肉。 苏明月看着陆闻觉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朱诞那件事。 想到那幢过于华丽的洋房和墙里的各种赃款，苏明月不由得好奇姓朱的到底贪了多少钱。 像是清楚苏明月心中所想，陆闻觉把一张叠好的报纸递给他，苏明月接过后一眼便看到几个清晰的数字。 “五十多万？” 苏明月震惊的睁大眼睛，一时间不可置信，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仍是没能回过神来。 五十万元那得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就是城里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二三十块钱，在苏明月看来五十块钱都已经了不得了，更不要提五十万，她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怪不得姓朱的住着洋房喝着洋酒，举手投足全是小资做派，居然背地里闷不吭声的贪了这么多钱？ 相比于苏明月的震惊，陆闻觉却是要平静的多。 从相关人员被抓到现在也不过是几天时间，这桩难得性质恶劣的贪腐案却是早早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连审判没有下来便有风言风语传了出去。 陆闻觉一时间也惊讶于一个不算繁华的临县，居然短短几年间能被贪污五十多万，这些钱断断续续供养了一百多号大小官员，整个宁省都算是从上到下清理个遍。 他更是记恨朱诞人欲图对苏明月不轨，托了人去暗地里运作朱家上下涉案人员的处置，就是不死日后也别想再跑回来。 只是这些事苏明月不必知道，陆闻觉也不想让她知道，他自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陆闻觉自然的挤开苏建设，搀扶着苏明月慢慢往外走，顺便朝一脸呆滞的苏长民和李兰花恭敬笑笑。 眼看陆闻觉对自己笑，李兰花身子一抖，连忙局促的回了个笑容，心底更是忐忑不安。 那天那天她似是看出苏明月和陆闻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不管怎么询问，苏明月都不敢说。 如今看着自家女儿和陆闻觉日渐亲昵熟稔，李兰花心中忐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女儿和陆团长到底是什么关系，李兰花无从得知。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跟着陆闻觉上了吉普车，李兰花只一味的守着女儿，硬是挺起单薄佝偻的身躯，试图阻挡苏明月和陆闻觉之间的眉眼情意。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陆闻觉快速伸长胳膊护住了李兰花和苏明月，不等车停稳便沉着脸走下车。 李兰花和苏明月不知所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交通事故，一时间坐立不安。 苏明月脚底的伤口并不算严重，已经结了一层痂，平日里只要慢慢的走也不会感到什么疼痛。 她刚想起身看看外面的情况，却只是看到一个被拖走的背影。 陆闻觉沉着脸上车，打开车门时她依稀听到了不甚清晰的哭嚎。 不等苏明月有什么反应，李兰花却是已经抖如糠筛。 此情此景下，她不禁想到村里人说的陆家在首都是当大官的，说的风里来雨里去能随手碾死他们这些老百姓，刚刚不能是撞了人却借势欺压，直接把人拖走了吧？ 李兰花心中陡然一惊，快速摁下这个苗头，更是缩成了一个鹌鹑，真是没想到，陆闻觉看上去浓眉大眼的，居然是这种人。 心中万分不赞同陆闻觉的行为，李兰花却是一言不发，甚至开始忧虑自己女儿的未来。 她一向自得于自己把苏明月生的花容月貌，便是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比她女儿漂亮半分的姑娘。 往日里有多么自得，李兰花此时便有多么悔恨。 悔恨于把自己的女儿生得太漂亮，却是家世不显，托生到她的肚子里，空有一副漂亮的面皮，却是要白白受觊觎，她护不住这么漂亮的闺女啊。 一路上心思百转千回，下了车后，李兰花依旧脚步虚浮两眼发直，愣愣看着交谈甚欢的苏明月和陆闻觉，一时间心中后怕。 她不禁看了一眼睡了一路，下车还在打哈欠的苏长民，心中更是恼恨不已，直接两步走过去往他腰间掐了一下。 “睡睡睡，这么能睡，这辈子没得睡了，这么急着睡觉。” 苏长民闷不吭声的任凭李兰花掐了几下，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老婆子了。 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陆闻觉，确定距离足够远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李兰花一把夺过苏长民手中的包袱，压低声音快速叮嘱他： “你快去大队长那问一下，村里驻扎的部队什么时候走？” 苏长民刚想问一句问这些不搭噶的事情做什么，看到李兰花那双凶悍的眼睛却是什么也不问了，点点头便闷头走了。 远处的陆闻觉和苏明月并不知道身后人的心思，他一路把苏明月护送回家，停在院外并没有进去。 落在后面的李兰花也慢吞吞赶了上来，陆闻觉侧头朝她颔首，把手里一直拎着的一桶油和一大袋子水果递了过去。 “伯母，前几天无意闯入，属实是事出有因，是我情非得已，还请您见谅。” 看着那一大桶油，李兰花却是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收。 “别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帮我们找到明月，您这就客气了，这些东西快拿回去自己用。”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要送一个不收，陆闻觉干脆说一句得冒犯了，直接把东西拎进了堂屋。 