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指挥官》 内容简介 《星际第一指挥官》作者：祭寒 文案： 大学生李焚熬夜做ppt猝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尸体填埋场。 还有个烧锅炉的爷爷要抬她进焚化炉：“可怜的娃哟，爷爷送你体面上路。” 李焚一秒诈尸：“等等……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重生后，李焚准备靠现代知识在异世界大展拳脚，结果—— 靠头脑？这里是科技无限发达的星际联邦！ 靠武力？确认觉醒为最低等的d级异能者！ 靠运气？她不过是从尸体上扒拉一块宝石，转头就被贵族抓进监狱。 进了监狱还遇上异兽潮，阴差阳错下，她还不小心放走了两个监狱顶层的囚犯。 李焚：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出狱后的李焚重新回到尸体填埋场：“爷爷，你想成为星际最大火葬场的创始人吗？” 老人家叹口气：“傻孩子，小小年纪净做梦，踏实学习才是出路。” 随后用全部家当给她报考了指挥官专业。 指挥专业知识？她学！ 单兵格斗技巧？她学！ 她还不忘给自家火葬场打广告。 同学纷纷对她嗤之以鼻，d级异能，还是个烧锅炉的，哪儿来的笑话？ 可是，他们笑早了。 十年后，西格利德大赛直播，全星际围观四大军校争锋。 垫底二十年的曼德拉军校队伍里，那个少女格外扎眼。 弹幕刷屏：曼德拉真是越来越拉了。 第一场，极寒赛场。 全员冻成狗，李焚带领队员反手猎杀s级雪兽，剥皮制袄，现场开店。 观众：这是比赛还是直播带货？ 第二场，烈日熔炉。 对手忙着防晒降温，李焚已经建成移动冰堡，悠闲地看着对手被烫得满地乱跳。 第三场，迷幻雨林。 致幻因子导致别队机甲师全军覆没，李焚掏出自制的曼德拉牌防毒面具，一路夺冠。 比赛过后，短短半个月，直接赚回一栋教学楼。 校长都直接看呆了。 李焚的名字，也彻底响彻整个星球。 曾经嘲笑她的贵族，争相递来橄榄枝。 她只是默默替死亡的军校生无偿收整尸骸。 再后来，李焚成为星际最强指挥官，还手握全星际丧葬行业一条龙。 而她的爷爷，也因此荣获“联邦优质育儿家”称号。 面对记者争先恐后的采访，李焚只是摆摆手：“低调，低调。” 内容标签： 星际 未来架空 爽文 升级流 轻松 主角视角:李焚 莫思夜 配角:辛德瑞拉 白执缨 方虔 陆鹿 杨二爻 一句话简介：把火葬场开向全星际！ 立意：临终关怀 第1章 第1章 “哎呦，这哪里来的小娃娃。” 老人家慈爱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李酚被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太冷了。 夜间的冷意穿透几近于无的菲薄外衣，密密麻麻地浸透皮肤，温水煮青蛙似的消磨人的意志。 哪怕一个成年人，如果没有足够的保温措施，也会在夜冰冷的刀下逐渐失温，更何况是一个几乎衣不蔽体的小姑娘。 “可怜的小娃娃哦，手脚怎么这么冰冷。” 粗糙的手贴近了她的鼻子，随之而来一声是惊呼：“呦，又是个没气的，哪家父母啊乱扔垃圾。” 谁……谁是垃圾！ 你才是垃圾！ 李酚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映入的场景让她瞬间晕厥了过去。 一具具尸体堆叠成山，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跟廉价的白菜似的，白花花一片。 这堆白菜在烈日的炙烤和数以千亿细菌病毒的勤奋努力工作下，酿造出独直冲天灵盖的腐臭味。 李酚到底是个心智成熟无坚不摧的当代大学生，在大学生的自我心理调节选修课中荣获第一名的好成绩。 这点小小的视觉和味觉冲击，她还受得住。 不就是死人吗，死人有什么可怕的，人死了和猪死了有区别吗？没有。 没有，就不用害怕。 屏住呼吸缓了两秒钟后，来自老人家的新一轮心理攻击接踵而至。 “哎真是，这么小的孩子，卖了还能换好些钱呢，可惜了，死在这么个地方。”老人将她放在一个柔软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完蛋了，李酚绝望地闭上眼。 她昨天熬夜做ptt，一觉醒来就躺在这个地方，天还麻黑，李酚在剧烈的饥饿和寒冷下，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等她恢复些力气，勉强能维持生命体征时，已经在老人的怀抱中。只是这温暖太过短暂，许是以为她是个死婴，老人感叹一番后又将她放在原地。 李酚躺在一具女尸的臂弯中，绝望地注视着老人尸山中忙碌的背影。 他人还怪好的呢，李酚打趣地想，临走前专门给她放进一个还没腐烂的青年女性怀中，估计想凑个“母女合葬”吧。 李酚认命地合上眼，现在对她来说，基本的生命维持都是个问题，少用一点儿是一点儿，万一待会能遇上心软的神呢。 十分钟后，果然让她等到了，只是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睁不开眼。 迷蒙中，有人为她裹上一层又一层的衣物，这些衣物显然是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油腻，腐臭，硬且粗糙。 鼻尖的尸臭味陡然浓郁了十倍，刺激得李酚想呕吐，但胃里空空的，酸水在喉咙间转了两圈，又徒劳地顺着食管流进胃里。 她实在太过于虚弱，强烈的呕吐反射没有平滑肌的支持，就这样消散于无声处。 “哎，可怜的孩子，怎么能扔在这里让蚂蚁啃食。”苍老的双手再次抱起她冰凉的身躯，“爷爷送你体面离开。” 等等！ 或许她还能在抢救一下呢！ 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会两次被同一个人捡尸。 不知道老人叫什么，但看在对方给她穿了“衣服”的份上，李酚暂且在心里称他为最美捡尸人。 最美捡尸人将她藏进怀里，走了一段路程后，又将她掏出来，放在一个坚硬冰冷的地方，好在太阳已经渐渐升起，阳光照在皮肤上暖暖的，柔柔的，身上密不透风的裹尸布混着尸油，很好地防止了体温的流失。 “走喽。”老人一声高喝，发动机轰隆隆地开始工作，李酚身下坚硬冰冷的铁板便吱吱呀呀地颠簸着向前。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李酚已经不清楚自己为了保持清醒，数到第多少只羊时，漫长的路程终于走到尽头。 李酚又被老人抱进怀里，这个怀抱并不安稳，老人可能一条腿不利索，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连带着怀里的小孩也好几次差点被甩出去。 “吱呀——” 铁门打开的声音。 随之是幼童兴奋的呼喊。 “你回来啦爷爷。” “回来喽老大。” “爷爷你怀里抱的什么呀？” “一个小娃娃，可好看嘞。” “真的吗爷爷！快让我看看。”李酚感觉一道阴影投下，温暖的小手探上她的脸颊，这一探很轻，羽毛轻拂一般，小手的主人小心翼翼地说，“爷爷，她摸起来稍微有点冷。” 那只手将她的手从裹尸布中拿出来，捂在自己两手间，不嫌臭地哈着气来回搓，搓完又放在自己脸颊上。 “她还有点暖和呢。”李酚能感到自己的手心随着少年说话的脸颊一动一动的，“她是活的，爷爷。” 小男孩惊喜地重复：“她是活的。” “太好了爷爷，我们有伴儿了！” “好什么好，没气了。”老人长叹一声，将小女孩的尸体夺过。 “可是她没有腐烂啊，她的脸上没有尸斑，身上也没有溃烂，她就是睡着了。”小男孩亦步亦趋地跟在老人身后。 “哼，死了太长时间我还不捡呢，这种是刚死不久，八成是昨晚被扔出来的，火化吧，人生最后一刻，体体面面的。” 老人也是有职业原则的，成堆的尸体火化不过来，只能挑拣些新鲜的做些好人好事，就当是给自己积德。 坏了，她气息过于微弱，老人以为她死了。 李酚动了动手指，悲催地发现动不了。 沿途越来越热，这也意味着火化车间越来越近。 老人将她摆放在一个坚硬的平台上，口中念念有词。 “小家伙，人的寿命有长有短，有人七老八十，寿终正寝，有人正值壮年，天降横祸，有人懵懂年少，重病缠身，人来这世间，往往没有理由，说来就来了，但离开之情形，往往千奇百怪。” “我不知你因何而来，又因何而走，但人活一世，生老病死，皆难以自控，无论是活一百岁，还是一分钟，都完成了这一世的使命。” “你运气好，小小年纪就受完了苦，走吧，安心地走，体面地走，下辈子，哪怕当首都星贵族抱在怀里的宠物，也别来这炼狱当人。” 因为这世道，不把人当人。 小男孩也怯生生道：“一路走好。” “我抱她进车间吧爷爷。” 少年太小了，力气也不大，在车间门口摔了一跤，将李酚重重地摔出去。 “呜呜呜爷爷，我把她摔了。”小男孩大哭。 “你这一摔，刚好给人摔进锅炉，行，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苗子，出来，爷爷要按按钮了。” 苗子？ 什么苗子？ 杀人的苗子！ 李酚用尽全身的力气，陡然睁眼，喊道：“等等！” 说完便彻底撅了过去。 锅炉间外，小男孩迟迟没有按下火化按钮。 “怎么了老大，舍不得？” “不是爷爷，我好像看见她睁眼了，还说话。” 小男孩不顾老人不满的眼神，蹦起来按下打开火化间的按钮，飞奔进去，抱着小女孩出来：“爷爷你看，她流眼泪了，死人是不会流眼泪的。” “这不能代表她还活着，死人也可能会有眼泪流出。”老人试图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说服少年，但小男孩显然无动于衷。 “我今早熬了汤，我们给她喂点汤，等一天好不好？”他不管不顾地撒着娇，“我摸到了，她还有脉搏。” “她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 “你手上茧子厚爷爷，我真的摸到了，她还有脉搏，咚咚咚的。就一天好不好，爷爷，如果明天她还是这样，我就火化她。” 老人无奈道：“明天说不定她就臭了。” “她现在也臭臭的呀。”小男孩不依不饶，“她明天醒了，我就给她洗的香香的。” 许是被小孩的稚子同心打动，老人“哎”的一声长叹口气，无奈道：“随你吧。” “好耶！爷爷真好。” 浓稠的液体滑过喉管，液体中粗糙的颗粒扎嗓子，这让李酚联想到，小时候奶奶用糙米面煮的面汤。 “奶奶……奶奶……”她紧闭双眼，不安地扭动，“我们有钱了，不喝这个。” 小男孩观察到她的变化，凑近了趴在她嘴边，侧着耳朵听。 良久，才听明白，她口中嗫嚅的是“奶奶”两个字。 “可是这里只有爷爷，没有奶奶。” “不……奶奶……只有奶奶……爷爷早就……早就死了。” 不！ 不是奶奶死了！ 也不是爷爷死了！ 但有人死了！ 是谁？ 是谁死了？ 是她！ 是李酚！ 是她自己死了！ 不，她没有死！ 那怎么解释堆成山的尸体？怎么解释捡尸体的老人？又怎么解释火化的锅炉？ 难道这一切只是被ptt毒害出来的噩梦？ 噩梦又怎么会这么真实？ 李酚喘着粗气，从噩梦中惊醒，面对更加真实的噩梦。 “啊——” 李酚惊叫出声。 小孩被风沙吹得通红的脸在眼前放大，几乎贴上她的面颊。 那双眼珠子比最深的夜色还要黑，还要浓，就这样定定地盯着李酚。 没有什么比小孩漆黑的眼睛更可怕，李酚下意识想躲避小孩的目光。 但他只是个孩子，李酚按揉自己的太阳xue ，昏睡过去的记忆提醒她，是这个小孩坚信她还活着，把她抱出了焚化炉，为她保暖为她补充能量。 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被烧成一把辨认不出形态的骨灰。 “谢谢你。”她露出苍白的微笑，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不是吓到你了？” “妹妹你醒啦！”小男孩也没回答她，身子稍微远离了些，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她的鼻头，软软地道，“妹妹别怕哦，哥哥会保护你的。” 在外忙活的老人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进来，走到她身侧，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来回擦，将手心的沙子擦干净，才覆上她的额头。 老人的手心没有少年的柔嫩，准确来说还粗糙得有些划拉皮肤，但足够温暖。 摸完额头，又搭上她的手腕，拧着眉思索了一分钟，才轻轻地喘出一口气：“成，活了。” “真的吗爷爷？”男孩似乎是不可置信，“那她以后就是我的妹妹啦，以后她就叫老二。” “嘿你这臭小子，你得问问你妹妹同不同意。” 一老一少一人一句，定了她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妹妹。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但她现在的身体实在稚嫩，李酚想了想，打算谎称自己六岁。 李酚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我……已……” “爷爷爷爷，你听见没，妹妹说她同意！”小男孩兴奋地拉着老人的手臂左右摆动，一老一少都没听见她蚊子一样微弱的声音。 “已……经……六……” “六……”六岁了。 李酚又撅了过去。 算了，认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2章 一个月后，李酚才能勉强站起来。 这一个月里，小男孩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哥哥的角色。 “妹妹，你猜我今天捡到了什么？”李酚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嘎吱一声，小男孩推开大门走进来，献宝一样将手中的东西推到李酚面前。 自从李酚的身体稳定，能吃能喝以后，少年就每天跟着老人出门，让李酚一个人守家。 他说他要当一个称职的哥哥，在异兽的世界，都是强壮者的雄性出门捕杀猎物，雌性和幼兽在巢xue中等待投喂。 小男孩认为自己既不是雌性，更不是幼兽。 他！已经十岁大的男人，是家族里强壮的雄性！ 尽管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但他幼小的身体里具有巨大的能量，足够保护他的妹妹。 小男孩加入了老人的拾荒行列，在这个到处干旱的星球上，笨拙地守护自己一口粥一口水，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妹妹。 “这是……尸体上的衣服？”李酚问道，“你带这个回来，是要洗干净去卖吗？” 这一个月里，李酚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个被称为无名星3998的星球，是一个资源非常匮乏的星球，拥有整个联邦最大的沙漠，而他们居住的地方，已经是星球上少有的绿洲。 捡她回来的爷爷身为星球上的下等公民，只配生活在绿洲的外缘，在常年风沙肆虐的火葬场工作。 三个月前，火葬场因为政府发不出工资，已经宣告破产，工人大多自谋出路，只有锅炉工0号留了下来。 原因无他，他刚好到了退休的年龄，没有别的地方愿意收留他工作，而他在这个地方工作了一辈子，无儿无女无妻，也舍不得离开。 老人只好靠之前攒的微薄的薪水，养大他视若珍宝的孩子。 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出去捡废品。 贫瘠的地方，连废品都比别的地方稀少，岗位竞争异常激烈。 兜兜转转，他选择了没人愿意去的尸体填埋场，从死人身上扒拉些东西。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些东西不能再给死去的人带来什么价值，不如造福一下仍在挣扎的活人。 李酚身上的衣服，就是之前老人捡她的时候从尸体身上扒拉下来的，自从她被捡回来后，就一直穿着。 对于穷人来说，有一身得体的能够蔽体的衣服也是一种奢侈。 生活在绿洲边缘的这些人，大多只能说有几块布能裹着身体。 是以小男孩将一堆浸满了尸油的布料呈在她面前时，李酚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卖钱。 只有卖了钱他们才能买更多的食物和水，才能生活下去。 “不是哦妹妹，我要给你做新衣服，庆祝你终于可以站起来啦！” 许是身体太过于虚弱，李酚足足养了一个月，才有力气爬起来，从泥土砌成的屋子里，独自一人走到院子中间。 短短几步，对于正常人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对于她来说，却足足花费了一个月。 “这个也要庆祝吗？”李酚失笑。这一个月里，她差点以为自己穿成了一个苟延残喘的残废，无数个日夜里，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惜她太虚弱了，连求死都是一种奢侈。 这么一想，似乎能站起来，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只是庆祝，也不一定要花钱。 他们太过贫穷，老人把最好的食物都留给了她和小男孩。在这里，纯天然的食物价格都很昂贵，大部分人都只能喝成分单一的营养液。 她吃的糙米粥，还是爷爷在火葬场倒闭的时候，趁场长不注意偷的。 好在这一小袋糙米见底之前，李酚终于有个人样了。 “卖了吧，挣点钱，买营养液喝。”李酚道。 “那可不行，这是我专门找来给妹妹做新衣服的。爷爷说了，女孩子就该有多多的漂亮衣服和多多的首饰。”小男孩熟练地将衣服放进瓦盆里，舀一盆昨夜刚接的雨水进行清洗。 靠近沙漠的天气就是这样，昨夜还暴雨倾盆，今天就烈日当空。 小男孩趁太阳最烈的时候晒干布料，用生锈的剪刀裁剪出大致形状。 晚饭是一瓶刚过期一个月的桃子味营养液，等月亮缓慢地升起时，他才坐在窗户前，用月光当灯光，铁针里穿着粗麻线细致地缝，一针一针，似乎是缝在了李酚柔软的心脏上。 “醒醒，醒醒妹妹。” 李酚揉了揉眼睛，发现已经是深夜，她看小男孩做衣服的过程中，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眼下满月高悬，在小男孩的长而浓密的睫毛末端，撒下一层跳动的糖霜。 “衣服做好啦，你快试给我看。”小男孩眼下乌青，一双黑亮亮的眸子闪闪发光。 这是一条简单但漂亮的裙子，没有太繁复的装饰，却意外地合身。 “我就知道，妹妹最适合白色。”小男孩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全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 比他还矮一个头的小女孩，微卷的棕色头发披散在双肩上，烈日和风沙将她的脸颊雕刻成粗糙的模样，但这不妨碍她看起来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 是的，妹妹就是宝石。 他没有见过宝石，但爷爷说过，宝石是璀璨的，坚硬的，美丽的。 妹妹也是坚强的，美丽的，像月亮一样吸引人的。 “谢谢你。”李酚提起裙摆转了个圈，歪头问道，“好看吗？” “好看，我妹妹最好看！”小男孩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对自己技术的欣赏。 “总有一天，我要将联邦最璀璨的宝石和最柔软的丝绸都给妹妹。” 他没见过宝石，也没见过丝绸，但爷爷说过，世界上最华丽的首饰和最柔软的衣服，就是用这些东西做的。 他妹妹值得最好的东西。 李酚听着少年异想天开的豪言壮语，为他也编造了一个美丽的梦。 “那我就带你品尝联邦最美味的食物，我们以后再也不要饿肚子。” “一言为定，妹妹！”少年伸出手掌。 “说到做到，老大！”李酚和他击掌。 “你可以叫我哥哥吗？”男孩嘟囔着一张小脸，郁闷地问，“你还没有叫过我哥哥。” “等你送我联邦最璀璨的宝石那天，我就叫你哥哥。” “现在，我就先叫你老大吧。” “我不喜欢你叫我老大，妹妹。”男孩拉着她的手左右晃动，“你就叫我一声哥哥嘛，就一声。” 不是李酚不愿意叫，实在是她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看着才十岁的小孩，叫不出口。 “你有名字吗？” “名字？”少年如她所愿，很快就被分散注意力。 “对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那是属于自己的代号，当别人喊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就知道那个人是在叫你。” “那我的名字就是老大。” “不，老大不是名字，他只是爷爷对你的称呼。”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笑着加入他们的夜间闲聊时刻。 “小姑娘这条裙子真漂亮。” “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是哪位天才设计师做的。”少年昂首挺胸，活脱脱的一幅孔雀开屏的模样，斜睨着眼，自顾自嘚瑟。 老人也不煞风景，配合着夸道：“当然是爷爷的宝贝老大。” “不要爷爷，妹妹说了，老大不是名字。” 无名星上大部分人是没有名字的，除了星球上的贵族，普通平民都被按照工种划分，没有工作的，则被分配一串单独的代码，作为身份的象征。 比如老头的全称其实是无名星3998第一火葬场锅炉工0号。 简称锅炉工0号。 而四十公里之外的离他们最近的邻居家的儿子，由于还是个未成年，也没有工作，代号则是无名星3998ea6d581。 至于他们两个，目前还是黑户，没有自己的代号。 “爷爷爷爷，我想要一个名字好吗？”少年伸出手指比划着一字。 “胡闹，只有贵族和那些非无名星系的公民，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我们只是一串代号。” 男孩灵机一动：“可是我和妹妹本来就是没爹没妈，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代号，和黑户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我们已经是黑户了，有个自己的名字不过分吧。” 李酚趁机而上：“对啊爷爷，我们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我叫李酚。” “李焚？”老人摸了一把下巴，一拍大腿，“焚烧吗？好名字，符合我们火葬场的气质！一听就是干殡葬行业的好苗子！” 李酚想说什么，张开了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话来。 过往的一切都已经随着她的死亡消失，李酚这个身份也不复存在，何不丢掉过去，重新开始，在新的躯壳和新的名字里，再痛痛快快活一次。 “我叫李焚。”她坚定道，说给这一老一少听，也说给重生的自己听。 “那我跟妹妹姓。”少年乖乖举手。 “你叫陆鹿。”李焚说。 “为什么啊，我也想姓李。”少年嘟着嘴，不理解妹妹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和她一个姓。 “因为你是六月六号被爷爷带回来的。”锅炉工0号宽厚的大掌温柔地抚过少年的头顶，“你妹妹的意思是，六月六号的你获得了新生，不如就用这个名字来纪念。” 还有一个原因，少年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纯粹。 “以后你的生日就是六月六号，你的名字就叫陆鹿，怎么样？”老人问道。 “嗯……”少年思索片刻，清亮的声音充满喜悦，“我喜欢！” “我喜欢这个名字！” “也喜欢这个生日！” “那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呀？”少年问，“要不让妹妹也给你取个名字吧。” “我锅炉工0号绝不改名！” 老人一手一个将他们拎起，放在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的硬木板上，为他们盖上由百十来块小碎布拼接而成的小床单，轻声道：“睡吧孩子们。” “多睡觉多吃饭，才能长得高。”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 一百三十二只羊。 …… 八百六十五只羊。 …… 该死的睡不着。 “妹妹，妹妹你睡着了吗？”男孩在旁边小声问。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两个失眠的人。 李焚索性睁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我只是感觉。”男孩双手抱头，将手臂枕在脑袋下，漆黑的双眸望向漆黑的房顶。 “我睡不着。”李焚学着他的姿势，“要不我们去院子里数星星吧。” “你疯啦！爷爷发现会批评我们的。” “嗯……但是我想去。”李焚转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少年的眼睛。 陆鹿拿她没办法，认命般地抱着草席和两人刚刚身上盖的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在院子正中间铺上草席，再把布铺在上面，两人并排躺下，长舒一口气。 “真累啊。”李焚道。 陆鹿:“干活的好像都是我吧。” “可是我走路了呀。” 谁能想到，昨天她还是一个只能躺在地上，靠上半身蛄蛹着蠕动的毛毛虫，今天就进化成一个能直立行走的人了呢。 “真是辛苦你了，小毛毛虫。”陆鹿调笑道。 “应该的，为自己服务嘛。”李焚不在意地挥挥手。 陆鹿：“……” 陆鹿张了张嘴，发现妹妹是他长这么大，见过脸皮最厚的人。 这是李焚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见到无名星3998的夜晚。 明亮的圆盘挂在天上，丝丝缕缕的月光以圆盘为中心向四周发散。 月亮好像离他们很近，又很远。 “陆鹿，你想去那里看一看吗？”李焚随意指向满天繁星中的一个。 “不想。” “为什么？”李焚惊讶道。 陆鹿看起来不像是对世界毫无探索欲的小孩。 “我只想去有家人的地方，爷爷和妹妹在无名星，我就去无名星，在首都星，我就去首都星。” “妹妹想去吗？” 李焚闭着眼睛，认真思索了一分钟，就在陆鹿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听见少女的回答。 “我喜欢听从命运的安排。” 命运安排她死而复生，她坦然接受了如今的处境。 如果有一天，命运安排她离开这里，她就离开。 陆鹿眨眨眼:“那命运安排妹妹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竟然比任何辅助睡眠方式都催眠。 “妹妹……” “妹妹？” 少年伸出食指，轻轻戳她的脸蛋，见妹妹没醒，才蹑手蹑脚地将人抱起回屋。 李焚是个闲不住的人，能站起来的第二天，就嚷嚷着要和老少二人去尸体填埋场工作。 老人一开始是拒绝的。 李焚保证自己不乱跑，只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工作，就当锻炼身体，老人这才勉强答应。 车子轰隆隆地发动，李焚和陆鹿坐在平板车厢内，没心没肺地咯咯笑着。 太阳刚刚自地平线露出个脑袋，空气中残存着夜间的冷意。 “出发！” “出发！” 两个小孩裹在布里，防止被带着凉意的风吹感冒。 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尸体填埋场的东北部。 昨天爷爷和陆鹿在东部探索时，发现了虫子的痕迹，凭借爷爷老道的经验，那些动物应该来自填埋场东北部。 如果能抓到一两只小虫子，今晚将会有一顿丰富的餐食。 如果能抓到一堆虫子，那他们除了能饱腹外，还能带到镇子上去卖钱。 三人都祈祷着，今天能有个好收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尸体填埋场的场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触目惊心。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就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一眼望去，散落的白骨，腐臭的断肢中夹杂着一两个完好的人。 只是形态完好，实则没有生命气息。 尸体身上连一块蔽体的衣服也没有，白花花的一片，腐烂了，就露出黄色流油的脂肪和红白相间的肌肉。 李焚拒绝了陆鹿递给她的口罩。 说是口罩，其实就是一块三角形的布，让她将口鼻遮住，以免被填埋场的臭味熏得吐出来。 至于这个口罩，也是陆鹿用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布做成的。 所谓取之于尸，用之于人。陆鹿以前也闻过不少的尸臭味，主要是来自于爷爷从尸体上的扒下来的那些物件上。 最重要的一点，妹妹一开始也是这样臭臭的，陆鹿觉得这个味道勉强可以接受。 直到被爷爷带着来到填埋场，陆鹿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年轻和天真。 人类腐臭的味道和动物、植物腐臭的味道完全不一样，这种恶心的味道仿佛就是为活人设计的，只需要闻上一口，那股恶心中夹杂着恐惧的感觉就被刻进dna的深处，再也洗不干净忘不掉。 陆鹿还记得自己从填埋场出去后，连续做了三天的噩梦。半夜醒来，看见小小的妹妹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酣睡，才能从剧烈的心跳中缓过神来。 “有没有感觉，这个味道直冲天灵感，而且很霸道，让你根本拒绝不了。”陆鹿等着看她好戏，虽然妹妹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戴口罩的建议，但他可以肯定，妹妹这么娇弱的小女孩，绝对在这里撑不过五分钟。 因为这里……真的…… 太！ 臭！ 了！ 李焚刚恢复，走路还有些不稳。老人出发前专门给她捡来一根小木棍充当拐杖。拐杖的一头戳进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大腿，李焚借力往前迈进一步，和陆鹿并行着走。 “确实难闻。”少女面目改色地将木棍扎在两具尸体中间，颠簸着向前，“但我们总要习惯，人类腐烂发臭的味道。” 陆鹿突然想起，他之前跟李焚讲传说中首都星的居民如何高贵奢靡，他们又如何卑贱穷苦时，李焚冷漠地评价了一句人类真是一如既往的腐烂发臭。 陆鹿当时不理解妹妹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妹妹是在怀念被爷爷捡到之前的生活。 “老大接着，这可是好东西。”老人转身，远远地将两根发亮的东西抛过来。 少年纵身一跃，将东西拦截下来。 是两管营养液。 他小心翼翼地将营养液上的脏污擦干净，揣进随身口袋里。 “呦，还有！你们两个过来！”老人在二十米开外招手。 那里是一个小尸堆，有四五米高，老人正站在尸堆的顶端。李焚体力不够，索性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陆鹿每往上走三步，就停下来等她。 也不伸手帮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这是她自己的要求。 在力竭之前，她要靠自己走完每一步路。 营养液是从一个皮肤黝黑的胖子嘴里拿到的。 男人身上满是伤痕，腹部扯开一个大口子，老人伸手探进口子里掏。 “这里大部分的尸体主要有两个来源，一部分是没钱安葬的流浪汉和中下等公民，还有一部分是卡沙监狱的死刑犯。”陆鹿给她科普道。 李焚强忍着冲鼻的气味，分析道:“这个人皮肤黝黑，身材肥大，胸腹部和四肢都伤痕遍布，腹部的伤口切缘平整，是人为切开后再缝，以此把营养液藏在身体里的。” “他穿着衣服，显然家庭条件还不错，加上他额头中间有一簇红色的小火焰纹身，应该是什么家族或者组织的身份标识。” 老人点头：“这是卡沙家族的标志，小姑娘猜的没错，这人是卡沙家族的奴隶。” 奴隶死了，对奴隶主而言，和掉了一根腿毛没有任何区别。 老人半条胳膊都伸进男人的腹中，转着圈摸索，又取出几支营养液后，抽出别在腰间的刀，嘱咐两个小崽子离远一点。 陆鹿在一旁解说:“一般尸体运到填埋场之前，都会被层层剥削，基本等我们见到的时候，能剥削的都已经被剥削了一遍。” “但是这个人很聪明，他把营养液藏在了腹部的脂肪深处，伪装成受伤的样子，我们才有机可乘。”李焚分析道，“爷爷现在是要剖开他的肚子，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东西吧？” “没错。”陆鹿将李焚护在身后，“妹妹你躲在我后边，一会儿会有气体和液体喷出，千万别溅到你。” 李焚闻言失笑，他们已经可怜到从死人身上抢吃穿，这小孩竟然还有心情顾及她干不干净，体不体面。 从小男孩身后走出，李焚跪在身体另一旁。 “快离远一点老二，爷爷打算割开最后一层。”割开最后一层，这具身体里封存的味道、液体、毒素都会出来，运气不好的话，离得近的人还会染上尸体曾经染过的病，或者被尸体中喷涌而出的毒气直接毒死。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锅炉工，对付这种尸体多的是办法，但是这小女娃子身体太差，好不容易能走能跑，能让她跟着自己来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 但李焚向来喜欢挑战。 瘦弱苍白的手抓住老人握刀的手背，少女坚定坚定道:“让我来吧。” 让我来吧。 老人耳中一阵轰鸣。 不只是该夸她大胆，还是该训斥她不要命。 太阳已经缓缓升起，眼下正是一天中温度最为适宜的时刻，少女的手心却冷的可怕。 如果不是那双熠熠生辉的明亮双眸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老人几乎以为，抓着自己的，是一双死人的手。 他下意识想拒绝的。 这么小的孩子，本来正应该是贪图玩乐的时候。如果出生在富贵的人家，眼下小女孩应该躺在温暖的床上，由侍女给她穿好衣服，再将梳理好毛发的宠物递进臂弯。 可惜了，这么好看一个女娃子，偏偏和他一样，说是下等公民，实际连下等公民都算不上。 哪怕平安长大了，也不过是曝尸这个填埋场的命运。 他多管闲事将她捡了回去，也只是让这个结局推迟了一些时间，并不能改变她从出生起就注定的结局。 少女不懂老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见老人迟迟不答应她，又重复道:“让我来吧。” “你会？”老人见她如此坚定，也不禁迟疑。也是，这女娃子就是他从填埋场捡回来的，说不定在这之前，她已经自己在填埋场生活了一段时间。 “不会。”少女坦然道，“但这不妨碍我尝试。” “而且，我总要会的，不是吗？” 老人:“等你身体恢复好……” “万一我恢复不好呢？万一明天起床你们突然都消失了呢？万一意外就发生在今天呢？所以，让我现在就试吧。”正如她一觉睡醒，就来到这个陌生的纪元，拖着病猫一样的身体，苟延残喘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预告就发生了。 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值得她去努力活着。 锅炉工心脏重重一跳。 他大抵是老了，才会在听到这话后，眼眶酸涩。老人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给出她一定能康复或者他不会离开她的保证。 他将手中生锈的刀缓慢而坚定地放进女孩的手心，指着刀尖:“这里是最锋利的地方，可以弄来切割。” “你现在看到的这层白色的组织，是破开腹壁前的最后一层，这个人刚死不久，肠道里的微生物还没分解太多组织，所以人还没肿成巨人状，你的任务是打开他的腹腔，探查胃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的肠子可能已经溃烂，所以你打开腹腔后，可能还会有粪便，最好的情况，也会有渗出的肠液。” 他以为少女在听过他的话后会退缩。 然而少女只是问他:“胃在哪里？” “在两个肋叉子中间。”老人食指和中指合并，用指尖指向胃的位置。 “胃长什么样子？” “像个口袋，很有弹性。” “明白了，你离远一点。”少女反挑刀尖，沿着老人切开的刀口，向里探入。 老人就在离她两米的尸堆下方看着，方便随时上去帮忙。 “爷爷，这么早让妹妹干这种事情吗？她还是个小女孩……” 老人只叹了一口气，一手搭在少年肩膀上，道:“你妹妹有自己的选择。” 是啊，妹妹有自己的选择。 少年抓着老人的衣服下摆:“那我就守护她的选择。” 少女一手将男人的皮肤脂肪和肌肉扒拉开，另一手执刀，将白色的腹膜挑开一厘米的口子。 腹腔内的液体喷涌而出，向四周溅开。 李焚偏头，躲开飞溅的液体。 “不用害怕，那只是消化液。”老人遵守和她的约定，只要她不出现危险，就不往前走近一步。 李焚蹙眉，她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一下子捅穿了对方的消化道。 切开的口子仿佛一个排气孔，腹内高压促进里面气体排出来。 不多，只是难闻而已。 李焚等气体排干净，将原本只有一厘米的口子延长至十公分左右，左臂伸进去探索。 少年睁大了眼，只见妹妹左臂伸进去半条，在里面摸索了两下，握刀的右手也跟着进去。 不到一分钟，她就拎着男人的胃，从尸堆顶部气喘吁吁地走了下来。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李焚将手中充满弹性的器官丢给老人，“里面的确有东西。” 坚硬的、不规则的固体。 “没错。”老人接过李焚手中的刀，正欲打开。 谁料少女按下他正欲动作的手，沉声道:“不着急，回去再打开。” “有人来了。” 她因为身体娇小，又一直跪在尸体旁边，才没有被尸堆远处的人发现。 “他们……在收割。”李焚艰难地吞咽口中的津液，以缓解自己的紧张，“已经快到这里了。” 老人离开尸体的时候，那些人还没出现，就这么二十来分钟的功夫，已经快接近这里。 “你们在这儿等着。”老人将两人留在原处，匍匐着爬上尸堆，看清来人后，竟然直接滚了下来。 他不由分说地将两个小孩塞进尸体堆深处，从旁边搬过来五六具尸体，压在他们身上，只留出够他们呼吸的空间。 刚做完这些，那伙人已经来到尸堆顶部。 “呦，这儿有个老头。” “活的！” 为首的是一个矮个子黄毛男人，身材消瘦尖嘴猴腮，一双眼睛跟猴子一样，迸射出狠辣贪婪的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喂老头，你在这里干什么！”尖嘴猴腮的男人走下来，一把掐住老人的脖子。 他个子不高，身材消瘦，但使劲时肌肉竟然爆发成大块头，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将老人提了起来。 老人霎时间缺氧，本就被太阳晒成深蜜色的皮肤通红一片，梗着脖子在空中踢腿，一双苍老的手抓住瘦猴的胳膊，断断续续地祈求道:“收……收割者大人……饶命……” “我……我只是……捡……捡些别人不要的东西……来活命。” “哦？”瘦猴来了兴趣，手轻飘飘的一松，老人就像堆破铜烂铁被丢在地上，始作俑者拍拍他的脸，就跟逗路边的野狗一样，问道，“你知道我？” “我在这火葬场工作一辈子了，收割者大人的名字，如雷贯耳。” “算你老小子识相。”瘦猴站起身，轻蔑道，“你倒是说说，都捡了些什么。” “今天收获不少。”老人着急忙慌地翻扯自己口袋，双手献上自己的诚意，“是两管首都星产的营养液，还没过保质期。” 瘦猴纡尊降贵地拿起老人的诚意，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老人正长舒一口气，然而下一秒。 瘦猴温和的笑变得面目狰狞，他一把将营养液摔在地上，按着老人的头撞地，“你他妈的——” “敢——耍——老——子——” “营养液？” “你就拿这个孝敬你老子？” 直到老人磕的头破血流，他才堪堪停住了手，嫌恶地将鲜血抹在老人褶皱的皮肤上。 “你们两个，给我搜搜。”正在忙活着收割死人身上肌肉的两个黑衣人抬起头，沉默地走了过来。 老人本就质量堪忧的衣服被扯的破破烂烂，就连口腔里也没放过。 “报告老大，没有！” “啧。”瘦猴不悦地挥挥手，“真是个老废物一个，浪费老子时间。” “你说说，怎么补偿本大人被你浪费的这些时间吧。” 老人颤颤巍巍道:“我……我……” 他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拿什么孝敬这些禽兽。 “我看你就和他们一样，做成宠物的口粮，卖进首都星，好歹补偿老子一点经济损失。” 瘦猴上下打量他，嫌恶道:“老是老了点，肉也柴的很，不过没关系，适合做磨牙棒。” “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老家伙……” “聒噪！”瘦猴一脚踹开抱着他裤腿涕泗横流的老人，尖声指责黑衣人，“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解决了他！” 老人刚好匍匐在李焚身上，用身体抵挡住少女往外扒拉的动作。 “停下……停下……” “我这里……这里有……宝石！” “停下……” “放了我爷爷……” 少女沉闷的声音让已经走开的瘦猴复又折返。 “呦，这里还有个小崽子。”瘦猴拎小鸡仔一样将她从尸堆中拎了出来。 “你刚刚说，你有什么？” 少女从随身口袋里掏出刚刚割下来的胃:“这里，这里有宝石，你们放了我爷爷。” 瘦猴随手将李焚丢给黑衣人，倒出胃袋里的东西。 那果然是一颗翠绿的宝石。 李焚几乎可以想象，这个奴隶是怎么在怀着怎样的心情，在临死之前将一颗宝石吞进胃里的。 就和她现在一样，反抗不了必死的结局，却还怀着一丝丝比月光还要微末的希望。 “呦，还真是一颗……”瘦猴慢条斯理地用黑衣人的上衣蹭掉宝石上的消化液，指尖捏着宝石的棱角，冲着太阳比划。 他眯着眼看了半晌，才道：“莫桑石。” “有你为什么不拿出来，你个臭耗子！” 瘦猴脸色难看至极，一点儿也没有不劳而获的喜悦，他每说一句，就发泄情绪似的踹老人一脚。 “大耗子带着一只小耗子！” “好好好！” “你他妈的！敢骗老子！” “骗老子！” 小耗子被拎着后颈提起来，看大老鼠被打的奄奄一息，扑棱着四肢可怜哭泣:“呜呜呜，放了我爷爷。”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了，你快放了我爷爷。” 头皮一阵刺痛，李焚被迫抬起头，遇上瘦猴贪婪的脸：“小耗子长的还不错，卖给卡沙家族做奴隶，好不好啊？” “我不去，我要跟着爷爷。” “呦呦呦，真是个漂亮的傻宝贝。”瘦猴一反常态，怜惜似的用拇指抹干她脸颊上的泪珠，“跟着这糟老头子，一辈子都吃不饱饭。你到了卡沙家族，哪怕只是最下等的奴隶，也比和死人抢饭吃强。” “真……真的吗？”小女孩抽噎着问。 瘦猴：“叔叔怎么会骗你？” “那我能喝的起没过期的营养液吗？” “你甚至可以天天喝首都星产的新鲜营养液。” “那我……” “那你跟我走吧。”瘦猴没有跟她讨价还价的意思，手掌一挥，黑衣人就把她夹在胳膊底下，走向停在填埋场周边的重型越野车。 “爷爷！爷爷！”小女孩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双脚乱蹬。 “闺女！”老人踉踉跄跄在身后追，一双浑浊的老眼和李焚相撞，“闺女！” “老实点！小兔崽子！”黑衣人无情地将她双脚捏住，一脚踢开追上来的老人，“老东西，饶你一命，快滚！” “爷爷，在这儿，等我回来！”李焚边擦眼泪边朝老人挥手。 鬼使神差的，老人竟停下来，愣在了原地。 “闺女……”他喃喃道，“一定要回来，爷爷的好闺女。” 重型越野车内，瘦猴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他迷离着双眼，缓缓地将烟圈吐出。 “老大，今天收获不错呀。”司机看自家老大心情好，连忙拍马屁，“这莫桑石，纯度也算是不错。” 瘦猴斜睨他一眼，心情不错地哼哼道：“你小子，目光短浅。” “这破石头算什么，那小丫头才是真不错。” “老大您是想……自行享用？”司机露出一个你懂我也懂的表情。 瘦猴踹他一脚:“呸！你老大我虽然赚死人的钱，但好歹有道德，玩弄幼童的事情做不出来！” “那……” “卖给卡沙家族，至于她之后是死是活，可就不是我们管的事情了。” 瘦猴一锤定音。 卡沙家族是无名星3998最大的家族，几乎垄断无名星3998百分之七十的行业。 能给卡沙家族当奴隶，是很多无名星3998下等公民的毕生追求，哪怕他们自己也知道，进了卡沙家族也随时可能被那些贵族处死。 但那又怎样！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万一呢？万一他们中的谁能成长为那些贵族的心腹，从此一飞升天呢？ 充满刺激的富贵，总好过一成不变的穷苦。 “老大真是心善，给这小丫头谋了这么好一个出路。依我看，她该叫您一声干爹才对。” “哎哎哎——”瘦猴故作谦虚，“干爹就不必了，我这个人向来干好事不留名，都是顺手的事。” “不好了老大，是变异噬尸虫。”瘦猴正沉浸在买了别人还要人帮忙数钱的愉悦氛围中，对讲机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紧跟在越野车身后的运货车。 他们一早上的收获都在车厢里，包括从尸体身上剃下来的大量尚未腐烂或轻微腐烂的肌肉，以及强抢来的女孩，李焚。 “停车！打开车厢！”瘦猴立即吩咐道。 突然的极速刹车让瘦猴向车窗撞去，他闷哼一声，也顾不得胸口撞向中控台带来的疼痛，双手揣着枪来到车下。 运货车停在十米之外，车上陆陆续续蹦下来六个黑衣人。 车厢后门紧锁。 “怎么回事，三号和七号呢？”瘦猴眼睛一扫，不消两秒钟就发现少了两个人。 “他们……” “废物！”瘦猴上下两排牙齿愤怒地摩擦，“能被虫子吃了，真是活该！” “所有人，退后！”瘦猴的动作很利索。 上膛。 瞄准油箱。 “老大，他们还没死！他们只不过被噬尸虫咬断了胳膊，怕自己变异，才……才在我们下车后，反锁了货车的大门。您……您救救他们。”一名黑衣人祈求道。 变异噬尸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星球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出现过有攻击性的星兽。 “蠢货！c级变异星兽是你能对付的吗？” 瘦猴没好气地斥责:“真让它跑出来，十个你都不够吃的。” 瘦猴从脑子中搜刮出陈旧的信息。 噬尸虫，最怕火。 “砰！” “轰！” 子弹击穿油箱，一点星火迅速蔓延扩散，整个货车都丧生在火海。 火光将一众人的脸映得通红发热。 “老大……” “闭嘴！你们最好祈祷，这场火能把里面的东西烧干净。”瘦猴不耐道。 二十年前，无名星3998的生态还没这么恶劣，那个时候，还能看到一些b级和c级星兽。 瘦猴当时不过是众多收割者中普通的一员，成天跟着老瘦猴打猎星兽，将星兽的晶核和外壳、肉类拿去卖钱。 后来老瘦猴死了，他就成了新一任瘦猴。 靠着以往的经验，噬尸虫是可以靠一把大火解决的。 大火持续烧了半小时，瘦猴和一众黑衣人也沉默了半小时。 火光渐渐熄灭，货车的躯体崩塌，留下一堆漆黑的零部件。 静悄悄的。 瘦猴双眼紧盯那堆废墟，直到他终于确认，里面不会爬出别的东西，才将抢别回腰间。 “走，都上越野车。” “那这个小耗子……” “你个蠢货，车和肉没了，不带上小耗子，是想这一趟血本无归吗！” “是！老大！”黑衣人照旧将李焚夹在胳肢窝里。 “嘻嘻。”上了车，李焚突兀地笑出声。 女孩的笑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瘦猴压抑的情绪随着这一声轻笑火山般爆发，他猛然从副驾驶转过身，漆黑的枪口抵在李焚的额头。 “笑什么笑！小丫头！再笑，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李焚照旧笑出声，“你没听见声音吗，瘦猴叔叔？” “沙——” “沙——” 小女孩模仿着。 如果不是她那双眼睛实在明亮且单纯，瘦猴几乎要以为她在恶作剧。 “什么声音！哪有声音！” “你这小崽种吓唬谁呢！” 李焚被困在黑衣人臂弯内，对方横跨过她脖子的胳膊简直比成年女性的大腿还粗，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当然是……你生命倒计时的声音！” “崽种！” 小女孩脸上的恐惧和懦弱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平静。 “嘘……” “你听……” “沙——” “沙——” 少女漆黑的双眸几乎击垮瘦猴的心理防线。 “闭嘴！你他妈闭嘴！” 枪管自下而上抵上李焚的下颌，他只需要扣动扳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必死无疑。 “老大……我好像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老大……”另一名黑衣人艰难地咽下口水。 “愣着干什么！开车呀！”瘦猴目眦欲裂。 来不及了。 沙漠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走，游走的生物已经抵达他们的车底。 油门踩到最底，车子却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不管车轮怎么转动，车身都不往前移动半分。 “老大……” “闭嘴！” 瘦猴抢过方向盘，车身随着他的动作向右滚了两圈，离开困住他们的流沙地带。 他们必须立马撤离。 瘦猴冷汗连连，把控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连续开了十分钟，车子再也没有陷入奇怪的漩涡，几人长舒一口气。 “没事了。” “死丫头，吓唬我们！看老子不把你卖给卡沙家族最变态的分支家族，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瘦猴道:“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为自己无礼的行为付出代价！”瘦猴一把将李焚从后座拎到副驾驶上，用枪指着她的胳膊，“你说，叔叔先废了你哪条胳膊比较好？” “可惜。”想象中小女孩惊恐的表情并未出现，李焚一手塞进口袋，慢悠悠道，“你没有这个机会废了我了。” “瘦猴叔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没由来的，瘦猴竟感觉寒意顺着脚脖子，一路爬到他脑袋。 分明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凭什么让他浑身发冷。 “闭嘴臭丫头，别激怒叔叔！”瘦猴咬着牙才堪堪忍住一枪崩了她的念头。 瘦猴很快就发现，他无需再忍这小耗子，因为……车子再次陷入流沙。 这一次，无论他使尽什么办法，车子都无法摆脱流沙的席卷。 分明没有地震，车身却开始剧烈地颠簸，车里的人随之东倒西歪。 