苏明月站在一旁看着也不出声，她心中只知道自己不久后就要和陆闻觉结婚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 第164章 第164章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李兰花心有余悸的关上门，转头看向堂屋里坐着吃零嘴的女儿。 想了想李兰花忧心忡忡的走过去，趁着眼下家里没有旁人，再三斟酌着出声问道： “幺宝，你跟妈说实话，那个陆团长和你……” 这段时间李兰花想了很多，她是过来人，怎么看都能看出陆闻觉和苏明月之间的不同。 她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家闺女去攀附什么权贵，只要苏明月过的好，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是知足的。 李兰花自知没什么文化，却也知道门第悬殊的感情一般没什么好结果，她想过很多种陆闻觉和苏明月之间的关系，生怕陆闻觉是一时兴起，想要玩弄自家的闺女。 她怕苏明月吃亏，更忧心自己一把老骨头在人家面前也摔不出个响来，若是苏明月受了欺负自己拼了命也没办法给她讨公道。 思来想去李兰花愈发惴惴不安，忐忑的打量着苏明月的神情。 在李兰花的心中是更偏向于两人之间的感情没什么好结果，本以为苏明月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难以启齿，却不曾想看到她面颊羞红眼波流转的模样。 哪里像是被哪里像是被情所伤，看着就是美的不行。 李兰花心中惊疑，心中更是大为哀伤。 完蛋了，她这么如花似玉的闺女，就这么宝贝外面的狗崽子…… “妈，你怎么忽然想起问我这个了。” 苏明月欲盖弥彰的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神飘忽的不敢看她，声音轻轻的吹口气就能吹散了。 “陆团长，陆团长说他想和我结婚。” “什么？！” 听到苏明月的回答，李兰花当即拍桌而起，惊的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心脏被拴了块石头不住的往下沉。 完蛋了，完蛋了，她的女儿被哄骗了。 李兰花满心绝望，心想果然如此，大城市来的公子哥哪有什么好东西，一个个的逮着她如花似玉的闺女祸害。 她苦命的闺女哦，心里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哪里懂得这些臭男人的弯弯绕绕。 在苏明月关切的惊呼声中，李兰花胡乱扑腾着胳膊用力掐着自己的人中，这才堪堪缓过一口气来。 眼前终于清明 ，李兰花转动浑浊的老眼长嚎一声扑过去抱住苏明月，干枯的老手疼惜着抚摸她的脑袋。 “我可怜的幺宝，妈的幺宝，妈真后悔把你生的灵秀，让你遭了这些不该有的觊觎啊。” 苏明月听得云里雾里，看她满脸哀恸，一时间慌的只能去拍拍她。 “妈，你在这说什么呢？什么觊觎不觊觎的？” “妈的幺宝哦，你被骗了，你被外面那种花花男人骗了啊。” 听见李兰花这么说，苏明月的心中当即咯噔一声，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什……什么？” “傻孩子，你才多大，长这么大连个小男生的手都没有摸过，妈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那种人能随随便便花言巧语的哄骗你，能骗得过你妈我这双火眼金睛吗？” 眼底映着李兰花愤怒扭曲的脸，苏明月一时间竟然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妈，你在说什么，陆团长哪里会骗我？” 嘴上虽然这样说，苏明月的心中却是咯噔一声，也跟着惴惴不安。 她一向很听李兰花的话，骤然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禁担心起是不是李兰花发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只见李兰花恨得不断捶手顿足，拉着她恨铁不成钢的一顿分析。 “他是不是说他喜欢你？” 苏明月仔细想了想，犹豫着摇摇头。 “没有呀，他没有说过喜欢我。” 一听苏明月这么说，李兰花心中更是来气，好一个道貌岸然的陆闻觉，看着花花肠子不少，居然连句喜欢也吝啬出口。 李兰花心中愤愤，正要甩开膀子痛骂一顿，就听见苏明月小声嗫嚅着： “他只说过心里有我什么的……” 李兰花：…… “就算他这么说了，他是不是这么哄骗你，把你说的千好万好，哄的你心里高兴，然后对你动手动脚？” 说到这时，李兰花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苏明月不放，生怕错过半点反应。 苏明月并不清楚李兰花心中的急迫，她想到陆闻觉牵过她抱过她还亲过她，透白的脸慢慢红透了，一双黑白分明的乌眸更是水光盈盈。 这副小女儿羞怯作态的模样，更是看得李兰花心里一沉。 她是结过婚的，哪里看不出什么，这两人分明就是已经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李兰花心中不禁暗恨，好一个表里不一的大军官，居然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造孽啊！” 没想到事情居然真的按照李兰花的预想去发展，她宝贝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居然真的…… 李兰花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拼命摁着人中才能缓口气。 “妈，你没事吧？” 看到李兰花一副大受刺激的模样，苏明月坐不住了，一步步挪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见李兰花问来问去又是这副反应，苏明月也回过味来，怕不是担心她被人哄骗才这样。 想到这苏明月也紧张起来，不过她很快便想到陆闻觉说要娶自己，慢慢便放下心，试图劝说李兰花。 “妈，陆团长是个好人，他说要和我结婚，不是玩弄感情的人。” 话音刚落，李兰花看上去似乎更老了，佝偻着背紧紧捏住苏明月的手。 “傻孩子，他多大你多大，他只是短暂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看你生的好便起了心思，这种人说的话能随便信吗？ 再说他要娶你，一无媒二无聘，这事除了你以外有谁知道，他怕不是拿些吃的玩的随便来哄哄你，你被他骗了呀！” 李兰花痛心疾首，只恨自己太过粗心大意，居然被这种人钻了空子，平白来招惹她的女儿。 “可……可他对我挺好的……” 苏明月被李兰花说的心中发慌，可还是不愿相信，和陆闻觉结婚过好日子的生活就在眼前，她还是抱有希望。 ---------------------------------------- 第165章 第165章 至于心底深处，因李兰花的话而升起的那点隐秘的酸涩和堵闷， 苏明月并没有去深想。 她被李兰花拉着耳提面命了一通，更是直接被关在家里，不许随便出去。 苏明月默默坐在床边，垂眸看着那碗刮去油水的鸡汤，抬头透过四四方方的窗子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那天李兰花跟她劝告一次未果后，为了防止她被陆闻觉叫去再发生些什么，李兰花更是直接不许她出这间屋子，先等部队离开再说。 被迫窝在屋子里养伤，苏明月自然是心中烦闷，更令她焦虑难过的是，这两天陆闻觉再没有来过。 是的，苏明月没有再出门，陆闻觉也没有再来找她。 尽管心中不愿承认，苏明月却是时时刻刻都竖着耳朵，期盼着听到石子砸向窗棂的声音。 两天来，这种声音一次都未曾响起，苏明月的心不禁慢慢下沉，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想起李兰花的警告。 “幺宝啊，那种大城市来的公子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和咱们这种人结婚，他怕不是看你生的好，想和你玩闹玩闹罢了。 他那样的背景又是个男人，玩得起又可以玩，而你呢，我的幺宝啊，咱们玩不起啊。” 苏明月一遍遍的想着陆闻觉不是那样的人，她想到平时陆闻觉的目光和笑容，想到他的拥抱和体温，想到每一次回头时站在她身后的身影。 她想，陆闻觉不是那样的人。 ‘啪嗒——’ 窗户忽然传来异动，苏明月的身子一颤，猛地睁大眼睛。 她什么都顾不得，直接跳下去扑到窗边，仓皇推开窗户。 风吹起鬓边的落发，苏明月下意识微眯着眼，捕捉到院外的那道身影。 陆闻觉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缓缓朝她勾出一个笑容。 “苏明月。” 他扬声喊道，耳根渐渐红了。 定定看着陆闻觉，苏明月也忽然笑了。 眼前渐渐模糊，她便抬手去擦，只是越擦眼睛越酸，苏明月索性放弃，低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动着。 见她这副模样，陆闻觉哪里还有什么旖旎的心思，直接翻过栅栏来到窗边，抬手拭去她的泪水。 “怎么哭了？” 陆闻觉轻声问着，语气中难得带着无措。 “你怎么才来呢。” 苏明月气的去打他的手，又堪堪捉住他的尾指不放，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脚底的刺痛。 “都怪你。” 她怨愤的哼了一声，心底却是一松。陆闻觉来了，他是来和自己结婚的。 “是我的错，这两天我忙了点，没能过来看你。” 陆闻觉认错态度良好，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笑着放进苏明月的手中。 “苏明月同志，你能原谅我来晚了吗？” 下意识捏了捏信封，苏明月不清楚这里面是什么，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今天我要向伯父伯母求娶，你得对我好一点，让他们看到你也是喜欢我的。” 在苏明月面前，陆闻觉很自然的伏小做低，甚至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的看着她，只希望她给自己露出一个笑来。 预料中的，苏明月羞红了耳朵，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你胡乱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啊。” 陆闻觉苦笑一声，难得有像现在这样不自信的时候。 “我不确定伯父伯母喜不喜欢我，所以拜托苏明月同志，可不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再多喜欢我一点？” 不要钱的情话，听得苏明月脸颊泛红，她抬头想瞪陆闻觉，却撞进缱绻绵长的目光中，一时间忘了说话。 “好吗，明月？” 恍惚间听到陆闻觉的声音，苏明月这才惊醒。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周身温度愈发升高，眼神闪烁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你、你怎么能让我帮你作弊呢？” 苏明月磕磕巴巴的回道，手里的信封像是烫手山芋，恼的她直接丢给陆闻觉，慌乱的想要关上窗户。 “想结婚那就去自己努力，我才不帮你。” 匆匆丢下这句话，苏明月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紧靠着窗沿心脏怦怦直跳。 她摸不清是即将做军官太太的激动还是嫁给陆闻觉的欣喜，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连陆闻觉在窗外说的话都快听不清了。 “好，那你等我。” 失真的男声传入耳中，苏明月却没动，她依稀辨出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痒的想要开窗户再看看什么情况。 等了半晌，苏眠月终是没动，只慢慢挪到床边坐着，水汪汪的乌眸凝着羞怯和欢喜的情意。 就那么呆坐着直到天色渐暗，苏明月被堂屋的吵闹声惊动，这才发现是家里人上工回来了。 房门忽然被拍响，苏明月一点一点挪过去开门，低头才看见敲门的苏二壮。 “小姑姑，小姑姑。” 苏二壮嘴巴里塞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口齿不清的喊道： “小姑父来娶你啦！” 苏明月被童言无忌吓了一跳，一把拉住苏二壮紧张的问道： “你说什么？” 摸了摸口袋里满满当当的大白兔奶糖，苏二壮嘿嘿一笑，侧身指了指堂屋。 “是真的呀，小姑父带了好多东西，说是要和你结婚呢。” 这下苏明月的心是彻底乱了，她赶紧往堂屋赶，却又顾忌着什么不肯露面，只悄悄在门后探出一点脑袋。 她恰好看到陆闻觉背对着自己身形笔挺，对着惊吓了的李兰花和苏明月言辞恳切。 “伯父伯母，今日登门是想正式向二位提亲。我与苏明月同志心意相通，此生认定她，只想护她一生安稳。 我身为军人，职责在身，或许不能时时陪伴，但我向二位保证，往后无论风雨，我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敬她爱她护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陆闻觉的声音微顿，深深向李兰花和苏长民鞠躬，更是吓得李兰花直接弹了起来。 “恳请二老成全，将她托付于我。此生能有苏明月同志相伴余生，我心甚喜。” 苏明月惊讶的捂住嘴巴，紧紧扒着门框内心震动。 ---------------------------------------- 第166章 第166章 陆闻觉这是来提亲了？ 震惊之下是心底翻涌升起愈演愈烈，久久不能平静的欣喜。 苏明月一眨不眨的望着陆闻觉的身影，一颗心缓缓落地。 此前的不安焦虑和自我怀疑通通散去，感受到内心不断升腾的情感，苏明月这才恍然惊觉。 原来她一直期盼着陆闻觉来娶她，不仅仅是想要嫁给城里人的迫切，更多的是她希望那个人是陆闻觉。 在那些功利计较的取舍下，自己对陆闻觉是投入了真心的，尽管真心小到微不可见，但她是真的喜欢陆闻觉的。 迟来的明悟令苏明月不知所措，她难得陷入自我怀疑当中。 自己明明是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小人，怎么能从一堆利益计较中，扒出那么点真心来？ 不等苏明月想明白，她再次被陆闻觉吸引注意。 原来在她出神思考的这段时间，陆闻觉已经来到了下聘的这一阶段。 只见他取出一个厚厚的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看的苏明月眼睛一亮，顾不上什么真心不真心，下意识开始想那一沓大团结能买多少漂亮的衣服。 “这是一千块钱，是我父母从首都寄来的钱，我们一家人都喜欢苏明月同志，我的父母同样期待苏明月同志成为我的妻子。” 李兰花和苏长民只觉得脑袋嗡嗡乱转，心脏怦怦直跳，互相搀扶着软倒在凳子上，只觉得那一沓钱刺目又烫眼。 一千块钱？ 夭寿了，他们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不等二老缓过神来，陆闻觉又打开另一个纸包，里面是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布票、肉票、糖票、工业券、自行车票、收音机票、缝纫机票，居然还有一张电视机专用票。 俺的娘嘞，这么金贵的东西就这么放着了？陆家得多有本事啊？ 李兰花只觉得腿都软了，他们一家人拼死拼活干了大半辈子才舍得买一辆自行车，平日里恨不得供起来，这陆闻觉下聘礼就放了两张？ 此时李兰花对于陆闻觉不再是看待拐带自己女儿的不满，更多的是畏惧。 是的，畏惧。 陆闻觉越是表现自己家世不凡，李兰花越是担心。 别的不说，若是临县县里的小富人家，李兰花是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去过好日子的。 女儿离得近，若是受了委屈自己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能为她讨个公道，能给她撑腰。 可陆闻觉家在首都，离得远不说，又是那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摁死他们就像摁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到时苏明月嫁过去是远嫁，天高皇帝远，受了委屈他们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这么一把老骨头扔地上也摔不出声响来。 那可怎么了哦，他们就算想也没能耐给女儿撑腰。 难道就要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陆闻觉的良心上吗，希望他有良心日后不要喜新厌旧，希望他有良心日后善待自己的女儿不要欺辱她，希望他有良心日后多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李兰花是过来人，她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傻到为自己的女儿寻求一个飘渺依靠的地步。 陆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他们受不起。 “等苏明月同志和我结婚后，我会申请随军亲自接她去平省，您二老也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平省过日子，这样离她近些一家人也好照应。 