没撑过两秒钟，一股巨大的力量自下而上将车身顶翻，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重重落地。 车底座朝上，车窗粉碎。 黑衣人陆陆续续从碎了的车窗和费劲打开的车门里钻出。 一个个头破血流，腿瘸臂伤的，好不精彩。 平坦的沙地上隆起一个包，朝着他们的方向游走过来。 “弃车，分头跑！”瘦猴当机立断。 “啊——”西南方向的黑衣人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入沙底。 沙漠底下游走的东西又转向西北方向。 “救命——” 二号受害人原地消失。 “老大快跑——” 三号，四号，五号。 沙包游走之处，只留下深色的痕迹，如果细细嗅去，还能闻到没来得及消散的血腥味。 瘦猴不要命地向前跑，将沙漠的风声，灼人的热浪和凄惨的求救都抛诸脑后。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跑！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 砰！ 砰！ 砰！ 快跑！ 上次这样狼狈逃命，还是老瘦猴活着的时候，他们遇到一只b级星兽，九死一生。 砰！ 砰！ 砰！ 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中蹦出。 老瘦猴死了，死在那只b级星兽嘴里，死因是保护他这个无能的徒弟。 二十年后的今天，长大的小瘦猴没能保护任何一个人，他拼命地跑，似乎再跑下去，就能看见曾经那个保护他的，伟岸的身躯。 砰！ 沙漠中不可名状的东西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它不再隐藏自己的身躯，将可怜的猎物顶翻。 瘦猴落在地上，心肝脾肺肾都摔得发疼。 他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身后坐起来。 一道阴影笼罩住他，瘦猴终于看清追赶他的怪物长什么模样。 那是一只身量堪比一辆越野车的土灰色硬壳虫，硬壳虫的头占据了整个身体的四分之一，六只眼睛左三右三地分布在硬壳虫脸上，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转动。 八条腿像是钢筋一样浇筑在怪物身体的两侧，正缓缓走向他。 隐藏在脑袋下方的口器张开，充满血腥味的口气扑面而来。 这个怪物他并不陌生——噬尸虫。 瘦猴脖子后缩，脸囧成一团，临死之前本能地肌肉紧绷，将自己缩成小小一个。 “慢着。”一道清脆的声音闯入耳膜。 没有疼痛。 身体也没被咬得粉碎。 他没有死！ 有人阻止了怪物的攻击。 瘦猴睁眼，确定噬尸虫没有对他发动攻击，身体微微向前，试探性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哎呀呀，瘦猴叔叔二十分钟前还说要一枪崩了我，现在就不知道我是谁啦。” “是你！你没死！小耗子！” 噬尸虫肥大的身躯向旁边挪了挪，露出它身后一只稍小的异兽。 异兽的身体上，坐着一个灰头土脸、头发散乱的小女孩。 瘦猴瞳孔骤缩。 那不是李焚，又是谁！ “你想怎么样！”瘦猴啐了一口，大拇指抹走嘴角的沙子和血沫。 “是我想问问，瘦猴叔叔想怎么样。” “放我一条生路，条件随便你提。”瘦猴轻蔑道，“我也没对你造成任何伤害，我们好商量。” 李焚；“……” 瘦猴被她盯得发怵。 “你的宝石，还你！”瘦猴远远一扔。 噬尸虫伸出左右各一条肢体，将宝石抱起来，递给坐在它背上的李焚。 “你说这个叫什么？”李焚问道。 “莫桑石。” “能卖多少钱？” “五百星币。” “哦，我有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们就一笔勾销。” 瘦猴咬牙切齿:“我怎么保证你不反悔？” “如果我言而无信，当场暴毙身亡，怎么样？” “而且你现在也没得选，不是吗？” 瘦猴:“你说。” “我坐的这个……动物，是什么东西？” 瘦猴:“你都坐它背上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耍我呢？” 李焚:“……” 李焚:“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第一次见。” 瘦猴将信将疑:“这个叫噬尸虫，是c级异兽，主要以尸体为食。但是这一只，应该有b-级，属于变异星兽。” 李焚:“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它的攻击力、灵活性和防御力，都比被我烧死的那一只更强。噬尸虫一般是c级，少部分能达到b-级,但这也是它们的天花板了。” 李焚:“为什么我判断不出来？” “你没有异能。”瘦猴懊恼地抓头发，“我是d级异能者，异能是火，又有些天赋，勤加练习之下，能杀死c级的噬尸虫也不奇怪。” “异能者能准确感知等级比自己低的异能者和异兽的异能等级，我虽然不能感知它的等级，但能推理。” 异能，异能者，感知。 陆鹿和爷爷从来没给她讲过这些事情。 在他们的讲述里，无名星3998和曾经的蓝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这里比她曾经生活的地方还要穷苦100倍。 足不出户的这一个月里，李焚一直把这里当做蓝星上最贫穷的地区来生活。 没有书籍，没有网络，一切都要靠自己主动去触摸，去探索。 李焚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意思。 “我怎么才能拥有异能？”李焚追问。 瘦猴不满:“你说了是一个问题。”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瘦猴撇嘴:“一个人有没有异能，有什么异能，异能的最大开发程度，都是刻在基因里的。” “一般孩子到了八岁，基因里储藏的异能就会随着身体的发育开始显现，只要去异能检测仪上检测就好了。” 瘦猴掀起眼皮:“你几岁了？” “六岁。” “比较有天赋的孩子，一岁左右就能显示出初步的异能，你已经六岁了，身体弱的像病鸡一样，如果现在还没有使用出来过异能，大概率只能是一个普通人。” “小动物不吃我，难道不算我的特别之处吗？”李焚问道。 瘦猴：“你又多问了一个问题。算了，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你这种运气爆棚的傻子，它不吃你，只能说明它们还没那么饿，不屑于拿你这种小东西塞牙缝。”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科技手段，都不能无中生有。没有的异能就是没有，你强求也没用，不用可怜兮兮地从生活的细节里找自己拥有异能的证明。” 李焚表示尊重这个事实，但不理解:“可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异能。” “要不然我们试试，瘦猴叔叔。” 李焚轻柔地对那只b－级噬尸虫下令：“乖宝贝，为你死去的弟弟报仇吧。” “你出尔反尔！呸，言而无信的狗杂碎！”瘦猴回光返照一般，猛然迸发出巨大的力气。 噬尸虫张开大口时，他就地卧倒，翻滚两周，枪抵着巨兽的嘴巴，射出两颗子弹。 “我们之间两清了，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可没保证。”李焚无奈摊手。 “卑鄙无耻的死丫头！” “承蒙夸奖。”她尾音上扬，显然心情愉悦。 噬尸虫逗弄瘦猴，就跟猫逗老鼠一样。 “你一个d级异能者，拼尽全力，也只能射杀一只c级异兽，刚刚这两枪对b－异兽来说，和蚊虫叮咬一样。” “让我猜猜，不同等级之间的鸿沟，几乎难以通过努力来弥补，对不对？”李焚虽然在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想，她不需要瘦猴给她的答案了。 她现在要的，是这个伤害了他爷爷之人的命！ “你难道不想知道怎么拥有异能吗？”瘦猴穷途末路，他猜李焚肯定对这个感兴趣，“我刚刚都是骗你的，只要你送我离开这里，去中央城区，我就告诉你答案。” “哦，谢谢你，瘦猴叔叔。” “但我不需要。” 她想要的答案，会自己去寻找。 “现在，请你以死，向我爷爷赔罪。” “猎杀那个收割者。” 血雾四渐，瘦猴甚至没来得及谴责李焚的言而无信，就永远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乖宝贝，我们都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了，我很开心。”李焚仰卧在噬尸虫后背，她实在太累了，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活动强度。 “我想回去见爷爷，你可以帮帮我吗？” 大噬尸虫伸出两条肢体，将李焚从小噬尸虫背上接过去，放在自己背上，朝翻飞的越野车移动。 小噬尸虫钻进沙漠，轰隆一声，越野车翻转过来。 大噬尸虫在车边弯身，李焚会意，手脚并用爬进驾驶座。 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开车回去吗？ 她驾照拿到手后再也没练过开车啊！而且现在她现在这具身体才六岁，能不能拧动方向盘还是个问题。 似是听懂了她心中的想法，车辆竟缓缓在沙地上移动起来。 不同于瘦猴一行人被追杀时的颠簸，这次的越野车平稳得李焚完全睡了过去。 这一 觉睡得太沉，李焚什么也没梦到。 直到她依稀感觉有什么东西戳到了自己的脸。 是噬尸虫用肢体尖端戳她，呼唤她起床。 “怎么了，到了吗？”李焚揉揉眼睛，以噬尸虫的速度，现在应该才过去二十分钟，距离人类睡午觉的最佳时间30分钟还差十分钟。 她不情愿地振作起精神，透过车窗，看见不远处的老人。 真好，他还在等自己。 李焚挺直腰板，抓紧方向盘，使出吃奶的劲，面色涨红成猪肝色，才拧动沉重的方向盘。 “爷爷——” “爷爷——” 车子堪堪停在老人身前，小女孩蹦下来，刚好被老人接住。 “好闺女，你究竟去哪儿了？那伙恶棍放过你了？”老人眼泪不自觉地糊了满脸，他心疼地抓起李焚胳膊检查，“快让爷爷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啦爷爷。”李焚没心没肺地笑着，“他们说要把我卖给卡沙家族去享福，但是路上发生了意外，后面那辆货车爆炸烧毁，前面的车也发生意外，我就晕过去啦。” “等我醒来的时候，他们的货车已经烧完了，那个瘦猴叔叔应该是下了越野车，去救货车上的黑衣叔叔，但是没救成功，他也被烧成一坨骨灰啦。” 老人目光沉得可怕:“尸骨无存也是他们活该，爷爷的宝贝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啦。”李焚得意洋洋，“我还学着黑衣叔叔的样子，把车开回来啦。” “真是爷爷聪明的宝贝！比那个臭小子强多了！” 说起臭小子。 李焚环视一周，也没看见陆鹿的身影。 “陆鹿呢，爷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陆鹿被埋在尸堆里，晕死了过去。 好在他在底下也不是完全不透气，只是氧气有些稀薄，缺氧而已。 祖孙二人将陆鹿平放在地上。 “还有呼吸，问题不大。”手指凑近少年鼻尖，李焚评估道，“就是嘴唇稍微有一点发紫，估计是被压的太死了，氧气不流通，但是也在慢慢恢复。” “好！”老人一手拍在少年胸口，“你说能活就能活。” 李焚爬上越野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水，掰开陆鹿的嘴慢慢灌了进去，见少年下意识地喝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醒醒陆鹿。” “能听见我说话吗？”李焚边喂水边拍对方的脸。 “咳……咳咳……” 陆鹿缓缓睁眼，女孩放大的脸让他觉得一切是在做梦。 妹妹不是被那伙人抓走了吗？他当时想出来，被爷爷捂着嘴死死往下按，很快就缺氧晕了过去，差点被爷爷谋杀。 “妹妹……” 少女低头，耳朵凑近了张合的嘴巴，勉强听见妹妹两个字。 “是我。”李焚道。 “痛……” “脸……痛……” 李焚:“……” 少女反应过来，触电似的挪开按在少年人中的手，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哈，你一直不醒，我有点着急，下手重了点。” “谢……谢谢妹妹。” 呜呜，妹妹关心他。 陆鹿仰面眨眼，生怕感动的泪水溢出眼眶，有损他在妹妹心中建立起来的男子汉形象。 接近中午，太阳炙烤着沙漠，热气蒸腾，呼吸都变得灼热。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马上就要来了，老人不放心李焚的身体，加上一早上惊心动魄的，眼下也累极了，索性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但回家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 “你带我去看看货车出事的地方。”老人神情不仅不见得放松，反而更愁眉苦脸。 “怎么了爷爷？”李焚弱弱地问道，“那里太可怕了，我不太想去。” 不会被他发现自己撒谎了吧。 李焚还想维护自己单纯可爱的形象。 老人坚持道:“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他将两个小孩放在越野车后座上，开车前往事故发生地点。 李焚还是头一次知道，老人会开车。 “火葬场倒闭之前，有过一段经济萧条的时候，老板把自己司机裁了，硬逼我老头子当司机，也不给加班费。”对此，老人如此解释道。 货车的残骸尚在原处。 老人下车，环顾四周:“车子就是在这里失火的？” “嗯嗯！”李焚乖巧点头，“是不是天气太热，车子爆炸啦。” 老人捡起地上的弹壳:“不，这辆车是人为引爆的。” “你们看，这是什么？” 老人走进废墟，不消一会儿，就清理出一具虫子尸体。 土黄色的虫子外壳，被烧的焦黑。 “你们遇到了异兽的攻击，队伍里有人打爆油箱，烧死了这只异兽。”老人再次启动车，“现在我们沿着之前的痕迹往前出发。” 沙漠里散在深色的痕迹。 “阿嚏，好像有一股……血腥味。”一阵热风刺激得陆鹿不停打喷嚏。 老人道:“你小子真是狗鼻子。” “因为杀死一只异兽，他们被别的异兽报复了。” “哇好可怕……我醒来的时候就看不见瘦猴叔叔了，他不会被怪物吃了吧。”李焚哇的一声哭出来，将一个劫后余生茫然无措的小女孩演的惟妙惟肖。 “真聪明小姑娘，所以瘦猴不是为了救那些黑衣服叔叔死的，他是被异兽的同伴报复而死。” 竟然真被他猜出了七七八八。 李焚哭出一个鼻涕泡，眼眸发亮:“哇，爷爷真厉害！” 老人看着明明被吓怕了，还不忘夸他的小姑娘，慈爱地摸着她头顶:“你只是被吓坏了，别怕，爷爷在。” “那怪物会不会吃我们啊爷爷？” 老人摇头:“不一定。” 星球的磁场在周期性变化，每隔三十年，无名星3998的异兽会暴动一次，每次暴动都会给无名星带来巨大的损失。人类要花费将近十年的时间，才能将异兽消灭得差不多，换来将近二十年的和平。 算算时间，还有一个月就会到下一次异兽爆发的时间。 他们必须在异兽爆发之前，转移到中央城区。 沙漠腹地是异兽爆发的中心，虽然异兽和人类族群之间彼此忌惮，不会轻易互相攻击，但越接近沙漠的地方，就越有可能遭受异兽的突然袭击。 这些都是后话，相比于异兽爆发，还有更紧急的一件事情——把一切和收割者相关的东西都遗弃。 “你们肯定疑惑，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收割者不仅这么几个人，他们是一个组织。几乎每个有编号的星球，都会有收割者的身影。” “起初，他们只猎杀异兽，取异兽的晶核和尸体谋生，但随着异兽被屠杀殆尽，他们开始用死人谋生。” 就跟他们祖孙三人一样。 但收割者显然更为恶劣，他们有精良的装备和强壮的体魄，专门挑死去不久的人，取未完全腐烂的肌肉，运送到宠物零食加工厂，做成磨牙棒之类的东西，卖给首都星之类的贵族。 反正也没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做的，就算知道，只要宠物没吃出大毛病，也没人愿意追究。 他们这些人的命就是这样，比草还贱。 “收割者是一个跨星球联盟，有属于自己的工会，他们消失半个月后，工会就会派人来查明他们的死因。” “如果让他们发现，这队人最后见过我们，后果不是我们三个老弱病残能够承担的。” “老大老二，你们听着，不管之后什么人问起来，你们都没有见过他们，明白了吗？” 得到两人肯定的回答，老人背着筋疲力尽的李焚，另一只手牵着陆鹿，从越野车发生事故的地点往回走。 走到货车的燃烧地点，陆鹿吵闹着要将噬尸虫的壳带回去，老人索性将他们放在原地，用虫壳遮阳，自己走回去开那辆破破烂烂的柴油车。 “你要这个干什么？”李焚不理解陆鹿为什么如此坚持。 “妹妹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结构是什么吗？”陆鹿摇头晃脑地卖关子。 “是……人体。”从小的教育告诉她，人体的内物质的消化吸收、合成代谢、神经递质的传递、肌肉的收缩和舒张，都受复杂的调控，人类研究了上百年，也无法将自身的秘密研究透彻。 陆鹿的问题，只有这一个答案。 “答对啦，妹妹真聪明。”陆鹿双手抱腿，额头枕在膝盖上，“听说在首都星的人，已经能用机械手臂更换人类本身的手臂，有钱的贵族，甚至连脑子也能更换成定做的。” “这些新的肢体和器官经过精密的技术加工，甚至比原来的身体还好用。” 李焚露出“哇”的表情：“那我岂不是可以去当医生，如果遇上瘦猴这种人，就在给他换腿的时候，塞一个微型炸弹。如果他欺人太甚，就轰的一声，把他炸飞。” 少女边说边十指张开，胳膊向两边翻飞，比划出爆炸的动作。 少年认真思考后，觉得还真行。 “同理，我发现大部分优秀机甲的制造，也在模仿各种异兽。”陆鹿提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腿也不累了，人也不困了，口也不渴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眉飞色舞的。 “机甲？”李焚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机甲呢，就是类似于汽车的东西，但是又比汽车功能要多。”陆鹿其实也没见过机甲是什么样子，但他可以想象。 “听说卡沙家族就有好几个机甲，这些机甲属于他们家族最优秀的孩子，机甲可以和自己的主人实现精神融合，在主人的指导下做任何事情。” “大概就相当于，可以和主人精神链接的高端机械宠物吧。” 陆鹿仅有的对于机甲的认知，都来自于一本捡来的书，爷爷不喜欢他看这些，他就藏起来，趁爷爷晚上睡着的时候偷偷看。 但是自从爷爷给他捡回一个妹妹，少年每天忙着照顾这个病弱的生命，已经很少看书了。 “哦？原来你之前偷偷看的，就是这本书啊。” 陆鹿大惊:“你怎么知道！” 这一个月，他拢共也没看过几回书。 “成天躺着，失眠呗。”李焚用肩膀轻轻怼少年，“你是想把这个虫子壳带回去研究吧。” “嘿嘿。”陆鹿不好意思地挠头，“也没有啦，就是觉得很有意思，也不一定能研究出什么。” 毕竟他也没见过真正的机甲，更别说摸一摸，甚至创造出新的机甲了。 “我觉得你行。” “你有一双很巧的手。” 陆鹿满眼希冀:“真的吗妹妹？你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你能设计出美丽的裙子，就能设计出全能的机甲。”李焚将手放进少年手心，一字一句郑重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自腐朽处创造生机。” 不管是把死人身上的布料做成漂亮合身的裙子，还是试着用噬尸虫的虫壳做成一个粗糙的机甲雏形，她都相信他能做到。 或许陆鹿自己还没发现，他总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就连她自己，也是被陆鹿一口粥一口水喂活的。 “但是爷爷说要把这两辆车放在原地，真是浪费了这么多材料……”陆鹿嘟囔着，“其实把这些零件拆了，融合到其他地方，就很难被发现了。” 就像把一件衣服裁剪成小碎块，和其他布料拼接在一起做成床单，即便是衣服的主人，这个时候也很难认出拼接而成的床单里，藏着她的衣服。 “爷爷如果知道我们惦记着这里的东西，肯定会生气的。” “那我们不让他发现不就行了。”李焚狡黠一笑。 陆鹿震惊:“你是想……” 老人开着柴油车轰隆隆地来，打断两人之间的小九九。 “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把爷爷这辆车的发动机修的小声一点，怎么样？”李焚问道。 这样他们就可以趁着老人睡着在黑夜里来无影去无踪。 陆鹿会意。 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办。” 老人搬起虫壳的一边，李焚和陆鹿搬起另一边，费力搬到车板上。 死亡的虫子不及那只b－级的大，但虫壳也占据了整个车板。 两人躲在虫壳下面，没有太阳的照射，安安心心睡觉。 再次睁眼已经日薄西山。 李焚始终觉得，下午的太阳和早上的太阳是不一样的，即使都是不太刺眼的温和模样，但下午的太阳，总沾着些衰老的意味。 她躺在木板上，侧头就可以看见窗外的夕阳。 像一个熟透了的红柿子，下一秒过分甜的果肉就要流下来。 李焚平白生出了些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无措感。 她知道，她又矫情了。 “妹妹妹妹，你醒啦！”小男孩掀开门帘，急匆匆地蹲在她身边，拉起她一条胳膊左右晃荡，“你快起来，爷爷说今晚带我们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陆鹿:为我花生，为我花生！六旬老人虐待小孩啦！ 第7章 第7章 每逢周二，太阳完全落山后第一个一刻钟结束时，沙漠和绿洲的边缘地带，会展开交易市场，方便人们购置身活用品。 火葬场就在沙漠和绿洲交界处，但这不妨碍他们之间离得很远。老人开着柴油车，载着俩小孩，向着太阳西沉的地方出发。 陆鹿临走前为李焚重新梳理了头发，让她看上去不至于太像父母双亡的孤儿。 老人带着两个小孩，走近路边一个小摊。摊主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双脚趿拉着一双做工粗糙的草鞋，半躺在木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喝水。 说是摆摊，摊位上的东西却不摆出来，而是统一放在一个箩筐里，红红绿绿一大堆，边上竖着一个纸糊的牌子——带价咨询。 这懒洋洋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谁家富二代来体验生活了呢。 李焚心想，在这个生存都是问题的地方，能有这样消散的生活方式，摊主应该还有一个更时髦的名字吧，比如……摊位主理人？ “老板，这个收不收？”老人从兜里掏出一块土黄色的晶石。 嚯，竟然是那头噬尸虫的晶核。 老人不愧是年过六旬的资深尸体填埋场 火葬场主理人，所过之处，能顺就顺。 异兽晶核经过提取和淬炼，能帮助异能者提升异能等级，越是高等级的晶核越是值钱。 他们手里这个晶核是c级，说不上有多高，但是也不差了。 “就这一块？”摊位主理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这不值钱啊。” 他接过晶核，往上抛后回落手心，又捏在指尖反复打量。 “你的目标价位是多少？”摊位主理人问道。 老人：“我不太了解行情，你按最近的行情给就行。” “你这个……顶多一百星币。”摊位主理人将晶核扔回老人手里，“一口价，能给就给，不能给……你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无名星3998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过异兽大规模出没，回收异兽晶核的生意早就黄了，他们已经逛了一整圈，才见这么一个摊位。 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霸王条款。 “唉老板，你也看见了，我这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再加点吧。”老人试图唤起男人的同情心。 这个岁数的人都有孩子要养，各中心酸，大多能互相体谅。 “老人家，这孩子是孩子，生意是生意，看你这把年纪，我也挺心疼。你这两孩子都不错，不如都送去卡沙家族，赚了钱你就不愁生活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老人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扭头就走，“怎么不让你孩子去当奴隶，这生意谈不成，老大老二，我们走。” 老板眼珠子咕噜一转，脸上立马贴着笑，起身拽着老人肩膀:“哎呀老人家，开玩笑开玩笑，咱们日子过得再苦，总好过给人当奴隶没尊严，你说是不是？” “我看你也是诚心做生意，这样吧，我再给你加十星币，一共一百一十星币，怎么样？这十星币，就当请两个孩子喝营养液。” 提起两个孩子，老人神色动容，他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换点钱，给两个孩子改善生活的。 老板看有戏，又继续道：“现在边缘城区也就我一个人回收晶核，你要是今天走了，再想卖就得等一周，一周后我还不一定出摊。” “或者你去中央城区，但中央城区下等公民可进不去，你得托人售卖，万一被人坑了也追不回损失。” 句句为你好，句句是算计。 看来他是真的想要。 “我看你也挺有诚意，要不然再加点。”老人伸出五指，“再加五……” “五百星币。”少女清亮的声音差点划破摊位主理人的笑脸，“一共五百星币，怎么样？” 老人:“……” 啊？ 摊位主理人更是表情石化：“小妹妹，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但是叔叔你真的很想要这个晶核呀。”小女孩一脸天真，“我想要一个东西的时候，也会这样和爷爷磨叨，直到他答应我为止。” 李焚扒拉开老人粗糙温热的手心，从中将晶核拿在手心:“这座星球上已经很久没有异兽出没，叔叔摊位上回收的这些东西，都灰扑扑的，我猜是低等宝石。” “我手里的，是c级噬尸虫晶核，不仅如此，它还取自年幼异兽，越年轻的异兽，晶核里储存的能量纯度就越高。” “不用我证明，叔叔也能看见，这里面流动的能量。” 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的确是取自年幼异兽的高质量晶核。 “最近异兽又开始出没，再过一段时间，异兽晶核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没现在这么值钱了，利润也会随之下降。” “物以稀为贵，现在正是做这门生意的好时候。” 摊位主理人心知糊弄不过这爷孙三人，他皮笑肉不笑地夸赞道：“老先生把孩子教的真好啊，还会和你打配合。” 老人：“……” 他说他没有教孩子说这种话，会有人信吗？ “但你这价格也太高了。” “是叔叔这里写着——带价咨询，这就是我们的价格。” 摊位主理人哽住，他的确存了有的人不懂行情，能让他狠狠宰一笔的心思。 但他没想自己当大冤种！ 李焚冷哼。 既然带价咨询，就别怪她漫天要价。 “一百五十星币，不能再多了。”摊主说道。 “五百星币，如果这单您爽快，我家几百个晶核也都给您了，也省得我们托人去中央城区找买家。” “几百晶核？你可别吹牛吹大发闪了腰。” “我们不仅有晶核，还有宝石。”李焚从裙子的暗兜里掏出翠绿的莫桑石，“这个纯度的石头，我们也有的是。” “这是……” “这个，六百星币。”李焚在摊主伸手拿莫桑石时，掌心一合，“这种东西，我家主人有的是，就看老板你想不想要。” “你家主人？” 陆鹿一把捂住李焚嘴巴，神色紧张:“嘘妹妹，别说了！” 吹这么大的牛，待会圆不上就惨了。 摊主立马脑补出一出某神秘人物清理不义之财的大戏。 他就说，这一老二小三个穷酸鬼，手里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东西。 “咳咳……”李焚面露尴尬，“我是说，我家里的主人，我爸爸的意思。” 这一下更坐实他们背后有人的事实。 摊主了然:“既然这样，看在你们也是实在人的份上，我也给个公道价。这颗c级异兽晶石，市场价是两百星币，但因为它取自于幼兽，h物质含量高，可酌情增加至三百星币。” “至于这颗莫桑石，市场价五百星币，但……”摊主拿起石头，放在灯下，在特定光线的折射下，能看见一个浅金色的k字，“你们这块宝石有标记，可不好处理，得扣掉五十星币。” “一共七百五十星币，不能再讲价了。”摊主目光不自觉落在李焚身上，等这个小女孩做决定。 七百五十星币，对爷孙三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爷爷，你觉得呢？这个叔叔说的我也听不懂，他不会骗我吧？” 摊主：“……” 摊主面如菜色，到底是谁骗谁啊！ 他本以为这几个土包子不懂生意，能大赚一笔，没想到最后竟然当了回良心商家。 虽然没多给，但该给的也没少给。 没赚到黑心钱，简直比孩子不是自己的还让人难受。 老人最终拍板:“行……行吧。” 怎么这老家伙看上去还怪不情愿的？ 摊主吹胡子瞪眼：“实体星币还是星网币？” “我没光脑。”老人低下头。 功能最简单的光脑也要一千星币。 “明白了，网币会产生交易记录，你们主人不想留下痕迹是吧。” 摊主已经沉浸在帮有钱人洗钱的剧情里不能自拔。 拿到一笔巨款，老人带着两个小孩买了两捆营养液和一大袋过期糙米，一共花了一百星币。 “我可以喝营养液。”李焚说道，“营养液很有饱腹感。” “不行妹妹，我们这里的营养液都是残次品，成分单一，只能补充能量，让你感觉不饿而已，但是身体发育所需要的大部分营养都是没有的。” 陆鹿心忧：“你正长身体，需要补充纯天然食物。” 虽然糙米也不一定有太高的营养价值，但他刚刚特意看了，这袋糙米长了米虫，米虫可是优质蛋白质。 回到家把米虫捡出来晒一晒，和糙米分开装，够他们吃好一阵子的。 “我们以后营养液和粥换着喝，妹妹肯定能健康长大。” 老板听爷孙几人聊天，笑道：“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那正经营养液，都不是给我们这些下等公民喝的。” 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畜生的差别还要大。 畜生要是投对了胎，凌驾于人之上。人要是投错了胎，比畜生还不如。 “唉，是爷爷没用，两个孩子跟着我受苦了。”老人长叹一声。 “这话说的，能给孩子口饭吃，比什么都强。”店家安慰道，“活着嘛，就这么活着。” “是啊爷爷。”李焚拆出一支营养液递给老人，“草莓味的，你今天都没吃东西。” 她自己和陆鹿也喝下一支，饥肠辘辘的感觉一扫而空。 因为饥饿而发昏的脑袋也重新运转起来。 将营养液和糙米抬上柴油车，老人问他们还想要什么。 陆鹿走过一个摆满机动车零件的地方，指着地摊说想要。 “妹妹身体不好，我想给她做一个小车车，她一个人能开的那种，这样她以后想去哪里，都能开小车车去。” “妹妹也没有自己的床，她现在还和我一起住在木板上，我想给她做一个好看的床。” “妹妹……” 老人掏出星币：“不用说了，买！” 和摊主一通搞价后，最终以200星币拿下一整车破铜烂铁。 “你不想要什么吗？”老人问李焚。 李焚：“我想要纸和笔。” “纸和笔？” “对，纸和笔。” 老人:“你要纸和笔干什么？好闺女，你想上学？” 上学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他这把老骨头，可得加油再攒一攒。 “我不上学，我要赚钱。”李焚收好摊主递过来的纸和笔，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这是她赚第一桶金的原料。 “画画赚钱也行，爷爷的老二就是聪明。”画的好的话，他托人拿去中央城区卖，那些有钱人最喜欢花高价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李焚没有否认。 这个地方，任何和文化、教育有关的东西都是奢侈品，这一摞纸笔竟然花费了她五十星币。 看在她买的量大的份上，摊主还附赠了两卷胶带。 李焚心里滴血。 五十星币在蓝星，也能买几百页草稿纸了。 老人又给两个小家伙添置了些生活用品，花费五十星币。 一通折腾后，还剩三百五十星币。 两个小家伙坐在堆满破铜烂铁的车板上，嘻嘻哈哈地唱着歌。 “吃饱饭呀～喝饱水～” “星星如此明亮，照亮前路～” “沙漠如此神秘，充满机遇～” “有爷爷的明天最美好～” 陆鹿将“最美好”三个字唱得最大声。 “有爷爷的明天最美好～” 李焚跟唱。 “哈哈，两个小家伙。”柴油车轰隆隆的发动机掩盖不住老人的笑意，“生活越来越好！” “今天小姑娘最棒，回去给你加伙食。” “太好啦爷爷，我要吃爆炒米虫！”陆鹿大喊。 “去去去没出息的东西，把你藏尸堆里你都能差点把自己憋死。”老人嘴上说着嫌弃，眼底却堆满笑意，“不像你妹妹，从收割者手里逃走，还能把宝石顺回来。” 不愧是活了六十年的人。 他还是对自己的逃脱有怀疑。 李焚摆出一副骄傲的小表情：“哼哼，他们当着我的面把宝石塞进车上一个小格子里，不就是因为我只是个小孩，不怕我嘛。” “我只是小，不是傻。趁他们都下车的时候我就偷偷打开格子偷走了，这本来就是我们找到的东西。” “妹妹真棒！”陆鹿伸出两个大拇指捧场，“妹妹今晚想吃爆炒米虫吗？” “吃！” “爷爷爷爷，妹妹说就吃这个。”陆鹿抱着他心爱的破铜烂铁和老人撒娇。 “臭小子，就知道欺负你妹妹。” 柴油车上，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笑，把收回来的每一块零件都查看一番，越看越满意。 一想到他们要干的事情，肚子也不饿了，精神也不疲惫了，恨不得立马回家哄爷爷睡觉。 车子轰隆隆地去，又轰隆隆地回。 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锅炉工0号，你们去哪儿了？”女人带着黝黑肥胖的小男孩，蹲守在他家门口。 老人将车子开回院子里，把两个小孩放下，这才搭理女人和他的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带两个孩子出去添置些生活必需品，还需要向你这个邻居汇报？” “你今天有没有去尸体填埋场？” 李焚正准备跟陆鹿去洗脸，闻言顿住。 月光照耀下，女人眼珠充满血丝，像一头被抢了猎物的狼母，愤怒地盯紧敌人。 作者有话说： 陆鹿:耶！爆炒米虫！ 两只小可怜生活真艰苦，不过没关系，他们会去首都星过上幸福生活哒！ 第8章 第8章 李焚总觉得那小黑胖子有点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今天有没有去尸体填埋场？”女人不管不顾地追问。 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不悦的气息，嘲讽道：“你们母子俩跑了四十公里来我这个邻居家，就是为了问我今天有没有去填埋场？” “不好意思，今天没去。”老人脱掉上衣，开始轰人，“我孙女生了场大病，昨天刚恢复，今天带孩子去庆祝了。” 车上满载的货物可以看出，确实好好庆祝了一番。 “你撒谎！你肯定去了！你就靠这个活着，没有哪一天会不去。我求你了，你今天要是去了，能不能告诉我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家孩子已经没了爸，他叔叔也走了，我们今天去给他收尸，发现他被人开膛破肚，就连腿上的肌肉都被割走了。”女人崩溃大哭，瘦弱的身体蹲在地上，肩膀随着哭声一耸一耸的。 “我求你了老爷子，这一片就没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焚打发陆鹿先去洗手做饭，自己则坐在屋檐下的土台阶上，静静地观察眼前莫名其妙的闹剧。 这对母子有点意思。 任凭女人如何崩溃绝望，她身后的小男孩都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既没有家里失去一位主心骨的慌张，也没有亲叔叔死亡的悲痛，更没有对母亲的心疼。 他置身于老人和女人的纠缠之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面前的一切不过是屏幕上的一场闹剧。 他在观察。 李焚右手掌跟撑着下巴，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打在侧脸上。 直到小黑胖子从女人身上移开目光，转过脸，和她对视。 哦。 李焚想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这小胖子为什么这么熟悉。 碧绿色莫桑石的价值是四百五十星币。 那是他叔叔生命最后的价值。 差点忘了，还有那几支没过期的营养液，被收割者摔断了两支，剩下的还在她裙子侧边的兜里。 但她不可能大发善心，告诉他们这个残忍的真相。 显然，这母子两人在男人死后，去填埋场找男人的尸体，谁知经过他们祖孙三人和收割者的摧残，男人身上有价值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所以他们才不顾四十公里的距离，哪怕天黑了也要来遥远的邻居家，企图从细枝末节中获得一点真相。 老人似是不忍心，他冲李焚挥挥手:“老二，你先进去，让你哥哥给你洗手。” 兄妹两人索性一起蹲在窗户下听墙角。 “唉，今天差点死在填埋场。”老人懊恼地蹲下，点一根自己用烟叶卷的旱烟，一手抓着头皮，“那群收割者真不是人，我自己就算了，老命一条，两个孩子差点也被我连累。” 女人一时之间表情凝固在脸上，她本就哭的难看，这下更像是一具做工粗糙的仿制兵马俑。 “收……收割者？” “他们不是不伤害活人吗？” “哼——”老人冷哼一声，“不伤害活人，那我头上这是什么？” 老人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也不难看出之前的伤势严重。 “我知道，你们家男人走的早，现在就靠小叔子在卡沙家族工作，定期寄钱回来，他没了你们自然舍不得，但你想想，有多少人在卡沙家族没了就是没了，你好歹能找到他的遗体，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女人张了张嘴，只道:“你不明白……他没了，我和孩子再也没有人养着。” “他在卡沙家族的时候也没少给你们寄钱，你省着点花，还怕饿死吗？我一个老头子拉扯两个孩子，不也照样活着？”老人粗糙的手掌拍在女人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捏着她骨头，安慰道，“你也知道，收割者那帮家伙我们惹不起，带着孩子回去吧，明天还要讨生活 。 ” “谢谢你，我……我……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一时间难以接受他死了，更难接受他被人……被人那样对待。” “是我太傻了，填埋场那么多人，被太阳烘烤，被动物啃噬，我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能保他死后体面。”女人用胳膊抹了一把眼泪，冲儿子招手，“走，我们回家。” 老人决定还是帮一把可怜的邻居，尽管他现在的处境比这对母子还要可怜一百倍。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活，也带着孩子去填埋场，总归饿不死。刚好几个孩子还能认识认识，做个伴儿。” 女人婉拒：“算了，这太不体面了，我打算送他去卡沙家族，和他爸他叔一样。” 李焚和陆鹿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可奈何。 贫穷真是一种可怕的病，它能让人为了治这个病，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哪怕一代人治好了这病，下一代人也随时可能会再次犯病，于是陷入循环一样，再次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 不过，谁知道这小黑胖子是不是也和他的父辈一样，宁愿去给人当奴隶，被主人支配时间和人格，也要如女人话里一样，体面地活着呢？ 毕竟，给那样一个大家族当奴隶，也的确是一件光荣的事。 “我不想去，妈妈。”小男孩指着李焚和陆鹿所在的房间，“我不想和爸爸叔叔他们一样回不了家见不到家人，连活着都要看主人的意思。” “我要和他们两个一样，我要和他们做朋友，我要去填埋场。” 女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起胳膊就要扇下去:“你这个混账！” 巴掌落在脸上前被老人一把捉住:“要打回去打，这是你们的家事，别在我家发疯。” 女人：“对不起，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两天前寄信回家，说自己犯了大错，可能活不成了，沙家族会把奴隶扔在填埋场，我最近每天都去填埋场找他，没想到还是……还是被收割者捷足先登。” 老人长叹一口气：“如果你介意他现在的死状，明天下午带他过来，把骨灰带回家，至少是个念想。” 母子二人离开前还留下一捆营养液作为感谢。 老人遵守承诺，给两个小孩做了爆炒米虫拌糙米饭，吃得陆鹿留下幸福的面条泪。 吃完饭，爷孙三人将买的东西卸下车，当然，这里面主要是陆鹿的各种工具和零件。 老人监督两个小孩自行洗漱完毕，为他们盖好被子，熄了屋里的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自己则拿着扇子，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鹿透过门缝，刚好能看见老人弯曲的脊骨。 看着看着，就已经是月上中天繁星密布。 陆鹿梦见自己成为联邦最厉害的机甲师，他的作品被陈列在联邦机甲展示厅内，想要看一眼都要花费巨额的星币。 他伪装成普通人走在人群中，听他们对于自己作品的夸赞和崇拜，而他只是轻轻一笑，将所有的虚名都抛诸脑后。 少年天才在人声鼎沸中仰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就像欣赏自己的孩子。 他睁大眼睛看呀看，看见人们脸上的钦佩，看到他们眼中的渴求，唯独看不清自己亲手设计的机甲长什么模样。 哦，原来他根本没设计出机甲。 他甚至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机甲长什么模样。 陆鹿醒了，原因是人没法梦到认知以外的东西。 门缝外，已经看不见老人的身影。 身边，小女孩正酣睡。 “妹妹醒醒，妹妹，醒醒。”他爬过去轻轻摇李焚的肩膀。 李焚惊醒：“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嗯……看月亮的亮度，应该是凌晨两点。” 还好，没有睡太长时间。 兄妹二人狗狗祟祟地溜出房门，蹲守在柴油车旁边。 “你不会把爷爷的车修坏吧。”李焚向来对机械类东西一窍不通，主打一个陪伴。 陆鹿沉浸在修理的乐趣中无法自拔，就连脸上蹭了一道漆黑的柴油也没发现。 “放心吧，我偷偷研究他这个车好久了，一定没问题。” “左边第三个螺丝钉。”小男孩伸手，李焚立即从他们提前挑拣好的工具中拿出一枚小号螺丝递给他。 “铜线圈。” “垫圈。” “分电器。” “擦下汗妹妹，快流进眼睛了。”李焚没带毛巾出来，索性用干净的裙摆给他擦了擦额角。 工作进行到尾声，陆鹿在关键部位抹上油来润滑。 “成了！”陆鹿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妹妹，我们可以偷偷开它出去不被爷爷发现啦。” “你确定？如果发动机还是响的话，我们会被爷爷吊起来打的。” 大晚上不睡觉偷偷开车，不管哪个大人都不会坐视不管吧。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陆鹿将不用的零件重新放回墙边那堆属于他自己的破铜烂铁，动作迅速地翻上车座。 “快把钥匙给我，妹妹。” 钥匙，偷的，暂时没被发现。 钥匙和锁严丝合缝，陆鹿深吸一口气：“是时候展示本天才机甲师的技术了！” 虽然他的柴油车发动机维修工作和机甲毫不相关。 “三。” “二。” “一。” 李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太刺激了。 “轰隆隆——” 陆鹿面容扭曲，他堂堂天才机甲师怎么会失败！ 万幸噪音只持续了一秒钟，像一个长久吸烟的老人，将肺里的痰一下子咳了干净，然后……哑了。 柴油车从破锣嗓子变成小夹子音，陆鹿满意地仰起下巴，傲娇的小眼神射向李焚：“这个时候你该说什么，这位小机甲迷？” “ ( ⊙ o ⊙ )哇～”李焚配合着轻轻鼓掌，“陆鹿机甲师好棒！你简直是联邦的天才！没了你，多少指挥官和单兵都要深夜落泪辗转难眠！” 所谓马屁拍到马屁上，就是这样。 被拍的马非常享受，嘱咐她上车。 不需要路灯，两人乘着月光，向远处出发。 填埋场东北部。 货车的残骸还在原处，还不到一天，十来条人命就消失在茫茫沙漠。 李焚心里本来还有些微妙的感触，但一想到这些人要对她做什么，所有对于生命的惋惜就统统消失了，只留下对自己还活着的庆幸。 “我们开始吧妹妹。”陆鹿拿出拆卸和组装工具，他说要送给妹妹一辆小车车，可不是开玩笑的。 陆鹿信心十足。 “慢着！” 胳膊突然被妹妹拉住，陆鹿疑惑道，“怎么了？” “谁在那里？出来！”李焚蹙眉，顺着沙地上的脚印望去，最终警惕地盯着漆黑的货车残骸。 车身后面，藏这个人。 “不出来，我们就不客气了，无名星3998ea6d581。” 身份被戳破，车后的人也不躲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赫然是他们四十公里外的邻居，小黑胖子。 小黑胖子问道：“你们一个瘦一个弱，打算怎么对我不客气？” “你是偷跑出来的，我会告诉你妈妈，让她打你屁股！” 小黑胖子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李焚：“你难道不是偷跑出来的？你敢告诉我妈妈，我就告诉你爷爷，看我们谁先挨打。” “好了别装了，小妹妹。”小黑胖子放下手电筒，“我都知道了。” “是你们，拿走了莫桑石。”男人死之前的那封书信里，用只有他们之间约定成俗的暗号 告诉母子二人他最后藏好的财富。 陆鹿急了眼：“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们自己知道。假如收割者拿走了莫桑石，那他们死了，莫桑石应该在他们手里才对，但现在……莫桑石消失了。”小黑胖子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而你们，从收割者手里逃生，不应该夹紧尾巴避开他们吗？” “他们死了，你们知道他们死的地方，这只能说明，你们在他们死后来过这里，拿走了宝石。” 陆鹿：“你血口喷人！” “不是你，在我说莫桑石的时候，你怎么毫不意外？该不会是脑子太笨忘记装了吧？” 李焚笑了，被气笑的。 这个破星球，怎么这么多—— 聪！ 明！ 人！ 老人也是，小黑胖子也是。 还是陆鹿惹人喜欢，傻傻的，很安心。 “是我拿的，但是已经卖了，至于换来的星币，你也看见了，如果你喜欢那些破铜烂铁的话……也不能给你，那是陆鹿的。” 小黑胖子：“……” 分明是他发现她们偷东西吧，怎么小偷比他这个苦主还理直气壮？ 小黑胖子：“你这是偷窃。” “捡垃圾的事情，怎么能叫偷窃呢？但是看在你损失不小的份上……”李焚伸出手，“合作吗？一起开火葬场。” “我让你一个月内让你赚到和那颗莫桑石同等价格的星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开火葬场？ 小黑胖子真不知道是这一对兄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拿起手电筒，故意让刺目的光束扫过兄妹二人的脸，努力摆出自己认为最凶神恶煞的表情，质问道:“你是在求我和你们两个偷窃宝石的小偷合作？” 小女孩似是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唬住了，不安地抓紧她哥哥的衣摆，小声道:“怎么办啊，分明是我们给他一个赚钱的机会，他还不领情。” 小黑胖子:“……” 他长真么大，很少这么无语。 这小女娃有病吧。 先是理直气壮地承认就是他们拿走了宝石，跟个无赖一样，然后又让自己和他们开什么火葬场，见自己不答应，又装绿茶，好像这是他们对他的恩赐，他不磕三个响头高喊一声谢主隆恩，都是他有眼无珠不识好歹。 不是，她拿他当狗训？ 然而，不到一分钟，他就知道，有病的不是这小女娃，是这一对兄妹。 陆鹿也是第一次知道妹妹还有这个想法，他沉思半晌，拧眉道:“爷爷会同意他加入我们吗？” 他完全没质疑过她为什么要开火葬场。 “我有说我要加入吗？”小黑胖子面色阴沉，他没心情和这一对脑子有病的兄妹耗下去了，“既然你们承认偷窃，要么把宝石还回来，要么把同等价值的星币给我，否则……” “否则什么？”陆鹿下意识将李焚护在身后。 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小黑胖子莫名让人害怕，被他盯着看一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否则你们也不想锅炉工0号那个家伙，明天捡回去的……是你们的尸体吧？” “嘶……” “嘶嘶……” 兄妹二人周围的沙子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迫不及待破土而出。 “嘶……” 他们被色彩鲜艳的蛇包围。这些蛇一看就有毒，半条蛇身立在沙地上，冲他们吐出猩红的信子。 陆鹿知道刚刚不寒而栗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小黑胖子……是异能者。 他和妹妹到目前为止都没发现自己有任何异能，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普通小男孩，他们还可能逃脱，但对方是个异能者……那他们算是完了。 “这是什么小动物？”李焚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快得没叫人发觉。 也是异兽吗？ 如果是异兽的话，是不是也会有晶核？ 小黑胖子洋洋得意:“怕了吧，这些是d级异兽彩琉璃，一只彩琉璃的毒液可以毒死一头大象。” “明天日落之前，把我要的东西交到我妈妈手上，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像是明白主人的心思一样，彩琉璃吐着信子猛然向前，三角头颅吻上陆鹿小腿。 “啊你个死变态，你知道我们要来，故意埋伏好了欺负我们。”陆鹿被彩琉璃吓得往后一跳。 “是又怎样？”小黑胖子昂首挺胸。 下午的时候，他在沙漠里养的小宠物匆匆忙忙来告诉他填埋场东北部出现了可怕的存在，加上叔叔尸体的异常和收割者来过的消息，他才决定晚上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刚好逮到这两个小偷，真是巧的很。 陆鹿脖子一梗:“星币我们已经花完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冲我来，放过我妹妹。” 呜呜，他要把珍贵的星币留给爷爷和妹妹，他们已经够穷了，一点点星币就足够他们活好久。 陆鹿展开双臂，将李焚护在身后，微微侧头，满怀悲痛地交代遗言:“妹妹，哥哥走后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最好能上个学，以后爷爷没了也能养活自己……” 陆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发现李焚根本没有即将和他生离死别的痛苦。 “妹妹？” “妹妹？” 李焚还沉浸在小黑胖子展现出来的能力中，直到陆鹿使劲摇晃她肩膀才回过神。 “我妹妹怎么不会说话，你让你的蛇把她毒哑了？”陆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嘶……”小腿一阵刺痛，霎时间这股刺痛沿着腿上的伤口蔓延至全身，仿佛骨头被瞬间劈开，陆鹿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小黑胖子两手一摊：“我没想让彩琉璃伤害你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激怒了它。” “但是你放心，彩琉璃的毒是一种缓释毒，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和你妹妹道别。” 李焚彻底从思绪中回过神，冷冷道：“血清给我。” “没有血清。” “那就让你的蛇去找解药。” “没有解药。” 呵，猛兽出没之处，自然有解药。 李焚懒得和他废话：“那现在呢？” 现在？ 什么现在？ 小黑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李焚话中的意思，沙地以更剧烈的幅度沸腾，他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掀翻，在空中转两圈后，狼狈地摔在地上。 比一辆车还大的土黄色异兽拔地而起，巨大的口器刚好在他头顶流着涎水。 而他引以为傲的彩琉璃，直接被踩死好几条，剩下的几条也完全瘫软，在怪物脚下不敢动。 “你……你也是异能者？”小黑胖子艰难地吞咽口水，“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异能等级？” 他问出来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的异能等级比他高。 “让你可恶的古风小异兽立即去找解药。”李焚不欲回答。 小黑胖子连忙答应：“好，好。” 几条蛇瞬间遁走。 “小黑，你是异能者。” 无名星3998ea6d581不敢去计较李焚对他的称呼，欣然接受了小黑这个名字。 小女孩比他小六岁，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但这不妨碍年龄有她两倍大的小黑胖子恐惧。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小女孩是怎样紧紧地将那个十岁的小男孩抱在怀里安抚。 “你的异能是什么？控制吗？” 小黑：“我的异能是蛊惑。” “怎么蛊惑？”异能的使用还需要媒介吗？ “通过目光，凡是和我对视的异兽和人，都会听我的话。前提是，他们的异能等级比我低，否则也是不管用的。” 李焚：“那为什么我和陆鹿没被你控制？” 因为他本来就只是打算吓唬吓唬他们而已，根本没对他们动用异能啊。 “因为你的异能等级比我高，我蛊惑不了你，至于陆鹿，我没对他使用蛊惑。” 不对。 李焚心想。 如果她的异能等级比小黑高，那她应该能感觉到小黑的异能才对，为什么她没感觉呢？ 小黑肯定不会扮猪吃老虎，隐瞒自己的异能等级，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有耍这一套的必要。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有问题。 她感知不到别人的异能等级。 这个想法令李焚有些挫败，心中不免戾气横生。 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活的机会，为什么要让她比上辈子过的更苦。 上辈子她就没有爸爸妈妈，没想到重生后不仅没有爸妈，还到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贫富差距是巨大的，扶贫政策是没有的，吃的是要和死人抢的，身体是无比虚弱的。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在这样荒芜的地方，遇到心软的老人和天真的孩子。 这个时候，彩琉璃带着解药钻出沙地。 噬尸虫两条腿夹住彩琉璃带回来的草，递给李焚。 随便把草掰扯掰扯，揉碎成一团，李焚拍拍痛得快要晕过去的陆鹿：“张嘴。” 陆鹿浑身湿透，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遵从。 “啊——”他乖巧地张开嘴。 “嚼，把汁水咽下去。”李焚帮他合上下巴，“你会好的。” “我……嚼不动。”太痛了，痛到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乏力和昏睡。 “你可以的，你是乖宝贝。” “我……我可以。”小女孩鼓励的话语刺激着陆鹿求生的决心，他还要保护爷爷，保护妹妹。 眼看陆鹿因为疼痛而苍白的面色有所缓和，李焚才再次将目光施舍给小黑胖子。 “你叔叔的事情，我很抱歉。” 她……她竟然在道歉？ 小黑愕然。 “没……没关系。” 反正他本来也对那个男人的死没感觉，那个男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他爸爸死后，代替爸爸成为这个家的供养者。 他知道，那个男人一直在意自己的存在，半年前，妈妈发现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自此以后，对自己的关心也少了。 好在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觉醒了异能。 于是可怜的女人被蛊惑着吃了孕妇禁忌的食物，在某次上厕所的时候，孩子也流出了女人的身体。 到现在，他可怜的妈妈都以为是自己身体差导致的流产。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莫桑石我也不在乎。”小□□，“本来就是他偷的，偷的东西被人拿走，也合情合理。” 他竟然这么快就放下了。 李焚蹙眉：“你和你叔叔关系不好，又为什么要为难我们？” “你……”小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他干脆盘腿坐在沙地上，“我说我一开始只是想逗逗你们，你信吗？” 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啊。 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放在蓝星，还是上初中的年纪。 看在他及时弥补了错误的份上，李焚没和他过多计较。 “明天凌晨来这里，我有任务给你。” “什么事情？” “带你赚钱的事情。”小黑的异能刚好能助她一臂之力。 发生这样的事情，今晚是什么也干不成了，李焚毫不客气地吩咐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会开柴油车吗？” “会一点点。” “送我们回去。”她现在还是六岁的孩子，把住车头都费劲，陆鹿就更不可能指望，眼下只有小黑能给他们送回去。 回到家，陆鹿全身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大半，李焚赶他回去睡觉，指使小黑给柴油车加上油，才让他滚蛋。 没多久天就要亮了，明天还要继续跟老人去填埋场工作，李焚抓紧时间躺下。 “妹妹。”陆鹿还没睡。 “嗯？” “你有好多秘密。” “嗯。” “但是没关系，哥哥永远会保护妹妹。”陆鹿将身上盖的碎布单子往上扯，昏昏然道，“晚安，妹妹。” “晚上好。” 小屁孩哥哥。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23556436送出的营养液，我会继续加油码字滴 第10章 第10章 越是在这种用电都是一种奢侈的地方，人类的作息就会更接近于大自然的运转本质。 简而言之，生物钟真规律。 指这个院子里除了她和陆鹿之外的所有人——无情人工闹钟锅炉工0号大爷。 太阳还未从地平线升起之前，人工闹钟就和这座星球上的万物一起复苏。 曾经，蓝星的生物学家对人体的激素调节和昼夜节律关系进行数十年的研究，经历数代人的反复验证，终于对这一现象得出一个合适的结论——人老了觉少。 “怎么了爷爷？”在老人第十次催促兄妹二人起床吃早饭后，李焚强作精神从床板上坐起，她不能让这个看似朴实实则聪明的老爷子发现她昨晚干了坏事。 “没事，就是看看爷爷的乖孙女醒没醒，你身体还在恢复阶段，应该多睡觉。” 李焚：“我马上起床。” “哎呦不急，你看你这黑眼圈，跟昨晚一夜没睡一样，是不是昨天太劳累，这一觉恢复不过来呀。”老人粗糙温暖的大手自下颌抚摸她的脸蛋，拇指轻轻按在小女孩眼下的乌青上。 “再伟大的蓝图都是一步步构建的，不能操之过急啊。你听爷爷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踏踏实实才是生存之道。” 李焚瘦弱的脊背僵住：“……” 这是在苛责她昨天硬要跟去填埋场，导致刚刚恢复一点的身体超负荷运转吗？ 她希望是吧。 “我知道了爷爷，我会多多吃饭多多睡觉，等身体恢复好了再好好干活的。” “哎～真是爷爷的聪明丫头。”老人眉开眼笑，欣慰于她的懂事。 屋子的另一角，陆鹿被揪着耳朵拽起来。 “臭小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哎呀爷爷，我困。”陆鹿揉着眼睛撒娇，“你给我穿衣服好吗？穿好给我放在车上，等到了填埋场我再醒。” “用不用爷爷把早饭也嚼碎了喂你嘴里？”老人反问。 “反正我不介意你的口水。”陆鹿死皮赖脸。 “嘿你们两个，一大早要死不活的，可不像你们啊。”老头将陆鹿从床上剥下来，认命般地给他套好衣服，“是不是昨晚一起出去干坏事了？” 陆鹿：“那怎么可能！” 李焚：“那怎么可能！”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老人一脸莫名奇妙的表情：“跟你们开个玩笑，这么大声干什么，两个小兔崽子。” 早饭是昨天晚上没舍得吃完的爆炒米虫和一支桃子味营养液。 吃完饭，老人打发两个孩子回去继续睡觉。 李焚回绝了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纸和笔，装进碎布拼接而成的布袋里，又把布袋系在柴油车车筐两边的挡板上。 “你要跟我去填埋场画画？”老人问道。 “嗯！我不想睡觉，一个人在家里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陆鹿举手：“报告爷爷，我也不困，我想申请一起去填埋场，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 他们能有什么事业？他们唯一的事业就是苟活。 老人无奈叹气。 昨天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本意是想孩子们好好休息两天，淡化心灵的创伤。 但他们看起来，哪有半点心理创伤的样子？ 穷人的孩子就是这样，早早地接触死亡，早早地适应死亡，甚至……早早地走向死亡。 昨天还死里逃生，今天就要收拾好心情去谋生。 老人突然感觉眼睛一阵酸楚，他突然不知道，该为两个孩子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好，你去了就陪你妹妹画画，有事就通过对讲机联系爷爷。” 那是他们昨天买的生活必需品之一，两个孩子总不能一直跟着他，万一在填埋场几个人分开，对讲机可以让他们确认，对方至少还活着。 出发之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或者说，老熟人。 小黑和他的母亲。 那个女人显然是哭了一夜，眼眶发红，眼神疲惫，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零爷爷，你昨天说，可以来找你们。”小黑一脸疲惫，“今天，这句话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你们跟我来。” 小黑和女人一前一后抬起草席，跟在老人身后，兄妹二人则坠在队伍末尾。 草席所过之处，死者液化的脂肪在地上留下一串印记，就好像他以另一种方式，亲自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无名星ba6845269 ，人的寿命有长有短，有人七老八十，寿终正寝，有人正值壮年，天降横祸，有人懵懂年少，重病缠身，人来这世间，往往没有理由，说来就来了，但离开之情形，往往千奇百怪。” “我不知你因何而来，又因何而走，但人活一世，生老病死，皆难以自控，无论是活一百岁，还是一分钟，都完成了这一世的使命。” “你在一个人最难熬的年纪解脱了，走吧，安心地走，体面地走，下辈子，哪怕当首都星贵族抱在怀里的宠物，也别来这炼狱当人。” 焚化炉的熊熊烈火燃烧时，老人念出李焚熟悉的祷告词。 李焚恍然。 好像重获新生还是昨日之情形。 女人终于崩溃大哭。 不知是在哀悼死去的情人，还是可怜无所依靠的自己。 大火同样映在李焚眼底，这还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火化的场景。 在李焚的认知里，大火总是擅长毁灭。 但是在这里，它更倾向于重塑。 一抔骨灰和一堆碎骨块，总不会比千奇百怪的尸体更面目全非。 “阿姨别哭，叔叔的灵魂会和身体碎片一起在冥冥之中保护你。”李焚将骨灰收进骨灰盒里，交给情绪逐渐平稳的女人。 女人低头看眼前比她还要命苦十倍的小女孩，想要按着她薄薄的肩膀，残忍地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灵魂，人的身体一旦死亡，那么和他相关的一切都会随之消失。 总有一天，她的爷爷、她的哥哥，也会变成这样一堆碎片，然后封进坛子里，永远埋在地底下。 那个时候，可没有什么灵魂的陪伴。 有的只是虚无……和无尽的迷茫。 刻薄的话到嘴边，她竟只问了两个字。 “是吗？” “是呀。”小女孩乌黑明亮的眸子盯着她，“□□可毁，但灵魂永存。” 灵魂……真的永存么？ 女人不禁后退一步。 “阿姨，殡葬费是100星币哦，看在你是邻居，又是我们第一位顾客的话，给你打两折，一共是20星币。” “实体星币还是星网币？” 女人一下子从小女孩带给她的感动中抽离。 “还要钱？”小黑问道，这个火葬场早就倒闭了，他们怎么好意思要钱。 老人：“不用了，免费的。” “没错，我们的人工是免费的，但是焚化燃料和骨灰盒也不是凭空产生的，我们只收材料费。” 老人：“……” 小丫头嘴真快，他否认也来不及。 小黑还想辩解，被李焚“嘘”的一声制止发声。 “我们火葬场一直都是要自负盈亏的，等以后名气大了，可不是20星币能消费得起的。你们刚好赶上我们开业大酬宾，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谁要赶上火葬场的开业大酬宾啊！ “阿姨，实体星币还是星网币？”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女人筋疲力尽，她不想因为20星币再折磨自己：“我没带光脑。” 哦，他们家可以买得起光脑。 看来在卡沙家族当奴隶，比他们这些单纯的下等公民活得滋润多了。 其实也不必通过他们的生活环境推测，只需要看小黑的身材，就知道他们虽然是邻居，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李焚赚钱的愧疚感就更少了一点。 “刚好本馆也没有光脑，不支持网络支付，所以您选择实体星币是吗？” 女人：“……” 如果不是看她是个孩子，真想一巴掌扇上去。 李焚满意地将星币收进口袋，小手不停地一个一个数。 一股难言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虽然少，可这是她第一笔完全装进自己口袋里的钱。 冰凉，厚重，脏。 但她喜欢。 耽搁了一些时间，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出发喽。”老人将两个孩子放在车板上，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看见车钥匙的瞬间，陆鹿吓得一激灵。 坏了，忘记叮嘱妹妹，把柴油车从安静模式换成轰隆隆模式。 “爷爷……” 老人扭头，问陆鹿怎么了。 “昨天拉那么多东西，它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只要能起火，就没问题。” “可是，一般这种情况，应该会出现一些问题吧……”他试图用蹩脚的话术，引导老人待会将发动机的异常归因于柴油车昨天的过度劳动。 钥匙扭半圈，发动机像往常一样轰隆隆地响起，连带着靠近车头的车板也震动得厉害。 竟然是轰隆隆模式！ 陆鹿震惊地望向李焚，他虚弱的妹妹正躺在车板上闭目养神。 难道是她？ 妹妹果然聪明又细心。 他要向妹妹学习。 比如现在，就该躺在妹妹身边，让因为熬夜而混乱的脑子多多休息。 尸体填埋场东北部昨天刚出现过收割者和异兽，老人这次谨慎地选择了离东北部最远的西南部。 到了地方，将对讲机留给两个小孩，叮嘱他们别乱跑，老人一个人爬上尸堆，为今天的生计努力。 李焚拿出纸和笔，递给陆鹿。 “画吧大设计师。”能给她设计漂亮衣服的人，绘画基本功肯定差不了。 陆鹿：“？” “这不是你要买的吗？你不是要画画赚钱？” 李焚躺在车板上，胳膊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望向湛蓝的天空：“我可不会画画，这些纸和笔，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好吧。”陆鹿知道，从他把她从焚化炉里抱出来那一刻起，他就没法再拒绝这个妹妹的任何要求，“你想让我画什么？” “就画人们死时的状态吧，画他们的恐惧，画他们的愤怒，画他们的不甘，画他们的遗憾。” “不用太写实，最好他们的熟人看见了，也认不出你画的是谁，但能感觉到他们死前浓烈的情绪。” “浓烈到忍不住让人共情的情绪。” 陆鹿：“我可不保证我画的这些东西能被那些贵族看中啊，你恐怕很难通过这个赚钱。”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赚钱的。”李焚笃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李焚的要求不高，简笔画就行。 主要是要突出死者的情绪。 至于怎么突出，那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他们两个都没接受过系统的绘画训练，但显然，陆鹿是那个更有绘画天赋的人。 陆鹿很快就交给她一张成稿，李焚反复打量后，提出修改意见：“绘画的主体占整张纸的一半 就行，另一半我留着有用。 ” “你该不会要模仿那些矫揉造作的艺术家在上面题词吧。” 李焚：“算是吧。” 广告词怎么不算词呢？ 陆陆续续画了一早上，成品一共二十多幅，李焚从中挑挑拣拣，发现这二十多幅基本都能用。 “好，以后就批量生产吧。”甲方对乙方的工作非常满意，基本都是一稿通过。 李焚时常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做个煤老板，要不然怎么解释她小小年纪就如此知道尊重专业人员？ 陆鹿的画极具情绪穿透力，即使每一个死者的面目都进行了模糊处理，但那股死亡后无人收尸的可怜和悲凉却掩藏不住。 老人那边今早也顺利，柴油车轰隆隆地载着兄妹二人，在太阳最盛之前，回到家里午休。 前一晚只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今天一大早又干了一早上费脑子的活，兄妹二人实在困的厉害。 中午匆匆喝了一支营养液作为午饭，两人齐齐躺下。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这一觉不可谓睡得不舒爽，李焚从木板上坐起，伸着懒腰，下意识就去找陆鹿的身影。 他比自己醒的早，已经不在屋内。 陆鹿正蹲在他那一堆破烂边上，拧着眉头挑挑拣拣的。 “你在干什么？”李焚站在他身后偷窥了老半天，发现自己也看不明白陆鹿打算搞什么。 “妹妹！你醒啦！”陆鹿指向一样的噬尸虫壳子，“我想用这个壳子给你做一张吊床。” “这样你以后就不用和我一起挤木板啦。” 陆鹿指向三桶油漆：“你喜欢哪个颜色？” 蓝色，红色和黄色。 李焚毫不犹豫：“蓝色。” 那是星辰大海的颜色。 他们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没落的星球，穿越星辰大海，去一个更加宜居的地方，无忧无虑地过完下半生。 “好呀。”陆鹿和她确定好吊床的细节，说干就干。 两个小时后，一个可以调节高低和摇晃速度的星空版吊床就做好了。 吊床以深蓝色为主基调，上面规划着漂亮的星星，星星的中间，有一个棕色卷曲头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这个是妹妹。”陆鹿指着吊床上的绘图，双眼发光，“这是妹妹第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你喜欢吗妹妹？”陆鹿问。 她上辈子，直到读上大学后才有了第一张属于自己的床——宿舍床位。 李焚一直对属于自己的床和房间有特殊的执念，这股执念一直折磨着她，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求过多。 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一间奶奶住，一间哥哥住，她只能睡沙发。 不是所有拥有哥哥的小女孩都会被宠成小公主。 这个世界让也是有她这样的妹妹的。 李焚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哥哥从房间里走出来，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让她去屋里上床睡觉。 或者哥哥哪天出门没看路，被车撞死了，她只能含泪住进哥哥的房间。 可惜蓝星的神仙都有底线，她这种恶毒的心愿无神受理。 这辈子她竟然在六岁，就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这张床不仅宽敞，好看，还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哥哥亲手做的。 照顾到李焚的身高，吊床两端固定的柱子做成了可调节的款式，以她现在的身高，直接把床的高度调到最低就行。 “等你以后长高了，只需要拉动这根链子，床就会上升。”陆鹿在一旁示范，“这个床的大小，应该够你长到成年了。” 虫壳太硬，家里又没有床垫，老人索性抱了些枯草进来给她铺上。 虽然是枯草，但都是柔软的类型，绝不会扎到她。 随后，老人送柜子里拿出一张碎布拼接而成的床单，床单足够大，她可以一半铺着防止皮肤直接和干草接触，另一半充当被子。 下午老人炖了今晚从填埋场抓来的灰鼠。 李焚听说摆在眼前的时老鼠肉，说什么也不肯吃。 “你看这小脸蛋苍白的，没有血色，是贫血知道吗？” “小女孩就该多补钙补铁补蛋白，才能气血充足有力气！”老人夹起一块灰鼠肉放进她碗里，“你要是身体不好生病了，爷爷可没钱带你去医院，机械问诊很贵的。” “不能人工问诊吗？” “人工更贵！” 陆鹿：“这还不算什么，治疗仓更贵，一次得十万星币！” “十万星币？！”李焚惊讶道。 十万星币，按照她奶奶的养法，她都能活到十八岁了。 性价比不如再生一个。 陆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再给她夹一块肉：“是啊妹妹，我们可千万不能生病哦，我们根本看不起病。” 李焚愤恨地咬下一口炖的软烂的肉，入口酸酸的，肉质有些柴，不好吃，但也说不上很难吃。 果然，不管什么地方，看病都很难。 哪怕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实际上比蓝星的发达很多，也改变不了看病难的事实，医疗不仅没有变得更利民，反而更高不可攀。 她生不起病，至少在这个阶段，还生不起病。 晚饭过后，老人照例监督兄妹二人洗漱完毕躺床睡觉。 兄妹二人也照例在老人熟睡后开着柴油车溜出家门。 填埋场东北部，小黑如约而至。 “说好是今晚零点，你们迟到了十分钟。”小黑嘟囔道。 “挣大钱，不怕晚。”李焚从车座上天下，将手里的纸递给他，“看看。” “这是什么？”小黑一张张翻阅完毕，脑子里只有画作上千奇百怪的死法，他无语道，“你不会是想当艺术家吧。” “算是吧，不过这项艺术的完成，还需要关键的一环。”李焚拉住小黑的胳膊，无比真挚地望向他，“这件事情我想来想去，只有小黑哥哥能胜任。” 小黑明显被这一声稚嫩的小黑哥哥取悦，他斜眼一撇，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因为她到目前为止，除了爷爷和陆鹿，也就只认识距离她四十公里外的邻居母子。 李焚：“因为你就是专门为发传单而生的。” 哼哼，虽然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小丫头片子确实有点讨厌，但她的确有些眼光在身上，看得出来他天生就是为了发传单而来。 发传单…… 等等！ 发传单？ 她是个瞎子吧！她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擅长发传单的？ 小黑笑了，这次是无语笑的。 “我不能接受。” “不，你能。”李焚从他手里抽出一张纸，“你看，我这个传单做得多有心！” 小黑两眼一黑！ 他刚刚囫囵吞枣地扫了一眼，竟没发现每张画作上都有震撼人心的标题。 【归零火葬场，开业大酬宾】 每一张画作最上面，都有巨大而醒目的标题，标题下是让人两眼一黑的温馨小故事。 【她死了，死在出门和心上人约会的这一天，车祸导致她半边脸受损，心上人也因此彻底变心，好在遇上了归零火葬场，遗体化妆师妙手回春，她再次恢复了最美丽的样子，男人看后崩溃大哭，拿出全部积蓄，为她购买最精美的骨灰盒。他的女孩，哪怕变成一抔灰，也容不得别人将她比下去。 】 【我是流浪歌手的流浪小狗，我们一起度过了无数春夏秋冬，可是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那天他在天桥底下睡过去，就再也没醒。我看着他开始腐烂，差点忍不住想吃了他。好在这个时候归零火葬场联系到了我，他们把主人变成一把灰，放在荷包里挂在脖子上，狗终于不再是孤独的狗了，狗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闻一闻主人的味道，狗还要带主人走遍他喜欢的所有地方。如果有一天狗也死了，希望归零火葬场可以把狗的骨灰和主人的混合在一起，狗要给他讲他不在的时候，狗一个人有多勇敢。 】 【你还在为死后无处安葬而苦恼吗？你还在为巨额的墓地费用发愁吗？只需20星币，只需20星币，化身一抔骨灰，节省墓地空间，将家里的钱，留给还活着的苦命人！ 20星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20星币，一站式送终服务，为您解决人生最后一程的所有烦恼！归零火葬场，您的安心选择！ 】 所有的传单下面，都用醒目的颜色标注上归零火葬场的地址——原无名星3998唯一火葬场处。 “我觉得还得加个联系方式，方便家属线上咨询，但是我们买不起光脑，就先这样吧，等有钱了再买。”李焚向小黑征求意见，“你觉得呢？” “不……不用我觉得，你觉得就好。” 小黑嘴角抽搐，他真是惹到精神病了，真想一拳打爆精神病的狗头，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他打不过精神病。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发传单的任务就交给你啦。”李焚慷慨地拿出一卷胶带和一把小刀，一起递给他，“如果你怕发这个被打的话，可以先贴在墙上。” 小黑：“原来你也知道会被打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小黑无比后悔听这个小不点的话，大晚上不睡觉来领讨打的任务。 他恨恨地将传单卷成筒状，穿进支撑胶带的扁圆柱形纸壳里，打算回家睡觉。 顺便看看传单上的恶俗小故事。 别说，写的还挺好。 当然，这一点他是不会承认的。 “等等。”小黑发动车子前一秒，李焚突然叫住他。 “还有事？”求求了小妹妹，别整他。 “伸手。”小黑想说凭什么你让我伸手我就伸手，但一想到对方打他跟切菜一样，还是决定不自找颜色瞧。 两枚冰凉的星币躺在他手上。 星币是银色金属质地，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小黑手掌轻颠两下，问道：“发传单经费？” “你给自己打工，要什么经费？”李焚一脸莫名其妙。 “这是归零火葬场第一笔订单的分成，二十星币，你得十分之一。” 合着他这是参加了一个满二十减二的商家促销活动呗。 “那你这个月至少需要两百二十五单生意，才能实现当初的承诺哦，小妹妹。” 李焚：“谁说的，只有前一百单才有特价优惠，一百单之后，我就要涨到一百星币了哦。” “你先能攒够一百单再说吧。”小黑挥挥手，“走了。” 听说中央城区的贵族引进了最新的尸体保鲜技术，可以让人在死后一百年都保持和生前一模一样。既不会脱水，又不会腐烂，更不会变形，就好像是睡着了。 这项技术虽然很贵，但是那些贵族花的起，这也是为什么火葬场倒闭的原因。 大部分有钱人已经抛弃了火葬这种方式，没钱的人又消费不起一次一万星币的丧葬费。 同时被穷人和富人抛弃，火葬场也随之被时代抛弃。 本来火葬场倒闭后，那些家里有点钱但又不至于太多的人还惋惜了几天。 后来他们发现，自从一个多月前火葬场倒闭后，尸体填埋场的死人成倍增加。 大家都在一起腐烂发臭了，好像不土葬不火葬也行，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时候都不好过，死了追求体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干什么？ 就扔在填埋场，万一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他们刚好也能热热闹闹的。 小黑已经不指望从李焚这个不靠谱的六岁小丫头手里赚够四百五十星币。 这一个月，就当陪她玩玩喽。 然而，事实出乎他的意料。 第二天零点，他照旧来领传单。 小女孩拿出二十星币：“喏，这是你今天的分成。” 一单生意是两星币，那么这也就意味着……今天火葬场迎来十单生意。 “竟然真的有人来火化。”小黑接过传单，今天竟然足足有将近一百幅。 传单上的小故事更加简洁，标题更具有冲击力。 【给逝者一个安息之地】 【归零火葬场，开业大酬宾】 【仅限前一百单】 【截止今日凌晨，名额仅剩九十】 无名星3998虽然不大，但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都是沙漠，剩下百分之一的地方划分成十来块封闭的人类聚集地。 她所居住的地方，正是人类最大的聚居地。 根据前火葬场厂主留下来的账单可以推测出，全盛时期的火葬场，每天都有近千单生意。 全场六十个左右不同等级的焚烧炉日夜不停地运转，可谓盛极一时。 这才不到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李焚是不满意的。 因此她改进了传单的内容。 一个生意引不来新顾客，大概率是宣传不行，如果留不下老顾客，大概率是产品质量原因。 和原来至少一万硬币的火化费用相比，如今的价格可以说是物美价廉廉廉廉廉廉。 现阶段她也不考虑盈利多少的问题，主要是打开市场，让喜不喜欢火化的都来火化，让家属来了第一次就想来第二次。 今天生意没达到她想要的标准，李焚认为她有必要对唯一传单哥进行培训。 “你都把和你关系不好的叔叔送来火化了，别人为什么不能来？”李焚眨眼，“昨天才十单生意，你演示一下，你是怎么发传单的？” 小黑：“趁天黑贴的。” 李焚：“我有更好的宣传方式，你要不要听？” 小黑直觉不好，下意识向后退一步：“我不想。” “不，你想。”李焚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喜欢你叔叔，还要送他火葬？” 小黑皱眉：“是我妈妈想。” “哦，所以你妈妈喜欢他，但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他杀了你爸？”她信口胡诌。 没想到小黑突然红了眼眶：“我爸爸为了保护他才死的，他死了也是活该。” “可是你妈妈看起来喜欢他。” “她不过是需要一个后盾，这个后盾之前是我姥爷，后来是我爸爸，我叔叔，接下来就是我。” 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在叔叔死后，让自己也去卡沙家族当奴隶，给她当血包。 反正如果自己死了，她就再找个男人，给那个男人生孩子，用孩子绑住那个男人，给她继续吸血。 妈妈从来不会真心为了别人哭，她只是哭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你看，让人们接近火葬场的理由很多啊，仇恨也是。”李焚话锋一转，“就像你一样。” 小黑：“……” 他真是见鬼了，对方问他就答。 李焚：“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激起人们对火葬场的需求呢？” “什么意思？” 李焚从兜里掏出二十星币给他：“看看街上有没有刚去世，还没有拉到填埋场的人家，引导他们来归零火葬场火化。” “记住，用你的故事打动他们，演的时候不要忘了提归零火葬场。” 感情是要他雇演员去街上演情景剧啊。这能行吗？ 不等小黑质疑，李焚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小黑，小黑疑惑地接过，发现上面写了十条姓名和住址。 “这是今天火化的死者名单和家庭住址，你去做回访。”李焚眨眼，“必要的时候，动用你的异能，让他们自发宣传我们单位。” “还有发传单的时候，也可以配合情景剧和异能使用。” “我们目前还没有那么多钱去中央城区投放广告，就只能靠口口相传打开市场了。” 小女孩一连串说完，小黑心里只有三个字——不要脸。 “你这不是虚假宣传吗？” 李焚摊手：“我只是鼓励大家互相推荐好物而已，怎么能叫虚假宣传？” “二十星币的火葬费难道不便宜吗？” “便宜。”甚至不够焚化炉开一次的价格，如果不是前火葬场场主走的匆忙，留下不少东西，就这个价格，火葬场已经再次倒闭。 “人们死后躺在这里难道光彩吗？”李焚指向夜间的垃圾填埋场，月光照耀下，填埋场的场景更为渗人。 “不光彩。” “如果你是死者，比起被妥善安葬，会更喜欢曝尸荒野吗？” “不会。” “如果你是家属，会更喜欢死者不得体面吗？” “除非深仇大恨，否则也不会。” “很好，只是用一点沟通技巧，违反法律吗？” “不违反。” “如果你是政府人员，是希望每一个公民去世后都有去处，整整齐齐地放进小盒子里，再整整齐齐地排在墓地，还是希望大家堆在一起污染环境？” “前者吧。”小黑不傻，火葬场既能解决现在抛尸的乱象，又能带动经济发展，政府肯定会选择前者。 如果他猜的不错，就算李焚的归零火葬场不开业，很快也会有其他火葬场兴起。 “这样一件利于逝者，利于家属，利于政府的好事，才二十星币一次，能叫虚假宣传？” 小黑：“不……不能？” 李焚：“很好！你已经是一个有信念感的传单员，组织看好你！” “归零火葬场的前途，就掌握在你的手上！” 小黑竟然莫名其妙地感觉精神一阵激荡：“为组织奋斗，是我的荣幸！” 李焚跳起来拍拍他肩膀：“去吧！组织等待你的好消息！” 驾车驶出三十公里外后的小黑，头脑渐渐冷却下来，恨不得捶死自己。 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蛊惑了？ 到底谁才是异能蛊惑的拥有者啊？ 小黑暗暗下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苦练异能，不能轻易被对方支配。 只是他没想到，苦练异能的结果就是，被他宣传过的人，对归零火葬场抱有更大的好感，口口相传比之前更卖力。 小黑走后，李焚坐在平板车上，继续改进宣传单。 【妈妈的情人死了，死在我爸爸被他害死的同一天，他分明是个坏人，却让妈妈对他死心塌地。三年前，父亲的死我无能为力，三年后，我一定要将他的仇人挫骨扬灰，即使这个仇人，是妈妈的情人，父亲的弟弟，我的叔叔。来归零火葬场，只需二十星币，看我如何将仇人挫骨扬灰。 】 小黑的故事给了她灵感，火葬嘛，不一定要葬家人，葬朋友，也可以葬仇人，葬情敌。 李焚以仇恨为情绪，正写得认真，陆鹿突然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妹妹，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他小心翼翼地问。 帮忙？李焚疑惑，她对各种工具和零件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不是主打陪伴吗？ 不知道陆鹿要干什么，但她还是爽快答应：“你说吧。” “你能不能，把昨天晚上骑的那个大虫子，召唤出来？” 虽然当时被彩琉璃的毒折磨得神志不清，陆鹿到底还是存了些意识在。 记忆里，妹妹抱着他坐在大虫子脊背上，在他痛晕过去之前，给他喂了药。 他知道妹妹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不多问，只是那个大虫子，他真的很想再看一次。 “你见它干什么？”李焚召唤出噬尸虫，随口一问，“设计机甲啊？” 她记得陆鹿说过，优秀的机甲设计都来源于自然生物。 噬尸虫目前是陆鹿见过的最高等级的异兽，他心里念着也合情合理。 陆鹿眼睛一亮：“嗯！我想给妹妹做一个机甲，但是我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你能让它配合我活动吗？” 李焚随口答应，一个小孩子而已，不影响她写宣传单，就随他去吧。 至于能不能做出机甲，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修改过后的宣传方案如李焚所料，取得良好的效果。 火葬场的生意渐渐好起来，白天爷孙三人忙着应付火葬场的工作，没有时间再去填埋场翻尸体。 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三个人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李焚索性缩短小黑发传单的时间，其余时间让他在火葬场干活。 小黑已经十二岁，虽然年纪不大，但块头长得高，乍一看还挺唬人，已经可以独自看守一个焚化炉。 不仅如此，他在发传单的过程中，利用蛊惑技能，给不少普通人下了心理暗示，效果竟然还不错，即便如今他外出发传单和找托在大街上表演的时间比之前短了很多，也不妨碍越来越多的人找到归零火葬场。 李焚对他的工作效果很满意。 “一千星币。”小黑掂量这手中的酬劳，“这才半个月。” 一开始的时候，他是不相信李焚可以在一个月内还清四百五十星币的。 结果对方不仅给他可观的分成，还让他把妈妈也带过来工作。 妈妈因为工作内容简单，工作量也更小，分成比例比他低很多，算下来只有他的一半不到，但小黑很满意。 他一直觉得李焚身上有一种接近于动物的直觉，她不仅当初一眼就看出来他和妈妈对叔叔不同的复杂情绪，还看出来妈妈太闲了。 她还真没说错，自从妈妈开始工作后，许是看到火葬厂待遇不错还不用给人当狗，竟然再也不提让他卖身卡沙家族的事情。 生活的细微转变让小黑心情好了不少，对火葬场的工作也更加卖力。 “如果您觉得我们归零火葬场的服务让您满意，还请向周围人多多推荐。”每一个离开归零火葬场的家属都在填完调查问卷后，都被小黑顺其自然地蛊惑。 他没有主动向李焚汇报这一项由他自作主张的工作流程，反正他不说，对方也会知道。 李焚这个老板就这点好，员工的不当行为她自然会纠正，但对于那些不会对火葬场造成损失的创造性的发挥，她从不会过多干预。 养狗都需要给予动物一定的自由，对于人更不例外。 目送今天最后一堆家属离开，小黑疑惑道：“赚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个光脑？” 一个基础款光脑的底价是一千星币，他都分成到了一千星币，李焚手里的钱只会更多。有了光脑，哪怕有一天火葬场被人抢劫，光脑里的钱对方也拿不走。 小女孩将今天赚的钱全部放进骨灰盒内，用力摇晃两下，听着独属于金钱的清脆声响，心情愉悦。 “就喜欢听星币的声音。”李焚放下骨灰盒，“可惜，在手里存放超不过一天。” 明天就要拿去买燃料和骨灰盒这种维持火葬场生意必须的消耗品喽。 火葬场的维持需要资本，为了防止有其他人看到商机和他们抢生意，李焚一开始把费用压得极低抢占客源。 刚开始的一周，每天赚的钱根本不够填补材料的窟窿，好在前场主走之前，留下许多带不走的骨灰盒和燃料什么的，让他们不至于一开业就赔的精光。 但前场主留下的资源也就只够火葬场维持一周。 好在一周过后，盈利渐渐弥补了亏空。 经过他们没有道德但不违法的持续宣传，如今火葬长刚好维持在一种盈利但盈利不多的状态。 想到这里，小黑眸色一沉。 “你不掏钱托人给那个哭唧唧的小软蛋买材料不就行了。” 那些材料钱都能买两个基础版光脑了，偏偏李焚是个傻子，想方设法给那个只知道摆弄汽车零件的小傻子淘没用的工具。 李焚蹙眉：“谁允许你这么叫他？” 小黑：“难道不是吗？” 就他最近的观察，小傻子身体弱，给火葬场的日常工作帮不上什么大忙，晚上还要拉着李焚出去摆弄填埋场东北部那两辆破车，其他时候就跟在李焚屁股后面妹妹妹妹地叫着，仿佛他出生后会叫的第一声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更不是爷爷，而是……妹妹。 李焚：“不许这么叫他，他有自己的名字。” 艺术家们大都是情绪比较敏感的一类人，陆鹿也不例外。 在李焚心里，陆鹿不过是一个会设计的小天才而已，如果没有对于外界超乎常人的感知，他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设计能力。 短短半个月，那两辆被噬尸虫摧毁的车已经在沙漠中消失匿迹，变成一个焚化炉工作检测器、一辆代步车和一个初级机甲。 焚化炉工作检测器能够实时监控焚化炉里状况的小机器人。它能够在开始火化后自动巡视各个工作间，给火化到一半燃料耗尽的工作间自动补充燃料，还能在焚化结束后自动将骨灰放进骨灰盒，极大程度解放解放人类双手。 代步车是用之前的柴油车改造的，不仅给裸露的车板增加了遮盖，还大大改良发动机的性能，做到比之前更快速更平稳更无声。 至于初级机甲，则是陆鹿通宵熬夜，按照一本叫《机甲美学，机甲师的第二张脸》的书，自己摸索着做出来的。 那本书至今藏在陆鹿床板下，没被爷爷发现。 至于机甲本身，根本瞒不住。 老人第一次在沙漠中见到这东西时，两个小孩爽快地招了。 反正他们已经做好了，不可能再恢复成原样。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 “晚上。”陆鹿脖子一梗，他们选择让老人知道机甲的存在，就做挨打的准备。 当然，不打最好。 “嘿我说你们两个小崽子每天都睡不醒呢，原来是半夜偷偷跑出来干坏事。”老人脱下鞋就追着陆鹿满沙漠跑，“小皮猴，带坏你妹妹就算了，要是哪天发生意外我看你怎么办！” “哎呦爷爷，这不是没发生吗？”陆鹿到底是个小孩，跑不过年过六十还健步如飞的老人，被抓着耳朵拎起来也只能龇牙咧嘴地求饶。 “发生了还了得？” 打归打，骂归骂，自家孩子不马虎。 老人仔细检查过机甲本身，的确看不出半点儿事故车的模样，才原谅他们的所做所为。 但该奖励奖励，该惩罚惩罚。 代价是兄妹两人不能再半夜溜出门。 罚归罚，闹归闹，机甲事业不能忘。 当天晚上，兄妹二人给老人来了点睡觉药，乘着月色再次溜出家门。 填埋场，噬尸虫再次被李焚召唤出来。 月光下，低调的黑色机甲和土黄色噬尸虫面面相觑。 这是属于陆鹿的第一个自制机甲，他把她送给李焚后，经过李焚的深思熟虑，机甲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蛋白！ 至于这个和她最亲近的b-级土黄色噬尸虫，也在同一天由李焚取名为蛋黄。 蛋黄抬起最前方两条肢体——据李焚观察，那两条肢体相当于它的胳膊，碰了碰蛋白。 它似乎对蛋白极为好奇。 这个没有生命气息的冷硬家伙，居然和它长得有百分之九十相似。不仅相似，还更好看，可以称作是一件艺术品。 “蛋黄，别打扰他。”李焚制止噬尸虫的进一步行动，它力气不小，万一这一碰把蛋白推翻，坐在机甲旁边调整机甲肢体构造的陆鹿就玩完喽。 最近异兽暴动比之前频繁许多，最近一周每天晚上，他们都能碰到一两只异兽活动，李焚感知不到异兽的等级，但这些异兽大概实力都不行，轻而易举就被蛋黄解决，成为免费的口粮。 异兽活动真的在增强。 李焚今天明显感觉，蛋黄解决异兽的速度变慢，准确来说，不是蛋黄变慢，而是异兽等级变高。 解决掉两只不知死活的兔子，李焚郁闷地坐在蛋黄背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她不允许自己对于敌人的等级没有基本的判断。 看来最近要改进火葬场的运营方案，多攒点钱去城里看医生。 当然，她还不知道这里的医生不能解决异能的问题，也不知道即将而来的遭遇会对她通过和蛋黄并肩作战培养出来的自信，造成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妹妹，你可以让蛋黄右前肢站在地上，其他肢体抬起来，然后旋转三周吗？”陆鹿抬起胳膊擦掉额角的汗水。 李焚不明白陆鹿的用意，但她在蛋黄完美做出动作后，将一只刚刚死去的兔子丢进蛋黄嘴里以示奖励。 “接下来右侧第二天腿支撑身体，其他腿抬起来，做同样的动作。” 蛋黄测试完所有的腿部动作后，陆鹿又捣鼓了一阵才起身。 “改好了，你试一试。” 李焚轻拍蛋黄头部，蛋黄立刻将她放在蛋白背上。 李焚打开机甲背部的舱门，整个人探入内部。 面前是一块玻璃，能看见机甲外面的环境。 机甲内部只有一个座位和一个操作面板，便于她控制机甲的运动。 值得一提的是，操作面板也是陆鹿越野车上扒下来的，进行了明显的改动后，和本体相比简直面目全非。 李焚按照陆鹿的说明，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蛋白抬起了前肢，随后轰的一声跪倒在地。 机甲内部的李焚一同被摔的头晕眼花。 还是不行。 想要通过一块从越野车上扒下来的面板控制机甲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收割者调查组来的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 十来个黑衣人直接冲进火葬场。 为首的是一个额上有刀疤的男人，和瘦猴不一样，对方个字极高，肌肉紧实，像一头矫健的猎豹。 “锅炉工0号呢？让他出来！”猎豹很是不客气地揪起小黑的衣领，把他提在半空。 小黑瞳色转为墨一样的纯黑，和男人对视：“他不在，你们滚出去！” “砰！” 那人一甩一蹬，小黑就像块破布一样飞出，砸在焚化间的外墙壁上。 “呕！”小黑猛地呕出一口血，猎豹那一脚不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碎成渣。他随手擦掉嘴边的血迹，正欲爬起，一道阴影兜头罩下来。 小黑抬到一半的脸再次被狠狠掼在地上，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皮靴狠狠在他侧脸碾磨。 猎豹恶声恶气地说：“小兔崽子，竟然敢对你爷爷使用异能。” “一个d级异能者，你也配？” 小黑手指抓着地面，手掌磨出血了，也要硬撑起身体。 “老实待着。”对方轻轻使劲，他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说，锅炉工0号在哪里？” 老人一大早就带李焚和陆鹿去批发市场买明天火葬场需要的燃料，现在估计在回来的路上。 小黑暗自祈祷他们先别回来，这群人不是好惹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给他们打工的 ，他们去哪里怎么会告诉我。 ” “既然没用，那你也不用活了。”猎豹狞笑一声，右手接过身后黑衣人递过来的电钻，朝小黑太阳xue钻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求求你放了他！” “妈妈！”小黑目眦欲裂。他刚刚已经蛊惑一个死者家属去给李焚通风报信，只要他们不回来，这群人也就走了。 “这是我儿子，我已经没有别的依靠了，求求你们放了他。”女人抱住猎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呵。”猎豹收起电钻，又一脚把小黑踢得远远的，蹲下身来，动作轻柔地擦干女人眼泪：“你看看你，早点配合不就没这么多误会，孩子也不用受罪。” “锅炉工0号带着两个孩子去镇上买东西了，很快就回来。” 猎豹来了兴趣：“半个月前，他有没有去尸体填埋场？” “去……去了，除了最近火葬场人手不够，他之前每天都去填埋场。” “哦？这么说，填埋场每天发生点什么，他都知道？”无名星3998的收割者突然失踪，他是来调查的。 瘦猴是他的好哥们，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通讯，所以瘦猴失踪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家伙出了意外。 如果不是组织规定，必须半个月联系不上，才考虑成员死亡，允许启动调查程序，他在瘦猴断联的第二天就会抵达无名星3998 。 瘦猴出现的最后一个地点，是无名星3998的尸体填埋场东北部。 猎豹带人赶到的时候早就迟了，风沙足以抚平一切痕迹。 混乱的车轮印、烧焦的汽车残骸、暗红的沙地，都因为半个月不断的风沙荡然无存。 即便如此，猎豹还是在沙子底下挖出了瘦猴唯一的遗物，那是瘦猴的戒指，里面藏有定位芯片，连接猎豹的光脑。 同样，瘦猴的光脑内也会时刻更新猎豹的位置信息。 