等过几年我调回首都，您二老再跟我们一起去首都生活，见见天安门看看长城，到时咱们一家人就在一块生活。” 李兰花一愣，她没想到陆闻觉要带他们一起走，想也不想当下便开口拒绝。 “这怎么能行？我们两个一把老骨头，怎么能跟着你们给你们添麻烦？” “怎么能是麻烦？您二老是苏明月同志的父母，日后也是我的父母，孝敬父母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等李兰花再开口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明月转身去看，恰好看到大队长引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女人往这边走。 门一打开，苏明月和陌生女人对上眼，来不及诧异便被她热情又不失礼数的牵住手。 “你是明月吧，我们家那个臭小子在电话里总是提起你，我还以为他在吹牛，见了你才知道确实是个钟灵毓秀的孩子。” 钟舒窈笑容和煦，见面就把手腕上的欧米茄手表摘下来给她戴上。 实在是现在不适合佩戴首饰，她全身上下最贵的就是这块近千元的手表。 不然怎么也应该给个翡翠镯子什么的，只希望她不要嫌弃。 “一点心意可别推脱，你这孩子我一看就心生欢喜。” 钟舒窈不等苏明月说话，转身笑着对陆老爷子招招手。 “爸，您看看，这么好的孩子多难见？” 拄着拐杖的陆老爷子点点头，眉头舒展看上去颇为开心。 “嗯，闻觉有眼光，这孩子配三个闻觉都绰绰有余。” 苏明月也反应过来这是陆闻觉的家人，还没做什么便被陆家人夸了一通，难得羞涩的红了脸。 “阿姨，大爷，您说笑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抬手想把手表摘下来还回去，却被钟舒窈摁住。 “我一见你便心生欢喜，和闻觉没关系，这是我单单送给你的。 一直以来我都想有个女儿，奈何生了两个儿子，一见你我就知道这世上最熨帖的女儿是什么样的。 你别跟我生分，无论如何我都是喜欢你的，这就是有眼缘。” 说完话钟舒窈笑着跟陆老爷子进了屋子，没多久陆闻觉也被赶了出来。 苏明月站在门外看他，两人大眼对小眼，慢慢都红了脸。 “明月……” 先开口的是陆闻觉，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妈妈和爷爷能忽然过来，还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声称大人之间要谈事情，直接把他赶了出来。 在李兰花和苏长民的面前，陆闻觉信誓旦旦自己多喜欢苏明月要对她好，说的天花乱坠也不眨眼。 因为他心里知道，这是他打算做更是会做一辈子的事。 可不知怎么，看到苏明月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陆闻觉难得羞赧，竟是连军姿也不会站了。 ---------------------------------------- 第167章 第167章 偏偏他觉得自己羞涩，眼睛确实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明月，硬是把苏明月看的浑身不自在，恼的横他一眼。 “你总是看我做什么？” 陆闻觉便轻轻一笑，两步走到苏明月身前微微俯身，眼底是倾慕的火热和明亮。 “因为我心里高兴，我高兴能娶到你做我的妻子。” “你胡乱说什么，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没想到陆闻觉跟疯了一样胡言乱语，苏明月心里一慌，连忙侧过身不搭理他，心里却是得意又甜蜜，觉得自己能把陆闻觉吃的死死的，真是厉害极了。 “是我想娶你想疯了，我求求你嫁给我吧，好不好？” 偏偏这人不依不饶，哪里还有一开始遇见时的高冷模样？ 苏明月被恼的烦不胜烦，却又怎么都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堂堂陆团长，怎么能这么伏小做低？” 她横了陆闻觉一眼，却是看的他身心舒畅，一颗心都酥麻了。 “我心中欢喜你，想你做我未来的妻子，这怎么能是伏小做低？” 陆闻觉笑了笑，再次逼近一步，近到苏明月能够感受到陆闻觉说话时的震颤。 “这明明是我心甘情愿。” 脑子里的弦啪的断了，苏明月愣愣看着陆闻觉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头晕目眩，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陆闻觉眼睁睁看着她愣愣的望着自己，水润的乌眸愈发朦胧，白玉的脸染上红霞，整个人都红透了。 他便也跟着晕了醉了，只觉得眼前人便是心上人，有她在身边，是一辈子都值了。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慢慢都红了脸。 苏明月被李兰花叫去说话时都回不过神来，时不时发呆傻笑，看的李兰花好气又好笑，拉着她嘱咐了一大堆的事。 也不知道陆家人在屋里跟李兰花和苏长民说了什么，当天李兰花便松了口，欢欢喜喜的准备苏明月的嫁妆。 入了夜苏明月却毫无睡意，她仍觉得不真实，自己居然要和陆闻觉结婚了吗？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苏明月抱着被子一阵痴笑。 门忽然被敲响，苏明月踩着鞋出去开门，看到披着袄子的李兰花愣了愣。 “妈，你怎么来啦？” 李兰花拢了拢身上的袄子，揣着手朝她笑笑。 “妈睡不着，过来跟你说说话。” 迎着李兰花进门，苏明月好奇的看着她，就见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打着布丁的旧帕子，小心的打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纸钱。 “幺宝，你要嫁人了，妈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咱家没什么能耐，这点钱是我和你爸这些年攒下来的，不多，拿出了一半给你带走。” 