他们这一行，干的是缺良心、有损阴德的活，随时可能会死亡，但猎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 无名星3998这种只有编号的星球，落后、贫穷、资源匮乏，异兽难以存活，人更难存活。 人想活下去，就得吃人。 以无名星居民的水平，瘦猴在这里，只会是站在食物链顶端吃人的那个。 原因无他，无名星3998自被联邦发现并编号之后，出现的最高等级的异兽就是b级，同样最高等级的人类也是b级。 瘦猴虽然是一个d级异能者，却能越级杀死c级异兽。 这些年，他隐约有些向c级分化的苗头，虽然联邦从未有相关研究指出，人类的异能可以实现增长，但猎豹始终相信，瘦猴总有一天会和那些c级异能者站在同一位置。 但是现在，他死了，死在一个只有编号的无名星。 难道是碰到了b级的异兽或者人类？这不太可能，填埋场位于人类聚居地和沙漠的交界处，一般而言，异兽和人类之间会保持适当的距离，越是高等级的异兽，居住地越接近于沙漠腹地。 无名星3998这些年已经很少有异兽活动，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瘦猴是被人杀死的。 猎豹握着瘦猴的戒指，望着无垠的沙漠和堆叠成山的尸体，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一个b级，即使放眼整个联邦看，不过是中等偏下的异能者，但在这座荒芜的无名星球，的确可以横着走。 猎豹派人一打听，才知道填埋场有个百事通——锅炉工0号。 听说他在火葬场没有倒闭之前，就经常从填埋场捡些曝尸荒野的小孩，偷偷带回去火化，因此还被前火葬场场主罚了几次。 火葬场倒闭后，锅炉工0号依旧坚守这片阵地。 猎豹找到火葬场时，却见这里生意好的很。 一个平平无奇的穷了大半辈子的老头，能突然长出商业头脑，把火葬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猎豹不信。 这个锅炉工0号，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最近一个月左右，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猎豹抬起女人下巴，面色温和，和刚刚差点杀了小黑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女人：“我们两家相距太远，大部分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最近……最近也很正常。” “啧。”猎豹一挑眉，身后黑衣人抓着奄奄一息的小黑又胖揍一顿，不顾女人陡然增大的求饶声，他闭着眼享受完拳打脚踢的声音，才怜惜道，“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 女人抖若筛糠：“我……我真的不知道……” 突然，她愣住。 “看来你想起了什么。”猎豹抬起她的下巴，“好好说，说的我满意了，就放过你儿子。嗯？” “锅炉工0号之前只有一个孙子，但是在一个多月之前，他从填埋场捡回一个小女孩，取名叫李焚。” 异常？女人突然反应过来，从他捡回这个小女孩之后，锅炉工0号就一直不太正常。 他和他那个孙子都太听这个小女孩的话，她才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谁会把一个捡来一个多月的小女孩宠成这样？ “妈妈！别说了！”小黑突然出声。 女人大吼：“为什么不说？凭什么不说！你自从和她交了朋友，就不再听我的话，她肯定有问题。” “这个小女孩来了之后，锅炉工0号也不像原来那么老实……” “妈妈！” 女人不顾儿子的嘶吼，继续道：“半个月前，我的丈夫因为犯错被卡沙家族的大人赐死，他临死前偷偷把一颗宝石放进胃里，写信让我们去填埋场取他的尸体，但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被人剖开了肚子。” “锅炉工0号说是什么收割者干的。”女人恨恨道，“什么收割者干的！我看就是他把宝石拿走去换钱，让收割者给他顶锅。他一个穷光蛋，要照顾两个孩子……” “闭嘴，我不是听你发牢骚的。”猎豹食指和中指合并，指尖揉眉心，“他说遇见收割者是哪天？” 女人从记忆里翻出那天的日期。 猎豹眸光变得凛冽，这是他最后联系到瘦猴的日子。 “你丈夫的尸体在哪个区？” “东北区。” 也就是说，当天锅炉工0号和瘦猴一起出现在填埋场东北部。 他们会不会碰面？会不会发生冲突？ 瘦猴的死，会不会和锅炉工0号有关？ 这一切疑问在看到爷孙三人时，烟消云散。 一个没有异能的老头和两个同样没有异能波动的孩子，能对瘦猴造成什么威胁？ 看来他们出现在那里，更可能是一个巧合。 祖孙三人回来的路上，碰到被小黑蛊惑的死者家属，决定加速赶回。 归零火葬场是他们的家，如果家都被破坏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最重要的是，归零火葬场是李焚脱贫致富的重要筹码。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筹码被破坏。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的财产啊！ 匆匆赶回家，看到受伤的只有小黑一个后，李焚心情骤然平静。 还好，没有造成重大财产损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躲到老人身后，怯生生地揪住老人一脚，嚎啕大哭：“哇～～这个怪叔叔好可怕～～” 陆鹿：“……” 小黑：“……” 如果不是有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经验，他几乎要被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 李焚比他厉害，至少是个c级异能者，而眼前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比李焚更可怕，哪怕不是b级，也是个c-级异能者。 她能装弱小，异能却做不得假。 c级，已经可以在这座星球打败百分之九十的人。 猎豹一定会怀疑她。 “你们是谁？”老人已经接到小黑的消息，还明知故问。 猎豹被李焚的哭声吵得头疼，扶额指向噪声的源头：“我只是来打听一点事情，打听完就走，让她闭嘴，要不然……” 男人咬牙切齿：“杀—光—你—们！” 噪声源头骤然闭嘴。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姜将江送出的地雷 第15章 第15章 “你们三个，在填埋场东北部见过收割者。”猎豹用的是一个陈述句。 他一把抱过李焚，让她坐在他臂弯上，柔声道：“看把孩子吓的，小脸苍白。” 小脸苍白是因为她营养跟不上，贫血而已。 老人一个不察，孩子直接被抱走，他抓紧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您有问题问我。我老头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想到叮嘱两个孩子不准暴露遇见瘦猴的事情，却没想到自己会被邻居出卖。 早知道当初，就咬死没见过她男人，总好过如今引火烧身。 锅炉工0号自认为这些年像一条蛆一样活着，已经对别人的苦难失去了同理心。只有这两个孩子，是他灰色阴霾中一抹难得的亮色。 他想着，他该对这个世界多一些善意。 一次善意并未换来好结果。 果然只有麻木的蛆虫才能苟活。 “你们那天都看见了什么？”猎豹问道。小崽子在手里，不怕老头整出幺蛾子。 不知道他们究竟知道了多少，老人斟酌着，想找一个合适的答案。 “哇……好可怕……”怀中的小女孩又娇气地哭了，“那么大……那么大的虫子……” 边哭边用手比划。 “吃人……怕怕……” 猎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她吸引过去。 “小鬼，不准哭。” “再哭把你喂给虫子。” 这一招管用，小女孩收起嗓子，瘪着嘴偷偷抽噎。 “说清楚，你看见了什么。”猎豹将她放在桌子上坐着，双臂撑在她身侧，威压极重。 老人急了眼，作势向前：“您别吓唬她，这孩子从小脑子不好，我告诉您。” “砰！”一枪打在老人脚边。 “我就要她说。”猎豹突然改了主意。 “小鬼，好好想，好好说，要不然你爷爷和你哥哥，只能由你亲手火化。” 小女孩被吓傻了，停止抽噎，战战兢兢地描述当天的事情：“爷爷给了我一根糖，让我别打扰他。” “那里好多黑衣服叔叔，他们开着大车。” “那些叔叔都在车外面，一个叔叔开枪，把车引爆。” “沙子里钻出大虫子，把他们……他们都吃了。” 猎豹：“哦？大虫子怎么不吃你？” “爷爷说了，他们不吃小孩，小孩子有神保佑，只有到了十八岁以上才能被吃。” 猎豹轻笑一声，就在李焚以为他被自己骗过去的时候，冰冷的枪管抵上额头。 “坏小孩，对叔叔撒谎。” “说，为什么你活着！再敢撒一句谎，老子立马灭了他们。” “呜呜……” “不准哭！” “你是坏人，瘦猴叔叔说不可以告诉别人。” 猎豹眸色陡然一凛，但还是柔声道：“我是瘦猴叔叔的好朋友猎豹叔叔，你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你……你真是猎豹叔叔？”小女孩眸子陡然一亮。 “瘦猴叔叔让我把这个给猎豹叔叔。”小女孩两只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喏。” 那是一根雕工精致的肉干状宝石。 李焚被瘦猴绑走时，看见他对属下炫耀，说这是他找到的珍稀宝石，专门雕刻成肉干样，打算收藏。 收割者原本是只在各个星球猎杀异兽，将异兽的肉加工成宠物零食，卖往首都星及各个大星。 做宠物零食，一直是他们的初心来着。 只不过有的星球实在没多少异兽，他们才动了些歪心思。 李焚见猎豹愣住，一把抓过他的手，掌心朝上，轻轻把肉干放进他掌心。 “瘦猴叔叔救了我，他说会有人来找他，但是这个东西，只能给猎豹叔叔。” 小女孩手心湿冷的温度刺激着男人的神经末梢，猎豹狂乱的情绪突然消失，盯着手心的肉干，久久不能回神。 仿佛依稀回到十年前，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对他们的前途充满幻想的时候。 “猎豹，我们一定能做出整个星球最好吃的宠物肉干。” “等以后哥们垄断了联邦的宠物零食行业，你就再也不用受苦。” 十年过去，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他们只是低等级的异能者，在这个等级森严的联邦，唯有摇尾乞怜的份儿。 相比于无数的普通人而言，活着不难，但过得好，于他们而言是奢侈品。 “他还说什么了？”猎豹红了眼眶。 李焚：“他没来得及说别的。” 说多错多，骗到这里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让他自己脑补去吧。 猎豹带人走了，也不知道是去怀念好兄弟还是什么，总之就是走了。 李焚长舒一口气，从桌子上蹦下来，走到小黑面前：“今天给火葬场造成的损失，从你的工资里双倍扣除。” “你……你不开除我？”小黑愣住。她不是已经猜出来是他妈妈出卖了他们吗？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发现李焚可不是什么善良纯真的小女孩。 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也别想从她这里占便宜——除了那一对爷孙。 “暂时没有比你更好用的人。”李焚淡淡道。 言外之意，一旦有了更好用的人，他就会被一脚踹开。 小黑顾不上擦满脸的血，低头道：“对不起。” “她，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出现。”小女孩声音冷冷的：“看在你派人来传递消息的份上，我不动她，否则……” 否则……小黑想到少女养在填埋场的那只宠物，不禁身体一抖。 收割者都成了那家伙嘴里的食物，而他的妈妈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女人。 “谢谢。” 收拾好心情，火葬场继续营业。 李焚只当白天发生的小插曲是瘦猴事件的扫尾工作。 从瘦猴死后，爷爷就天天念叨着，怕瘦猴的同伙找上门来，她模拟了许多对方来调查的可能，如今也算糊弄过去。 夜里，她照旧和陆鹿去填埋场。 召唤出蛋黄，交代它配合陆鹿修改机甲后，李焚坐在一旁画宣传单。 今天和爷爷去买燃料的路上，听说一个月后有大人物会来无名星3998，中央城区已经开始修整路面。 李焚知道自己的商机来了。 尸体填埋场怎么不算星容星貌的一部分呢？ 就在最近，政府应该就会宣传合理的殡葬方式，并处理尸体填埋场这些东西。 接下来，她需要让火葬场往更正派的方向靠拢，最好能上升到家国大义的价值，裹挟政府选择她的火葬场。 要不然，她可保不准，会不会凭空出现一家新兴火葬场，抢他们生意。 “妹妹，你再试试。”陆鹿拧好蛋白关节处最后一根螺丝，一脸兴奋地呼唤李焚。 李焚放下纸笔，从沙地上站起身，正欲走过去。 “哦？试什么呀，两个小兔崽子！” “砰！” 子弹正冲李焚眉心而来。 李焚瞳孔骤缩，她躲不过。 就在子弹正中眉心的前一秒，脚下沙子流动，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拉入地底下。 沙子争先恐后地涌入眼睛、耳朵和鼻子，窒息感扑面而至。 李焚紧闭双眼，屏住呼吸，三秒钟后，一股向上的力量举着她重见天光。 女孩脏兮兮的，小脸灰扑扑地坐在噬尸虫后背。 “呵呵。”小女孩不顾沙子顺着头发流下来，亮晶晶的黑眸盯着猎豹，“这么快就被你发现真相啦，猎豹叔叔。” “找死！”猎豹举手，子弹不要命地朝李焚射击过来。 噬尸虫带着李焚左右闪避，一时之间，两方竟然僵住了。 “火来。” 弹夹打空，那可恶的臭虫子竟然只伤了两根不太重要的肢体，猎豹的耐心直接消耗殆尽，重新换上弹夹，子弹裹挟着大火一起射向噬尸虫。 他的异能竟然是火！ 之前瘦猴就是靠火解决了车厢里的那一只。 李焚心下陡然一凛，与此同时，陆鹿也在被猎豹的手下包围。 他们还没对他动手，因为陆鹿钻进了机甲内部，那些黑衣人一时之间打不开，用枪扫射机甲，也只留下坑坑洼洼的弹坑。 “你们的车质量不错啊。”李焚边指挥蛋黄躲避子弹，边挑衅对方。 “你说什么！”猎豹咬牙切齿，几乎失去所有理智。 这个小丫头竟然敢骗他！ 最重要的是，她和瘦猴的死息息相关，猎豹可以百分之九十肯定，瘦猴是这个死丫头害死的。 从来没有人能耍他，更没有人能够在杀了他兄弟之后还将他耍的团团转。 但是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女孩做到了。 是谁指使的她？ 是那个老头？还是那个女人？又或是，那个躲在丑陋的机器里的小跳蚤？ “还用我再重复吗？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这辆机甲，是用瘦猴叔叔的车做的呀，还有今天被你踢坏的火葬场工作检测器，也是哦。”李焚不知道对方是又找到了什么证据，就冲着他要杀了她这个劲头，肯定是已经确定了她的恶行。 她不管猎豹究竟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只一味地刺激对方岌岌可危的神经。 “你简直和瘦猴叔叔一样没脑子，这么容易上当，异能者都像你这么没脑子吗？” 她在讽刺他今早被她骗过去。 “你只需要知道，在你们这个星球，除了典狱长，没有人会比我等级高！” “哦？不知道猎豹叔叔是什么等级？不会和瘦猴叔叔一样，是尊贵的d级吧？” 言语之间淡淡的嘲讽意味几乎逼得猎豹发疯。 “老子这就让你看看，什么是b级异能者的实力！” “去蛋黄，让它看看b －级的异兽，是怎么越级打败b级异能者的。”李焚坐在蛋黄背上，上半身贴着蛋黄脊背，轻拍它的虫壳。 “毕竟……瘦猴叔叔那样的d级，也能反杀c级异兽，我们蛋黄可不比他差。” 异兽张大嘴巴。 带着火的子弹瞅准机会，争先恐后地进入。 接下来，它就会爆开成一团肉泥，坐在它背后的死丫头，也会一起去向瘦猴赔罪。 猎豹嘴角扯出一丝快意的笑，他为瘦猴报仇了。 下一秒，这个笑定格在脸上。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异兽张开口器，一团火球冲着猎豹的脸飞出。 怎么会这样！ 噬尸虫不是最怕火吗？ 猎豹瞳孔骤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是b级异能者，还是火系异能，完全是克噬尸虫的存在，怎么会这样？ 猎豹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16章 猎豹的死状比瘦猴还要惨些。 蛋黄将李焚放在沙地上，玩弄宠物一样玩弄猎豹，玩累了就吃他一个下属解解馋，吃饱了继续玩弄。 直到猎豹筋疲力尽精神崩溃，它还海豚顶排球一样，钻进沙子底下再猛然冲出，把对方扔到空中，待对方落地也不追，眼睛盯着猎豹，让他继续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猎豹的眼神呆滞，已经没什么求生欲，但他必须跑，不停地往前跑。 “好了蛋黄，给他一个了断。”李焚打了个哈欠，命令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蛋黄像条不聪明但也不笨的狗。 狗看主人被欺负了，会替主人出头。 蛋黄回头看她一眼，这才慢悠悠地拖着十来条腿走到猎豹身边。 血雾飞溅，竟将月色也染的有些红。 李焚眨眼，一滴血溅到她的眼角，顺着侧脸往下滑，留下甜腥的印迹。 她抬手顺着血液流下的痕迹划过，沾染血迹的指尖未曾放下。 “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们。” 小女孩朝着明亮的银月，轻轻闭上眼，眼睫如蝴蝶般颤动。 “抱歉爸爸，抱歉妈妈，我好像无法……永远保持善良。” “也无法原谅想伤害我的人。” 她做不到从小老师教的以德报怨。 瘦猴死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只要爷爷和陆鹿不怀疑她，日子就这样平凡且幸福地过着，也足以让人知足一辈子。 小黑也对她动手，甚至不小心伤害了陆鹿，念在对方起初并无恶意，她也的确拿了那块宝石换钱，不算冤枉的份上，她也给了小黑一个机会。 可眼下，猎豹差点杀了她和陆鹿。 她理解他们的兄弟情深，可他们的情谊凭什么要她用生命来证明？ 分明是瘦猴先招惹她。 “陆鹿，清理现场。”李焚抬头面向银月，一只手臂盖在眼睛上，“我想休息一下。” 陆鹿张了张嘴，想问李焚有没有事，但直觉告诉他，妹妹可能想自己待着，就一个人拿着扳手和拆卸工具去了猎豹开来的越野车那边。 妹妹的意思是，让他像上次一样拆了这辆车，毁尸灭迹。 把别人的东西拆得面目全非，然后变成自己的，这种事情他最擅长了。 李焚的确有些累，尽管老人在给她补充营养这件事上毫不吝啬，但她的身体就是不见好转，和同年龄段的小孩比起来瘦弱不少。 迷糊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她。 李焚睁眼，扭头看见身后用腿小心戳她的蛋黄，不由笑道：“怎么啦？” 蛋黄得到她的回应，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猎豹的越野车。 它是想让她跟过去，李焚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着它向陆鹿移动。 陆鹿正将车里的物资往下搬。 “怎么啦蛋黄？”陆鹿同样问道。 蛋黄用两只脚夹起地上的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到兄妹二人脚边。 “你是说这个？”兄妹二人将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堆晶核。 成色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个好，应该来自d级星兽。 蛋黄巨大的头轻轻地拱她，最前面两条腿弯曲，双膝跪地，口器张开。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小狗，只不过这条狗长得丑了些。 李焚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几颗晶核，若有所思：“你想吃？” 蛋黄保持着下跪撅屁股张大嘴的姿势，克制地点头。 这玩意能吃？摸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呀。蛋黄作为一个高品阶噬尸虫，比较挑食，对堆叠成山的尸体都挑挑拣拣的，偶尔才吃一口。 她曾经抱着蛋黄能凭借一己之力让臭气熏天的填埋场消失的想法，后来才发现这家伙的习惯一点都对不起它的名字。 李焚一直以为它有厌食症。 难得它主动讨吃的，李焚直接拎起塑料袋，一整袋都倒进它嘴里。 他们锅炉工之家的传统，不能饿着孩子。 蛋黄嚼吧嚼吧，两口就把一大袋晶核吞了，又撅着屁股张大嘴等她投喂。 兄妹二人挑挑拣拣，又从车里拎出一袋，倒进那张大嘴里。 吃饱喝足，蛋黄就地卧下闭目养神。 李焚只当它吃撑了，和陆鹿该搬的搬，该拆的拆，把能用的都拎到柴油车上，满载而归。 车子驶出视野后，本应沉睡的蛋黄睁开眼皮，沉入沙底，就好像它从未出现过。 发现蛋黄的爱好后，李焚每天晚上都抽出时间带它到处捕猎。 每天二十来只d级沙兔和彩琉璃是基本的，偶尔还抓几只c级黑蜘蛛加餐。 蛋黄吃饱了就载着她回去找陆鹿，配合陆鹿旋转跳跃，让他充分观察自己的结构。 这个时候李焚坐在一旁给白天画好的宣传单上写正能量小故事，两人一兽谁也不闲着，直到李焚写的差不多了，他们就开车回家。 距离她预测整顿将来会整顿填埋场才一周，政府的人就找上门来谈合作。 老人用湿毛巾擦净凳子上的土灰，邀请对方坐下。 来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老人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蹙眉。 “不了，站着谈就行。”他的西装是妻子刚洗干净的，实在不适合坐这里的凳子。灰扑扑的，泛着油气，也不知道这灰是不是骨灰，油是不是尸油。 “哦，我有点累，那我坐了。”李焚一屁股坐在老人刚擦好的凳子上，拽着陆鹿坐在旁边。 “……”来人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两个没爹没妈教育的小孩计较。 老人也搬了凳子坐过来：“您来这儿，是为了填埋场的尸体？” “……”算了，也不和老头计较。 见他直截了当，来人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一个月后无名星3998将会迎来上级视察，届时星容星貌将是考查的一部分，我司今年负责边缘城区的地面清洁。” “经我司考查，归零火葬场符合无名星3998对于人类终末服务的要求，我司司长请示上级，特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留给你们。” 这位工作人员自上而下地俯视爷孙三人，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完成这项任务后，我司将向有关部门申请归零火葬场为锅炉工0号及其家人所有。” 他们连这个火葬场是他们捡漏也查的清清楚楚，说来说去，也不提具体细节，就是想给一个空头支票，让他们无私奉献呗。 李焚可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正要来口，就听见老人说：“填埋场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火葬场现在遗留的焚化间哪怕全部开放，日夜不停地赶工，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清理完这么多尸体。” 工作人员皱眉，这种恩赐放到别人身上，早就千恩万谢，这老头怎么还提上要求了，他轻嗤一声，说出那句让打工人深恶痛绝的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但是现在要建立新的火葬场，只会更费时间。项目申请，通过，成立，再实施，以你们的效率，等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差不多一个月也就过去了。”老人道。 “呜呜爷爷，你别说了，叔叔都生气了，你看他眉头皱的好深，要是他找个人顶替我们管理火葬场可怎么办啊。”李焚适时接茬。 陆鹿疑惑：“可是所有的宣传单上都画了爷爷的画像，现在整个无名星3998都知道，这个火葬场的主人是爷爷，如果突然换了人，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要是在三周前，他们一定不敢这样说话，但是现在，经过小黑的异能辅助宣传，锅炉工0号的形象已经和归零火葬场深深绑定。 他们当然可以派人取代他们，甚至让他们死的无声无息，但是因此引起的舆论风波，却不会快速平息。 李焚在赌，赌时间紧任务重，他们消耗不起。 果然，男人虽然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你们的条件？” 李焚正要说话，老人拉住她的手，条理清晰地谈判：“第一，火葬场的规模扩建一倍，保证有足够的焚化间使用，同时招聘更多人担任焚化员；第二，派出车辆和人员，在填埋场和火葬场之间不间断运输需要焚化的尸体；第三，以上所有的支出需有关部门拨款。” “……”倒是不过分，在上级给的容忍范围内，即便如此，工作人员还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抚平领带，假装犹豫道，“你这个要求太高，我需要回去请示上级。” “第四……” “还有第四？你别得寸进尺。” “我本来就没说完。”老人白他一眼，继续道，“这些成本本来就不该我们承担，说完成本，该说我们的条件了。” 合着刚才那些不是他们的条件啊，工作人员咬紧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说。” “第四，归零火葬场根据焚化车间的等级不同，价格从一万硬币到一千万星币不等，看在你们大量批发的份上，可以打九折。” “你别太过分老头，你别忘了你要给谁做事。” “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是给死者办事，给他们死后一个安宁，相信如果他们还活着，也不好死皮赖脸地占我便宜。” 工作人员怒斥：“你说谁占便宜！” “这么激动干什么，真是个小伙子。”老人也不生气。只笑呵呵地继续道，“和气生财嘛。” 生财？ 生谁的财？谁生的财？ 小伙子面如寒霜，沉着声音道:“取消不同车间的等级服务，价格不准比现在高，一次火化100星币，工作结束后，在最终价格上再打九折。” 老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继续道：“第五，作为对我们主动让出的利益进行补偿，明天，我们希望在早报上看到，归零火葬场是如何将无名星3998上无法离开的故人送走的。” 意思是100星币一次成交了？ 来人窃喜，攥紧拳头，才忍住即将绽开的笑容。 宣传对他们部门来说不是大事，随便写写一篇稿子就有了，眼下最主要的是老人答应的太迅速，迅速到他以为自己吃亏了。 “第六，星兽潮即将爆发，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也很少听见异兽攻击人的消息，但边缘城区向来最容易被觊觎，我要求派人保护我们的工作人员。” “可以。” 迅速敲定这件事，合同签订之后，爷孙几人没日没夜地忙着，用了一周时间让火葬场扩建完毕顺利投入运转。 就在这一天，火葬场又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身子挺拔，精气神十足的好，一来就径直走向李焚，将冰冷的手铐待在她受手上：“你被逮捕了。” 作者有话说： 接档预收求收藏： 《零号患者》 精神病小疯子女主x理智大疯批男主 女主：确诊为精神病但不认为自己有病 男主：神经病学研究员，看似理智实则疯批 文案1： 季玥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城堡中婚纱染血的美丽新娘。 被苍白手指拖入床底的女大学生。 渔村夜里定时出现的恐怖童谣。 医院里啃食病人手指的外科医生。 …… 她把这些梦写在日记里。 精神病院的院长告诉她，这不叫梦，这是幻觉，是精神分裂症。 幻觉？ 不，这些“幻觉”分明清晰得可怕。 新郎们溅在她脸上的血灼热而甜腥。 宿舍女鬼被她拖出床底时抖如筛糠。 恐怖童谣的散播者求她救救孩子们。 外科医生用自己的珍藏换取她怜悯。 …… 直到一场大火过后，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孩，将她带出了精神病院。 “姐姐。” “卡洛琳。” 那个女孩教她如此呼唤她。 文案2： 【零号患者观察手册】 患者季玥，年龄18，患者编号：零。 诊断：精神分裂症；白化病。 星历624年3月1日：患者神智欠清，无法连贯表达意愿，请示其主管医师后，予加大药量，观察处理。 星历624年3月8日：患者神智好转，可清晰复述梦境内容（城堡和新娘），内容很猎奇。 星历624年3月22日：一周前的新闻，竟然和零号的梦境很像，真是个奇妙的巧合。 星历624年5月22日：患者这次出现了全新的幻觉，自诉是一个大学生，学校里闹鬼。 星历624年6月3日：天呐我邻居那读大学的女儿疯了，一直说床底有鬼，邻居无奈，把她房里的床挪走了，那可怜的孩子现在每天打地铺睡。 星历624年6月10日：救命！我可能得了精神病！要不然为什么邻居女儿经历的一切，和零号给我讲的幻觉一模一样？ …… 星历625年1月1日：精神病院被烧毁了，院长发了大火，命令我们找到零号患者，否则这个世界即将迎来末日，可笑，我看有精神病的是他才对。 星历652年3月1日：救命救命救命，零号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求求你了，救救我们！ 第17章 第17章 李焚被逮捕的罪名是侮辱卡沙家族名誉罪。 爷爷、陆鹿、小黑和火葬场其他叫的上名字的员工, 都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已经挡在来抓捕李焚的警官面前。 “你们有什么证据！” “就是,她只是个小女孩，怎么敢侮辱卡沙家族名誉！她知道个屁的名誉！” “你们别冤枉她！” 群情激昂，你一言我一语，然而这也改变不了李焚即将到来的命运。 “卡沙监狱的拘捕令，比任何证据都有效力。”押送者将一张纸递给老人，“得罪谁不好，得罪卡沙家族,他们是你们这种人能惹的吗？” 难道是宣传单上的内容惹怒了卡沙家族？小黑仔细回想传单上的内容, 每一张他都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和卡沙家族毫不相关。 李焚甚至从来没提过卡沙家族的名字。 难道是他们火葬场的生意碍了卡沙家族的眼？小黑很快便否定这个可能。且不说火葬场如今的体量压根威胁不到卡沙家族的生意，只要他们想要吞并火葬场, 多的是手段。 最重要的一点, 李焚在外一直都是一个身体很差性格娇软的小女孩, 很少会引起别人的警惕。 要说她和卡沙家族唯一的关联, 就是她曾经拿走过他叔叔胃里的莫桑石。 可这件事只有爷孙三人和他知道，就连妈妈……妈妈也…… 这时, 李焚开口了：“我以为会是侮辱尸体罪呢，看来在卡沙家族的眼里, 人命远远不及名誉重要。” 哪怕人是他们杀的，尸体也是他们抛的,但是不允许任何人对这个属于他们的奴隶不尊重。 这就是卡沙家族。 哪怕是他们的一条狗, 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处置, 别人只是摸了一根狗毛，都要因为挑衅卡沙家族的威严而付出代价。 小黑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李焚。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他明白李焚话里的意思。 “走吧,别耽误时间。”负责羁押李焚的押送者催促道。 小女孩抬头，用清脆的声音试探性问道：“我可以带着哥哥给我做的玩偶去吗？一个人，有点害怕。” “到了也可能会被没收，你想好了。” 李焚双腕带着手铐，手捧陆鹿递给她的机械小熊玩偶，跟着警官前往押送车。 这一路上，小女孩没有回头，只沉默地跟着大人走出火葬场。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会去举报你。” 闻言，已经踏上押运车的小女孩回头，缓缓道：“现在离开，或者我回来之后，请你离开，你自己选择。” 小黑和她遥遥相望，捏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那个眼神，他被彻底抛弃了。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痛苦，唯有古井无波的平静。 小黑不知道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在遭受背叛之后有这样的反应，但这事儿发生在李焚身上，似乎又可以理解。 “我会配合爷爷把火葬场运营下去。” 作为核心人员，他知道李焚火葬场扩张计划中的一小部分，眼下他们接了政府的任务，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留着帮忙总好过离开。 回答他的是押运车的关门声。 “妹妹！你一定要回来！”车子驶出后，沉默了一路的陆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奔跑着追逐车尾。 老人也不去阻止陆鹿，双手垂着站在原地，望着李焚离开的方向喃喃道:“老二，爷爷相信你，早点回来。” 陆鹿追累了，又一个人走了回来。 “你走！是你害了妹妹！”他一把推开小黑，“这里是我妹妹的家，这里不欢迎你！” “我……我没有。” “你没有妹妹为什么让你走？”陆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自小就有着小动物一样的直觉，正是这股直觉让他坚持当初的妹妹没死，固执地求老人留下她，每天给她一口一口地喂粥。 正是这股直觉让他有了一起长大的伙伴。 他以为有了妹妹以后他就再也不会时刻活在老人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的恐慌中，可这份幸福才维持了两个月，就被眼前这个人夺走。 陆鹿恨不得撕咬他的血肉，让他去死。 “老大，冷静。”老人开口，“你妹妹说了，他自己走，或她回来后亲自赶他走。如果他不愿意走，我们没有立场赶人，等你妹妹回来自己处理吧。” “可是爷爷，妹妹真的还会回来吗？她只是一个那么小那么小的小孩子。”陆鹿红着眼眶，嗓音嘶哑，用了最大的忍耐力，才将眼泪忍回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妹妹都不反抗就跟着那些人走了。只要她不愿意，他一定扑上去咬那些人，咬的他们血肉模糊，不敢带妹妹走。 老人粗糙温暖的大手摸着他的头：“最相信她的，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小男孩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冲出眼眶，顺着侧颊流到下巴，他双手拽着老人的衣角，头埋在老人腰侧，嗡声嗡气地抽噎着：“爷……爷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小男子汉。” “你是，你会努力帮助你妹妹守好火葬场，直到她回来那天。” 李焚本以为自己当天就能回去。 押运车驶过边缘地带，向沙漠中心而去。 车轮卷起的风沙经过填埋场，一双眼睛悄悄睁开，只是车上的人都没注意到。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司机皱眉问道。 “有什么奇怪的？”坐在李焚右边的年轻警官问。 司机已经四十多岁，闻言说出自己的想法：“无名星大约每隔二十年会有一次异兽爆发，算算日子最近几天，就是这次爆发的日子。” “现在还是沙漠边缘，会不会因为靠近人类聚居地，异兽不常出没？”年轻的押送者问道，“说不定再往里走数量会变多。” 人类和异兽都有自己的领地，虽然互相侵蚀对方的地盘，但也互相制衡。 司机：“不对，就算这里靠近人类聚居地，也不该没有异兽的痕迹。二十年前你还小，没亲眼见过异兽爆发的模样，但当时我已经负责运输罪犯三年了。” “那个时候，我们行驶的这个地方，至少每天会有一百只异兽出没，可是我们这一路上，你看见异兽了吗？” 他这么一说，坐在押运车上的三个押送者却哈哈大笑：“就算不对劲也没关系，程哥你好好开车，真有异兽，咱们哥几个给它按着打，打到它回到老巢，它爹都不认识。” 放松的氛围感染了司机，他突然松了口气。 车上还有两个b级和一个c级呢，这个场面，应付无名星95％以上的星兽都够了。 也是今天运气好，本来押送这小姑娘的不是他们几个，但是他们正好要去卡沙监狱看望自己的师兄，就替原本定好的押送者来了。 有了他们坐镇，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车子又平稳向前行驶一百公里，路面突然变得颠簸起来。 “咦程哥，怎么回事啊，又开始害怕了？” “不是，我没害怕。”程哥努力维持着车子平稳，调出控制面板上看车子的各项数据和路面模拟图，判断当下行驶路段沙子的各项具体数据。 这一看不得了，智能建模数据显示，刚刚行使过的路段，一直有什么东西从沙子底下不时拱出，造成车身颠簸。 “车子底下……好像有……异兽。”程哥不自觉地吞咽口水，“b＋级？” b级之下，这几个人应该有感应才对，但是他们却没有发现。 几个人均面色一凛，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和异兽激战。 除非这个异兽本来就善于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否则b ＋级就是最保守的估计，它还可能是a级。 a级已经算是这个星球人类和异兽天花板，和他们这些b级有着天壤之别。 “你怎么啦哥哥，怎么这么紧张？”李焚抱着机械小熊问。 “闭嘴小丫头！惹怒了它我们都得送死，到时候你可真没机会回家了。” 这位押送者嘴上仿佛开了光，下一秒，车子被一道剧烈的力量顶起，高高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 车子没坏，只是翻了个，车轮朝上。几人麻利打开车门冲出去，带上武器冲着不速之客就是一阵扫射。 “小妹妹，在车里躲好了。”三名押送者对付噬尸虫，一时间竟没有落下风，其中一人一边战斗，一边还不忘叮嘱李焚，“如果我们都没了，你就当没见过我们，换个身份该干嘛干嘛去。” 言语间，三人小队被蛋黄找到突破口，纷纷倒下。 “进机甲！”其中一个人下令，“这货他爹的比我们等级高。” 李焚冷眼望着他们被蛋黄一爪子掀飞，踩在脚底下。 机甲仓破损，露出里面的人，几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不致命。 她这才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你进去！你又没犯死罪，能逃就逃。”其中一个押送者看李焚出来，着急大喊。 身后司机程哥虽然没出来，但也摇下车窗呼唤她回去。即便他知道在异兽面前，他一个d级异能者和一个小丫头，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但还是寄希望于异兽吃饱了能放过他们。 毕竟他俩一个太老塞牙，一个太小不够塞牙。 李焚抱着玩具小熊踩在沙地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押送者。 看来这些人也没有完全和卡沙家族同流合污，既然如此，她判他们轻罪，饶他们一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这个小女孩出来后，几个奄奄一息的押送者突然感觉这个噬尸虫的杀意减轻了许多。 几人对视一眼，趁机暴起，打算联手解决它。 他们快，噬尸虫比他们更快，几人只看见一道残影，那丑虫子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背上已经驮着小女孩。 它没再伤他们分毫，他们也伤不了他们一点。 “拜拜了几位哥哥，请你们记住，今天是你们的心善救了你们一命。”小女孩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在几个人震惊的目光中，从小熊玩偶中抽出一根铁丝，打开手铐。 “下次再见，你们必须留下一台机甲。”留下来，给陆鹿玩。 “哦？这么着急拜拜，是打算去哪儿啊？”一道凛冽的男声贴着头皮响起，李焚浑身发毛。 狼狈的三个押送者眸光一喜，齐齐喊道：“师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伏特加, 无名星3998仅有的三位a级异能者之一，是卡沙监狱的最高典狱长, 虽然看起来斯文，却是个谁都不敢惹的狠角色。 来人一身黑色硬挺的制服，身材笔直修长。 李焚只觉得一道残影闪过，男人已经单膝下跪，落在蛋黄后背。 “咔嚓。” 手铐重新回到她手腕上，上面的划痕看得李焚瞳孔骤缩。 两分钟前，这个手铐还在她身上,不是她扔掉的那个又是什么？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看去了多少？ 底下几个人叫他师兄，那么他是……卡沙监狱典狱长伏特加！ 不待李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男人拎着后颈,从蛋黄后背丢下去。 主人的气息消失。 蛋黄后背硬壳打开,从里面伸出无数根细小的泛着冷光的硬刺,同时抖动巨大的身躯,妄图把背上令兽厌恶的气息抖落下去。 任凭它怎么努力，男人只冷着脸平稳地站在它后背。 “几个蠢东西, 联合绞杀都能输。” 听他这么骂，几个蠢东西只能小声嘟囔着替自己辩解：“ a级异兽我们也打不过嘛。” 如果只是等级稍高的b＋级异兽, 他们几个还有可能与之一战，眼下的情况, 瞎子也能看出来, 他们之间存在明确的等级差异。 等级之间的代沟不是靠人多就能抹平的。 “a级？”伏特加声音更冷, “我看未必。” 男人自蛋黄头顶一跃而下，在空中进入机甲，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 那是一具质感良好的黄色机甲, 像落日的颜色，温和不刺眼。 下一秒，黄色机甲逼近噬尸虫，机甲手里伸出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蛋黄头顶。 墨绿色浓稠的血液喷涌而出，蛋黄在危机中应激而起，跳的比伏特加还高几米，张开口器，眼看就要把机甲吞入口中。 电光火石之间，机甲手中又伸出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缠上蛋黄前两条腿。 机甲急剧后退，蛋黄在拉力下被扯着跌落在地。 “到此结束。”机甲随即升空，鞭子换成能量炮。 能量炮的炮身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亮光，打在李焚眼皮上。 “快跑蛋黄！”这道反光让李焚回过神，她声嘶力竭地朝正在攻击伏特加的异兽喊道。 短短几秒时间，蛋黄已经被重伤两次，她不能再看它受伤。 然而，蛋黄已经一跃而起，直奔伏特加的方向而去。 李焚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叫不出声。 蛋黄……蛋黄要死了吗？ “找死。”伏特加冷哼一声，在控制面板上按下发射键。 “轰——” 灼热的气浪将李焚推倒在地，她仿佛无知无觉，眼睛直直地盯着蛋黄消失的方向。 黄色机甲优雅下落，在距离地面两米的空中，机甲消失，伏特加比机甲姿势还要优雅地落地。 从始至终，男人和他的机甲上，连一点血都没沾到。 “太棒啦不愧是师兄！” “三招搞定，师兄好帅！” 伏特加斩杀异兽时都控制良好的表情，在听见几人的赞美时忍不住龟裂。 “闭嘴，它跑了。”几个蠢货，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师兄真……”师弟到嘴边的话卡壳一秒，强行夸出口，“真高。” “……” 巨大的阴影兜头罩下，李焚抬头，只见对方背着光，看不见表情。 “蛋黄？丑东西配丑名字，挺好。” 他不说话能死？ 李焚长舒一口气，撇嘴道:“它很可爱，不准说它丑。” “少耍花样，下次再见，它必须留下一条命。” 李焚：“……” 他听见自己威胁他几个师弟，下次见面要留下他们一台机甲的事了。 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对他几个师弟倒是心疼得很。 她假装没听懂，问道：“典狱长先生，你的机甲叫黄昏？” 黄昏……好名字。 漂亮机甲配漂亮名字。 挺好。 小女孩的目光从伏特加的脚扫到脸，最终停在象征他身份的帽子顶。 李焚回忆了一遍黄昏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a级机甲，比他师弟的b级和c级机甲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有机会一定要搞一台给陆鹿看看。 “你看什么？”伏特加蹙眉，他押送过不少穷凶极恶之人，那些人无不眼含恨意目眦欲裂，却没有哪一个敢像她这样盯着他看。 “看你……”的机甲 “好看。” 伏特加后退一步：“不要脸的小兔崽子。” “噗哈哈哈……”师弟们已经收起机甲，扭捏地聚在一起，怕伏特加问罪，肩膀一耸一耸的，互相捂住对方的嘴巴，不敢笑出声来，怕吵到师兄的耳朵。 竟然有人敢夸他们师兄好看，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伏特加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几人立马稍息立正站好。 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我什么时候笑了，不是你笑的吗？” “对啊我们都没笑，是谁笑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其中一人指向李焚:“骂了她就不能骂我们了哦师兄。” 伏特加太阳xue刺痛，冷哼一声，不给几个蠢货眼神，径直走进车里，坐在副驾驶上。 “跟上，蠢货们。” “哎这就来。”蠢货们还挺高兴，满满当当地挤在后排，随手把李焚放在他们脚底的空地上。 “师兄，这只噬尸虫什么等级啊。”红头发师弟问。 伏特加虽然不愿意理蠢货，但这个蠢货是自己师弟，就另当别论了：“噬尸虫一般都是c级，有些能达到b－，至于这一只，能有b＋级。” “只有b级，竟然能从师兄手里逃脱？” “只有b级，不也把你们三个天才打得落花流水？”伏特加语调不紧不慢。 三个天才：“……” “能长到这个等级不容易。”过了一会儿，伏特加才补充道，“只要她不死，噬尸虫就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所以他才愿意留它一条命。 “哎呀这小妹妹真厉害，居然能控制b ＋级的异兽。”狗狗眼的师弟俯身，力道轻柔地扯李焚的面颊，把她硬生生揉成面目全非的模样，“你也是b级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 “你是精神系异能，能命令异兽不伤害人？”红头发师弟一张大脸倏然凑到李焚面前，眨着眼问。 李焚被他吓一大跳，扭着身子往后躲，没两下就发现自己的后背顶到了车门，退无可退。 另一位断眉的师弟也凑上来：“她还这么小，竟然能操控b ＋异兽。” 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发出感慨：“恐怖如斯！” 伏特加只觉得太阳xue更痛，侧头自己揉着刺痛的地方。 于他而言，和蠢人说话是一种残忍。 偏偏这几个蠢人是自己亲师弟。 “阿尔夫、康纳德、裘恩……”伏特加咬牙切齿地咽下“蠢货”两个字，“再和她说话，小心被控制。” 几人齐刷刷地坐会原地，目视前方。 阿尔夫撩一把落在眼角的红发，转向默默不语的司机:“哎呀程哥，还有多久到啊。” “程哥，屁股好痛，能不能快点？”康纳德狗狗眼中透露出委屈。 裘恩断眉蹙起：“已经接近沙漠腹地，为什么还是没有异兽？是被那个b ＋级吓退了吗？它还跟着我们？” 三人齐齐喟叹：“胆大包天的虫子！” 伏特加深吸一口气：“你们三个——” “当我是——摆——设？” 康纳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怎么会呢师兄，一定是因为师兄好看……师兄雄伟的a级气息把暗中觊觎我们的异兽都吓退了。” 伏特加：“……” 伏特加短短几个小时车程内，深吸了之前一个月的气。 算了。 不与“天才”论短长。 卡沙监狱，像一座钢筋铁骨的猛兽，矗立在沙漠腹地。 李焚仰望面前高耸的大楼，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份压抑并不来自于监狱威严冷硬的外壳和对于入狱的恐惧，而是来自…… 来自这个地方本身。 李焚说不清这种感觉，抱着小熊玩偶跟在伏特加身后。 门口守卫敬礼：“典狱长！” “关押收监。”伏特加淡淡道。 随即一名中年女管教出来，对李焚道：“你跟我走。” “等等。”伏特加已经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转头，目光将李焚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典狱长，您有什么吩咐？”管教恭敬道。 李焚扬起灰扑扑的小脸，回望过去。 她也想知道，这位尊贵的典狱长大人，想对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黑色皮靴停留在她眼前，高大的男人弯腰，下一秒，李焚手上一空，自己的机械小熊落在对方手里。 “没收。”伏特加转身离去。 “出狱的时候还我。”李焚在他身后喊。 伏特加闻言，停下脚步，侧脸面向她，一半脸藏在黑暗里，另一半在落日余晖下，冷声道：“活到出狱，才有资格谈条件。” 莫名其妙。 三个月有期徒刑，有什么活不到的？ 搜身，清洗干净，换上囚服，李焚被引领到六楼最里面一间牢房。 “ 3528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管教牵着她的手，停在深蓝色门前。 李焚抬头，看见暗淡的灰黄色门牌。 【601】 这样的牢房，在这一层至少有二十间。 牢房里共三个上下铺，她的铺位被分配在靠近窗户的下铺。 “呦是个小妹妹。” “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妹妹犯了什么事儿，怎么这么小就进来享福了？” 李焚：“……”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这里的生活条件确实比火葬场好一点，至少有成套的被褥，衣服也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没错，虽然火葬场已经开始盈利，但她把钱更多地投入火葬场宣传上，所以直到现在，他们爷孙三个，依旧穷得叮当响。 “小妹妹，你来多长时间？”她上铺从床上跳下来，蹲在她身边，和站着的李焚视线齐平。 “三个月。”李焚道。 “这么久啊，我才一个月，明天就要出狱了。你犯了什么事判这么长时间？” 李焚没回答她，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注意到，眼前这个女人，脸上有明显的擦伤，新的叠旧的，不像是一天形成的。 这还不是她最让人注意的地方。 李焚目光几不可查地略过对方右侧袖管。 那里是空的。 不仅是她，其他四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伤痕。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可怜巴巴道：“我在路上碰见一个好看的叔叔，夸他好看，他就把我抓起来了，还说要判我三个月。” “谁呀？”靠近门口的大姨问。 李焚面露迷茫：“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听见刚刚带我来的阿姨喊他……” “喊他什么长。” “什么长？”上铺的女人用左手摸着下巴，“我只知道典狱长。” “好像就是这个，姐姐真聪明。”李焚笑起来，双眼亮晶晶的，好像真的在为女人的聪明感到开心。 五人一哽：“……” “那你确实该判。”以那位的性格，判三个月算轻的了。 与此同时，典狱长办公室内，气压前所未有的低沉。 作者有话说： 李焚：蛋黄别听，是恶评！ 第19章 第19章 监控画面内,小女孩瘪着嘴，眼眶泛红、略带哭腔：“他还抢走了我的玩具小熊。” 阿尔夫、康纳德、裘恩：“噗……” 伏特加目光冷冷地扫过。 几人手忙脚乱地互相捂对方嘴。 真敢编啊。 进了卡沙监狱, 只有伏特加冤枉别人的份儿，现在竟然也能轮到典狱长本人被造谣？ 果然年轻的嘴巴就是无所畏惧！ 阿尔夫五指自额头往后插进红色头发里，梳理着卷曲的头发，尬笑一声：“的确该判！” 有了第一个发言的人，康纳德和裘恩找到主心骨，异口同声：“对，的确该判！” 伏特加：“……” 他实在不理解,老师的关门弟子为什么会是这几个活宝,这几个人简直…… 清澈又愚蠢。 最终还是不太愚蠢的裘恩强行转移话题：“她不是因为侮辱卡沙家族名誉罪进来的吗？要我说，这狗屁的卡沙家族有什么狗屁的名誉，说声他们的旁支长得丑,都得关上两周。” “就是就是, 这些年因为他们, 卡沙监狱增加了多少没用的工作量。”红发少年阿尔夫义愤填膺, “如果不是另外两个a级异能者都归属卡沙家族，黄昏早就踏平卡沙家族主府, 割下那个死胖子狗头。” “拿死胖子狗头喂狗！”康纳德狗狗眼里全是愤怒。 阿尔夫瞥他一眼：“对小动物善良一点吧，狗也不是什么都不挑。” 裘恩没跟着他俩当气氛组,他盯着监控画面里的小女孩，眉头拧成两条毛毛虫：“师兄原本可以当做没看见,让她自己回家去,却还是现身把她抓进来,她有什么特殊的？” 以往这种没犯什么错，却被因为卡沙家族可怜的自尊心入狱的可怜平民，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押送途中跑了或者越狱了也当不知道。 此时，敲门声响起，打断几人的对话。 “进来。”伏特加靠在黑色皮纸椅背上应道。 来人来到办公桌前，敬礼，随后将一摞纸递向前：“典狱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放下。” 伏特加拿起文件，递给身后规规矩矩站成一排的三个天才：“看看。” 三人立马重新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读着，越读越是震惊。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剖尸取石？” “归零火葬场也是她盘活的？” “可是把她举报给卡沙家族的女人，不是和她有矛盾嘛，是不是为了报复这小女孩把她辞退，胡编乱造的？”狗狗眼问。 裘恩摸着下巴思考：“下等公民，剖尸取宝，再正常不过，我觉得不是假的。” 人类从来不是生来就有道德观念和是非善恶观，也不是从小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人类的本质是动物，对于动物而言，生存才是本能。 和死人抢吃食，并不能作为她的污点，这只是一个绝望的小女孩求生的本能。 本能，不分好坏。 “剖尸可能不是假的，但盘活火葬场是不是太离谱了？”阿尔夫自认为脑子已经很聪明，但他再怎么聪明绝顶，也不可能在六岁盘活一个火葬场。 裘恩：“造典狱长的谣这么离谱的事情，她不是也做了。” 阿尔夫：“……” 阿尔夫：“那还是造师兄谣更离谱些。” 以为这事翻篇的典狱长：“所以，你们的结论呢？” 裘恩：“如果这上面都是真的，那她不是一个普通人。难道她真的是a级异能者？只有a级异能者，才可能操纵b＋异兽，而且异能者向来早慧，生意做的好也可以说得通。” “看起来她像是精神系异能。”阿尔夫激动地搓头发，“无名星3998要出第四个a级了，还是少见的精神系。” “这才是最蹊跷的地方。” 伏特加自认为没有事情能够逃脱他的眼睛，但是看见李焚坐在噬尸虫后背的那一刻，他的确疑惑了。 这股疑惑驱使他把她带回自己的地盘观察。 典狱长从几个小时的战斗场景中回过神来，三张大脸猛地吓他一跳，差点出手给三个蠢师弟打成蠢猪头。 三人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转到办公桌前，撑着下巴凑近他：“师兄，什么蹊跷？” 伏特加说出自己的判断。 “你确定吗师兄？”阿尔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怎么解释她能驾驭b ＋级异兽。” 伏特加气定神闲地往后一靠，目光不曾离开601的监控画面：“她自然会给出答案。” “今晚异兽潮会彻底爆发，你们几个做好准备，别放走太多，影响边缘城区的居民。”典狱长挥手，没有再和他们多说一句话。 几个人满心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多问一句。 伏特加向来说一不二，既然他下了逐客令，他们就没有再在这间办公室待下去的道理。 夜间十点，牢房熄了灯。 李焚闭着眼，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 十点到六点是监狱的休息时间，从九点半开始，牢房的监控就会关闭，方便她们洗漱。 这倒不是因为尊重她们做人的隐私，而是能关在这一层的，大多是被卡沙家族冤枉的下等公民，很多人的生活环境还没监狱好呢，来了就不想走。 至于越狱，普通人几乎没能力越狱。 十二点，李焚睁眼。 另外五个人的呼吸声在黑夜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她们也没睡着。 她们为什么没睡着？李焚想起她们身上的伤、提起受伤时噤若寒蝉的表情和洗漱时间到时惊慌的神态，神思越发清明。 她们在恐惧些什么？ 或者说，夜晚的卡沙监狱，有什么命人恐惧的？ 今夜的月色几近于无，哪怕牢房的窗户是透明玻璃材质，落入房内的光线也少的可怜。 夜色渐深，牢房内的温度随之下降，李焚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 果然幸福让人迷醉，如果不是这里气氛实在太奇怪，她一定会窝在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咔嚓。” 玻璃破碎声响起，李焚离窗户最近，瞬间被玻璃渣划伤了脸。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她转身跳下床，警惕地环顾四周，但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唯一清晰的是半空中觊觎的目光。 “既然都醒着，怎么都不出声呀，好姐姐们。”李焚冷冷道。 回答她是无声的沉默。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空中盯着她，李焚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她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这就是伏特加说的，让她活到三个月再谈条件的原因。 “既然姐姐们不出声，想要牺牲我，那我只好，拉着大家同归于尽。” 不知名生物俯冲向她的前一秒，危险的本能驱使她左右闪避。 601牢房内尖叫连连，乱成一锅粥。 “啊，你干什么！” “疯子！小疯子！” “我的脸，你划破了我的脸！” 最先大叫的是下铺两个人，随后是上铺三个。 许是应激状态激发了身体的极限，李焚以极快的速度爬 上上铺，把这间牢房所有人都拉下水。 “你这个可怕的魔鬼！” “救命！别吃我，我岁数大肉不好吃！” 李焚站在窗口，天太黑看不清，但由她一手促成的混乱，却意外鲜明。 “滴答。” 血滴顺着碎玻璃片的尖端滴在地上。 五个女人抱头鼠窜，有什么东西飞来飞去，吓得她们尖叫连连。 一团混乱中，一个人握住了她的手。 “求求你3528，你救救我们，我明天就要出狱了，我不想死在这里。”是她上铺的女人，白天她刚来的时候，这个女人表现得最亲切。 李焚没有同意她的求助，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道：“昨天离开的小女孩，也是替你们喂饱一只异兽，才离开的？” “你……你怎么知道。”女人一屁股蹲到地上，“你既然能割伤我们转移它对你的注意力，就知道怎么对付它对不对？” “你疯了3362 ，她知道个屁，她就是纯坏！”听声音是3461 ，她拎起暖瓶胡乱挥舞，妄图赶走闯入者，“她想拉着我们给她陪葬。” “ 3362 ，别愣着了，快保护自己，这个东西比昨天来的那个厉害！” 李焚甩开女人的手，灵活地躲避空中之物的攻击。 “血腥味能吸引异兽的攻击，你们算准牢房最薄弱的地方是窗户，异兽大概率破窗而入，而离窗户最近的人会最先受伤，血腥味吸引异兽，你们或许能逃过一劫。” “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牺牲我。”所以才在她询问她们的伤是怎么来的时候，眼神飘忽地说是被狱霸打的。 只有她不知道黑夜中潜藏的危险，毫无防备地睡熟，才好第一个牺牲。 比答案来的更早的，是空气中骤然炸开的血腥味。 “3362，你……” “为什么……” 3362声音透着股死气和疯狂：“我要活着出狱。” 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比噩梦更可怕，她好不容易要从噩梦中走出，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 3362没杀过人，她是骗了一个老头两个咸鸭蛋进来的，从小到大，她都窝囊但守法地活着，没想到第一次骗人，就把她送进了监狱。 入狱的那天她也没想到，短短十五天，她就可以为了自己的自由去害人性命。 但她不在乎，明天的曙光在向她招手。 而她，必将抓住那道曙光。 哪怕是牺牲别人！ 玻璃片划破狱友的颈动脉，喷涌的鲜血立刻吸引了异兽的注意。 空气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唯有吭哧吭哧的啃噬声，和因为牺牲别人的剧烈心跳，冲击着在场每一位生者的耳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安全了。” 3362无力地沿着床栏滑下去,指尖微颤。 她成功抓住了那道光。 她没有背叛谁或背刺谁，她只是忠于自己, 忠于人性。 室内寂静，其他三人也放松下来，黑暗中，李焚听见一人甚至放下了手中抵御用的凳子。 “现在高兴是不是太早？”李焚神经紧绷。 从几人的表现推测来看，不明异兽每天都要害死一个人，并且只害一个人。 可她为什么感觉，这个家伙没那么容易满足？ 话音刚落, 正在啃噬人类的异兽睁眼。 血红的两只眼珠盯紧李焚, 只一眼，就让人心惊肉跳。 恰在此时，守卫灯塔的巡逻灯转到这边, 照清那家伙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红眼灰毛的血蝙蝠, 个头比李焚稍大一点, 肚子圆滚滚的, 看起来像是怀孕了。 但在场的几人都知道，血蝙蝠肚子里装的不是它的孩子, 而是3461身体的一部分，两分钟前, 她还在提醒3362保护好自己，一分钟前就被3362用玻璃碎片抹了脖子。 没有人责怪3362, 这段时间, 她们已经习惯了牺牲与被牺牲, 只不过这次被牺牲的是3461。 血蝙蝠猛然张嘴，发出威胁性的吱吱声，嗡中混杂低沉的嗡嗡声, 吵得几人头疼不已。 它又开始攻击了！ 李焚已经悄悄用玻璃碎片割下囚服下摆，缠在脸上抑制血流出。 血腥味小一点，血蝙蝠就不会过于攻击她，当然，3461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已经让整间牢房都浸润在浓重的铁锈味中。 和3461造成的浓度比起来，她脸上的味道简直微不足道。 血蝙蝠无差别攻击每个人。 3362最先反应过来，她显然比其他三个人更聪明，边躲避血蝙蝠的攻击，边向李焚的位置移动。 她想抓自己！ 李焚心知自己的力气比不上大人，跑得也比别人慢，在几个成年人之间毫无优势，但好在她个子小，走位灵活，一时之间竟也没被抓到。 3362卧地翻滚，用仅剩的左手抓住她脚踝。 “放开！”李焚疾言厉色地呵斥。 3362情状癫狂：“不放！” “我警告你，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小丫头片子威胁谁呢！”3362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啊——” 锋利的玻璃碎片穿透手掌，随即拔出，鲜血喷涌到半蹲在地的小女孩脸上，她眼睛眨都不眨。 骤然升高的鲜血浓度吸引血蝙蝠俯冲而下，3362抓她的力气更大，全然一股自己如果活不到明天，大家都得陪葬的架势。 下一刀在手腕，李焚下手狠，直接割断了一条神经，女人五指无力张开。 脚腕上的力道陡然减轻，李焚伺机而动，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快速滚走。 “抓到你了小东西！”粗犷的声音贴着李焚的耳朵响起，她身子一轻，被人提着后颈拎起来。 是靠近牢房门口下铺的女人。 3362也躲开血蝙蝠的攻击，隔着半个牢房和女人遥遥相望，只一眼又快速分开。 李焚心下一冷，看来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 剧烈的眩晕接踵而来，身体被大力抛出去。 朝着血蝙蝠的方向。 一人一蝙蝠相对而撞，李焚下意识闭眼。 想象中肢体断裂的苦痛没有袭来，李焚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又迅速落地。 内脏仿佛被人拎出来用车轮狠狠碾压过一遍，脑子里嗡嗡的，眼前一片漆黑，足足缓了三秒钟视野中才慢慢恢复。 李焚迅速扶墙起身，瞅准血蝙蝠的移动方向，灵活躲避。 “它为什么绕过你！” 3362嘶吼道。 就在刚刚，她分明看见血蝙蝠已经咬开李焚脸上的布条，可它没有对李焚下口，下一秒就尖叫着冲向别人。 那个把李焚丢出去的女人，死了。 血蝙蝠没停着，转身攻击下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自小就爱护动物，对它们而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吧。”李焚淡淡道。 另外三人：“……”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真是不知所谓！ 撞击声，撕咬声和尖叫声组成的混乱中，李焚躲避的姿势堪称悠闲。 她在赌，赌血蝙蝠不会攻击她。 动物捕猎时都知道，幼崽比成年猎物好下手，但血蝙蝠从进入开始，对她的攻击一直不多。 难道是她的异能起效了？ 这段时间她抽空读了不少书，发现在无名星3998这种落后星球，几乎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检测人是否有异能。 a级虽然是这里的最高等级，但联邦之内a级之上还有s级， s级之上还有双s级和三s级，相比之下， 3998的异能者少的可怜，自然也没什么资源。 书上说，精神系异能具有操纵的能力，可以对精神力比自己低的人造成干扰，但精神系异能又分很多种，起效的方式也多种多样，李焚各种尝试后，发现自己只能对异兽起作用，但异能起效的方式，她还没琢磨明白。 小黑和她的能力相似，异能名字叫蛊惑，能对异兽和人类均产生心理暗示，异能起效的方式则是对视。所以她才一直用小黑去发传单，让顾客觉得归零火葬场值得她们把自己的家属托付，但小黑也只是一个d级异能者，顶多能控制普通人，所以火葬场的生意在平民之间更被接受。 靠着别人终归被动。 李焚每晚带着蛋黄捕猎时，都会尝试和低等级异兽建立精神链接，包括对视、触摸或者指在心里默念指令，尝试和他们交流，效果还凑合，有一部分会按照她的指令行事，但也仅限于握手、后空翻之类的。 陆鹿看她练的辛苦，安慰她不要灰心，总有一天她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驯兽师。 又是上好的练习机会，李焚停下躲藏的步伐，主动接近血蝙蝠的位置，终于在血蝙蝠俯冲而下之际，她挡在另一个狱友身前，指尖抵上对方额头。 血蝙蝠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出现一丝茫然，它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难道是她的异能起效了？ 李焚心下一喜，盯着血蝙蝠的眼睛，意念坚定地下令：“杀了她。” 血蝙蝠顺着小女孩的手指望去， 3362已经瘫软在地，仅剩的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滴答。 血蝙蝠拖着沉重的身体飞扑过去，鬼影一样罩在3362头顶。 离得近了，甚至可以看见肚皮之下的血色，就跟蚊子吸多了血一样。 巡逻灯恰好扫视完这一片，仅留一点光线在窗户周围。 不，她不能死！ 她要逃！她要越狱！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向着光明而去！ 3362肾上腺素激增，飞奔向窗口，竟然不靠手臂支撑，仅靠两条腿的爆发力一跃而上，身体将被血蝙蝠挤破的窗户撞得更碎。 砰！ 李焚追去。 3362面朝下倒在路灯下的地面上，几个小时前还和主动安慰她的女人，碎成面目全非的血饼，只依稀能看出个人形。 血蝙蝠追着她一路向下，飞到三楼时，突然急刹车，笨拙地扑棱翅膀，想要往上飞。 李焚怎么瞧着，都像是在慌不择路地逃命。 逃命？ 有什么值得它逃命的？ 下一秒，眼下发生的事情给了她答案。 冷冽的刀光一闪，血蝙蝠被拦腰斩成两段，还未消化的组织散落一地。 是阿尔夫，伏特加那个红头发的师弟，李焚记得他。 看来监狱的看守人员也开始行动了。 自窗台上跳下，李焚摸索着坐回床，双腿自然下垂，脚尖虚虚地抵在地面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另外两个幸存者一起蹲在距离李焚最远的墙角，刚刚她们都看见了，这个女孩会异能，她能控制血蝙蝠。 李焚不语，她太累了，这具身体一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短暂的肾上腺素飙升后，带来的是浓重的疲倦。 很想倒在床上睡一觉，哪怕只有十分钟，这么想着，她直接躺在床上，双眼睁开，盯着床板。 至少在今晚，不会再有人算计到她头上。 疲倦之余，一股油然而生的喜悦充斥着胸腔。 她第一次在没有蛋黄的情况下，靠自己控制异兽。 如果……当时是让血蝙蝠自爆呢？它会听自己的，还是在本能和外来意念中挣扎？ 李焚有些好奇。 另外两人看她不回答，继续问道：“我们这一层关的都是普通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异能者？那你是不是可以……”其中一人艰难地咽下口水，“是不是可以保护我们？”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李焚的兴趣。 她反问：“异能者关押在几层？” “你先答应保护我们，我们再告诉你。” 黑暗中，小女孩轻笑一声：“不是我需要你们，是你们在寻求庇护。” 两人沉默。 的确，现在她们处于弱势，如果能成功抱上大腿活下去，这些信息算什么？而且，就算她们不说，这小女孩也迟早会知道，不如趁现在，还能和对方谈条件。 “这栋楼一到五层是行政层，住着卡沙监狱的监管人员，六到十五层，关押的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再往上五层，关押的是异能者。” “像你这种，应该关在十六层及以上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和我们关在一起。” 李焚心念一动。 她曾经想过偷偷溜进中央城区，听说百分之九十的异能者都生活在那里，但中央城区守卫及其严格，她试过四次，最成功的一次在那里呆了十分钟，就被巡逻的守卫拎着后颈扔出去。 眼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离了卡沙监狱，她去哪里找一次性找这么多异能者。 她突然有点喜欢监狱生活了。 “那你们知道怎么上去吗？”李焚问。 “你不会要上去吧。”女人唉声叹气的，“开门就能走上去啊，这里还可以串门呢。” 李焚：“……” 李焚：“你说的，是监狱？” 串门？这不是小区吗？ 女人摊手：“下面这几层都没犯什么大罪，只要不是刚好撞上监管者，他们就当没看见。” “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我们逃不走啊，我们只是普通人，外面监守那么严格，根本不可能避过他们的眼睛，撞上监管者是必然的事情。” 李焚：“……” 听起来倒是很人性化。 “不过我劝你啊，也别想着上去，上面的监控比底下严格十倍不止，真正穷凶极恶的都关押在高层，如果你去了那里，可就不好逃喽。”女人试图留下她。 可她已经快按捺不住心中潜藏的疑惑。 李焚跳下床，向门口走去。 “你真要上去？” “不，我去串门。” 咔哒，门应声而开。 果然如她们所说，卡沙监狱对他们这些无辜的罪犯，是比较人性化的。 牢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李焚在黑暗中，走出第一步。 她要去寻找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卡沙监狱的楼梯设计在走廊的两头,每层只有一个楼梯，相邻楼层之间的楼梯不在同一个方向,李焚不得不独自穿过每一层的走廊，直到走廊尽头，再沿着楼梯前往下一层。 一路走过来，不时有些牢房内传来惊叫声和哭泣声。 到第十层时，开始有牢房门被损坏，异兽的尸体躺在走廊里，罪犯蹲在墙边,捂着被血浸湿的囚服。 那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闭上眼睛喘着粗气。 看来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李焚匆匆路过，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越往上走，战况越是激烈,偶尔走着走着,脚下一软,一看是一条腿。 李焚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黑暗,一路上不管看见什么，她都坚定不移地往上走,哪怕满脸是血的人拽着她的脚腕，求她救自己,她也只会蹲下身，在对方希冀的目光中一根一根地掰开对方的手指。 这种事情,找她一个小孩干什么。 她也是上过国家反诈课的, 大人不能解决的事情, 找小孩就能解决吗？这个小孩一旦帮忙，等来的说不定就是新爸爸和新妈妈，要不就是转世投胎的机会。 她还不想转世投胎, 谁能保证下次睁眼的时候，情况会比现在更好呢？尽管醒在尸体填埋场也说不上有多幸运。 空气漂浮着躁动的因子，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中间碰上一头没死绝的双尾狐狸和两只饥饿的血蝙蝠，被李焚指挥着自爆。 十五层。 楼梯处再也不是谁都可以通过，一道铁栅栏挡在眼前，一道密码锁分开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界限。 啧，有些棘手。 但这还不是最棘手的，一条颜色鲜艳的蛇竖起上半身，堵在栅栏前。 彩琉璃，李焚脑中搜刮出异兽的名称。 这条显然不是普通的彩琉璃，它身长至少两米，蛇鳞泛着冷光，淡灰色竖瞳扩张又缩小，嘶嘶地吐着蛇信子，一副攻击的姿态。 但它始终没有攻击。 一人一蛇在诡异的寂静中僵持不下。 李焚浑身紧绷，她甚至没注意到，短短的几分钟内，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已经让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这样僵着不是办法，她缓慢脚腕，做势挪动身形向右边，右墙上挂着一把匕首，可以用来当武器。 就在她动作的一瞬，彩琉璃预判了她的移动位置，吐着信子向她卷去。 然而就在它移动之时，李焚身形一转，向左前方冲去。 如果有人在附近，一定要怀疑她是个傻子，看似聪明的移动方式，实则一定会撞上彩琉璃的尾巴。 大蛇只要尾巴一甩，巨大的冲击力会让她立即丢掉半条命。 李焚的确和彩琉璃的身体撞上了，但她是故意的。 她抱在蛇尾部，手指伸进排列紧密的蛇鳞之间，抓住蛇鳞根部。 鳞片坚硬，几乎在瞬间手心就划破了，李焚像是没感觉到疼痛，连眉头都未曾眨一下。 彩琉璃意识到自己被可恶的人类算计，不耐烦地甩动尾巴，然而李焚就像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它背上。 不仅如此，渺小的人类还把它的鳞片当做借力点，从蛇尾往蛇头处爬。 彩琉璃鳞片被扯的生疼，尾巴抬起，试图把背上的跳蚤挥下去。 空气的波动比蛇尾先一步到来，李焚身体仅剩左手抓着蛇鳞根部，借用惯性让身子荡在空中，达到最低点时，转到彩琉璃腹部，双手双脚朝上缠住蛇身，壁虎贴墙一样贴在彩琉璃腹部。 “啪！” 抓牢的一瞬，蛇尾重重落下，打在蛇背处，力道之大，被李焚抓过的蛇鳞半翘在空中，不太结实的直接被打飞。 力道之大让蛇身为之一震。 这是要一巴掌打死她的节奏啊，李焚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 “这可是c级彩琉璃，她……才六岁。”监控里的画面让阿尔夫后背一冷，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后背。 最终只抓到一根掉落的红发。 得，蛇掉鳞片，他掉头发，他们还都被李焚抓着打过，也算是同甘苦共命运。 康纳德适时提醒：“沙漠里那只b＋级。” “哦。”阿尔夫垂下眼，“但如果真像师兄说的那样，她应该控制不了彩琉璃。” 但是监控中，小女孩已经靠着在蛇背和腹部不停转换位置，顺利爬到蛇头顶。 李焚食指中指并拢，指在蛇头中心，下令：“你是看门的？是的话点头。” 蛇点头。 “密码和什么有关？” 蛇茫然。 李焚换了个问法：“附近的东西能帮我打开这扇门吗？” 蛇点头。 “线索是否在我目光所及之处？” 蛇点头，两秒之后……摇头。 点头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自爆。”李焚下令。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消息，留着它对自己而言就只剩下威胁。 一秒。 两秒。 三秒。 …… 这次它没有积极回应，大概十秒左右，蛇身剧烈抖动，李焚被挤在蛇背和墙壁之间摩擦，本就破破烂烂的囚服后背直接撕扯开，后背在水泥墙壁上划出血淋淋的一片。 彩琉璃不受控制了。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这条彩琉璃等级高，自爆的指令和异兽的求生本能相冲突，她的精神控制在冲突中失效？ 边思索着，边和彩琉璃僵持，李焚无论如何也不放手，简直比大象身上的老鼠还难缠。 慌乱中，墙上的匕首再次闯入视线，只是离她还有些远。 大蛇似乎不喜欢这东西，不管怎么动，都离匕首有一段距离。 脑中灵光一闪。 俗话说得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李焚按照从蛇尾爬上蛇头的走位，又从蛇头爬到蛇尾。 身体再次被狠狠地砸在墙上。 “她要干嘛啊，是不是发现控制不了彩琉璃，要逃跑。”阿尔夫疑惑道。 伏特加波澜不惊，目光转向三人组中唯一不把脑子当摆件的断眉少年：“裘恩，你觉得呢？” 裘恩突然被点名，慌乱了一瞬，随即假装镇定地胡诌：“可能是想拿匕首吧。” “切。”阿尔夫轻嗤一声，“她没有这么聪明。” 裘恩：“她聪不聪明，我们有目共睹吧。” 向来不苟言笑的伏特加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太轻太浅，快得三人以为是错觉，师兄什么时候笑得这么无害过。 他们可是见过师兄审讯的时候，每次笑都有一个犯人随机失去身体的一部分，这部分或者是一根头发，或者是一部分脑浆。 但此刻伏特加的语调的确堪称轻快：“的确，你们四个人加起来负零点五个脑子，裘恩占半个。” 阿尔夫指着自己：“那我和康纳德呢师兄？” 裘恩：“不要奢望一些自己没有什至严重缺乏的东西。” 阿尔夫：“你怎么骂的这么脏。” “行了，继续看。”伏特加冷声道。 三人齐齐闭麦。 李焚成功拿到匕首，这次她没有笨拙地用两只手抓着蛇鳞上爬，而是直接将匕首插进去，借力往上。 重新回到头顶。 手指抵在之前摸到的柔软处，确认位置没错后，右手持刀，动作干净利落地刺入。 囟门，头颅最柔软的地方。 彩琉璃垂死挣扎，但它此刻就像被浪潮卷上岸的鱼，潮水褪去，再用力扑腾也难逃必死的命运。 李焚力气不支被甩出去时，挺立的蛇身也轰然倒地。 “她就算拿到匕首，也不知道该用来干什么。”阿尔夫评价道。 他一个脑子，康纳德一个脑子，裘恩半个脑子。 四个人加起来负零点五个脑子，说明李焚一个人倒欠三个半脑子。 但她还是个小孩，脑子还在发育中，问题不大。 阿尔夫贴心地为李焚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倒欠三个半脑子的李焚正费劲地把大蛇翻转过来，腹部朝上。 打斗时她发现彩琉璃颈部刻了几个字。 k16s。 输入密码锁。 【密码错误，今日错误次数已用完，请明日再试。 】 李焚：“……” 竟然就一次试错机会吗？ 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按钮回缩，一个钥匙孔露出。 【请选择钥匙或瞳孔解锁，今日两种解锁方式可错误次数各余一。 】 这道声音响起时，李焚正尝试侧身从栅栏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头太大，不能通过，遂放弃。 李焚将胳膊和腿从栅栏间隙中退出，思索彩琉璃给的最后一条线索。 线索在她目之所及，但看不到的地方。 目光略过大蛇的身体。 目之所及……但看不到。 联想到彩琉璃对于匕首的回避，李焚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不就是它的身体里？她能看见大蛇，却看不见内里，所以能看到，又不能看到。 大蛇对于匕首下意识回避，说明这个匕首曾经对它造成过伤害，但它不敢毁灭它。 顺着头顶的伤口破开，割出一道十字形的口子，李焚伸手进去，在温热柔软的组织中，摸出一个质地坚硬的东西。 用被血染成深色的破烂囚服将手里的东西勉强擦一擦，不至于血淋淋的放在手里。 不对。 不是这个。 这是块形状规则的六边形半透明晶石，和钥匙的形状毫不搭边。 但剖都剖了，一块异兽的晶核也不亏，李焚将战利品揣进口袋。 质感看起来不错，蛋黄应该会喜欢。 至于蛇皮……要不是目标太大，可以带回去给陆鹿设计衣服用。 可惜，可惜。 目光沿着蛇身细密地再扫一遍，突然，李焚眼睛一亮。 七寸之下再三寸，有一条浅浅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李焚手指抚上瘢痕的位置, 稍稍用力，触摸到一个扁平的不规则状硬物。 匕首沿着瘢痕原本的位置割开,露出质韧的皮肤皮肤全层，再往下探入，是淡黄色的皮下组织。 古铜色钥匙被脂肪包裹住，李焚拿出来的时候，右手因为油腻泛着亮色。 胡乱在蛇皮上擦两下，确保钥匙不因为滑腻脱手后，李焚现在栅栏前。 【请选择打开方式。 】 【钥匙。 】 【瞳孔。 】 果断选钥匙。 咔哒。 机械声响起,栅栏自动打开。 李焚走进十六楼, 和六到十五层不同，十六层静得可怕。 楼道里没有伤痕累累的人，没有奇形怪状的异兽,没有被暴力破开的牢门,甚至没有争吵声和呼救声,更没有血腥味。 她脱掉鞋子, 光脚走在走廊地板上，却还是能听见自己走路的声音在回荡。 这才是监狱夜晚该有的样子, 对比之下，下面十层的扰乱就像一场荒诞的错觉。 李焚决定今天就上到这一层为止, 再往上走会花更多时间，而且管理会更严格, 万一碰上管教, 她以后再想上来就更难了。 她警惕地扫视一圈楼道环境, 没有发现管教，就近敲响一扇门。 无人应答。 “你好，有人吗？我是异能者, 要pk吗？” 依旧无人应答。 李焚：“不敢出来挑战，是不是害怕被伏特加那个老男人延长刑期？我就不怕，你们连一个六岁小女孩都不敢挑战，真是没勇气的崽种，这要是放在我们村，都没女人敢嫁。” 末了，她还要补上一句：“只有像伏特加典狱长这样的年轻有为又帅气逼人的男人，才会被多看两眼，典狱长大人除暴安良主持正义，以一己之力关押为非作歹的异能者，他可真是3998唯一的正义之神！” 年轻有为又帅气逼人的老男人伏特加：“……” 典狱长通身漆黑的制服一丝不苟，冷硬的领子之上金色纽扣折射出一道冷光，恰好落在绷成一条直线的淡唇。 “活泼可爱，你们说对不对？”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监控画面。 被李焚的话吓到的三人组齐刷刷点头：“对。” “嗯。”男人紧绷的唇微微上扬，“那可得奖励她才对。” 三人组：“……” 不敢说话，甚至怕自己的呼吸太过吵闹，惹师兄不快。 正在等待激将大法生效的李焚突然摸向后颈。 没风啊，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响应，管教也没出现。 这不对劲。 李焚踮起脚尖，尝试拧开牢门。 “咔哒。” 真的开了。 李焚随即将自己贴在门板上，变成薄薄的一片，这样就算待会房间里有什么，她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躲过攻击甚至逃跑。 目光顺着狭窄的缝隙往里窥探，直到看见靠墙的床，床上被褥胡乱堆叠在一起，而床上没有人。 没人？ 还是埋伏？ 李焚越发小心翼翼。 直到整个牢门打开，看着空荡荡的牢房和打开的窗户，李焚陷入短暂的慌乱。 这里面的人是…… 越狱成功了？ 她很快从慌乱中抽身，前往下一个门。 “你好，有人吗？我是异能者，要pk吗？” “不敢出来挑战，是不是害怕被伏特加那个老男人延长刑期……” 依旧是无人应答。 迅速开门。 空荡荡的牢房和打开的窗户。 对这样的结果，李焚早已心里有了准备，但真正看到的一刻，还是有些失落。 第三扇门。 空无一人。 第四扇。 第五扇。 李焚快速奔跑着，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十六层所有的牢房，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人。 没人。 还是没人。 她不甘心地走向第十七层。 又是异兽守着楼层之间的栅栏。 这是一只独眼沙狐，它的眼珠几近于全白，黑色的编号在白眼珠上异常鲜明——k17s。 李焚分辨不出异兽的异能等级，但勉强能从对方有意无意释放的威压中感觉到，眼前的独眼沙狐比彩琉璃还要凶残一分。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暗自捏紧拳头。 她能一个人解决彩琉璃，就能解决独眼沙狐。 结合彩琉璃的编号k16s，李焚知道独眼沙狐眼球上的刻字和密码毫不相关，它顶多算是一个身份编号，意思大概是卡沙监狱通往十七层的守卫，简称k17s。 没有电子密码，没有瞳孔，她再一次从传统钥匙下手。 寒光一闪，李焚握着匕首发起进攻。 十五分钟后，再次拿到通往楼上的钥匙。 “什么人！”钥匙插入锁孔的一刻，一道强光打在脸上，让她藏无可藏。 李焚下意识抬手，前臂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去，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是卡沙监狱的管教人员。 “你是哪一层的平民，来这里干什么！举起手来！” 李焚正欲举手，砰砰砰三声连续响起，子弹裹着凌厉的风破空而来。 “滋——” 血花四溅。 躲过了两枚子弹，最后一枚正中肩头。 眼前的人显然是要杀她！ “小兔崽子，说，你是什么人。”身穿监管者制服的男人再次举起枪，“你是怎么上来的？” 李焚丝毫不避讳黑洞洞的伤口，自顾自地扯下破烂的囚服当止血带，缠在肩膀处。 “说！你是怎么上来的！” “通往十七层的钥匙又是怎么找到的！” 每问一句，他就往前走上一步，直到枪口抵在李焚额头。 残留在伤口处呛人的火药味和灼热的痛感让李焚眉头一皱，但也仅此而已，她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便继续笨拙地给自己包扎止血。 子弹暂时拿不出来，只能先控制血流来保命。 见她不以为然，男人怒了：“你是哑巴吗！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要崩早就崩了，叔叔。”小女孩抬起脏兮兮的小脸，任由从伤口处飞溅出来的血落在侧颊，只一味笑着，“你的意图太明显，作为一个闯入者可不合格哦。” “你什么意思！” “真正的监管者只会把我带走，而不是逼问我是怎么上来的，审讯，是别人的活。”小女孩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语气里满是淡淡的嘲讽。 “老子崩了你！” “真抱歉，你没有这个机会。”李焚目光掠过男人，望向他后方，清晰简洁地下令：“蛋黄，行动。” 男人脖颈处尚未来得及传来痛感，便觉得眼前一黑，进入什么柔软又锋利的容器里。 如果他是旁观者，就会发现，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噬尸虫出现，在顷刻间咬下威胁它主人生命的男人的头。 “砰！” 无头身体倒地。 “别浪费。”李焚脱力地坐在台阶上，望向蛋黄，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太好了，它没事。 蛋黄蹲下身，头颅靠近李焚，像小狗求摸摸一样蹭着她。 它身体实在太大了，颇有一种猛虎撒娇的感觉。 “乖，张嘴。”李焚从兜里掏出两颗晶核，扔进蛋黄听话张开的嘴里，“我瞧着成色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吃完跟我上去。”十七层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已经太累了，神智摇摇欲坠，如果蛋黄没来，她今天绝对不可能冒险去上十七楼，哪怕钥匙已经在她手里。 眼下有了蛋黄，无论十七层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她都无惧挑战。 大不了打不过再跑。 蛋黄能从伏特加手里逃脱，可见这方面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逃跑，不丢人。 然而事实证明，她没有和十七层异能者们友好交流的机会。 又一位不速之客。 “什么人！举起手来！”一颗子弹贴着李焚的身体射过来，落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 男人通过手里的对讲机联系其他楼层：“棕灰色卷发幼女逃窜至十七楼栅栏处，请听到的管教者配合搜查，确认该犯人身份，领回罪犯。” “喂喂喂，这里是十七层入口处，犯人已被控制，请各位监管者领回犯人。” 男人紧接着又重复一遍。 “蛋黄，我们走。”李焚无视男人的警告，手脚并用地爬上蛋黄后背。 “站住！”管教的枪声紧随其后，但蛋黄身上的甲壳过于坚硬，和高速飞来的子弹相碰，也只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头至尾，甚至连一块子弹造成的凹陷都没有。 之前不是这样的。 蛋黄虽然无惧普通子弹，但毕竟是热武器，子弹还是会对它造成一定的伤害，比如虫壳会被打得凹陷。 可眼下，别说凹陷，就连一点轻微的擦伤都没有。 李焚心想，难道蛋黄进步了？ 瘦猴说它是b－级，伏特加又说蛋黄已经有b＋级。 两人均没有理由隐瞒蛋黄的等级。 除非他们本身能力不足，对蛋黄的等级判断失误，那就只能说明，他们都没撒谎。 蛋黄吃了这么多晶核之后，真的提升了自己的等级。 虽然在同一等级内，对于b－和b＋之间的界定存在人类的主观因素，两者之间的差别也没有b级和a级之间的差距大，但这至少证明，异能是可以通过训练得到扩展的。 这样是不是说明……她的异能等级也能增长？ 尽管现在没人能看明白她的等级，更有一些人说她不太寻常，但李焚始终觉得，说不定她是个3998没人见过的s级，甚至是三s级呢，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为什么瘦猴、猎豹和小黑，都在看到她真正的实力后感觉不可思议吧。 李焚紧贴着蛋黄的后背，炮火始终追着她，不仅如此，十秒钟时间内，管教的援兵尽数到齐。 实在太多了，李焚纵然觉得蛋黄有两把刷子，也不敢拿它打赌。 “穿过走廊，尽头是栅栏。” “钥匙在它左臂下端距离横纹处约五厘米。” 然而，蛋黄不管不顾，只一味地吃，不仅一口吃了镇守通往十八层的异兽，还在不到三十秒，在铁栅栏上咬出一个洞。 根本用不到钥匙。 “真棒宝贝！”李焚夸赞道。 这何尝不是一种方法，相比之下，自己一个人弄得惨兮兮的，显得很愚笨。 身后枪声不停。 李焚坐在蛋黄后背飞奔。 十七层。 十八层。 十九层。 二十层。 关押异能者的五层，均被一人一兽蛮横地闯过。 尽管除了十六层，每一层都有异能者出来看热闹，甚至坏心眼地阻拦他们的去路，但他们依旧顺利突破重围，到达二十层。 蛋黄跑兴奋了，到二十层依旧没停，一路向前，最终留在一道闪着不明流光的栅栏前。 二十层之上，竟然还有二十一层？ 她怎么没听自己的狱友讲起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一到五层是监管人员, 六到十五层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十六层到二十层是异能者。 二十一层又是什么？ “站住！停下！” “警告！警告！去往二十一层的代价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立即停下！” 李焚听见白天引领她的女管教的声音：“小姑娘，你的爷爷和哥哥还在外面等你，你的家人无比殷切地希望你能早点出去和他们团聚，你一定要因为一点好奇心放弃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吗？” “自觉停下，我还可以为你向典狱长求情，争取让你一年之内能出去。” 哦，原来就算现在停下, 她也必然会面临伏特加的怒火, 导致刑期的延长啊。 既然如此—— 李焚目光一凛，下令：“蛋黄，去二十一层。” 既然如此, 那就更没有停下的理由！ 错误已经铸成, 究竟是大错还是小错, 于她而言并无太大的区别。 反正她也不会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守卫总有松懈的时候, 伏特加总有不在的时候，她的机会, 还多的很。 她完全可以，大胆地去闯祸, 去犯错！ 精钢制成的栅栏在蛋黄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 栅栏外,管教纷纷停住。 “她……进去了。” “不用你说, 我也看得见。” “重点是她进去了吗,重点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也进去？”有人提出建议，只是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显得底气不足, “总不能就这么看着犯人进去吧。” 另一个人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我们没有典狱长的同意，是不能随便进入最高层的。” 这时一位年长的管教开口：“没有典狱长的同意进去会受罚，不进去但犯人还在里面也会受罚，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干脆心一横……” 其他人听着他的结论，希望这位在卡沙监狱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老哥能给他们一点指引。 老哥也不负众望，深吸口气，闭上眼咬牙道：“返程，各回各层，管好其他犯人，同时联系后勤部，赶紧修好栅栏。” “典狱长日理万机，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犯人，等时间一到，把她的名字写在出狱名单上就行了。” 年轻管教大为震惊，这不是欺瞒典狱长吗？这么想着，他也就问了：“万一典狱长哪天上二十一层，发现她怎么办？” “那个时候，她早就死了，我会买通二十一层的保洁人员，让他们看到尸体之后悄悄处理掉。” 二十一层的保洁员和底下不一样，都是些眼盲耳聋的哑巴文盲，不会听不会说不会写更不能看，每次进来之前都要经过最严格的搜身，确保没有随身携带录音笔和微型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保洁人员穿行在这块禁密之地，不能将外面的沙土带进来，也不会将里面的风声带出去。 这些人领着比他们这些管教还高的薪水，所以格外忠诚，因为一旦失去这个工作，他们再也无法养活自己。 是卡沙监狱为他们这些活下去都困难的人提供了活下去的资本。 他们很难再被别人收买。 “牛啊盛哥，他们你都能收买。”年轻管教竖起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在他们看起来异常棘手的问题，到了有经验的人这里，轻描淡写地就能化解。 年轻人不禁感慨，路漫漫其修远兮，邪魔外道吾学习之。 “放心吧，监控我也会找人覆盖，这个时间点，典狱长要么已经休息，要么就在彻夜审讯犯人。” “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这件事就死无对证。” 年长的管教神色得意，他在卡沙监狱工作的时候，伏特加还是个小屁孩呢，论心狠手辣刑讯逼供他比不上对方，但论起对卡沙监狱的了解程度，那位典狱长还嫩的很。 “哦？” “我倒是头一次知道，在你们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傻子，只要你们合伙演一场戏，就能轻松蒙蔽。” 众人一惊，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每每闻及灵魂都为止一颤，在他们的记忆里，伏特加这个名字总是和血腥、暴力、冷酷和不近人情联系在一起。 在这所监狱，没有人会忘记这个声音。 刚刚还面露喜色的管教们纷纷收起表情，严肃道：“典狱长！” “你……”白净修长的手指一个个指出，每点一个人就得到一张被吓得失去血色的脸。 “你……” “还有你……” “你们几个，既然这么赞同他的方案，就和他一起辞职吧。” “你……” “你……” “和你，你们三个，表现不错，升为高级管教，负责查清和管教互相勾结的后勤部及信息处的人。” “至于其他人，不奖不罚，散了吧。” 被通知辞职的几人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胆小一点的缩着脑袋一言不发，胆大的开始求饶。 “典狱长，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毕竟在卡沙监狱工作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典狱长，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正。” “求您不要赶我走，我没想和他一起合谋欺骗典狱长大人您的，王畅盛他工龄比我长，等级也比我高，我只是怕他给我穿小鞋才附和他。” 伏特加：“是不是我几个月不在监狱，让你们以为，我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这是通知。” 典狱长走进千疮百孔的栅栏，站在第一层台阶处，侧身道：“三位高级管教，这是你们进晋职后的第一个任务，处理好这里。” “是！典狱长！”三人神色肃穆，异口同声地敬礼。 二十一层内，李焚从蛋黄后背爬下来，贴着墙走。 “他们没有跟上来吗？”李焚问道。 蛋黄点头。 是不想进来，不能进来，还是不敢进来？ “蛋黄，待会要是有危险，你就先走，不用管我。”李焚体力不支，后背贴着墙缓缓滑下，冷汗混合着血水打湿了囚服，随着她身体的下滑，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濡湿的印记。 这里不太对劲，自从进了二十一层，她明显感觉到蛋黄的气势变弱。 哪怕面对伏特加的时候，蛋黄也没有这样过。 从一头见谁咬谁的老虎，变成一只夹着尾巴的宠物猫。 蛋黄卧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自己的主人。 它真没用，沙漠里的灰狼还能在自己的主人受伤的时候，给他们舔一舔身上的污血，但它们噬尸虫，没有舌头。 它能做的只有用漆黑的肢体帮主人拉紧绷带，妄图用压力减少出血。 