说到这李兰花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为情。 “你是妈唯一的闺女，妈自然是疼你爱你，只是你三哥四哥还没结婚，妈得留点钱，给他们娶媳妇。” 苏明月早已满心感动，哪里会计较这些，抱着李兰花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妈，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当然知道你对我好。” 李兰花也红了眼，却是满心感动的拉着她的手，把零零散散的二百一十三块八毛五分钱塞给她，攥着她的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几天你就要出门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在外头要学会自己疼自己。 有钱多花，没钱挑着花，别委屈自己。到了婆家，不比在娘家，没有妈护着你，说话做事要多思量。 你嘴甜一点，多说好听的话哄哄丈夫跟婆婆，你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粗活，咱不做活就只能嘴巴甜一点，别跟人争长短，别耍小性子。 别学妈这脾气，遇事别硬碰硬，对你丈夫软一点，有事让他给你出头，顶在你前面。 公婆面前要孝顺，男人面前要懂事，家里家外都要顾着，不管里子怎么样，面子总得足了。 咱们普通庄稼家的女儿，不求别的，就求日子过得稳当，不被人戳脊梁骨。 受了委屈，别硬扛，记得回家，妈永远在家等着你，到时候真过不下去，就回来，娘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李兰花拉着苏明月絮絮叨叨，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又不想阻拦她的路。 这世道难，自家闺女这般灵秀的人偏生托生在她的肚子里，已经矮了一大截。 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李兰花心里清楚，在西河村是没有比陆闻觉更好的选择了。 这桩婚事既是蜜糖也是砒霜，李兰花只能叮嘱苏明月不要轻易动心，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多捞钱少做事，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回娘家，恨不得把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全部传授出去。 娘俩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苏明月要和陆闻觉结婚的事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西河村。 钟舒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小轿车，大早上拿着一套定做的白衬衫和红大衣，笑呵呵的给苏明月穿上。 因着陆闻觉没几天就要回平省军区，两家人说好了，今天两人先扯结婚证，后天办酒席，到时候苏明月和陆闻觉一块回军区。 婚事仓促陆家更是深怀歉意，钟舒窈直接拿了五千块钱塞给李兰花，俩人一顿拉扯，好不容易劝她收下。 李兰花没答应去平省和首都的事，钟舒窈便劝她拿着钱做些别的活计，再重新盖房子，一家人过的好一些。 这对于李兰花来说和施舍没什么区别，他们穷，却也没有穷到卖女儿。 五千块钱和陆闻觉提亲时的一千块钱外加票据，李兰花点了一遍又一遍，分成好几份塞进苏明月的行李里。 他们在乡下用不到这么多钱，倒是苏明月远嫁又是高嫁，钱多些也好过一些，这都是苏明月的底气。 苏明月并不清楚这些事，她坐着小轿车和陆闻觉来到镇上，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两个人拿着新鲜到手的结婚证一顿稀罕，陆闻觉更是高兴的直接在民政局门口抱着她转了几圈。 “我和苏明月结婚了！” 他兴奋的两眼发亮，意气风发的抱着苏明月转圈大笑，像是打了胜仗一般。 ---------------------------------------- 第168章 第168章 “你快放我下来！” 苏明月心里也高兴，但她实在受不住陆闻觉的热情，只觉得满大街的人都在看他们，真是羞死了。 见她气的直揪自己耳朵，陆闻觉笑的停不住，乖乖把她放下来，却是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拉着她跑去照相馆拍了几十张照片，加钱要加急洗出来。 苏明月从一开始拍照片的欣喜到后面笑的僵硬麻木，只觉得从前没拍的和以后要拍的照片全都拍完了。 又被陆闻觉拉着去国营饭店吃了六菜一汤，苏明月以为要回去了，又被他开车载去县里的百货店一顿大买特买。 苏明月隐隐意识到陆家似乎不是一般的有钱，从一开始试探着拿了些昂贵的化妆品，又试探着拿了手表和皮鞋。 陆闻觉无有不依，大手一挥通通买下，只觉得浑身舒畅，想着苏明月穿戴这些东西的模样，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回村时已经是傍晚，苏明月在车上和他依依不舍，笑的见牙不见眼。 和陆闻觉扯结婚证的第一天，她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生活，自己也终于是阔太太了。 下车吃晚饭时苏明月才知道今天村里并不太平，原来是王秀霞觉得白清瑶鬼鬼祟祟，居然发现她和村里的地主崽子于三国滚到了一起。 王秀霞的脸被白清瑶毁了，自然是恨她恨到骨子里，哪里还能替她遮掩，当场便大声宣扬，闹的满村人人皆知。 