李焚看出它无声的抗议，惨白的嘴角微微勾起，摸着它的头顶，温声道：“我在这里不会有事，伏特加不是蠢人，他很快就会发现我在这里，亲自来带我走。” “如果你就在这里被它抓住，反而成了他拖住我的筹码。” “走吧蛋黄，别成为我的拖累。” 蛋黄起身，六只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又绕着李焚来回走，见李焚闭着眼睛始终不理它，用硕大的脑袋轻轻顶她的手指，直到李焚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走。”李焚挥手。 蛋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李焚终于放心闭上眼。 她太贪婪，如果不是非要找到异能者，就不会在十六层没人后依旧选择冲上十七层，如果不是要冲上十七层，就不会遇到管教而被打伤，如果不是被打伤，就不会陷入这样被动的境地，面临失血过多，在二十一层等死的局面。 现在只期望伏特加能尽早发现她闯入禁地，在她凉凉之前赶过来将她再次逮捕归案。 血液的流失带来体温的急剧下降。 李焚只觉得眼皮沉重地打架，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抵挡不住合上的趋势。 如果这次能活下去，她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体。 彻底晕过去前，李焚这样想到。 滋啦。 滋啦。 滋啦。 电流声时不时响起，伴随着电流声的节律，光线忽明忽暗，刺激着人的视觉神经。 究竟是什么人在用这种接触不良的老式电灯泡？ 李焚挣扎着睁眼，眼睛被光线刺激得生疼，她想抬起手挡住光线，肩上却传来一阵刺痛。 痛觉进一步刺激神经的兴奋，她彻底醒了。 李焚心底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狂喜，她竟然没死，伏特加也没找上来！ 好样的李焚，你在差点失血休克之后成功地靠自己醒了过来，还没被那位严苛的典狱长发现。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今天一定会找到异能者，解开困惑已久的秘密。 你是急功近利了些，甚至因为自己过于迫切，差点失去了生命，但那又怎样？一切的抉择都会有相应的代价，差点死去就是你这次的代价，没彻底死去，还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挣扎求生，也是这次的代价。 李焚按住患肢，靠着墙慢慢起身，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看清眼前的状况。 二十一层和她见过的前十五层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一个个将牢房内风景彻底隔绝的牢门，有的只是不明材质做成的栅栏。 很像电视剧里，古代的那种牢房。 只不过这里，木质的栅栏变成了光亮的黑色，李焚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但她可以肯定，这既不是铁，也不是钢，这种材质具有出色的韧性和强度，根本不怕犯人的暴力拉扯。 每个栅栏里，都关押着一个人。 这些人看见李焚醒来，纷纷从稻草上起身，拖着沉重的镣铐，来到栅栏边缘。 镣铐抻直了，他们也仿若未觉，只见了什么珍宝一样，或癫狂或兴奋或好奇地打量着她。 “小妹妹，你是怎么上来的？”头发散乱得跟鸡窝一样的男人将手从栅栏之间的缝隙中伸出，不停地往李焚的方向够。 他瘦骨嶙峋，皮肉紧紧地贴着骨头，看起来像一具死了多年但还会说话的老僵尸：“异兽又暴动了是吗？南青那个老邦菜这次有没有守护好我们3998 ？” 南青？ 李焚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里是异兽爆发的源头，伏特加典狱长带领三位出色的战士，制止了大部分暴动星兽的外溢。” 李焚边回答，边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鸡窝头男人一愣,抓着栅栏的手松开，不禁往后退两步。 堪堪停住后,宕机的脑子终于得以缓慢地运转，男人急切地上前，双手青筋暴起，用力地抓住栅栏，双目赤红地问她：“伏特加典狱长……” “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南青可能死了呗，他死之后那个混小子伏特加接任典狱长的职务。”不待李焚回答,鸡窝头男人对面走出一个中年女人。 和男人的潦倒邋遢不一样, 女人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干净清爽，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面色虽然因为常年不见光苍白了点, 但皮肤细腻紧致, 乍看一下倒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年长女士, 而不是没得自由的阶下囚。 “疯婆子,你胡说什么！南青怎么可能会死！他一个接近s级的存在，不可能会死！”鸡窝头面目狰狞,大力地拍打栅栏，一时之间竟有些栅栏竟有松动的迹象。 女人冷哼一声,不顾形象地指着男人鼻子骂：“你个臭要饭的，再叫老娘一声疯婆子试试。我告诉你,南青就是死了,他接近s级又怎么样,他救过那么多人又怎么样，他有众多信徒又怎么样。”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招人恨招人算计,他死了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女人一通输出后，情绪逐渐倾向于平稳，她斜靠在栅栏处，似是泄气一般地喃喃自语，“他已经三年没来看我们了吧，我们早该想到才对。” 鸡窝头男人蹲坐在地上。 他们不是没想到，他们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相信那个曾经把他们抓进来的男人，就这么陨落了。 男人五指穿进乱糟糟的头发中胡乱抓着，他想不到该做什么才能理清思绪，或许是因为头发太乱，他才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头发越理越乱。 南青？上一任典狱长？ 看来这些人和南青，和伏特加都是老熟人，这么多年，他们就没想过逃出去吗？ 为什么这些人，给人的感觉这么奇怪？就好像……像怀念老友一样怀念着，本该是他们仇人的那个人。 李焚默不作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直觉告诉她，惹恼了这里的任何一人，她都没法活着出去。 事实偏偏不如她所愿。 “小姑娘，你是怎么上来的？”女人对于上一任典狱长的消失接受得快，也最先从悲痛中抽身，将视线转移到她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李焚：“我被血蝙蝠袭击，为了逃命，一路向上跑，跑着跑着就到这里了。” “你一个小女孩能到二十一楼？”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血淋淋的肩部，“被枪射傻了，撒谎都不会？” 李焚：“……” 好久没见过这么明晃晃的有攻击力的女人了。 她喜欢。 李焚委屈巴巴：“我只是想逃命嘛，管教叔叔和管教阿姨发现后就追着我，虽然他们都很厉害，但我也不差。” 说到这里，小女孩流露出一丝骄傲，凸显出虽然武力值高但心智发育不成熟的娇憨来：“我是异能者哦疯阿姨。” “是凌——阿——姨——”女人咬牙切齿地纠正，如果对方不是个小孩，她恐怕已经忍不住缝起对方的嘴，但看这小孩年纪…… “风凌·卡沙，你可以叫我凌阿姨。” 李焚秒认错：“对不起凌阿姨。” “继续说，你是个异能者，然后呢？” 李焚：“我能控制异兽，你们刚刚肯定看见了，蛋黄是我的异兽，有它保护那些管教叔叔管教阿姨根本抓不到我。” 暴露自己的异能和暴露身份证无异，但她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同样地付出什么。 李焚选择出卖一部分自己的技能：“但是我也甩不掉他们，他们一直追一直追，我就跑到这里啦，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一层没有追过来。”小女孩恰到好处地蹙起眉，小心翼翼地望向目之所及的几个人，“是不是因为这里的叔叔阿姨很厉害，他们不敢来呀。” “装！”对于李焚的表演，风凌·卡沙如此评价，“老娘要不是活了五十多年，还真要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骗过去。” “小姑娘，阿姨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所有的伪装都有痕迹。” “我有必要警告你，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人瞒过卡沙家族的眼睛，就连卡沙监狱的典狱长，也不行。” 女人竟徒手将两根栅栏向两边扯，直到那个空隙可以过去一个人。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根据你的回答，决定要不要回应你的试探。”女人半蹲下来，微冷的手指拍她侧脸，力道不重，没有羞辱或者惩罚的意味，更准确来说，是兴趣。 风凌·卡沙，李焚听说过这个名字。 传说是现任卡沙家族族长平通·卡沙的胞妹，于三十多年前和穷小子私奔，后不知所踪，直到卡沙家族二十年前，卡沙家族宣布她死亡。 一个死亡的卡沙家族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卡沙监狱？ 显然又是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 李焚脑中梳理着这些信息，忽觉肩头一阵刺痛，疼痛在骨缝之间蔓延，刺激得她冷汗连连，眼前一阵黑曚。 子弹落地的清脆声响将李焚从短暂的黑曚中唤醒。 “谢……谢谢风凌阿姨。” 离得近了，李焚才发现女人的手指修长，指甲形状饱满，修出完美的弧度，刚刚就是这双看起来不沾阳春水的手，不加预告地塞进她伤口，将子弹夹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被疼傻了，有那么一瞬，李焚似乎看见女人的手变成一双机械狼爪。 “愣着干什么，想好怎么编就老实交代吧。”女人再次用染血的手拍上她侧脸，留下明显的红印。 李焚：“……” 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凌乱。 到底是该编，还是老实交代。 李焚决定老实交代部分事实。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顾危险上楼，甚至差点没命，就是为了找到一个高阶异能者，请他看看你是什么等级？”风凌·卡沙也好多年没这么凌乱了，“这很重要吗？” “这难道不重要吗凌阿姨，贱民翻身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风凌·卡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能缓解心底的震撼。 她是该感叹于年仅六岁的她坦然接受自己是个贱民，还是佩服她野草般的韧性。 “你长得不错，随便嫁给卡沙家族哪个旁支，都能让你爷爷和哥哥一辈子无忧。”她试图劝慰对方。 “凌阿姨自己都不信的事情，为什么会拿来劝我？”李焚话题突转，“当初那个穷小子，是南青典狱长吧。” “你找死！”一阵气浪袭来，李焚被掀翻在地。 “疯女人你干什么，你忘了你怎么答应他的。”鸡窝头男人将栅栏晃得厉害，“别失控，风凌，求求你。” 女人闭着眼长出一口气，目光冰冷地打在李焚脸上：“说，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孤儿，被我爷爷从尸体填埋场捡回去的，对于风凌·卡沙的了解，全部来自于那些随着时间被人们逐渐淡忘的传言。”李焚坐在墙角，全靠身后的墙壁撑着她才没倒下去。 “我有这样的猜测，不过是直觉告诉我，除非你自己愿意，卡沙监狱关不住你，卡沙家族也无法控制你。” “把你拴在这里的锁链，从来都只是……”喉咙血沫翻涌，李焚费劲咽下，直视风凌·卡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人。” 刚开始她也只是猜想，风凌·卡沙的失态恰好证实了这一猜想。 女人经历了一开始的失态，迅速冷静下来，询问鸡窝头男人：“如何？” 男人：“她没撒谎。” 他的异能是甄别，可以分辨人类是否在说谎。 刚刚这个女孩说话时，头顶一直是绿色信号，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完全没撒谎，第二，她信念感极强，撒谎时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这个小女孩可不像仅仅六岁，没有哪个和她同年龄段的小孩能这么聪明，这么坚韧。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更可怕了，这种人不能放任她成长下去，一旦长歪对这个世界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李焚不知道对方在想着什么，她只暗自庆幸自己没撒谎。 “凌阿姨已经得到我的回答，不知我的答案，能让您回应我的试探吗？”李焚坐在地上，单腿屈起，一条胳膊下垂，另一条胳膊伸出，对风凌·卡沙做出邀请状。 该死！风凌·卡沙心底啐了一口自己，她为什么没办法选择无视她，反正出尔反尔一直是他们这些贵族的美德之一。 “……” “那得看你想知道什么。”风凌·卡沙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对不起了老祖宗，她再一次背叛了卡沙家族的美好品德，但是谁说背叛……不是卡沙家族的美好品德之一呢？ 对于这个孩子，她更希望对方历尽千辛万苦到达这里后，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想知道，我的等级，我的异能，以及异能等级是否会随着实力增强而不断升高。”李焚下意识挑拣出她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到了一定的年龄, 星球会为你们进行统一测试，你又何必急于一时。”风凌·卡沙道。 李焚：“我等不及了, 我需要力量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说出“家人”两个字时，脑海中自动冒出锅炉工0号和陆鹿的身影。 李焚恍然。 原来在潜意识里，异世界的灵魂已经栖息于此，将这里遇到的一点温暖收进自己的领地。 “你确定要知道吗？现实可能和你想的有些差距。” 李焚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她不是个笨人，从日常的点滴中,已经猜出些什么,只是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以悲观的态度看待事情，无论遇到什么，都愿意往好处想。 “最坏的结果, 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以为自己是个异能者而已。” 风凌·卡沙侧头, 在阴暗的地方生活太长时间, 她差点被小女孩眼里闪烁的光芒刺痛双眼。 她真的要告诉她真相吗？ 李焚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 “异能者有异能者的活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我只是想提前规划好接下来该怎么活。” “告诉我吧凌阿姨，我需要一个了断。如果我是一个异能者,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气馁,这个世界这么大,多的是普通人，也多的是普通人生活的方式。” 李焚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坚定。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她已经有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生命。 至于其他的，都是在她活着的基础上，才能衍生出来的东西。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风凌·卡沙郑重点头：“好。” “其实你……” 大楼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奔跑、在咆哮，李焚突然耳鸣不止，头痛欲裂，她弱小的身体蜷缩在地，捂着耳朵缓解头痛。 慌乱之中，她看见风凌·卡沙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快步走上前，将鸡窝头男人身前的栅栏暴力拉开。 她的异能或许在手，李焚只觉得眼前一道亮光闪过，男人手脚上的链条断裂。 女人用同样的方式放走另外几个人，一同出了二十一层。 临走前，女人把她拎起来，扔进自己待过的监狱里，动手把栅栏掰直了，确保她没法出去。 “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见到对方，就告诉你答案。”风凌·卡沙的身影在接触不良的灯光下忽明忽灭。 大概过了十分钟，刺骨的疼痛和耳鸣声逐渐消失，李焚浑身趟了遍水一样，湿漉漉的，囚服贴在身上，被汗水浸得潮湿。 神智趋向于清明，模糊的视线重归清晰，李焚撑着墙壁站起身，朝栅栏的方向移动。 栅栏的材料特殊，竟然完全看不出来被强行扯开又暴击恢复的痕迹。 李焚试着从栅栏之间的空隙之间过去，最终都被头卡住。 唉小孩子就这点不好，头大身子小，卡人先卡头，她只好将身子退出。 “你……你别试了，靠你自己……出……出不去的。”身后响起一生稚嫩的童音。 牢房阴影处走出一个小女孩。 她的身体恐怕已经差到极致，李焚破罐子破摔地想着，竟然连这里有一个大活人都没发现。 “你是谁？”李焚警惕地盯紧眼前的小女孩，这孩子和她岁数差不多大，眼皮垂着，眉眼之间气质温和，一看就是不紧不慢的性子，她怀里抱着一个计算器，走到离李焚半米远的位置后，便怯懦着不敢向前。 离得近了，李焚发现女孩面色干净白皙，指甲里一点脏污都没有，一看就被人养的很好。 李焚随意打量她一眼，竟觉得这小女孩不管从长相还是气质，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 “你和风凌·卡沙什么关系？”李焚问。 小女孩沉默着，不予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 “为什么说我靠自己出不去？那靠谁能出去？” “……” 李焚：“……” 两个人四只眼睛，看对方都觉得无语。 “你……你就听她的话吧，她只是看起来有些凶，但是她人很好的，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失控过，也不会害你。” 失控，这是李焚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什么是失控？” “……” 见对方又沉默，李焚食指中指并拢，点在对方额头，命令道：“告诉我，怎么才能出去，失控又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的额头？”小女孩眨着眼，似乎对她很好奇，“你的手指头有点凉，可以挪开一点点吗？” 她始终无法对人产生影响。 李焚倒也没丧气，不过又是一场普通的失败的尝试而已，这样的失败她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听从对方的意见，李焚将手指挪开，引导道：“凌阿姨走得这么着急，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既然这么维护她，想来平时她对你也不错，难道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对你还不错的人以身犯险吗？” “你就不想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李焚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两人停留在栅栏前，分明已经受伤很重，全凭着活下去的信念支撑自己不倒下，脏兮兮的李焚还是无比坚定地指向栅栏外：“你一定知道怎么出去，我们一起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 “我……我不能出去。”女孩摇头，扭动被李焚拽着的手指，身体往后退。 李焚就像突然有了一股牛劲，拉着她不放手。 “你放手。” “我不放。” “你快放手，我是不会告诉你怎么出去的。” 李焚眸光一亮。 她竟然真的知道怎么出去！ “我就不放！” “除非你告诉我怎么出去！”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赖。”小女孩红了眼眶，“我不能不听她的话。” “不听她的话又怎么样，你是不能出去，还是不敢出去？” “谁说我不敢，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李焚步步紧逼，“你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去过，不敢去看外面的世界？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听话和服从，不敢自己做主？” “别装了，你也想出去的，你在担心她，你怕她一去不复返，对吧。” 小女孩挣扎的动作倏然小了。 见激将法有用，李焚步步紧逼：“你知道的，如果你这次不出去，她也没回来，你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她的机会。” “谁……谁说的，她答应我会回来看我的。” “你犹豫了，你也很犹豫吧，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 出去，看看她正在经历什么？ ” 是啊，为什么不出去呢？ 李焚知道她的思绪陷入混乱，贴心地后退，不出声打扰她。 她需要时间好好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决定。 “你……闪开。”小女孩将计算器抱得更紧，像是要通过这个冷冰冰的机器，给自己下定某种绝心。 李焚听话地走开，站在小女孩身后。 “你……闭眼。” 李焚转过身，双手捂住眼睛。 咔嚓咔嚓。 十秒钟后，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好了，转……转过来吧。” 两人踏出牢房，走在黑暗的楼道里。 “楼梯在那边，我们下去。”李焚拉着她的手，小女孩没拒绝。 “小妹妹，去哪儿呀？”走廊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恶心的甜腻男声。 李焚不予理会，拉着小女孩继续往前走。 “你们就不想知道，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有眼睛，有耳朵，我们自己会看会听。” 然而，打脸总是来的异常快。 两人停留在同样二十楼的栅栏前，发现在短短时间内，栅栏已经被完全修好。 李焚进来之前就是靠蛋黄暴力破门，根本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蛋黄，蛋黄你在吗？”李焚向空中问道。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秒过了，蛋黄还没出现。 只要蛋黄在附近，只要她呼唤，蛋黄出现的时间不会超过三秒。 看来这次得靠自己了。 “我来试试吧。”小女孩幽幽开口。 “你……闭眼。” 李焚闭眼。 对方窸窸窣窣地忙活了将近一分钟，示意李焚可以睁眼了。 “我……我打不开。” “凌阿姨改变了它的材质。” 女孩脸上带着愧疚的表情。 “嘻嘻嘻，怎么样，要不要向叔叔求救，你们想出去吗？叔叔可以帮助你们。” 李焚带着小女孩回到二十一楼，循着声音往楼道深处走去，直到看见牢房阴影里蹲坐的小老头。 小老头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我们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们别无选择，不是吗？”男人嘿嘿一笑，搓着手走过来，锁链的声响在牢房内极为刺耳。 “现在把我放出去，叔叔还能留你们一命，等叔叔实力恢复了，这场生意可就没这么好商量了。” “谁说我们别无选择。”李焚环顾四周，大声道，“我们可要小心点儿，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能打开栅栏。” 她捏着小女孩的手，冲对方调皮一笑。 “万一风凌·卡沙平安回来，他们可就再也没跑出去的机会了，这可怎么办呢？是不是得现在抓紧时间逃出去呢？” 话毕，更多的牢房内响起锁链拖动的声音。 “放我出去，我也能帮你们打开通往二十楼的栅栏。”身材魁梧得像熊一样的男人在地上爬行，他的链子太短，只有爬在地上才能离牢房近一点。 “小妹妹，他们都是骗你的，哈哈哈。”女人脚上带着镣铐，优雅地起舞，“他们都不是人，只要你敢放他们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不如选我。”女人一个优美的舞姿，指尖靠近牢门又倏然离去，活像是大唐不倒翁，“我是凌的姐姐，让我出去，我才能帮她。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帮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李焚细细打量眼前的女人，发现她的眉眼，竟然和风凌·卡沙有六分相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风凌卡沙的姐姐？ 李焚没听过这号人物。 “不……不要相信她,她……她是坏人。”小女孩抓着李焚的袖子，躲在她身后,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李焚安慰性地拍拍她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二十一层还留大概一半的犯人，都对他们虎视眈眈。 “小姑娘，别听这个坏女人的，要不是她，疯婆子也不会变成这样，你放我出去, 我保证疯婆子不会死。” “臭丫头, 给老子开门，否则时机一到，老子自己出去了, 一定给你好看！” “啊啊啊——痛——好痛, 我不要——我不要——” “喊什么喊！蜕变都是痛苦的,连这点痛苦都经受不住,怎么站在人类的巅峰！” 李焚拉着小女孩的手，自两边的牢房之间走过。 痛苦的, 急躁的，丑陋的, 虚情假意的，各种眼神一寸寸舔过她们, 在皮肤上留下两个大字——贪婪。 贪婪自由, 肖想力量。 李焚自动屏蔽犯人的目光和语言, 一个个打量过他们。 “你有没有感觉……他们的情绪……很烦人。”小女孩脸色苍白，许是怕的，也可能是累的, 李焚无暇分辨。 “你不觉得，他们很像动物园里的动物吗？” “什么是动物园？” “动物园是一个起保护和囚禁作用的园区，你把牢房里的人换成动物，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动物园。” 小女孩成功被她带跑了注意力：“那动物应该挺无聊的。” “只是因为这里是人，你才觉得无聊，你想一想啊，如果把他们换成……”李焚余光扫过小女孩怀里紧抱的东西，“换成大小不同，花色不同，声音不同的计算器，可以给它们投喂，也就是充电，还可以按压它们，让它们发出不沟通的声音，是不是很有趣？而且这些计算器高兴的时候，还会自己发出声音，给你弹一首计算器版恭喜发财，是不是很有趣？” “好像也是。” 李焚：“……” 计算器才是这丫头的本体吧。 “那你可以用计算器给我弹一首恭喜发财吗？”她还是头一次知道计算器还能唱歌。 李焚：“可是这是有代价的哦。”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等我想想吧，你先欠着这个条件，我也先欠着这首歌。” 小女孩声音轻轻的，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这位不速之客的手：“好。我叫兰絮，你可以叫我兰，我叫你小粉吧。” 这个人脖子上溅着血，血被汗水晕染开，成了一片粉红和黑珈夹杂的模样，她觉得那抹粉更好看。 “好。”李焚随口答道。 小焚？听起来也不错。 话间，两人走到二十一层的尽头。 走廊两边都有牢房，尽头这处却不同。 右边顶头处有一间狭窄的牢房，与之相对的左边，最后三间都是空的。 李焚停在牢房门口。 “他们都在求我放他们出去，你为什么不求？” 牢房深处，是一个比她身体还瘦弱的小孩。 小孩颈部、双腿和双臂都被亮黑色的链条锁住，链条很短，李焚目测，这链条的长度只够他从地上站起身，连往前跨一步都困难。 小孩蹲在地上，无聊地数稻草玩。 闻言，他只是抬起眼，看了李焚一眼，目光又回到稻草身上。 “你不需要自由吗？这可是你为数不多逃出去的机会。” “……” “你不回答我，是害怕失控，对吗？” “失控会怎么样？会变得不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是会杀人，还是吃人？又或是，变得不是人？” 小孩数稻草的动作停顿。 李焚同样坐下来，不过他们一个在牢房内，一个在牢房外。 “为什么你对面牢房没有人？”李焚目光落在牢房内，“你和隔壁牢房也被用实性材料封堵住了。” 小孩将手里的稻草向下一扔，直视李焚的目光，声音沙哑道：“谁求你，你就施舍谁去，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一开口，李焚才发现这是个小男孩，他过于瘦弱，自己第一时间竟然无法通过体型和外貌分辨他的性别。 “滚！” 李焚不为所动：“哎呀，可是我就只想放你出去，怎么办呢？” 小男孩：“……”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说，滚！你们两个，离开我的视线。” 身边一阵躁动，李焚转头，发现兰絮竟真的蜷成一团，圆润地往走廊另一头滚去。 她的身体停留在第一间有病人的牢房前，随即站起身，愣愣地站着。 还真是滚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嘻嘻，好弟弟，快让这死丫头片子放哥哥出去！”小男孩视野外第一间牢房的囚犯激动地扒在栅栏上，手指因为用力磨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只一味地喊叫。 “还有我还有我好弟弟，既然你不喜欢这两个死丫头片子，哥哥替你解决，只要你指挥她放我们出去。” 刚刚还一句一句小姑娘小妹妹叫她们的人，全部都变了脸色。 “我不想听见你们的声音。”小男孩重新坐下。 牢房霎时一片寂静，静得李焚完全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你是精神系异能，通过目光和控制对方的思维。”李焚断定，“你把他们都控制了，独独不控制我。” 她凑近了，脸几乎贴在牢门上。 “你喜欢我陪你说话。” “你可真是个自恋鬼。”小男孩评价道。 他是不想控制吗？他控制不了好吧。 分明只是个营养不良的弱狗。 真是奇怪…… “啊……不是因为喜欢我陪你说话吗？那是因为，我的异能等级比你高，你拿我没办法吧。”李焚得意洋洋，“唉，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虽然体能等级低，但精神力可是实打实的s级呢。” 小男孩：“……” 不是，她有病吧。 小男孩：“我才是s级。” 李焚：“！！！你的意思是，我是至少双s级的天才！” 小男孩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咬牙切齿道：“你一个普通人，竟然敢肖想自己有双s级异能？！” “真的吗？我不信！” “我的审判，从不会错。” “那你这次错了。” 李焚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即便早已有所准备，但…… 但…… “稳住，李焚。”她告诉自己。 至少现在，不能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里还有太多虎视眈眈的人。 “我堂堂sss级的天才，你感知不到我的等级很正常，看在你比我小的份上，姐姐原谅你。” 小男孩：“……” 原来坐牢最痛苦的不是孤独，也不是无聊，而是不得不和傻逼说话，还解决不了她。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睁眼后神色一片清明：“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没有异能。否认并不能逆转现实，更不能无中生有，接受现实吧，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小嘴叭叭叭的说什么呢，听不懂。”李焚一把将兰絮薅过来，双手遮住她眼睛，下令，“兰絮，打开牢门。” 兰絮从一片恍然中回过神，她刚刚好像陷入一场酣甜的梦境，一觉醒来已经被小粉捂住眼睛。 “牢房里关着的是谁？”兰絮问道。 李焚：“是能把我们带出去的人。” 兰絮：“那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李焚：“你不是不想让我看你是怎么解开牢门的吗？捂住眼睛，就看不见啦。” 兰絮眨眨眼，发现真的看不见，点头道：“嗯！那我们开始吧。” 牢房里，小男孩目瞪口呆。 这是傻逼配傻子？ “你们别过来！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李焚：“哦。可是我们人美心善，就喜欢解救你这种可怜的弟弟哦。” “滚，谁是你弟弟！” “知道了弟弟，老实点。”李焚换成一只手捂住兰絮眼睛，另一只手攥着小男孩领子。 咔哒。 这一次，李焚终于看清兰絮是如何动作的，她的手变成锋利的切割器，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锁链被轻松砍断，兰絮的手附上一层类似人类表皮的组织，完全看不出刚刚的痕迹。 李焚心底一沉。 所以她没有看错。 凌阿姨之前的手也变成过类似的机械质地，但她和兰絮的手有所不同。 凌阿姨能复原被她破坏的材质，但兰絮只负责破坏，不负责恢复。 人怎么可以做到这样？ 这是异能吗？ 如果不是，是不是说明普通人也有可能通过科技…… 李焚不敢继续往下想。 短短时间内，她被告知自己不是异能者，又发现人类可能不需要异能也能通过其他手段，产生和异能相似的能力。 大落大起，这下她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 李焚放开兰絮的眼睛，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拽起小男孩往外走。 “你……你骗我。”兰絮在她身后追问，“我刚把你当朋友，你就这么骗我。” 李焚：“这怎么能叫骗呢？我只保证了他能带我们出去，至于这个带我们出去的人是普通犯人，还是特殊监管犯，我可没保证啊。” “你……你欺负人。” 小男孩：“呦，小傻子变聪明了，发现被傻逼骗了。” “你闭嘴x！你才是小傻子！” x边被李焚揪着衣领边两手一瘫：“怎么，发现自己是个傻子很难过吗？” 几人拌着嘴，停在楼梯口。 “开门。”李焚放开x。 “不开。” “不开阉了你！”李焚表情阴恻恻的。 x下意识捂裆：“你小小年纪太无耻！” “我还有更无耻的。” “你……” “再多说一句我就阉了你。”李焚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沾血的匕首，明晃晃地在x面前晃动，灯光被刀身折射在x脸上，照亮小男孩屈辱的表情。 他不说话，无声抗拒。 “看见这上面的血了吗？是我一路上来遇到的那些镇守门禁的异兽的，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血在上面，就给我开门。” “你控制不了我，但你可以杀了我，只是你身体不好，想杀了我只能通过异能控制牢房里的其他人来实现。”李焚冷哼一声，“你不敢放他们出来，你异能等级虽然高，但是也没有特别稳定吧，如果被操纵者突然清醒，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开其他牢门，放所有囚犯出去。” x：“……” x面色苍白：“你个死变态！你小小年纪就喜欢阉割异兽，它们挡了你的路你杀了他们就行了，为什么要阉了它们！” “放开我阉割怪！” 阉割怪本人：“……” 敢情她说了这么多，他就只记住了这句啊。 也好，省得她解释。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冰冷的匕首划在x的上腹部，往前一顶：“开门。” x不敢想象这刀再往下滑会是什么后果。 李焚还没看清，x从她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毛色发灰的灰毛小狼。 灰毛小狼眼神恶狠狠的，冲她龇牙。 李焚一把握住它嘴筒子，转向电子锁的方向：“你牙口好，啃吧。” 灰毛小狼恨恨地啃电子锁。 一时之间，除了啃锁地咔嚓声，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李焚平静的外表下，此刻正翻起怎样的风浪。 x可以变成异兽，这也是异能吗？ 还是什么新的生物技术？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少到觉得自己不过是蜉蝣，看不清四季的变换，也看不清生命的维度。 x他究竟是异兽还是人类？ 身为人，他拥有变为异兽的能力，身为异兽，他又可以顺利混入人类世界。 究竟是什么让他拥有这样的能力？ 是遗传吗？ 如果是遗传，他的父母是人还是异兽？ 是科技吗？ 如果是科技，究竟要怎样发达的生物医学水平，才能让一个生物在人和异兽之间来回切换。 这个世界真是太……太奇妙了。 下来的路并不好走，比她上来时监管严格多了。 李焚有了先前的经验，下来时鬼鬼祟祟躲避，小心大胆开门。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平安抵达一楼。 两个人，李焚算一个，他们两个各算半个。 至于为什么算半个，因为他俩都不是完全生理意义上的人。 “这里怎么空荡荡的。” x变身为狼，嗅着空气里的气息。 “有血腥味，但……不是从地面发出的。” 他目光落在脚下，眼里都是疑惑。 “地下？”x自言自语，“很浓郁，浓郁得像是……有人在大开杀戒。” “你确定是地下吗？” 李焚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卡沙监狱存在负一层。 要不然怎么解释底下传来的血腥味？ 但负一层在哪里, 他们无从得知。 李焚也没听自己的狱友提起过那里，就好像地下的世界, 被一股力量刻意抹去。 他们在一层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没有丝毫发现。 通往地下的通道究竟在哪里？ 李焚：“x，你能不能闻到哪里气味最重？” “滚！我不是狗。” 李焚一脸不可思议：“不是狗怎么了，不是狗就不能当狗用吗？” x：“……” x：“你是人吗？” 李焚：“你才不是人吧。” x被气笑了：“你真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你都能当狗，快点儿。” 最终，光荣身兼两职的狼狗蹲在卡沙监狱大楼后方的垃圾回收处,吸着鼻子打了个喷嚏,随后卧着不走了。 “乖宝贝，就是这里对吗？”李焚下意识地去摸小狼的头。 它这副模样，无端让她想起劈里啪啦app上刷到过的小警犬, 在机场发现可疑物品后就会趴在行李箱旁边, 等待训导员过去。 x被摸得舒服地眯了眼,随后想到自己高贵的身份,龇牙咧嘴地朝她吼一声，因着怕吸引监狱管教过来,这一声格外低沉。 “知道了，你不是狗。”小女孩非但没收敛, 顺势还绕过他下巴，在那处敏感的地方摸了两下。 撸完狼,李焚顿时心情好了不少,疲惫感大大减轻。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毛茸茸啊。 如果蛋黄能长毛就好了。 遗憾归遗憾, 该干的还是得干。 在小狼恼羞成怒之前，李焚快速收手，在垃圾回收处细细排查。 卡沙监狱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垃圾,由专业人士乘坐专门运输垃圾的电梯送到一楼的垃圾回收处，随后装车，送往别处销毁。 垃圾回收处就在监狱大楼的背面，一般人不会过去。 夜色弥黑，唯有电梯键亮着，停在一楼。 只有向上键。 不是这里。 电梯只能通往楼上，不能通往楼下。 这里一定还有别的通道。 前一天产生的垃圾应该都已经运走，垃圾回收处虽然气味难闻，但是没有多少东西。 【毒物】 【勿动】 墙角的黄色垃圾袋上画着黑色的骷髅头，骷髅头上又标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是鲜红的叉号。 勿动？ 一般情况下，这种的标志的意思都是，可以动一下试试。 李焚伸手，打算解开垃圾袋，瞧瞧里面是什么。 “别动……”就在她指尖碰上垃圾袋的前一秒，兰絮·卡沙将她的手攥住，小声提醒道，“有……有危险。” “有毒。”她指向垃圾袋上的标识，“以前生病的时候，伏特加叔叔带我去医院，那里的袋子就都是……都是这个颜色。” 李焚轻笑：“谢谢你，小兰。” x撇嘴，点评道：“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比你聪明一点儿。” 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说兰絮·卡沙是个傻子的时候。 李焚转过头，冲着到他胸口这么高的小狼笑了，这一笑很轻，但让x全身的毛突然炸开。 “你……你个坏女孩，你想干什么！”他不自主后退。 李焚：“我这个笨人，想借助一下你聪明的鼻子，可以吗？” 说是借助，却没有半点求人的样子。 全身是血的小女孩不知哪来的力气，快速打开一个黄色垃圾袋，就放到x鼻子旁边。 两秒钟后。 “哦，没被毒死。” “搬吧，二位。” 被她的大胆震惊到的两个人回过神来，不自觉地跟着她的动作，搬开垃圾袋。 垃圾不多，但他们是三个小孩子，搬起来确实费了点力气。 直到地面清空，李焚蹲下身，弯起手指敲地面。 古老的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随着她的敲击，指节下方传来一阵鼓音。 咚咚。 咚咚。 下面是空的。 地方找到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打开。 “你能咬开吗？”李焚转头问小狼。 “我不是狗。”x再次强调，毛茸茸的头向旁边一撇，“太脏，下不去嘴。” 意思就是能咬开。 “你要怎么才能帮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副形象蛊惑，李焚竟然多了几分耐心，询问的语气堪称温和。 “要不我试试吧。”兰絮·卡沙开口。 李焚摇头：“凌阿姨不会让你打开这里。” 正如她对通往二十一层的门所做的那样。 那位谨慎的前辈，不会给兰絮·卡沙任何冒险的机会。 兰絮·卡沙坚持：“我想试试。” 李焚也没有拦着她，自觉闭上自己的眼睛，顺便捂上x的，开口道；“好了，你开始吧。” x：“……” 坏女孩又骗傻子喽。 早就看完了，不知道装什么装。 心里这么想着，倒是顺从地在李焚手心里闭上眼：“拿开你的手，我自己会。” 一分钟后。 “对不起小粉，我……打……打不开。” “意料之中，不必抱歉。”李焚睁眼，大拇指和食指捏起小狼眼尾，将眼皮掀开，“说吧，怎么样才能帮忙？” “我饿了好久。” “哦？”李焚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尾，这是今天她第一次，在这头狼的眼神里看到侵略性。 他是在考察自己配不配他在关键时刻帮忙？ “那这样呢？”手起刀落，李焚右手腕上血线落下，左手将匕首揣回腰间，一把打开小狼的嘴筒，将带着热气的鲜血滴了进去。 淡琥珀色的狼眼瞬间变红，小狼贪婪地舔着她的手腕。 “小疯子，你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一次。”红眸再次转为琥珀色，小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女孩的手腕，那道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愈合，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不差这一点。”李焚收回手腕，拇指擦干净小狼嘴角毛发处溅上的一滴血，居高临下地问道，“还饿吗？” 小狼不自然地转过头：“这么一点塞牙缝都不够的，先……先欠着。” “还……还有，以后不要给我们这种家伙喝这种东西，要不是我意志力强，你现在和你的朋友，都只剩一堆骨头。” “当然，除了我，我不一样。” 说完，也不看李焚什么反应，径自走到那处地板。 咔嚓咔嚓。 比向下的楼梯先到来的，是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x的瞳仁又在琥珀色和血红色之间变换，最终定格在琥珀色。 他索性变回人形，和李焚一起下去。 看来异兽形态会让它们更容易……失控，人形却能很好地抑制体内的兽性。 李焚垂下眼，掩盖心底的情绪，快步向负一层走去。 负一层。 李焚看清眼前的景象，不受控地呕了出来，她扶着墙，眼角因为剧烈的呕吐刺激出泪水。 说是人间惨剧也不为过。 荒诞。 血腥。 令人恶心。 一路走过去全是尸体。 人类的。 异兽的。 血肉分明的。 机械冰冷的。 为什么人的身上连接着狮子的脑袋？ 李焚蹲下身，手指摸向半人半兽的脖颈处，那里正流出绿色的血液。 她又走向另一个有着机械腿的人。 那不是简单的机械腿，这条机械腿好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而不是接上去的。 远远不是蓝星最先进的医疗技术能比的。 这样的生物，在负一层随处可见，不过都是尸体。 “小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李焚的脑子宕机。 为什么在一个比蓝星落后一百倍的地方，会出现比蓝星先进这么多的生物体？ 到底是生殖隔离不存在了，还是生命科学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果兰絮·卡沙和x带给她的是一次认知上的冲击，那么负一层目之所及的惨剧，带给她的无疑是一次思想上的重塑。 “不……不要，我不要回到这里。” “不要……” “不要注射……不要生病……不要躺在试验台上……” “凌阿姨救我……” 兰絮·卡沙将手里的计算器抱得更紧，一个人蹲在距离她十米远的后方，将自己缩成一个小鹌鹑埋在墙角，好像只要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她，就不会被抓到试验台上，被注射冰冷的药剂。 “为什么那个地方会在这里。” “凌阿姨，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 李焚蹲下来，强硬地掰开她环住双膝的胳膊，放在自己手心：“别怕小兰，我在。” 兰絮·卡沙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被泪水糊住的双眼眨了眨，看清眼前的人后，雏鸟般扑到她怀里，呜咽着：“救我……救我……小粉。” “求你救我。” 李焚双手捧着她的下巴，双眼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你不能再往前了，对吗？你在害怕，这里曾经发生过可怕的事情。” 兰絮点头。 “对不起，小兰。”她低垂下眼。 “不用对不起……不用，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是储存她噩梦的地方。 “凌阿姨……凌阿姨她……”兰絮·卡沙精神混乱，口不择言。 李焚将她的手放下，帮她摆好一个蜷缩的姿势，这个姿势接近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的形态，会让人充满安全感。 “你在这里等着我，好吗？”她声音轻柔。 兰絮·卡沙点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去。 李焚搬过一些残肢，堆叠在小女孩身前，刚好能挡住她的身形，又能恰好留出一道空隙，让她看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兰絮·卡沙面前休息了两分钟，才继续向前。 “等我，小兰。” x在刚进入负一层就不到消失到哪里去了，李焚无暇顾及，一个人顺着尸体增多的方向走。 如果她猜得不错，这里就是异兽爆发的源头。 所谓的异兽潮，不是异兽群体周期性的繁殖高峰，而是…… 联想到黄色垃圾袋里的药剂瓶和针管，再联想到这些超出她认知的生物和兰絮·卡沙的反应，李焚心底越发沉重。 一路上，不时有异兽从她身旁经过，但它们都没有对她发起攻击，仿佛是在急匆匆地赶路。 或者说……逃命。 负一层的全貌逐渐显现，最外围是笼子，那笼子有三米高，直直顶着天花板，外围的笼子里是空的，再往里走，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上百头小型异兽。 像彩琉璃那种又细又软的异兽，能装上千条。 这些异兽积压在笼子里，几乎没有活动的空间。 李焚试着打开一个关满彩琉璃的笼子，五颜六色的蛇立即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没有一条对她发起攻击。 都顾着逃命去了。 李焚怔怔地望向刚刚打开笼子的手，失笑。 原来所谓的异兽潮，是实验失败品的周期性释放啊。 与此同时，卡沙监狱一楼。 接到通知又有一波异兽跑出来，阿尔夫再次进入机甲，烦躁地抓一把毛毛躁躁的红发：“操师兄，不是说师母去了问题不大吗？怎么没完没了啊。” 伏特加站在卡沙监狱大楼前：“文明用语。” 