据说大队长带人赶来时也没能分开两人，谁都看出于三国不对劲，可白清瑶咬死了两人是心心相印，如今是自由恋爱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于三国不清醒，王秀霞又咬死了俩人乱搞男女关系是皮鞋，叫嚣着要报警。 一顿混乱下于老太太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种事，在床上被吓死了。 两个小的哭着跑出去叫人，于三金又跑丢了。 于三国清醒时得知一切，气疯了当场要拿菜刀砍了白清瑶，声称自己被吓了药，就是坐牢也不会娶白清瑶，又是一阵热闹。 不过于家的事和苏明月无关，她跟着李兰花和苏长民去给祖坟上香磕头时，祖坟忽然冒青烟，苏长民居然从苏家祖坟里发现了五根金条？ 这可了不得，李兰花和苏长民宝贝的护着金条回家，觉得藏哪都不踏实，硬是在床头的墙角挖了个洞，把金条藏进去再填补好才放心。 两人都觉得这是苏家祖先给苏家的荫泽，苏明月也这么觉得。 她愈发以为当初那只是个胡乱的梦，并不清楚第一世自己也是嫁给陆闻觉顺畅一生。 于三国去山上藏倒卖的货物时不小心踩塌了苏家祖坟，发现了那五根金条，用于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成为了后来的全国首富。 梦里是白清瑶重生的第二世，白清瑶直接下乡对于三国死缠烂打，顺便设计她毁了名声。 那时她遇到了陆闻觉，只是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就被白清瑶骗出去推下河，再也没能爬起来。 白清瑶如愿嫁给了于三国，只是婚后发现于三国居然供奉苏明月的牌位，和他吵闹的不得安生。 按理说陆闻觉对苏明月没什么感情，两人只见过寥寥数面，可不知为什么陆闻觉终身未娶，四十五岁功成名就时忽然故地重游，竟意外发现了河里的尸骨。 首都来的军区顶头领导亲自督办，整个宁省都动起来，深埋地底的真相也随之揭露。 那是苏明月的尸骨。 苏家人哭的昏死过去，陆闻觉插手找了风水大师将她下葬，不知为何在苏明月墓前坐了一晚上才离开。 当时已经是宁省富豪妻子的白清瑶被传召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被审问时矢口否认，可陆闻觉施压亲自督查，一番运作下白清瑶被判处无期徒刑。 于三国的离婚协议也被拦下，他的产业资金并不清白，半年都没撑过便倒闭欠下巨债。 苏家人对陆闻觉感激涕零，陆闻觉没说什么，只是经常能看到他出现在宁省的身影。 过往的岁月和苏明月无关，她当下很幸福。 结婚那天整个西河村都很热闹，省里和县里都来了人，苏家摆了三十桌都没坐下。 作为新娘，苏明月一大早便起来化妆，难得画了脸涂了口脂，更是被王红艳调笑是最漂亮的新娘。 陆家调了九辆轿车开进村里，苏明月由苏建设背着出家门。 她穿着钟舒窈送给她的红大衣，里面是苏建民给她买的衬衫，脚上是李兰花亲手做的绣花软底布鞋，盘了头发鬓边簪了一朵红绒花，打眼看去明艳昳丽，更是把陆闻觉看呆了。 陆闻觉穿着军装来迎亲，手里拿着一捧花，就那么看着苏明月从头红到脚，看的身后的战士大笑不已。 两人携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直接被簇拥着钻进轿车，九辆轿车齐齐开动，绕着西河村开了好几圈。 结婚的日子苏明月做足了面子，陆家买的喜糖更是从村头发到村尾。 不知道谁弄来了礼炮和彩带，苏明月和陆闻觉下车时被礼炮吓了一跳。 陆闻觉立刻揽住苏明月的腰往怀里带，彩带飘飘洒洒落了两人满头，在一众嬉闹声中苏明月仰起脸笑着看他，两人相视一笑，陆闻觉直接打横抱起苏明月，大笑着冲进打谷场。 苏家院子摆不下这么多桌，酒席只能选在打谷场。 全村的人都喜气洋洋，陆家找来的厨师更是干的热火朝天浑身是劲。 满村上下同喜同乐，苏明月给钟舒窈敬酒时不小心叫了阿姨，直接被钟舒窈塞了个厚厚的大红包。 “以后得叫妈了。” 身旁的陆闻觉笑着和苏明月十指紧扣，她仰头看着陆闻觉嫣然一笑，拿着红包脆生生开口： “妈！” “哎！” 钟舒窈高兴的应了，陆老爷子也忙不迭塞给她一个大红包。 苏明月自然收下，又给陆老爷子敬了一杯茶。 “爷爷！” “哎！” 陆家终于有个结婚的后代，陆老爷子激动的泪眼婆娑。 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陆闻觉赶走非要闹洞房的战士，硬是没让他们进新房一步。 等他洗漱完进新房时，苏明月已经拆了头发洗漱好，整个人裹在李兰花新做的鸳鸯红被里眼巴巴的看着他。 红的红白的白，陆闻觉看的口干舌燥，想到两人领了结婚证办了酒席，已经是有名分的夫妻了，便装模作样的走过去，直接把人抱了个满怀。 苏明月气的推他又挠他，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开始还能有力气咬人，到后面更是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煤油灯亮了一整晚，锅灶里的水烧了又烧，苏明月昏过去再醒来，浑浑噩噩过了三天，才惊觉自己在去往平省军区的火车上。 好在陆闻觉两天没再折腾她，苏明月并没有遭什么罪。 她看着身旁请了假陪她一起的陆闻觉，再看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只觉得未来定是光明坦途。 ————（全文完）———— ---------------------------------------- 第169章 第169章 苏明月和陆闻觉结婚的第八年，跟着陆闻觉调回首都。 两人没和陆家人一起住，钟舒窈和陆承骁偶尔想孙子和孙女了，还得提前打电话预约时间。 是的，陆闻觉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苏明月过二人世界，不想任何人来打扰。 有时候六岁的陆昌宁经常带着两岁的陆昌珩在爷爷奶奶或者太爷爷那里住，偶尔还被陆闻知接过去住几天。 四年前陆闻知也结婚了，是门当户对的家庭，妻子名叫杨馥菀，是副国级大人物的随行翻译官。 苏明月也在第一年便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被陆家安排进了教育局，如今也是办公室主任。 本来陆家想让苏明月到机关学校工作，可苏明月有两个孩子哪里还想跟孩子在一起，又想有个体面又轻松的工作，索性便去了教育局。 苏家也在去年跟着来了首都，只是苏建设还没来，说要守着老家等苏建民回来。 结婚八年，陆闻觉对苏明月的爱意不减反深，爱她骄矜得意，爱她神采飞扬，也爱她恃宠而骄。 谁都没想到苏明月还能把自己的事业做的有条有理，当初苏家人都以为苏明月结婚后就是专心守护家庭的军官太太，谁也没想到苏明月在军区随军时在广播站工作，到了首都更是直接进了事业单位。 原本苏明月还想接着在广播站工作，陆闻觉又是劝说又是利诱，恨不得天天在家里跪着伺候她才让她转了心意。 苏明月过于受欢迎，当年在军区去食堂打个饭都能有人看入迷摔跤，多少人等着陆闻觉离婚，眼巴巴的守着，他时时刻刻都有危机感，更是伺候苏明月伺候的得心应手，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 床下弱势的人床上便是强势，苏明月时常受不住陆闻觉过深的渴求，一放假便睡上大半天怎么也醒不来。 陆闻觉则是早早起床运动，交代好王姨做上苏明月最近爱吃的牛排，一大早便开车出去西餐厅，给苏明月买她最近爱吃的樱桃西点。 回来时顺便去百货大楼买了两根口红和两件裙子，看到出了新款皮鞋也顺便买了两双。 出了百货大楼才想到陆昌珩和陆昌宁两个小的都爱玩玩具，又进去买了一大包，还买了两大袋糖果和巧克力。 回来时苏明月还在睡，陆闻觉交代王姨把西点放进冰箱里，冲了个澡又爬上床抱着苏明月睡了一会儿。 苏明月醒来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软着身子任凭陆闻觉半搂半抱，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泡橙子水，还想躺下接着睡，偏偏陆闻觉又过来恼她，气的她醒了一大半，对着陆闻觉又是蹬又是踹，不情不愿的坐起来。 陆闻觉笑呵呵对一点也不恼，麻利对下床伺候她穿鞋，又半抱着人去洗漱。 把人送到沙发上坐着给她挑衣服，苏明月恼他昨晚过火，对他选的衣服挑挑拣拣，硬是指使陆闻觉忙活的团团转才肯罢休。 下楼吃饭时烦陆闻觉总黏着她，直接安排他去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陆昌珩和陆昌宁一回来就抱着苏明月不撒手，撅着屁股喊最喜欢妈妈，把从陆家人那薅来的红包全塞给了她。 苏明月笑吟吟的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陆闻觉端着果盘过来也不甘落后，一大两小抢着伺候苏明月，一家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这时忽然有人传信，说是自称苏建民的人在外面想要见苏明月，惊的苏明月一时间忘记反应。 跌跌撞撞跳下沙发，又被拎着鞋的陆闻觉追上，快速给她穿上鞋裹好外套，直接带着她往外赶。 离得越近苏明月越是不安，看清家属院外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高挑模样，正是她的二哥苏建民。 苏明月抱着他大哭一气，苏家人赶来了还在哭。 陆闻觉和两个小的哄的嗓子都哑了，苏明月却还是哭个不停。 “二哥，这些年你去哪了……” 苏家人赶来后，乌泱泱一屋子人你哭完我哭，哭的此起彼伏欲罢不能。 好不容易理清事情，已经是深夜。 原来苏建民这些年下过煤矿淘过金，做过小买卖也捡过破烂，有时候还被人追着赶，却还是踩着东风一夜暴富，如今不说是富甲一方，也是身价不菲。 这些年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对不起的只有苏家人和自己的妻子儿子。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离开时王红艳已经怀孕，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苏四康已经是个小少年，倔强的不肯叫爸爸，还是被王红艳抽了两巴掌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一家人又是热热闹闹，苏建民一回来就把自己的存折全部上交，扣除给弟弟妹妹的钱和父母的养老钱，剩下的钱震惊的王红艳一口气没上来。 “二愣子，你去抢银行了？！” 等到苏建设带着家里人赶来时，苏家人彻底团聚了。 苏明月每天笑的见牙不见眼，安心接受了苏建民在首都给她买的洋房，大气的带着陆闻觉进去参观，一挥手便是豪言壮语。 “陆闻觉，以后我养你呀。” 这副模样看的陆闻觉心痒难耐，忍不住抱着人亲了又亲，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呸，下流！” 苏明月吓的转头就跑，却是被陆闻觉拖住连哄带骗，最后口口声声求她疼疼自己。 第二天下午在洋房醒来，苏明月气的直掐他。 只是她也是舒服的，如果不是体力不支跟不上，她会更享受。 苏明月偶尔带着一大两小在洋房小住，或者是组人在洋房一起下午茶，她如今可是首都圈子里人人追捧的陆太太。 她最喜欢洋房里的玻璃花房，每次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坐在里面享受精致的甜点。 陆闻觉在花园里给她做秋千，旁边跟着两个脏兮兮到小不点，时不时透过玻璃笑着凝望那道纤细的倩影。 他也觉得玻璃花房很好，花团锦簇馥郁芬芳，欣赏花容的苏明月更美。 许是上天垂怜，听到了他的爱意和心声，一阵香风袭来，陆闻觉抬头望去，苏明月一袭长裙端着果汁款款而来。 “一上午都累了，快来休息一下，陆闻觉，还不快来帮我拿着！” 陆闻觉麻利的摘下手套向她奔去，眉眼温柔满是纵容。 他心甘情愿。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