阿尔夫：“……” 阿尔夫：“师兄你不去帮师母吗？” 伏特加：“卡沙家族的罪孽，应该由他们自己了结。” 负一层，李焚已经走到核心区域。 十二道银灰色的圆柱形装置发出能量，围成一道圆柱状的能量墙，李焚试着用手戳了戳，发现这具墙看起来无形，实则她根本进不去。 风凌·卡沙带来的那些人大部分受了重伤，只有她和鸡窝头男人还在和一头体型巨大的沙漠灰狼战斗。 “妹妹，该停手了。”从另一个方向进来十来个人。 风凌·卡沙战斗之余，瞥了一眼为首的女人。 “幻，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来人正是二十一层自称为风凌·卡沙姐姐的女人，风幻·卡沙。 作者有话说： x：谁来喂狼花生为狼发声 今天下午会把前面所有章节全部替换一遍，不是更新哦，因为我小修了一下，不影响阅读，不用回头看 第28章 第28章 风幻·卡沙扭着腰进来,身后是跟随她的兽化派。 女人手指慢条斯理地卷着海藻般的发尾，脑袋轻轻一歪,随意道：“啊妹妹，被关的太久，你已经这么弱了吗？我本以为，实验母体已经被你解决掉了。” 她仰头笑一声，再望向自己的妹妹时，目光变得分外凌厉：“凌，南青死了三年, 你也早该陪他去。” “杀了他们！”风幻·卡沙没了之前的媚态,振臂一挥，“让力量降临在3998 ！卡沙家族，光辉荣耀！” 身后十几个人跟着她喊道：“卡沙家族,光辉荣耀！” 能量墙内。 风凌·卡沙驾驶一架金黄色的机甲,躲避狼尾横扫过来的残影,一刀砍断狼尾末端,站在狼背上，一一扫视过自己的姐姐和她的追随者。 “跳梁小丑。”她评价道, “不过一堆实验失败品，竟然妄想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怕吃太多撑死。” 风幻·卡沙同样进入机甲：“不用自我介绍了妹妹，姐姐了解你。” 真是一对姐妹啊。 虽然立场不同性格不同, 但是嘴巴很有攻击力这方面, 却出奇一致。 李焚感叹之余,观察着场内的状况。 风幻·卡沙带来的十来人分成两批，一批围攻鸡窝头男人，另一批冲着禁锢灰狼的绳索而去。 他们想要放了灰狼！ 李焚脑子里闪过风幻·卡沙说过的话。 实验母体？是这头灰狼？ 风幻·卡沙为什么要保护这头灰狼,这又和他们获得力量有什么关系？ 凌阿姨说的实验失败品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有失败品，那有成功的吗？ 太多的谜团萦绕在卡沙监狱和传说中无名星3998真正的统治者卡沙家族，李焚心底有了隐约的猜测，但眼下情况紧急，来不及等她慢慢推理。 只要风凌·卡沙能赢，相信一切谜团都会拨开云雾。 她该怎样才能帮助凌阿姨呢？ 能量墙内，鸡窝头男人受了重伤，但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风幻·卡沙带来对付他的人眼见打不过他，纷纷变幻形态，怪叫着撕咬他。 他们的眼睛变成红色，肌肉蓬勃爆发，力量也随之增强，鸡窝头男人短短两分钟内就显出颓势。 原来这就是……失控。 李焚躲在能量墙外静静观察。 风幻·卡沙带来的那帮人力量虽然增强，但实验失败品的躯体无法接纳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使用这股力量，很有可能带来理智的丧失和行为的不可控，简而言之，变成一个只有战斗欲的疯子。 “蠢货，快逃！”风凌·卡沙注意到鸡窝头男人的窘境，冲他大喊道，“去找麻醉药，过量的麻醉药注射同样可以杀死母体。” 鸡窝头男人啐了一口血，转身向能量墙外狂奔：“在我回来之前，活着！疯女人！” 然而他刚触及能量墙，就被身后失控的棕熊人类结合体刺穿心脏。 李焚瞳孔陡然放大，闪着冷光的锋利熊爪穿透鸡窝头的胸膛，鲜血恰好溅在她脸上，男人的身体向前倒地，刚好将能量墙外的李焚死死压住。 “快去！”风凌·卡沙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来。 来不及了，那架金黄色机甲刚好目睹这一惨剧。 “哈哈哈，他好像去不了了呢。”风幻·卡沙能量炮对准风凌·卡沙，“卡沙监狱和卡沙家族制衡的时代从这一刻迎来结束，妹妹……” 李焚听不到风幻·卡沙后面说了些什么，她手脚并用地从鸡窝头身下爬出，悄悄向外挪动。 “前面第一个路口左拐，一直往前走，就……就到了。”鸡窝头男人咽气之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孩子，麻烦你。” 他还想回头，再看一眼战斗中的女人，然而拼劲全力，脑袋还是无声地耷拉下去。 凌知道他会死，他也知道他会死，他们都看见了这个二十一楼的不速之客。 互相配合将线索传递给她，是他们最后的默契，也是最后的豪赌。 赌这个充满魄力和韧性的小女孩，是他们胜利的希望，尽管这场赌注看起来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躲开风凌·卡沙一行人的视线后，李焚一路快跑。 她从未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此剧烈过，快得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麻醉药物储备间】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浑身鲜血倒在椅子上，他身体后仰，露出被从前方啃掉大半的脖子，仅靠着骨色苍白的颈椎和颈部后方的皮肉连接着，白色口罩上鲜血凝固，呈现出浓重的红黑色。 男人褪去血色的苍白手掌按在麻醉药物出入记录单上，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根黑色签字笔。 办公桌对面，一具同样身穿白大褂的无头男尸躺在地上。 显然两个人是正在进行麻醉药物出入登记的时候遭受到攻击。 攻击者从无头男尸的背后出现，咬掉他的头颅，又咬掉登记者一半的脖子。 李焚翻开研究院手下的麻醉药物出入记录单，上面虽然溅了血，但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看明白一部分的。 最新一行的信息还没填全，只在“出”字下面打了一个对勾。 也就是说，办公桌对面的研究员还没来得及取走麻醉药物，就被吃掉了脑袋。 李焚取下研究员腰间的钥匙，打开储备间里面的大门。 空气里静得可怕。 哗啦。 哗啦。 她每向前走一步，手里的钥匙串都随之发出金属相碰的清脆声响。 麻醉药物储备间太大了，里面储存的药物也不相同。 她一个人恐怕无法全部带走。 李焚回想着记录单上的字眼。 镇静药、镇痛药、肌松药、全身麻醉药、局部麻醉药。 每种分类下又有数不清的药物名称。 局麻药和镇痛药估计用不上，肌松药可以让异兽肌肉松弛，限制它的攻击性，全身麻醉药用量过多大概能造成异兽死亡。 李焚推着从无头尸脚边捡来的小车，将印象里的药物名称和药物柜子上的标签一一对应。 七氟烷，拿上。 □□，拿上。 地氟烷，拿上。 □□，拿上。 氧化亚氮，拿上。 满满当当装了一车，李焚推着小车往外走。 只是她越走越慢，背也弯着，从后面看上去，就像是累得走不动。 “三。” “二。” 李焚在心里默数。 “一。” 数到一，小女孩弯腰向下，同时上半身向天花板转去，锋利的匕首朝上一挥，闭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如果有人在场，只会看见女孩动作时，一道灰色的残影从她身上飞过，最后坠落在不远处的药物储备间出口处。 小女孩被鲜血淋了一头，淡定地用已经脏到看不出原貌的袖子擦干眼皮上的血迹，就面无表情地推着装了麻醉药物的小车继续向前。 路过那头被她一刀了结的小狼时，她也只是一脚将对方踢开，让出她的必经之路。 “是因为我身上有x的味道，才在这么久之后才下定决心攻击吗？”李焚自言自语道，“因为再不阻止我，那个母体真的会因为麻药死亡，但x的味道又令它害怕。” 他们在保护母体。 所以那些兽化派也在保护母体。 因为兽的本能如此。 那x呢？它消失的这段时间又去干什么了？他对母体又是什么感情？为什么和其他兽化派不一样，他不愿意离开禁锢他的二十一层呢？ 李焚边想推着小车一路小跑。 能量墙内，束缚母体的锁链快被兽化派完全打开，只剩两根束缚前爪的锁链。 风凌·卡沙的金黄色机甲失去色彩，一条胳膊被完全斩断，露出复杂精细的线路，线路残端整齐的裂口处冒着黑烟。 “放我进去！”李焚小跑到能量墙前时，金黄色机甲用残余的一条手臂劈开能量墙，露出一个狭长的缝隙。 “你在外面，带她离开。”李焚听见风凌·卡沙沙哑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来。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李焚：“你忍心让一个小孩带孩子啊。” 身体扑到小车上，抱紧小车的栏杆进入能量墙。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头顶闪过，翻滚向前，熟悉的身影单膝跪地，以防御的姿势挡在母体前面。 x抬头，警惕的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李焚身上：“你不该掺和这件事。” 李焚挑眉：“你是最完美的实验品吧，无论是从基因的融合程度，还是对力量和理智的控制上来讲，都无可挑剔。” “你不喜欢自己的身份，却无法违抗本能去维护母体。” “既然纠结，为什么不把决定权交给别人呢？” x：“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我的家人可能会因为异兽潮死亡，还有无数生活在绿洲边缘的普通人也是，怎么和我没关系？”既然已经找到异兽潮的来源，她没有理由不阻止。 “我会杀了你，如果……”你继续的话。 “哦？你不是早就这么干了吗？”李焚弯起眼睛，“下次别派那么小的家伙来，它害怕你的气味，行动也不够隐匿。” x出现短暂的愣神。 她都知道？ 她都知道，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就在他愣神之际，李焚望向高空的风凌·卡沙，她正在被风幻·卡沙和另外五六个追随者围攻，金黄色机甲仅存的一条手臂被光刀划过，挑断一根线路，双上肢彻底报废。 双下肢被四名兽化派用光鞭扯住，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风幻·卡沙手指在面板上按下，能量炮对准金黄色机甲的驾驶舱：“结束了，妹妹。你和这小老鼠过家家的游戏该迎来终结，这些麻醉药再也没有机会注射进母体的血管。” “胜利永远属于无上的力量。” 呵。 谁说非要注射？李焚推倒小车，麻醉剂散落一地，属于挥发性麻药的气味在能量墙内弥漫。 胜利只属于聪明的大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她没有拿肌松药, 也没有拿全部的全身麻醉药，而是选取了一部分吸入型制剂。 只需要打碎装有药品的玻璃瓶, 麻药就会在空气中挥发。 麻药通过呼吸进入肺泡，在肺泡里进行血气交换，进入血液的麻药成分被血流送往全身。 李焚推翻小车，麻药瓶子散落一地，有的碎了，有的没碎。 她扯下稀烂的囚服一角，绕着鼻子缠了一圈,阻挡挥发的麻药进入口鼻。 保护好自己,李焚推着小车，将没有摔碎的玻璃瓶碾碎。 “凌阿姨——”小女孩望向空中被能量炮指着的金黄色机甲，大喊道。 被禁锢住机甲的风凌·卡沙会意。 下一秒,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能量装置强制锁定, 锁定时间三十分钟。” “锁定期间内, 不可进入, 不可退出。” 三十分钟，足够麻药分布在每一寸空间, 无论是母体还是他们这些人，都得被药倒。 风幻·卡沙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找死！” 细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按下, 能量炮射击而出。 “砰！” “轰！” 能量炮连续射出，烟雾暴起, 金黄色机甲和纠缠她的几个人一起被击落。 能量墙跟着一起震动,李焚被气浪掀起,小小的身体狠狠撞在能量墙上，重重跌落在地。 口中咸腥味弥漫，一晚上经历太多暴击, 李焚已经对疼痛赶到麻木，即便如此，这一摔依旧让她感觉内脏要被震碎。 她双手着地，将嘴里的血气咽下，用力撑起上半身，望向半空。 风幻·卡沙竟然把自己的追随者一起杀死了。 金黄色机甲燃烧着熊熊烈火坠落在地。 风幻·卡沙驾驶机甲停留在烈火前，驾驶舱打开，一道敏捷的身影从驾驶舱跳出，落在在金黄色机甲的残骸前。 “哈哈哈……”她仰头大笑，泪水自眼角流出，“我赢了。” “母体不会死，实验基地不会被毁灭，力量将通过基因不断融合和传承。” 风幻·卡沙擦干眼泪，火光映红了她的眸子：“妹妹，你还不知道吧，南青他没有死。哥哥说，他会是我守护住母体的奖励，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欣赏他听到你的死讯时痛苦的表情了。” “哈哈哈……呃……” 风幻·卡沙骤缩，面露惊恐，破碎的声音从被拧紧的喉管溢出：“你……你没有死！”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风凌·卡沙五指拧住对方脖子，侧头，通过耳朵将声音轻轻送进她灵魂深处，“幻，我的姐姐。” “哈哈哈……你失控了，你……咳咳……” “你砍掉兽化的肢体，换成机械手臂，还是抵不过基因的作用。” “兽化派终将——” “咔嚓——” 风幻·卡沙的脖子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脖子上的力道一送，她就软软倒下。 “你支持融合支持兽化，自己却不敢失控。” “真虚伪啊姐姐。” 李焚缩在能量墙边缘，大气也不敢出。 她看到了风凌·卡沙的眼睛，和x一样，甚至比x更加鲜红。 失控状态会加重人类的执念，驱使他们被本能控制，去干内心最想干的事。 李焚呼吸放得极轻，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失控之人的注意。 她偷偷摸摸地观察场内的变化。 风凌·卡沙将自己姐姐的尸体随手抛在地上，停在正在啃母体前肢锁链的小灰狼面前。 “砰！”小灰狼同样被拎着脖子扔到能量墙上。 好巧不巧，落在李焚身旁。 他起身，正欲冲上去，被李焚一把拉住尾巴。 “你干什么！” x冲她龇牙咧嘴的，露出尖利的犬齿。 “你放了它它也逃不走。”李焚用力捂住口鼻上的布条，“吸入太多麻醉药，会晕掉。” 麻醉药破碎的地方，就在母体身边，因此它吸入的浓度最高，时间也最长。 加上它一直处于混乱中央，血气上涌血流加速，血药浓度迅速比他们高上好几倍不止。 眼下母体已经连站都站不直，就像一坨只会呼吸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x红着眼：“都怪你。” “哦。”李焚两手一摊，“一直在母体附近，你也快了。” 小灰狼卧在地上，两条前爪捂着鼻子，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对它是什么情绪。” “你还小，正常。”李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他，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风凌·卡沙身上移开过。 女人一只右臂褪去人类的肤感，变成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皮肤，随后这层银灰色皮肤也消失，露出精密的机械内里。 她的前臂，完全变成了锋利的机械狼爪。 女人高高跃起，机械狼爪穿透母体的胸膛，将一颗比人头还大的心脏扯出。 母体彻底闭上眼。 “哒。” “哒。” “哒。” 鞋底踩过地面的声音敲击着李焚的耳膜，她低头，收回目光看着地面，再次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但脚步声最终还是停在她前方。 女人蹲下身，温热的手掌拍拍她的侧脸：“抬头。” 见躲不过，李焚慢慢抬头，对上风凌·卡沙赤红的双眼。 女人手心温热的鲜血顺着她侧脸流下，汇集到下颌处，血珠越滚越大，终于承受不住重力。 “滴答。” 与地板相撞。 李焚屏住呼吸，血珠落地的细微声响让她不自主眨眼，但始终不敢和女人错开目光。 “伸手。” 鲜血覆盖也掩盖不住手中之物的光芒。 能量像细闪的水晶沙在晶核内流动。 “吸收它，对你有好处。” 李焚抱紧比她脸还大的晶核，道了声谢谢。 多余的话不敢说，她也不知道对方的理智还存在几分。 “兰絮呢？她跟你一起下来了？”女人保持下蹲的姿势，将李焚困在能量墙和她的身体之间。 “她在外面，很安全。” “安全？”女人的瞳仁由赤红转变为发黑的深红，“你又没和她在一起，怎么知道我的孩子安全？” “我……咳咳……”李焚费力拍打女人扼住她脖颈的手，“我把她藏起来了，凌阿姨……” “咳咳……” 面前的女人似乎听不见她说的话，目光涣散，嘴里一个劲地重复着：“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死了。” “平通·卡沙，我要杀了你！” 脖子上的力道收紧，李焚脸色胀红，不由自主地张开口，像一条濒死的鱼，努力汲取稀薄的空气。 “我……不是……” 眼前一阵黑曚，理智摇摇欲坠。 晕过去的前一秒，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更高权限。” “能量装置强制停止运行。” “锁定时间共计，五分钟。” 她一定是要死了，李焚心想。 要不然她怎么会听见兰絮·卡沙的声音，和她因为情绪激动误触的计算器的“归零”声。 “凌阿姨……” “凌阿姨……” “小兰没事，是小粉保护了我，你快放开她——” “你快放开她——” 是濒死前的幻觉吗？ 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口鼻，李焚更卖力地张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恨不得将空气压缩成实体饼干，塞进嘴里，嚼也不嚼就吞下去，缓解她对氧气的渴望。 眩目的黑曚和刺眼的白光交错闪现，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 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还没死。 是兰絮·卡沙救了她。 小女孩脖子上挂着蓝白色的工牌，双臂环在女人颈后，轻声轻语地哄着：“小兰没事的，凌阿姨。” “你的理智还存在吗？小兰好想念黑眼睛的你。” “回来好不好？” 女人的赤瞳逐渐变淡，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喜色。 然而她们高兴太早了。 风凌·卡沙的瞳仁停在鲜红色，就再也不动了。 “凌阿姨？” “凌阿姨？”兰絮·卡沙拍拍她肩膀。 “嗯。”风凌·卡沙没有像往常一样拍她的头，也没有微笑着问小兰要干什么，只“嗯”了一声，情绪就恢复平淡。 好像回应兰絮·卡沙只是她的任务，任务完成，就再也没有必要搭理她。 她的情绪比白水还要平淡。 两个小女孩又对视一眼。 “怎么办，小粉？”兰絮·卡沙一脸茫然。 李焚同样茫然，这种场面她也是第一次见。 “抓住她们！”阿尔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每指向一个人，就数下一个数字，“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活着的逃犯。” 他背后，站着十来个高级管教。 阿尔夫指向其中两个人：“你们两个，带两个小朋友下去。” “剩下你们几个，清扫现场。” 兰絮·卡沙尖叫，对拉走她的管教拳打脚踢：“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凌阿姨。” 力道太小，对一个体格粗壮的成年男人造不成任何伤害，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管教面露为难：“阿尔夫，你看……” “嗯……”阿尔夫烦躁地抓头发，“我问问师兄。” 说着，点开光脑。 “喂，师兄，能打晕吗？” “随便。”伏特加冷漠的声音传来，“活着就行。”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风凌·卡沙突然从淡漠的情绪中回过神，握住拳头双臂一挣，手铐从中间断开，“去死，平通·卡沙！去死！卡沙家族毁灭吧！” 失控中的女人攻击力极强，不到两分钟就打伤了所有管教，就连阿尔夫脸上也挂了彩。 “唉！”阿尔夫长叹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麻醉枪，对准女人的小腿，“对不住了师母。” 风凌·卡沙应声而倒。 “凌阿姨——”兰絮·卡沙哭得大声。 “闭嘴小鬼，她没有死，再哭叔叔也给你来一枪！” “凌阿姨——” 又是一枪，兰絮·卡沙也应声倒地，后脑勺刚好枕在风凌·卡沙的臂弯。 阿尔夫拽下她脖子上的工牌，饶有兴味地感叹道：“现在的小鬼头，一个个都了不起，分明怕得要死，竟然敢从尸堆里爬出来救人。” 至于另一个小鬼头…… 他将代表实验室高级工程师的胸牌揣进口袋，看向带给他震撼的小女孩。 “你选择配合，还是……”阿尔夫扬了扬手里的麻醉枪，里面还有三支浅蓝色针剂，足够放到三头牛。 “天亮了吗？”李焚问道。 “还有一刻钟，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知道黑夜是否到了尽头。”说完这句，李焚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重重倒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李焚揉了揉眼睛,恋恋不舍地抬起眼皮。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是蓬松的被子,脖子下方还枕着高度适当的枕头，如果这个时候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脸上，将再好不过。 “终于舍得醒了。”一道凛冽的男声打破她美好的幻想泡泡，伏特加将咖啡杯放在实木圆桌上，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小女孩。 女管教已经帮她擦洗掉皮肤上的血痂和泥污，肩头的枪弹伤用双氧水消毒, 每天消毒更换绷带, 至于那身囚服，也扔进垃圾堆，重新换上了干净的。 伏特加想起那天阿尔夫把人抱过来的样子, 血污糊了满身, 看不清脸, 只大约能看出个人样, 蜷缩在阿尔夫怀中，呼吸都轻得可怜, 看起来没有丝毫防备心，像一只濒死的猫。 阿尔夫那个小蠢蛋, 把卡沙监狱医术最高超的医生从被子里拎出来，边道歉边威胁对方救人。 医生也有自己的脾气, 被吵醒后给了阿尔夫一记拳脚, 见这个向来毛毛躁躁的小子也不躲, 站在那里任由他踢，才施舍给李焚一个目光。 这一看来了兴趣。 他就喜欢这种下一秒就可能咽气的高难度挑战。 老先生说她今天会醒，于是伏特加专门等在这里, 给她一个惊喜。 “伏特加先生，这是女生宿舍，男女有别，还请你出去。”李焚始终不曾睁眼，“要不然我的狱友们会不高兴的。” “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办公室的隔壁什么时候成了女生宿舍？还给你分进来几个狱友？” 李焚倏然睁眼。 优雅矜贵的男人正坐在小圆桌旁边喝咖啡，黑色硬挺的制服领子顶着下巴，将他本就凌厉的下颌衬得更加不近人情。 “那我走？”李焚掀开被子，突然发现自己右锁骨窝埋着一根细管，乳白色的液体自细管缓慢地滴进身体里。 伏特加：“华康医生为你配置的营养液。” “华康医生？” 伏特加：“监狱里专门给病人治病的医生。” 这里竟然不用保外就医？是她伤得不够重吗？ 像是看穿她想的什么，伏特加好心道：“你昏迷七天，输了三天血和四天营养液，现在……勉强能活吧。” 李焚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震惊于自己昏睡七天，还是已经严重到要输血治疗，其实那天晚上，最深的感觉是疲惫。 太累了，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也没有哪天晚上过得这么充实。 “那如果不勉强呢？我是不是得保外就医？” “放心，就算你心脏衰竭，以卡沙监狱的医疗水平，也可以为你换一个新的。”伏特加始终不仅不慢。 李焚：“……” 行吧。 “李焚，我们聊聊。” 李焚立马正襟危坐，她可不相信这个以凶残无情出名的典狱长大人，会和颜悦色地和她聊聊。 “你没犯什么大罪，家里还有爷爷和哥哥等着你出狱，他们这几天忙着火化填埋场的尸体，瘦了一整圈。尤其是你那个哥哥，是叫陆鹿吧，是你给他起的名字，每天忙完都会一个人躲在被子下偷偷抹眼泪……” 李焚眸光一凛：“典狱长有什么话不如之说，反正我也没办法拒绝，不是吗？” “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接的孩子。”伏特加翘着二郎腿，被纯白手套裹住的十指交叉，闲适地放在膝盖上，“接受我的帮助，成为我的利刃。” “这就是你那天晚上考察出的结果？”李焚伸出手掌，“我想吃一颗你桌子上的苹果，可以吗？” 伏特加轻笑：“你知道？” “如果不是典狱长的示意，我怎么会成功避开那么多监狱管教，怎么能进入二十一层，在上面呆了那么长时间，还带着两个囚犯下来。” 伏特加：“你自己也不错。” “我是不错。”李焚接过苹果，先捧着细细地闻，水果的香甜味道刺激味蕾，胃部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空虚，才一口咬下，丰沛的汁水让她不自觉地眯起双眼，“但你也知道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之所以能使唤蛋黄，是因为……” 她脑子里闪过那头狼的话。 “是因为它的第一顿吃食是我喂的，想必典狱长也调查到，所谓的食物，就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收割者们。” “它因为这一顿吃的，把我当成妈妈。” “至于其他异兽，是被我身上属于b+级异兽的味道压制，才不得不听我的命令。”李焚咽下苹果的果肉，转头面向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吗？” “不错。”伏特加点头。 李焚警觉地向后缩，后背贴在床头：“我不接受负一层的那些改造，如果你想让我变成那样为你所用，那我宁可死，别想拿火葬场那一老一少威胁我，你威胁不了一个死人。” 典狱长交错的十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母体都死了，谈什么改造？你不会以为三周之后的上级视察，只是来检查星容星貌的吧。” “一个编号星的星容星貌有什么好看的。无名星3998的试验基地是目前唯一一个取得正向实验结果的基地，三周之后，那些人会带来新研究的技术，在这里实验是否能成功，说不定下一个二十年，异兽潮再次来临的时候，人类和异兽的生殖隔离将会消失。” 李焚：“这就是你摧毁负一层的原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我为什么要替卡沙家族赎罪？”伏特加反问。 李焚：“南青是你什么人？” 伏特加：“你已经推测出来的事情，就不要再问我。” “平通·卡沙和风凌·卡沙是什么关系？” “兄妹。” 李焚：“二十年前，风凌·卡沙为什么会被宣布死亡？” “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焚：“……” 李焚：“传闻三十年前，风凌·卡沙和一个穷小子私奔，这个穷小子就是卡沙监狱上一任典狱长南青。二十年前，风凌·卡沙作为为数不多的基因融合实验的幸存者，被南青典狱长关进二十一层，卡沙家族对外宣布她死亡。” “表面看上去如此，实际上她和自己的哥哥平通·卡沙意念相左，不能接受这种实验，砍断身体异化的部分，换上机械义肢看守和平通·卡沙统一战线的姐姐风幻·卡沙以及他们所支持的兽化派，同时将自己关在这里，方便失控时被你们……被你们杀死。” “三年前，南青典狱长消失，作为他弟子的你上位，表面上不过是一次权力的更替，实际上是卡沙家族为了威胁卡沙监狱继续成为他们的试验基地。” “南青典狱长的小动作被他们发现了，所以他必须消失，但是他又不能真的消失，因为他一旦消失，不管是凌阿姨，还是你，都会变得不可控。” 伏特加慢条斯理地鼓掌：“只有一点错了。” “南青典狱长是因为发现风凌·卡沙被迫进行了基因融合，才决定掌握卡沙监狱，寻找融合后的退路。” 李焚：“所以他被卡沙家族软禁，是有人出卖了他，将他暗中培养另外一组科研人员的事情告知了平通·卡沙。” “不错。” 李焚：“兰絮·卡沙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被养在平通·卡沙名下，在十六岁时步了母亲的后路，也看上一个穷小子。”伏特加眸光闪动，“他们生下一个孩子，就是兰絮·卡沙。” “为什么兰絮·卡沙会惧怕实验室？她是怎么出现在实验室，又被自己的……外婆带到二十一楼亲自抚养的？” 伏特加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怒意：“这就要问问平通·卡沙，怎么忍心对一个婴儿进行实验。” 李焚陷入一阵沉默。 她曾经以为下等公民的日子足够辛苦，却不想，即便是贵族的后代，如果不是家族中手握权力的那一方，也连猪狗都不如。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伏特加起身，捋平裤子上的褶皱。 “为什么是我？” “你有穷途末路之下的勇气。” 李焚：“你的目的？” “卡沙家族，必须灭亡。” 伏特加临走之前，还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他在李焚濒临死亡的时候，感受到了她的感知波动。 也就是说，她——是一个异能者。 可能是因为身体过于孱弱，所以感知被压制，只有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爆发到能被人察觉的地步。 李焚答应他的合作。 是的，她不认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通知，而是需要她认可才能进行下去的合作。 作为交换，伏特加会供给她异兽晶核，供她吸收能量。 晶核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李焚问他：“不会花费你很多钱吗？” 伏特加：“像我这种老男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要是太抠搜，放到你们村都没女人愿意要，是吧。” 李焚：“……” 很好，她在十六楼的pk宣言也被他分毫不差地记住了。 第二天，李焚开始下地活动，华康医生将异兽晶核中的能量提取出来，加在特质营养液中给她喝，同时教导她如何吸收晶核里的能量，为己所用。 考虑李焚身体太弱，伏特加的三位师弟轮流带她训练。 每隔一天，她的身体数据都会出现在伏特加的办公桌上，和他预测的一样，李焚能够吸收晶核中的能量，这也就说，她的确是一个异能者。 夜里，她就躲进卡沙监狱图书馆，翻阅这个世界相关的书籍。整个3998星球都没有太多机甲，这里竟然还有机甲相关的书籍。 李焚询问过图书管理员，发现这里的书都不能外借，索性自己翻阅着看，将东西记在脑子里，回到住处后画在纸上，让蛋黄带给陆鹿。 她的画工一般，大概就是画苹果能看出来是个苹果，画橘子能看出来是个橘子，但是这个苹果的光泽、色彩，这个橘子的纹理、凹陷，就一点都没有了。 反正陆鹿在这方面有出色的天赋，李焚相信他能看懂。 三周后，上级视察如期来临，可能是提前接到实验室被一把大火烧毁的消息，对方走马观花地视察完星容星貌，给归零火葬场颁发了3998最佳火葬场的荣誉后，就匆匆返回。 这些人走后，伏特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简略的感知检测仪，让李焚训练完后去他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别的孩子上学前：学习家族管理，提前预习知识，或者啊吧啊吧玩泥巴 李焚上学前：打倒3998最大无良资本家卡沙家族！ 第31章 第31章 华康医生早已在那里等候。 除了他和伏特加, 另外三个人也在这里。 李焚的目光一一扫过。 红毛、狗狗眼、断眉。 不是伏特加那三个天才师弟又是谁？ “早啊，阿尔夫、康纳德、还有裘恩哥哥。”小女孩眼睛弯成月牙状, 朝他们挥手。 这一声下去，三个人齐齐后退，互相看对方一眼，又冲着她齐齐挥手。 “早啊妹妹。” “哎呀来就来了，打什么招呼，多见外啊。” “就是就是，有话好好说,别装纯真,怪吓人的。” 谁不知道她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呀。他们可算是看明白了，师兄才是这些师兄弟中唯一一个聪明人，只有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李焚的不寻常。 怪不得师父被囚禁后, 接手卡沙监狱的是伏特加, 而不是他们其他师兄弟里的任何一个人, 或者投靠于卡沙家族的另外两个a级异能者。 李焚：“……” 李焚将怜悯的目光投向伏特加。 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典狱长大人, 竟然要带三个天真清澈的大学生。 人人都爱男妈妈，但当男妈妈的辛苦又有谁能知道呢？ 伏特加：“……” 她为什么先那样看三个“天才” ,又 这样看着自己？ 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华康医生倒是没注意这么多，从李焚进来开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快来小姑娘，右手放进这个凹槽里。” 面前的机器是一个简略装置, 只有两个放手的凹槽, 和一个类似于水银体温计一样的细管。 细管分为a、b、c、d、e共五个等级, e在最下，a在最上，管内的银灰色液体就停留在e级之下。 “左手不用放吗？”李焚问道。 华康医生：“那是给左利手或者独臂人放的。” 李焚听话地将右手放进去,又听华康医生道：“用你的感知，催动这里面的能量上升。” 这种东西对于一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人来说还是有些抽象，李焚只能将所谓的感知理解为意念，她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手上，再通过手传送到异能检测仪上。 “动了动了！”三个天才瞬间围上来，目不转睛地盯紧细管里的能量条。 银灰色能量条缓缓上升，最终停在—— e。 “啊？”天才们面面相觑，齐齐望向华康医生，“这对吗？” 他们一直认为这个小女孩是一个a级来着，就算不是a级，那也是b+级的存在。 她表现出来的也不像一个e级。 e级是什么意思？那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你再试试呢？”华康医生抓着自己地中海上飘零的两根头发，“集中你的感知，放在能量条上，心无杂念。” 李焚闭眼，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能量条上。 “升了升了，又升了！” 头痛欲裂，像是有千万根针扎在太阳xue，李焚呼吸变得紧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思绪开始涣散。 “够了。”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人声，“李焚，停下。” 能量条停在了d级。 李焚脸色苍白，唇上血色褪尽，用囚服的袖口擦干额角的汗，问道：“刚刚那是什么？” “精神链接。”伏特加言简意赅。 “那我能对你用吗？” 伏特加：“只能是自上而下的控制，自下而上不行，你越不过我的精神屏障。” 他没说的是，刚刚他感觉到了李焚精神对他的抵触，这不是一个d级能做到的。 a级精神力进入d级的精神域，应该如入无人之境一样轻松才对。 华康医生分析道：“第一，这个仪器可能有问题，抛开你和你那个叫什么玩意的闺女的关系和伏特加的刻意放水，一个单纯的d级不可能在卡沙监狱搞出这么大动静。” 李焚幽幽道：“它叫蛋黄，是一只b+噬尸虫，但是它也不爱吃尸体，一般就吃些异兽之类的。” 勉强算闺女吧。 “哎，我不是指挥也不是机甲师，更不是天天作战的单兵，不懂这个虫那个虫的，你能听懂就行。” “第二，仪器可能没问题，我自己更倾向于这种可能。人的感知等级是一个综合数值，由精神力、智力、体能等多维度综合决定，在四大星系，会有更高级的检测仪器，分别显示这几项的等级，甚至更多细分方面的水平，综合之后才是一个人的感知水平。” “假如你是一个精神力s级但体能d级的人，那么你的体能可能支撑不住过强的精神力，从而导致综合水平只能达到b级，甚至是全面的崩溃。” “当然，这种也比较少见，大部分人各维度之间的差异不会超过两个等级，不至于面临崩溃，像那种d级体能但s级精神力的人，百分之百都年少夭折了。” 华康医生作为场内唯一一个医生，下定结论：“你极有可能是被你的体能拖累。” 这时伏特加才开口：“她的精神力至少b级。” 否则不会让他感受到明显的阻碍。 这就更不对了。 阿尔夫抓一把自己的红毛：“精神力b级但是综合能力d级，那么她的体能和智商得有多差啊，才能把综合感知拉低两个等级。” 康纳德一双狗狗眼里也满是疑惑：“她智商好像不拉分吧，至少比你聪明，你智商都是c级呢。” 阿尔夫瞪眼：“你不也是c级智商？” 裘恩的眉毛又习惯性地拧在一起：“b级精神力、b级智商，那体能得是e-，才能把综合感知拉低到d级吧。” 阿尔夫：“那她怎么没崩溃？” 天才们齐齐朝华康医生摊开手：“这合理吗？” 华康医生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 伏特加：“华老，请您解惑。” 华康医生点开光脑，解开隐私界面，六个脑袋瞬间凑到一起。 第一排是医生、李焚和典狱长，后面三个脑袋探来探去。 光脑上是一篇文献。 【一例关于sss级精神力控制a级体能平稳的病例报道分析】 “嚯，这个差距可比b级和e级之间的差距大多了呀。”阿尔夫挠头。 sss级是不折不扣的巅峰等级，和普通s级之间的差距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更别说a级了。 “这是一篇一百年前的文献，刚发表一天就全星网删除，我师爷的师爷偷偷保存下来的，这台光脑都不敢联网，怕被强制删除。”华康医生神神秘秘的，连声音都小了几分。 “看得出来是一百年前的老款式。”阿尔夫不客气道，“不会只有这一篇报道吧，华医生？” 华康给他们看了另一篇：“还有这个。” 【一例关于人类感知进化的病例报道分析】 “感知进化？”这下就连伏特加也疑惑，“人类的感知不是从出生起就决定的吗？” 华康医生点开文献的具体内容：“理论上讲是这样的，不同人的dna强度决定了他们的综合水平，即便通过各种方式改造，都无法突破基因的限制。” “比如我们吸收异兽晶核里的能量，也只能让这个人在他本来的等级内，达到等级的充分开发状态。就比如这小姑娘的虫子闺女，听她说一开始只是b-级，但是吞噬过足够多的异兽之后，现在是b+级。” “一开始我也以为异兽中也出现了罕见的感知进化，但是连续给虫子闺女注射了高浓度的晶核提取物后，它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提升。” “也就是说，b+级就是它的极限。” 伏特加：“你哪来那么多异兽晶核？”他给的晶核，也就够李焚一个人用。 华康医生面不改色：“从卡沙家族仓库偷的。” 伏特加：“……” 伏特加：“下次多偷点，给她用。” 华康医生：“用得着你说？” 阿尔夫举起手来：“我有一个问题。” 华康医生：“说。” “万一就是进化不了呢？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么一篇关于进化的报道。” “如果人类真的无法进化，那么这篇报道就不会消失。”华康医生道。 “如果是这篇报道是假的，它也会消失呀。”阿尔夫反驳。 华康医生坐在椅子上，双手往后一靠，点上一根烟，语重心长道：“这就是你不了解学术界了小天才，学术界看上去抵制造假尊重科学，其实对于假货很包容的，像这种报道一经发表，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一定会引起学术地震，然后就是争先恐后的模仿，和学术新星的问世。” “收割一波之后，就是轰轰烈烈的打假活动，这个时候又是新一轮的收割。” “总之，这种报道应该掀起水花才对，而不是悄无声息地就被删除。” 天才这时终于明白华康医生的意思：“这也就是说明，这则报道是真的，人类真的有可能进化。就是因为它是真的，才被人删除后偷偷研究。” “只是机会微乎其微罢了。”华康医生道，“从报道至今已经一百年，也没见进化类产品问世，说明这一百年，也没研究出个什么东西，否则现在进化类产品应该跟光脑一样常见，即便是编号星没有售卖，也应该听说过才对。” 然而事实是，就连他在首都星工作的师兄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阿尔夫：“就算真的可以进化，那么也不一定刚好就发生在我们3998吧，还发生在一个孤儿身上。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轮到过我们编号星？” 李焚也同样疑惑，她从小就没什么幸运值，爹妈打工路上出车祸死了，家里只有哥哥和奶奶两个人，哥哥是奶奶的心头宝，自己从小就打工补贴哥哥，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遇到一个压榨的导师，熬夜做ppt猝死了。 猝死就算了，重活一世还是没爹没妈。 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至少现在这个家有家的样子。 现在告诉她，进化这种事情轮到了她身上？ “那天晚上，她的感知只有e-级。”伏特加这时突然开口。 从李焚走出601开始，他就一直跟着对方，她身上的任何变化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就算濒死之际，感知爆发，她也只有e-级。 三周之内已经能到d级，这不是简单的提升身体素质和吸收晶核能量能做到的。 “用a级晶核提取物，一周之后再测。”伏特加道，“我出一趟门，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有劳华老。” 卡沙监狱的a级晶核虽然不少，但以李焚如今的使用速度也只够用一周，就算从卡沙家族再偷点，也撑不过一个月。 伏特加头一次不满于3998资源的极度缺乏。 李焚是这里唯一一个可能成长为a级的小孩，他必须想办法满足她的能量需求。 华康医生：“我不建议这样，伏特加。” “你知道的，a级晶核的能量，b级是无法吸收的，更何况……” 更何况李焚现在至少有b级精神力，却只有e-级体能，精神力和体能之间的巨大差距下，她没有崩溃已经是奇迹。 “我相信自己。”李焚从光脑上移开目光，坚定地望向华康医生，“如果奇迹没有发生，那么崩溃也是一种结局。” “但真正的结局来临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个结局是什么。” 伏特加见过不少穷途末路的人，他们大都癫狂，几乎很少有人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末路之言。他本以为李焚听到这些后，会拒绝使用晶核，但她没有。 伏特加不禁问道：“要么进化，要么崩溃，你决定了吗？” “要么进化，要么崩溃，我也想看看，自己结局如何。如果进化，请祝贺我，如果崩溃，请典狱长照顾好我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三个天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为师兄，终身为妈妈 伏特加： 第32章 第32章 华康医生效率十快, 第二天，两支a级晶核提取出来的能量就放在她眼前。 “你是要静脉注射制剂, 还是口服的营养液？” 李焚：“有什么区别吗？” 不都是a级的能量吗？通过什么渠道摄入，似乎都改变不了她在越级吸取能量的事实吧。 “静脉起效快，吸收率高，但痛苦会加倍。” “口服起效慢，痛苦比较小，但吸收率低。” “对你来讲，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承受a级能量。”华康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出于一个医生的角度，我应该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且不能通过话语诱导你做决定。” “但是从私心出发, 我希望你能选择口服制剂。” 华康作为一个医生,早已见过不少生死,对于病人的命运一直保持理性的态度。他经手的病人,有尚在襁褓就夭折的，也有罪大恶极还长寿的,这些他都无感。 医生的使命是救死扶伤，而不是悲天悯人或匡扶正义, 那是菩萨和警察的事。 只是人心始终都是肉长的，面对这样一个鲜活又坚韧的灵魂, 他始终无法做到绝对的置身事外, 所以总是想为对方计较清楚得失。 尽管这严重违背了他的职业操守。 “谢谢你, 华医生，但我想选择静脉制剂，a级能量对于我的冲击, 不是改成口服制剂就能挽救的。现在摆在我面前的结局只有两条，生或者是死。” “至于是痛苦地死，还是更痛苦地死，于我而言没有区别。” 李焚将两支装有晶核提取物的试管推到华康医生面前：“请您将这两支提取物制成注射液。” 当天下午，李焚再次被叫到华康医生的办公室。 注射器内，高纯度的a级晶核提取物闪烁着动人的流光。 如果不是知道这两支闪烁着宝石般光芒的药液有极大可能会造成自己身体崩溃，李焚还当或许还会有心情欣赏能量是如何在药液很流动的。 “你确定了吗？”华康医生再次问她，“这是你最后反悔的机会。” 李焚：“都制好了，现在反悔不就浪费了？” 华康医生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对旁边的护士说：“静脉缓慢注射。” 李焚伸出胳膊，护士姐姐笑着说不用。 她之前昏迷的时候留了深静脉通路，因为身体一直处于营养缺乏的状态，右锁骨上的置管就一直没有撤去，现在每天还用来输营养液。 “用这个就行。”护士姐姐用碘伏给管口消了毒，干净利索地注射完毕，又冲了些生理盐水进去。 “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喊人。”护士姐姐处理完毕，端着托盘去处理医疗垃圾。 华康医生没有离开，亲眼看着淡蓝色的药液注射进去，立马上前询问：“有什么感觉？” 李焚活动了手腕脚腕：“没什么感觉。”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让她直接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上。 她睁不开眼，意识却格外清晰。 疼痛似乎是从骨髓很发出，将骨头缝都割开，顺着骨皮质上的缝隙传入肌肉筋膜和皮下组织，最终才到达皮肤。 心跳越来越重，越来越快，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砰砰砰。 砰砰砰。 胸腔在震动，肋骨发疼，腿骨发疼，脊柱发疼，头骨也发疼，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肌肉在充分地收缩和舒张，不论是心肌、呼吸肌还是肱二头肌，都受到血液充分的灌注。 李焚似乎能感受到全身上下所有肌肉被血流充分浇灌的蓬勃生机。 和与之相伴的撕裂般的疼痛。 一股力量牵扯着她，在给予滋养的同时，要将她四分五裂，撕成碎片。 李焚意识模糊，紧咬着嘴唇，强忍着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 “快快快阿尔夫，帮帮她。”迷迷糊糊很，李焚听见华康医生着急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力量强行掰开她紧咬的下颌，温热柔软的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操，她咬合力怎么这么强！”阿尔夫慌乱之下，将自己的手塞进李焚口里，防止她咬伤舌头窒息而死。 华康医生：“忍一忍忍一忍，三利，给他来支布桂嗪肌注。” 三利是那个护士姐姐的名字。 强力镇痛药打进去，起效还需要一段时间，阿尔夫用闲着的手不停地擦冷汗，他不是矫情的人，实在是这小丫头咬合力真是太强了。 “华……华医生……为什么不叫他们两个过来帮忙，你不会是报复我那天晚上把你叫醒吧。” 打扰他睡觉是自己的不对，但当时都快天亮了，老头要不要这么记仇。 华康医生嘴角抽搐：“说什么呢小夫，我本来打算找伏特加来的，但你也知道他出了远门，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能担当起这个重任啊。” “哼，我就知道华医生最有眼光。”阿尔夫因为疼痛抽着冷气，“能不能给我来个什么东西咬住，真是太他爹的痛了！” “如果是伏特加，肯定不会……” “不用说了我还能忍！”阿尔夫毅然决然。 药物开启起效，阿尔夫额头上冷汗慢慢褪去，开始观察病床上的小女孩。 李焚除了牙关紧闭，整个身体都处于一种强直状态，分明没有多少肌肉，看起来却硬邦邦的。 “她这个样子好像得了狂犬病啊。”阿尔夫随口感叹道。 华康医生：“……” “你可真是个天才，连古蓝星上已经灭绝的病毒都能想起来。” 阿尔夫不好意思地挠头：“师兄也经常夸我是个小天才。” 华康医生：“……” 吸气…… 呼…… 冷静，沉着，不生气。 眼下还有比揍天才一顿更重要的事情。 李焚被放在病床上，胸口和脑袋上贴满五颜六色的电极片，左右两个床头柜上分别放着一个监护仪，上面是起伏的数据和电波。 “她怎么还没醒，不会有事吗？”阿尔夫指向监护仪上标红的数字，“心率200 ，呼吸30 ，血压60/30 ，血氧浓度100% 。” 阿尔夫看不懂旁边记录脑电波的机器，只盯着记录基本生命体征的心电监护仪看：“不需要降心率升血压吗？” 华康医生没有指责他的非专业点评，阿尔夫这孩子是南青三个关门弟子很最活泼的，受伤了也不安分，经常指着自己的各项报告结果问东问西，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稍微懂点医学常识。 “如果是普通人，确实应该处理，但是她的数值波动是a级晶核的能量引起的，现在正处于一种糟糕状况下的平衡状态，一旦用药，十有可能会打破这种平衡。” “所以现在，不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 华康医生递给他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吩咐似懂非懂的阿尔夫：“你有两个任务，第一，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她的生命体征。” “第二，”华康医生指向另一个机器上的一个蓝色指标，“这个是她血管内h物质的浓度，每隔一分钟记录一次。” h物质，蕴藏于异兽星核内的能量，提取物提取的，就只这种物质。 “有问题联系我。” 见他要走，阿尔夫急了：“那你干嘛去？” “准备明天的晶核提取液。” “她能不能活到明天还不一定呢。” “万一活了，明天的注射剂没有做好，就是我身为医生的失职。”华康医生关上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孩，“你会是一个好的守护者，对吗阿尔夫？” 阿尔夫：“哼，那肯定。” 两个小时后，李焚咬紧的牙关终于松开，阿尔夫立即将手从对方口很撤出，流着泪用华康医生临走前吩咐护士放在旁边的碘伏给自己消毒。 这时，来自伏特加的通讯打过来。 阿尔夫点下接通键，空很浮现出伏特加凌厉的面容，他正从异兽身体里掏出晶核。 “她怎么样了阿尔夫？还活着吗？” 阿尔夫一顿委屈：“你都不关心我的手，师兄。” 他抬起血淋淋的右手，那里还没来得及用纱布包起来：“你师弟半个手都快被她咬没了。” 血肉模糊，好不可怜。 “辛苦你了。”伏特加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她还活着吗？” “嗯！”阿尔夫被自己师兄短短四个字安慰好，不就是被咬得骨头都要碎了吗，这有什么的，只要师兄能看见他的付出就好。 阿尔夫主动汇报：“刚注射的时候生命体征十不稳定，监护仪上的指标全面飘红。” “现在呢？” “现在虽然还是全面飘红，但数值上已经好转十多，心率从200降到180，呼吸从30降到25，收缩压还在60，血氧维持良好，还是100%呢。” “至于h物质的浓度，在经历过注射后的激增后，现在也在缓慢下降，华康医生说这是她在吸收血液很的h物质到组织细胞里，也是一个变好的表现。” “危险期是八小时，如果乐观的话，再过六小时后她的各项指标会有明显的好转。” 阿尔夫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师兄，她好像真的能活！” 对此，伏特加典狱长做出如下指示。 “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遵医嘱执行。” “遵命！我一定好好配合华医生工作！” 关掉通讯，阿尔夫搬了把椅子坐在李焚旁边，望了一眼快要黑下来的天，就像尊门神一样，死死盯着她。 “你一定要好好的啊。”他自言自语。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所愿，又过了两个小时，李焚的生命体征突然恶化，两个监护仪几乎是同时响起尖锐的警报，阿尔夫是从椅子上弹跳而起，急忙拨通华康医生的通讯。 华康医生接到消息指挥护士姐姐给李焚抽了十来管血急查，自己则放下手很的活，急急忙忙往这边赶。 “华医生，她这是怎么了？”阿尔夫看着手里的记录本，分明一切指标都在变好啊，为什么突然就恶化了。 快得人措手不及。 华康医生的光脑第一时间接到检验处的报告单，丧气地低下头：“多器官功能衰竭。” “h物质在反噬。” 监护仪上，h物质的浓度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水平。 “她吸收进去的h物质被迫释放入血，反而给组织细胞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阿尔夫到底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迷茫道：“那……那我们怎么办啊，要把师兄叫回来吗？他还在杀异兽给小妹妹攒a级晶核呢。” “先不通知他。”华康医生吩咐来帮忙的医生和护士都离开, 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阿尔夫身旁，“等一切都注定了，再告诉伏特加也不迟。” 现在一个通讯打过去，除了增加伏特加的烦恼，没有任何助益。 两个监护仪滴滴答答地响着，李焚的各项指标还在恶化,华康医生在监护仪上按了几下,警报声随之消失。 “这个孩子多大了？”华康医生问道。 “六岁。”阿尔夫低着头掰手指，他实在不愿意看见师兄失望，也不愿看见李焚死亡。 “哦, 真是老糊涂了, 她的营养液还是我配的。”小孩子的营养液, 需要根据年龄、身高、体重等综合因素计算之后, 才能确定各种成分的剂量。 一老一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静静地盯着李焚苍白的面容，十来分钟甚至半小时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句话。 “她那个虫子闺女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蛋黄。” “如果在医院, 病人在死亡之前，一定会把家属叫过来, 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阿尔夫嘟囔道：“可是就算现在去火葬场接她爷爷和哥哥也来不及了, 那个老头我见过, 在两个孩子面前很慈祥的一个人，她哥哥也不错，看起来很有灵性, 听说归零火葬场宣传单上的图案都是他画的。” 上级视察刚刚过去，归零火葬场如今最近正是炙手可热的存在，就连华康医生这样深居简出的人，也多多少少听过这爷孙三人的故事，见过宣传单上那生动的图像和吸引人的小故事。 “没想到我们编号星竟然也能出艺术型人才。”华康医生感叹道。 阿尔夫抠着手指，自从华康医生宣判了李焚的结局后，他的心情就一下子跌到谷底：“小妹妹也很厉害的，她不仅在监狱搞出了大动静，听说宣传单上那些小故事都是她编的。要是她能活下来就好了，我还挺喜欢看她编的那些玩意，可惜……” 他扭头看向全面飘红的监护仪。 “卧槽！”阿尔夫一下子没收住力道，直接拽着华康医生胳膊，将年过半百半身入土的老人家从凳子上拎了起来。 “她她她她——” “她还能怎么样，无非是……” 最后一个“死”字憋在华康医生喉咙里，被艰难地咽了下去。 “活了活了华医生！”阿尔夫激动地指着监护仪，“她活了！” 李焚身体的突然恶化让他们失去了信心，索性关闭了警报按钮，以至于两人都没第一时间发现各种指标的好转。 “心率160，呼吸24，血压72/41，血氧浓度99%。”阿尔夫语速快得华康医生几乎听不清，“h物质的浓度也在下降！” “快快快，把这些数字都记录下来。”华康医生抓起放在病床边缘的生命体征记录本和笔，塞进红发少年手里，“从现在开始，一秒钟都不能松懈！” 说着他打开光脑，拨通康纳德和裘恩的通讯。 对方秒接。 “怎么啦华老。”康纳德正坐在车里，“是好消息吗？” 一旁裘恩凑过来，道：“我们已经和接头人碰面，偷到一百枚a级异兽晶核，现在车子还没驶出中央城区，如果用不到，现在掉头还给卡沙家族还来得及。” “呸呸呸！还什么还？快把东西拿回来，妹妹好得很！”阿尔夫插话道，“华医生说了，从现在开始一秒都不准松懈，你们快回来和我轮流值守，监护她简直就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琢磨！不能我一个人受这种苦！” 嘴上嫌弃，即便打着绷带，手里记录数据的动作也半点不含糊。 李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一老三少四张脸凑在她面前，着实给她吓了一大跳。 “你们……干什么。”她撑起身子，后背靠在墙上，因为脸色苍白，让她看起来有一丝非人的质感，好像一个幽灵，随时都有可能飘走。 阿尔夫最先动作，狠狠握住她的手，眼冒星星地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宣传单小故事还能更新吗？” 康纳德和裘恩这两人早上八点才回到监狱，他一个人照看李焚一整晚，盯着监护仪太无聊，已经把看过的小故事回忆了三遍。 “啊？”李焚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火葬场宣传单……” “阿尔夫！病人需要静养！”华康医生一把拨开阿尔夫的脑袋，站在c位，关切地问她，“你感觉怎么样小姑娘？” 四个人八个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她。 李焚还没有被这么注视过，不自然地将耳边散落的棕色卷发别到耳后，回忆注射后的感受。 “先是突如其来的剧痛，随后晕厥，晕厥的最初能感受到身体的修复和损伤，就好像突然能意识到身体里细微的变化，但是自己掌控不了这些变化的运转，后来就完全失去了意识，至于现在，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华康医生安慰道：“没关系，任何反应都是正常的。” 阿尔夫质疑：“真的吗华医生？按理来说，就算组织细胞吸收了h物质，血液里面剩余的浓度也不该这么低才对，这可是a级晶核中的h物质，她一定不可能完全吸收的。” 可现在监护以上显示的数字，和李焚注射之前一模一样，都处于一种极低的水平。 “两种可能，一种是机器坏了，另一种是她身体缺乏太多，这点能量进去，不过是杯水车薪。”华医生道，“前一种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那也就是说……”三个小伙子面面相觑，“她至少是a级里接近于s级的存在，才能吸收a级晶核的能量后，没有什么反应。” 那岂不是成长起来之后，比他们师兄还要厉害！ 他们两个联手，就算卡沙家族有另外两个异能者也不在话下！ “加油妹妹！干倒卡沙家族！” “加油妹妹！干倒卡沙家族！” “加油妹妹！干倒卡沙家族！” 三人握拳屈臂，异口同声。 李焚：“……” 年轻真好。 永远年轻，永远热血。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在热血些什么。 结合昨晚的抽血结果，华康医生判断她现在的身体就是个筛子，怎么补都嫌少。 于是李焚再次喜提营养液输注项目，经过她讨价还价之后，营养液输注改为口服。 实在是大袋子营养液一输就是一整天，人没病都要躺出病。李焚刚穿来时就躺了一个月，现下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躺了。 当天下午，李焚进行第二次注射，依旧浑身疼痛、肌肉紧绷、意识全消。 监护仪全面飘红。 康纳德和裘恩没见过这阵仗，焦头烂额地走来走去。 “我说你们两个，这才哪到哪儿呀，待会说不定还恶化呢。”阿尔夫记下李焚的生命体征，拉过康纳德的手，将记录本放在他手心，挥挥手，“太困了，昨晚就一夜没睡，今天交给你们了。” “记住，她现在处于一种糟糕状态下的稳定状态，不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 “那她恶化了怎么办？”裘恩的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真的就什么不干光等着吗？” “谁说我们什么都不干！”阿尔夫佯装生气，似乎对裘恩的质疑很不满意，“我们不是在相信她能挺过来嘛！” 康纳德：“……” 裘恩：“……” 想揍人，但没有合适的理由。 当天夜间李焚果然又出现了一次病情恶化，比前一次要更严重，持续时间也更长，华康医生看过后，决定不予处理。 第三天，华康医生将她第二次注射后的变化告诉李焚，问她是否还要继续，李焚坚定地点头。 第三次注射后，是更长时间的恶化阶段。 第四次注射前，华康医生将药剂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忧心忡忡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再给你注射……” 身为医生说这种话很不专业，但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最近他把能找到的资料全部翻了一遍，脸上皱纹都深了几分，可以说是花费了很长时间，但一无所获。 华康医生不免有些丧气，整个人都快没了精气神。 “开弓没有回头箭。”李焚将药液从华康医生手心取出，递给护士姐姐，“有劳你了三利姐姐。” 第四次注射很快完成。 今夜华康医生没有走，而是和其他三个人一起守在她床头。 奇迹发生了！ 病情恶化的时间段比前一天减少。 华康没有减轻过每支药液中所包含的h物质浓度，这也就意味着，李焚对于h物质的吸收和控制在增强。 接下来的每一天，李焚的数据都比前一天好转。 第七次注射后，虽然监护仪还在飘红，但是李焚已经没有了昏迷后的病情恶化期。 她还是处于糟糕状态下的平衡状态，但 比之前好太多。 李焚决定回家一趟，这些天她实在有些想念家人，现在危险期度过，她可以回家了。 阿尔夫请示过伏特加之后，得到肯定的答复。 一大清早，李焚配合华康医生抽血，再次用异能检测仪测量异能。 测量结果令人欣喜。 一周之前，她需要拼尽全力，银灰色能量条才能勉强触及d级，现在只需要正常表现，能量条就稳稳停在d级。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能量条没有再上升。 在场的几个人无不欢欣鼓舞。 就连李焚自己，也有点兴奋得说不出话来。 测量完毕，在监狱食堂吃过早饭，李焚换上入狱前穿的衣服，离开了卡沙监狱。 阿尔夫说要送她，李焚怕这家伙出现，爷爷和陆鹿忍不住揍他，以蛋黄会来接自己为由，拒绝了他的好意。 “你这虫子闺女，长得还挺别致。”华康医生看见蛋黄真容时，不自觉后退半步，不是他害怕虫子，实在是这么一只丑虫子和一个人类小女孩的组合过于诡异。 蛋黄在沙漠里比鱼在水里还自在，李焚坐在它后背上，比坐卡沙监狱的共用车快多了，中午就回到了归零火葬场。 工人见到她无不开心，问她怎么才进去一个月就出来了，当初不是说被判了三个月吗？ 李焚含糊的说自己表现好，获得了减刑。 她在火葬场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锅炉工0号和陆鹿的身影，询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去了原来的尸体填埋场。 归零火葬场在这次星容星貌检查中配合政府出色完成尸体焚烧工作，表现出色，卡沙家族决定出资在填埋场遗址上立一块碑，纪念归零火葬场在这次上级视察中做出的贡献。 锅炉工0号和陆鹿被叫过去，共同见证这次盛大的仪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李焚到的时候, 庆祝仪式已经接近尾声。 原本堆满尸体的填埋场，如今只剩下一片颜色稍微深重的沙子, 李焚被捕入狱期间，刚好错过填埋场的尸体是如何被一辆辆搬运车运走，在烈火的炙烤下变成骨灰的。 但她可以想象，这两个瘦了两大圈的人在这段时间是如何辛苦的。 一阵热风吹过，打在脸上，暖烘烘的，她并不觉得烫。 “尸体已经清理完了,还是这么难闻。”人群中,一个精英打扮的男人不着痕迹地擦过鼻子，今天的典礼很受上级重视，相关部门都抽出人手见证这一光荣时刻,他好巧不巧就是这个倒霉蛋,被拉过来凑人头的。 李焚闻言, 眉头不悦地蹙起。 他爹的,最烦这种扫兴的傻逼，她正感动着呢。 “你怎么不嫌自己拉屎难闻？”她翻了个白眼。 身穿西装的男人反应了一瞬, 才明白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向四周望去, 发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正常。 到底是哪个没素质的人在内涵他？ 没素质的李焚在大人中穿梭，不消一会儿就挤到了前排,这个位置很好,有周围的大人给她挡着阳光的直射,但不会阻挡她的视线。 巨大的纪念碑下，锅炉工0号的获奖感言正发表到最后：“感谢卡沙家族的慷慨捐赠，大家可能认为这只是一座普通的纪念碑, 但是这座碑承载了无数3998公民的灵魂和归宿。经过与平通·卡沙大人商量，这座纪念碑正式命名为归零碑，里面为中空结构，所有焚化所得的骨灰都收纳于此。” “今天有风，大家一定看到了沙漠里的痕迹，闻到了空气里的味道，这些味道并不好闻，但这是我们家人的味道，是我们的父母、兄弟、朋友、爱人、仇敌的味道，他们走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人世，又因为什么原因曝尸荒野的，今天都有了归宿。” 老人这话出来，围观的观众集体噤声。 他们大多岁数不大，出身也不错，死亡离他们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填埋场上这种不体面的死亡更是天方夜谭，但这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每个人都会走向死亡，只是早晚的区别。 不管死后是衣不蔽体，还是穿金带银，归零火葬场都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一抔骨灰则是他们最终留存于世的形态。 锅炉工0号心中也感慨万千，眼眶有些红，苍老的声音被话筒扩大后，敲击着每个人的鼓膜。 “最后，我想用归零火葬场对死者的祷告词结束。” “人的寿命有长有短，有人七老八十，寿终正寝，有人正值壮年，天降横祸，有人懵懂年少，重病缠身，人来这世间，往往没有理由，说来就来了，但离开之情形，往往千奇百怪。” “我不知你因何而来，又因何而走，但人活一世，生老病死，皆难以自控，无论是活一百岁，还是一分钟，都完成了这一世的使命。” “走吧，安心地走，体面地走，那些未了的心愿，自会有人帮你实现，那些放不下的人，也会安安稳稳地活着。走吧。” 不对，最后一句不是这样的。 李焚从锅炉工0号开始念祷告词的时候，就在下面跟着他念。 “你运气好，小小年纪就受完了苦，走吧，安心地走，体面地走，下辈子，哪怕当首都星贵族抱在怀里的宠物，也别来这炼狱当人。” 这是老人当初给她的祝福，只是这些祝福似乎离她远了点。 李焚明白这些不利于星际团结的话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爷爷才改了最后一段。 主持人接过老人的话，再次赞扬归零火葬场做出的贡献，表达对卡沙家族慷慨捐赠归零碑的感激，这次仪式正式落幕。 大部分观众一哄而散。 还有一小部分留下来，走上前去，触摸着归零碑流泪。 “我的孩子，对不起，如果不是妈妈太穷，你也不会在填埋场发烂，请你原谅妈妈。”瘦的皮包骨头的女人贴着归零碑跪下，这里面有一小抔骨灰，是她那早夭的孩子。 另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男人跪在归零碑另一边：“爸爸，您的灵魂安息了吗？” “老师，是学生的错，外出求学几年，没想到您家里发生这样的巨变，可恶的卡……他们竟然还有脸做好人！对不起老师，如果我早两个月回来，绝不会让您和师母死后还……”一个面色白净的女孩恨恨地抓着归零碑，指甲扣出了血也仿若未觉。 像这样的人还有许多，但他们在归零碑矗立起来的当天就来祭拜过自己的家人了，今天这些都是还来得及祭拜的。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 混乱的潮流中，陆鹿一眼就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妹妹！”小男孩几乎是在李焚出现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妹妹没主动上前，他也没好意思喊她，跟在爷爷身后安静地听着。 主持人一宣布典礼圆满结束，他就冲下台，将妹妹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早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我就不参加这个典礼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压抑多时的情绪在见到李焚的这一刻爆发，他眼眶通红，像只话多的小兔子，拉着李焚叭叭叭地说着：“你瘦了妹妹，这一个月是不是受了好多的苦。” 肯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妹妹何止是瘦了，她看上去还憔悴了很多。 “没有。”李焚笑道，“监狱的饭可丰盛了，我每顿饭都有蔬菜吃，每隔两天还能吃一次肉。” 这些在她入狱之前，对祖孙三人来说都还是奢侈品。 “真的吗？可是你为什么还是瘦了这么多。”陆鹿眼尖，看见她脖子上的伤口，“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洞？” 那是她输营养液时的深静脉通路，昨天注射完第七次晶核提取物后，三利姐姐刚给她拔掉，伤口很小，大概就五六颗黑芝麻那么大，眼下已经结痂了，过两天血痂就会掉。 原本就是怕陆鹿多想，才请求华康医生拔掉深静脉置管的。 现在看来，拔也是白拔。 这家伙的观察力有些过于敏锐了。 李焚信口胡诹：“被蚊子咬了吧，你都不知道监狱那边有多少异兽，我就是被一只厄酊库蚊咬的，所以伤口比较大。对了，异兽潮爆发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受到伤害？” 这时锅炉工0号应付完想为归零火葬场投资的几个人，也走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 “归零火葬场的工作有政府部门保护，我和陆鹿都没事，边缘城区虽然遭受到了异兽攻击，但是听说卡沙监狱的典狱长大人伏特加派了监狱那边的人过来，这次异兽潮造成的死亡人数比二十年前少了一大半。” 锅炉工0号刚好心里还有疑惑，关于李焚的：“有一天晚上我和陆鹿从填埋场回来，遇到一只b级沙果刺猬，同行的护卫人员吓的乱跑，最后是一个叫蛋黄的家伙救了我们，陆鹿说那个家伙和你认识，帮我们是因为，把你当妈妈了？” 陆鹿立即朝李焚使眼色。当时命悬一线，他一看见蛋黄来救命，太过激动，一时之间说漏了嘴，爷爷问起来他就胡诌了一句，妹妹可千万别否认啊，要不然他就穿帮了。 “是。”李焚恰好捂住嘴咳嗽，一时之间说不出更多的话。 陆鹿这家伙，竟然误打误撞说出了她和蛋黄关系的真相。 “好孩子，这一个月瘦了。”锅炉工0号一把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臂弯上，朝不远处的平板车走去，“我们回家，陆鹿学了不少菜，今天他掌勺。” 肚子恰好咕噜噜地叫唤，今天忙着往家赶，她只在卡沙监狱吃了早饭，眼下已经快两点还没进食。 一坐上平板车，李焚立马感觉到了不一样。 陆鹿又对平板车进行了改造，如今的平板车，不仅发动机的声音更小，速度更快，还多了许多附加功能。 “你按这个，妹妹。” 李焚按照陆鹿的指示按下平板车车兜右侧的一个蓝色按钮，一道透明油布就从车位升起，向车头的方向撑开，直到油布盖住整座平板车后座和前座。 “你要是不想看车外的景色，还可以把颜色换成蓝色。”陆鹿按下蓝色按钮旁的另外一个黑色按钮，油布的颜色果然变化。 前排老人也满是笑意：“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陆鹿可是没少学，家里都快被他改造得认不出来了。” 吃上午餐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 说是陆鹿掌勺，但他忙着跟李焚介绍自己最近的成果，做饭这项艰巨的任务还是落到了老人身上。 “好了，睁眼吧。”小男孩放开捂在她眼睛上的手。 李焚缓缓睁眼，看见眼前的场景，不免为之一动。 原本她和陆鹿共同居住的地方焕然一新，有了两张新床和两个木制衣柜，尽管两人还是在同一个房间里，但是他们之间的空间被大片布隔开，两边互相看不到对方，就像两个小房间一样。 “这都是你做的？”李焚迟疑道。 她不仅有了自己的床，还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柜子，自己的桌子。 做工粗糙，但是看得出来很用心。 “当然！”陆鹿骄傲地挺直胸膛，他可是哥哥，哥哥生来就是保护妹妹的，没有什么是哥哥不能为妹妹做的，“以前我们太穷，只能两个人凑合挤在同一张木板上，连个床垫都没有，被子也是用尸体的衣服拼接而成的，但妹妹始终是女孩子，爷爷说了，女孩子有自己的隐私，女孩子需要自己的空间。” “你喜欢吗妹妹？”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李焚。 “喜欢。”李焚重重点头。 这就是被家人珍视的感觉吗？ 原来家人和血缘没有关系。 “哼哼，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可是动手小天才。”陆鹿狡黠一笑，“我还有个惊喜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至于惊喜是什么,陆鹿卖了个关子，说在院子里不方便拿出来,等吃完饭之后他们一起去沙漠里看。 午饭是新鲜的芹菜炒肉和辣椒炒肝尖，外加一道凉拌生菜。 三个人吃三个菜，外加一人一碗大米饭。 尽管不多，但对于常年处于饥饿状态的爷孙三人来说，已经算是饕餮盛宴。 “多吃点。”锅炉工0号夹起一块香喷喷的暗红色肝尖到了李焚碗里，心疼地叮嘱道，“吃肝补血, 你看你这小脸煞白, 还不如这个臭小子有气色。” 但这已经是她连续输了三天血之后的结果。 据说那三天，卡沙监狱对外宣称是伏特加被异兽潮所伤，急需大量用血,甚至由华康医生本人亲自伪造了一份病历,证明伏特加受伤严重,这才申请下来这么一点血,再想多要也不给了。 每天400ml悬浮红细胞和800ml血浆，简直就是像补充水分一样补充血液, 但她依旧唇色发白指尖毫无血色。 华康医生分析，除了那晚大量失血之外,她本身营养缺乏，身体破坏了红细胞,释放出里面的蛋白质当营养物质使用,但身体有自己的调节系统,也不会无止境消耗红细胞，所以她的身体处于一种严重贫血，但不至于死亡的状态。 想要缓解这种因为能量缺乏而进一步损伤自身的行为, 只有加大外源性补充，也就是输营养液。 “妹妹也多吃肉。”陆鹿夹起一筷子芹菜炒肉同样放进她碗里。 李焚夹起来，就着米饭慢条斯理地嚼着。 其实她不太喜欢吃动物内脏，也不喜欢脂肪，但比起这些，她更不喜欢家人眼里流露出失落的表情。 “妹妹你不喜欢吃内脏和肥肉吗？”陆鹿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情绪，虽然是问她，语气却是肯定的，“你不用因为怕我和爷爷失落，就强迫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他重新挑拣出芹菜炒肉里的芹菜和辣椒炒肝尖里的辣椒，又夹了一大筷子生菜放进李焚碗里：“先吃这些妹妹，听说3998所属的鸣沙星系中央星上有一种药剂，叫血红蛋白合剂，可以针对性升血，效果很不错。” 星际联邦分为很多星系，其中以四大星系为首，四大星系之下，还有许多小的星系，每个星系里又包含许多小星球，无名星3998就属于鸣沙星系中的一个编号星。 每个星系都有自己的中央星，是此星系政治和经济的中心。 一般星系都以中央星的名称命名，比如鸣沙星系的中央星，就称为鸣沙星。 陆鹿看李焚对蔬菜确实更喜欢，又道：“现在归零火葬场已经包揽了3998百分之九十的殡葬生意，我和小兰商量了，接下来会调整价格，保证利益最大化的同时，普通人也能负担。” “另外，我们还打算往隔壁3999和4024开分场。” 李焚惊讶：“她这么快就熟悉火葬场生意了？” 那晚监狱暴动后，风凌·卡沙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说不上失控，却也没有多少理智，二十一层的囚犯死了不少，谁来带孩子就是个问题。 天才三子——阿尔夫、康纳德、裘恩首先接过了这个重任，但几人都是家里独子，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和女孩有过交集，不管是和异性还是小孩的相处，都处于白痴阶段。 三个天才相处第一天就开着机甲带兰絮·卡沙出去兜风，路上遇到异兽就杀杀杀，还要手把手教她操纵机甲绞杀异兽，问她杀杀杀的感觉爽不爽，给兰絮·卡沙吓得抱住手里的计算器不住流泪。 当天晚上，三个天才痛定思痛，不知道是谁灵机一动，发现她喜欢计算器，索性请了监狱里最熟练的机械工手把手教她拆计算器。 这一教兰絮·卡沙直接从内向小女孩变成自闭小女孩，任他们再怎么花言巧语，也躲在二十一层不出来。 这怎么行？ 兰絮·卡沙可是师父师母的心肝宝贝，以前有师父师母都在，他们不用管，后来师父没了，但师母在也是一样的，现在师母神智不清，这个重担他们必须承担起来！ 最终还是裘恩脑子好使，建议带小兰絮来见昏迷中的李焚。 小孩子嘛，玩伴很重要，但谁也没想到，兰絮·卡沙看到李焚的第一眼，就哭得比第一天猎杀异兽时还凶，最后甚至直接哭晕了过去。 最终这次声势浩大的“天才带小孩”活动被伏特加严肃取消，随后将兰絮·卡沙交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管教。 但这不能阻止几个天才的上进心。 在李焚醒后，他们第一时间问了李焚，怎么才能像她一样，在一晚上就获取兰絮·卡沙的信任和依赖。 李焚听了三个天才做了什么后，内心只留下无语两个字。 和伏特加谈判达成后，她又出尔反尔多加了一个条件，把兰絮·卡沙送到归零火葬场，熟悉小黑的业务。 小黑固然有些商业天赋，但李焚始终不喜欢背叛者，即使这个背叛者不是小黑本人，而是他的妈妈。 她没想到，兰絮·卡沙能有这样的天赋。 算算时间，她来归零火葬场也只有两周。 “小兰可聪明了，她对数字很敏锐，把火葬场的账算得明明白白。”陆鹿咬下一口生菜，幸福地眯起眼，“我昨天告诉她你想涉足宠物殡葬行业，她今早就带着人去中央城区考察市场了。” 他们这些下等公民本来是没有资格进入中央城区的，但上级视察后公民户籍管理处破格给了归零火葬场十个中等公民身份卡。 陆鹿和锅炉工0号不知道兰絮·卡沙的真实身份，但对方是妹妹的朋友，他和爷爷商量后，也给了小兰一张卡。 这些卡不绑定具体人物的信息，是归零火葬场专属，只要手持卡片就能进入中央城区。 误打误撞刚好避免了兰絮·卡沙刷自己的身份信息进入中央城区被发现。 毕竟她现在应该在卡沙监狱，处于被监管状态才对。 “嗯，给她带够人。”李焚不准备干涉他们的活动，“安全至上。” 其实不用特地交代，伏特加虽然对卡沙家族极度厌恶，但是对兰絮·卡沙一直还不错，小兰身边一直有监狱的人暗中保护。 伏特加甚至不允许她住在锅炉工之家，每天晚上都会有专人假扮成她父亲把她从火葬场接走。 即便活动受到限制，但这两周内，兰絮·卡沙的起色明显好了很多，人也没有当初那么自闭了。 李焚让她来火葬场之前，只是想她多接触外面的世界，用丰富的生活内容抵消心里对卡沙监狱，尤其是负一层实验室的恐惧。 孩子在她眼里就只是孩子，孩子负责成长、体验和探索。 陆鹿是这样，小兰也是这样。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的探索这样出乎她的意料。 用完饭，两人将碗筷洗了，趁锅炉工0号熟睡之后，偷出钥匙，开着平板车前往沙漠。 “你偷钥匙的动作比之前丝滑多了。”李焚仰面躺在平板车上，仰头看满天繁星，她张开五指探向虚空，仿佛这样就能触及星星的温度。 陆鹿把控平板车的方向：“那当然，谁让你不在家，我只能支棱起来。” “支楞到能开车了。”李焚笑道。 “哼哼，我给这辆车全面改造了一下，现在这个车头可轻了，就算是你开也没问题。” 李焚颇给面子地伸出大拇指：“呦！不愧是小小天才设计师！” “天才设计师可不止这点成就！”目的地一到，陆鹿停好车，从车座上跳下来，“下车！给你看本设计师最亮眼的独家设计！” 李焚隐隐猜到是什么，但她没有主动问，而是配合这个年仅十岁的哥哥一步步揭开他特地准备的惊喜。 手心被放入一个粉色帕帕拉恰戒指。 “快带上，妹妹。”陆鹿眼睛亮亮的，显然很期待切下来发生的事。 李焚配合着将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宝石在夜间熠熠生辉：“你哪来的？” “小兰给的，说是在中央城区见的地摊货，就是好看点，实际上是玻璃，看我需要这个东西就给我了。” 这可不是地摊货。 估计不是来自卡沙监狱，就是来自卡沙家族。 李焚垂眼，按照陆鹿说的，将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按下宝石旁边一个微不足道的按钮。 一架高约三米、泛着温润光泽的蓝粉色巨物出现在面前的空地上，巨物有一个椭圆形的驾驶舱和比例恰到好处的四肢。 “机甲！”李焚立即睁大眼。 这简直和她画给陆鹿的某张图纸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性能怎么样。 “快进去试试。”陆鹿话落，机甲的驾驶舱随之打开，一排梯子从仓门口伸下，直到地面。 触控面板发出明亮的光线，李焚找到亮度调节按钮，将光线的亮度调低。 一架机甲里一般只装一个人，陆鹿没有跟上来，留在下方通过对讲机和她交流。 “左边第三个按钮，能让它走动。” 李焚没有立即按照陆鹿的方法去做，而是将控制面板上所有的按钮和旁边标注的名称都看了一遍，然后将这些东西牢记于心。 其实和汽车有类似之处，只不过机甲功能更加复杂。 “是动不了吗？可能是连接通路还有些问题……”陆鹿见李焚一直不动，不禁疑惑。 下一秒，机甲当着他的面，往前迈出一步、两步、三步，三步之后，绕着陆鹿跑了起来，刚开始几步还有些迟钝，但两分钟后，机甲的速度变得丝滑了很多。 李焚驾驶着机甲，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如果她的身体也能支持自己这样自由自在地奔跑就好了。 额头因为高度紧张而生出一层薄薄的汗，在触控面板散发出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她呼吸逐渐平稳，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除了奔跑，她还尝试了跳跃、旋转、单膝下蹲、弯腰等复杂动作，这架机甲都能做到。 李焚控制机甲伸出右臂，五指微曲，停在陆鹿面前，小男孩明白她的用意，爬到机甲掌心，抱着它一根手指，冲驾驶舱仓的方向示意自己坐稳了。 机甲手臂收回，肘关节处活动，前臂内旋，将陆鹿放到和驾驶舱平行的位置。 两人看着对方，都不自觉扯开嘴角。 “妹妹真厉害！”他完全是因为不断地进行调试，才能顺利地驾驶这架机甲，但妹妹之前从来没有过类似经历，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这些动作，让他既开心又惊讶。 陆鹿握着对讲机，高喊：“李焚一定会是最最最厉害的指挥官！” 作者有话说： 陆鹿：在当小偷的路上颇具天赋 一写日常就觉得是在水文啊 本来只打算让小粉休息一章，没想到一不小心让她休息了两章 下一章，下一章一定要让她接受下一重磨练！ 崛起吧小粉！ 妈妈看好你！ 第36章 第36章 “嗯？为什么会是指挥官？”李焚多多少少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知道随着算法的提升，智能指挥官已经代替大部分人类指挥官,如今指挥官差不多算是夕阳行业。 “单兵需要体能，机甲师有我就够了，妹妹当指挥官！指挥官有人保护！” 他没说的是，以李焚的身体素质，恐怕报名单兵，基本的体检都过不了，指挥官就没有这方面要求, 指挥官只要脑子好, 身体嘛……还有口气就行。 这种行业就适合妹妹这种脆皮。 “行！”李焚不是一个扫兴的人，打开对讲机，同样高喊, “陆鹿一定会是最最最厉害的机甲师！” 测试完机甲, 陆鹿让她给新机甲取个名字。 李焚从驾驶舱下来, 望向沙漠中矗立的归零碑。 无垠的沙漠中, 数十米高的归零碑孤零零的，用硬挺的脊梁挑起这片天。 “化一。”李焚道, “就叫化一吧。” 一生二，二生三, 三生万物。 归零火葬场让他们从零走向一，接下来他们要从一走向无穷。 “好。”陆鹿打开控制系统,将化一的名字录入,同时把李焚列为化一的主操作者,然后授权给自己。 机甲上用的很多原料都很贵，比如能增加关节灵活性的碧翠石粉末和负责供能的黑金，以他们目前的能力还买不起, 但没关系，只要好好经营火葬场，这些都不是问题。 世界很大，他和妹妹一定要去看看。 第二天，锅炉工0号照旧带着两人来到尸体填埋场，不过这次没有尸体，只有填埋场。 陆鹿揉着眼睛，从平板车上跳下来，抱怨道：“天还没亮呢爷爷，我们来这里干嘛呀。” “看沙漠日出。”天还有些凉，老人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裹紧大衣，坐在曾经填埋场的东北部。 老人问道：“孩子们，你们觉得生而为人，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有一双灵巧的双手！”陆鹿舞动自己的双臂，“有这双手，我就可以用最柔软的丝绸和最璀璨的宝石，给妹妹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和首饰！” 他听说那些贵族女孩都有这些。 “嗯，动手能力很重要。”老人看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小男孩，欣慰道，“爱人的能力也很重要，我们陆鹿有爱人的能力。” 不管是爱爷爷，还是爱妹妹，抑或是爱自己，都很重要。 李焚也深以为然。 陆鹿虽然从小生活在贫穷得有点可怜的家庭，但这不妨碍他爱这个世界。 他和兰絮·卡沙都是真正的孩子。 一个出身贫苦，一个出身高贵，一个从小就吃不饱饭，但精神上永远富足，另一个除了能吃饱饭，在别的方面都很贫瘠。 就像两个极端。 没有哪个好，也没有哪个不好。 “小姑娘你呢，你觉得什么最重要？”老人问她。 李焚起身，走到沙堆上，这里曾经是尸体填埋场的最高处，也是她曾经剖开卡沙家族的奴隶，取出莫桑石的地方。 “钱。”小女孩说出一个令老人惊讶的答案。 他曾经想过，她可能会回答自由，回答梦想，回答希望，或者选择其他一个小孩会选择回答的东西。 但她没有，她选择将自己的野心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钱能解决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问题，没有钱，基本的生存都是困难，人就没有时间去追寻梦想，追寻希望，就没有了创造力和享受幸福生活的能力。” “等我们有了钱，就搬去鸣沙星系中央星，甚至是四大星系，爷爷可以在晚年享受便捷的医疗资源，陆鹿可以醉心他喜欢的设计事业，以后我们把火葬场也建设过去，垄断星际殡葬行业。” 小女孩弓步站在沙堆上，一手叉腰，一手指天，太阳的第一缕阳光落在3998时，将她照成一道利落的黑色剪影。 “爷爷，你想成为全星际最大火葬场的创始人吗？” 老人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的声音清澈得像水一样，却格外具有穿透力。似乎这句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做梦，而是要通知他——老爷子你就做好准备吧，看孙女我带你发家致富！ 这不是做梦又是什么？无名星3998是什么地方？这里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任何一个在联邦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以前不会，以后更难有。 这里太落后了，落后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穷山恶水的地方怎么能培育出汁水丰沛的果实？ 老人家叹口气，拍拍裤子起身，无奈道：“傻孩子，小小年纪净做梦，踏实学习才是出路。” “再过两个月秋季军校种子班就能报名了，到时候你们两个都给我去。” “陆鹿八岁那年星球统一测试过，确定是有异能的，能被选拔上。”老人冲沙丘上的黑色剪影招手，让她下来，“不过当时用的是别人的名字，我得想办法给他弄个正经身份。” “这也能弄吗爷爷？”陆鹿惊讶道，他一直以为他身为一个黑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像你妹妹说的，有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一个下等公民身份，刚好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老人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小姑娘也不用怕，你没有测试过，就算是个普通人，有你爷爷和哥哥在，也能养活你。” 李焚：“军校种子班？” “就算我有异能，体检也过不了吧。” 营养不良，身高首先就不能达标，更别说各种体能测试了。 “报指挥官不就行了？指挥官不用有太强的身体素质，只需要智商正常就行。” 现在军校的招录标准这么低了？ 不需要测视力，八百米，身高，体重，还有脊柱侧弯什么的？ 李焚：“我还是更想将火葬场发扬光大。” 老人当场回绝：“做生意随时有可能赔的倾家荡产，当军人就不一样了，哪怕没能进入四大军校，有了这份履历，也能在3998找一份不错的工作，假如有一天火葬场倒闭了，爷爷的好闺女也不怕再饿肚子。” “爷爷算了算，火葬场的收入足够你们去鸣沙星学习，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李焚和兰絮·卡沙在火葬场见面，敲定宠物殡葬的细节。 宠物殡葬定位高端，主要面向中央城区的贵族，给他们死去的宠物一个温暖的家。 这项业务的需求量比人类火葬要低很多，主打一个没有特殊技术含量，全程提供情绪价值，让宠物主人感受到宾至如归。 李焚计划第一个月能有十单就不错了。 反正贵，十单也是不小的数目。 兰絮·卡沙则按照李焚的构想开始计算前期投入成本。 对于宠物殡葬，他们打算重新开辟一个火葬场，和人类火葬场完全分开。 在哪块地上建这个火葬场才最具有性价比，她还要再回去问问伏特加叔叔现在不同土地的价格，然后再和卡沙监狱的规划师阿姨算一算。 不过最近伏特加叔叔好像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没关系，她现 在有光脑，可以随时随地给伏特加叔叔发消息，他看到了就会回复自己。 想到这里，兰絮·卡沙就兴奋得冒汗。 她们好像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原来小粉的生活一直这么丰富多彩，她们成为朋友后，现在她也快变成丰富多彩的一部分了。 和兰絮·卡沙聊完，李焚谎称自己因为表现优异被允许白天出来活动，晚上还是要回去接受管教，坐着有卡沙监狱标识的车离开了归零火葬场。 这话半真半假，她的确得回卡沙监狱继续注射，但不是立即。 今天卡沙监狱又释放出一部分低等级异兽，一方面是为了清除负一层堆积的异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维护沙漠的异兽生态，防止人类无序向外扩张。 李焚出来前洗过澡，清除掉前一天接触过蛋黄留下的气味。 面前是一只d级沙果刺猬，小小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两只耳朵高高竖着，土褐色的背上扎满红色的果子。 一人一刺猬盯着对方，谁也不挪动半分。 “叫一声。”李焚注视着对方，将意念集中于眼睛，意图通过眼神将命令传递给对方。 终于，刺猬发出“叽”的一声，身体一个哆嗦，将背上的红果弹射到沙地上，蜷缩成一团，冲李焚滚过来。 这家伙速度奇快，冲击力强，仿佛一个带刺的足球。 足球碾压过李焚身前两米处一个不知道被谁丢掉的铁制饭盒，饭盒立马被扎成一个筛子。 可以想象，如果这刺扎进入类的身体里会是什么场景。 眼看刺猬就要扎到她小腿，李焚单手撑地，下半身扬起，一个漂亮的翻身，落在刺猬身后。 一把抓住它后背的两根刺，将足足有十斤重的刺猬提起来。 “叫。” 避开了目光这一干扰因素，只是身体接触的情况下，精神异能会不会起效？ 刺猬摆动身体，疯狂挣扎，李焚费尽全力，顾不上疼痛，也要保持他们之间有肢体接触。 三秒钟后，刺猬停止挣扎。 “叽。” 乖巧地配合出声。 “连叫三声。” “叽叽叽。” “去，把果子穿上。”李焚将刺猬扔在地上。 小刺猬扭着屁股，屁颠屁颠地在果子堆上来回滚动，再次身披红果战衣。 李焚和它对视，命令：“把果子脱了。” 刺猬抖动身体，红果又落了一地。 李焚又找了几只别的低等级异兽，均得出相同的结果——她的异能需要肢体接触才能奏效。 目前只能控制d级异兽，对于c级异兽能形成精神干扰，让对方反应更迟钝，但不能控制。 得到还算满意的结果，李焚这才召唤出蛋黄，坐上自己的“爱车”，前往卡沙监狱。 “有一台机器出了问题，最终结果得明天下午才能出来。”华康医生推了推眼镜，“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现在能对c级异兽形成干扰。” 阿尔夫点头：“从我感知到的来看，你的综合水平应该是d ＋级。但你的精神力比较强，能对c级异兽产生干扰很正常。” 一开始，他们是感受不到李焚的感知波动的，但是随着李焚身体的恢复和异能觉醒，他们慢慢能感知到她。 只是很不稳定，一会有一会没的。 注射晶核提取液，又喝下一千毫升高浓度营养液后，李焚再次沉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蛋黄又带着她回到绿洲边缘。 归零火葬场，李焚找了两圈也没见到爷孙二人。 “爷爷和陆鹿呢？”李焚抓过一个火葬场员工问道。 这个员工她有印象，是个包打听，什么八卦都知道。 “好像一大早就被平通族长的管家接走了，说是商量归零火葬场的发展问题。哎你上哪儿去……” 平通·卡沙，这个崽种！ 李焚找到一张中等公民身份卡，驱车进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当然不可能是她自己开车,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自己开车进城未免过于奇怪，李焚不想一进中央城区就被注意到。 她现在还是卡沙监狱的囚禁犯呢。 老人的深蓝色外套挂在他房间的衣架上, 说是衣架，其实就是一根有多个分叉的棍子，棍子下端插在一个装满沙子的桶里固定住。 李焚走进老人的房间，熟门熟路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平板车钥匙，和另一张中等公民身份卡一同交给包打听——锅炉工65号。 “你去中央城区做什么？想你爷爷了？”包打听启动车子，惊讶道，“你们这个车没有发动机？” 实在是太丝滑太静音了。 “是。发动机专门改造过。” 他听见小女孩回答他：“不只是爷爷, 还有哥哥。” 早就听说锅炉工0号很是宠爱家里的孩子, 没想到这小姑娘半天也离不了爷爷和哥哥，见不到就要追出去。 “你知道卡沙家族怎么走吗？锅炉工65号叔叔？” 问是问，李焚也不抱什么希望。 锅炉工65号在进入归零火葬场工作之前, 只是个爱好八卦的普通青年, 兜里除了看热闹要嗑的瓜子, 就只剩下喝不尽的西北风, 入职归零火葬场后，除了兜里的东西从瓜子和西北风变成瓜子、花生和西北风之外, 就是0枚星币。 “卡沙家族，这我还真知道。”通往中央城区的安检处,锅炉工65号将两张中等公民卡交给工作人员。 两张卡在机器上刷过，“滴”的一声, 卡机上方的红光转为绿光, 闸机应声而开。 高墙将中央城区和周围城区隔离开来。 平板车驶入高墙, 仿佛一下子从蛮荒世界进入人类文明世界。 没有漫天的风沙，没有干枯的植物，没有面黄肌肉的下等公民。 开阔平坦的道路呈放射状,从中心区域往四周发散，一直通到位于高墙处的闸机处。道路之间的绿化带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鲜花按照颜色搭配出代表繁荣的图案，树木不被允许长出叛逆的枝桠，空气保持在适宜的湿度。 三个月了，李焚头一次见到楼房。 这里的楼房都不超过十层，楼房之间的间距大，不会影响采光。 原来这就是上等人的生活。 但她无暇欣赏。 平板车沿着主干道行驶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中央城区的中心区域，这里的道路四通八达。 一个破烂的平板车在中央城区带给人的震惊程度，差不多相当于有人驾着驴车出现在2080年的街道上。 两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那些目光看李焚，就像看一个古董花瓶。 老旧、易碎、不合时宜。 “这个平板车……你们是归零火葬场来的？”有人认出了锅炉工0号的车，从包里拿处一张画有老人侧脸肖像的宣传单，在后面追赶，“锅炉工0号会来中央城区吗？可不可以请他给我签个名！” “不签名不签名，我们有要紧事不好意思啊。”锅炉工65号踩下油门，提高速度逃之夭夭。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不来别人也行啊！随便你们火葬场谁签都行！” 商业大楼上的电子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广告，上一秒还是明艳大方的当红明星代言的蔬菜，下一秒锅炉工0号饱经风霜的脸就强势霸屏。 播放的是老人前两天在归零碑下的获奖感言。 “感谢卡沙家族的慷慨捐赠，大家可能认为这只是一座普通的纪念碑，但是这座碑承载了无数3998公民的灵魂和归宿。经过与平通·卡沙族长商量，这座纪念碑正式命名为归零碑，里面为中空结构，所有焚化所得的骨灰都收纳于此。” 只播放了他感谢卡沙家族，提起平通·卡沙大名的这一小部分，之后真正关于归零火葬场初心的那一段则没有被选取。 看来这是要将归零火葬、归零碑和卡沙家族、平通·卡沙深深绑定。 这样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用不了多久，别人提起归零火葬场，能想到的除了宣传单上老人布满沟壑的脸，就是卡沙家族和平通·卡沙。 李焚松了口气，还好当初多留了个心眼，将老人的肖像画在宣传单上，让他的形象和火葬场深度绑定，否则归零火葬场大爆之后，第一个消失的就是老人。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老人的平板车，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甚至有人开着车直接将他们别停。 “锅炉工0号没来吗？可以请他给我签个名吗？”车里伸出一堆星币，“帮我找到他签字，一份一千星币。” “还有我还有我！” “帮帮忙吧！” “怎么办小李焚？”锅炉工65号不得已放慢开车的速度，这些上等公民要是被撞伤，就算他们卖掉十个自己也赔不起啊。 李焚坐在平板车车板上，抬头望向空中的巨大广告屏，那里又切回锅炉工0号的脸。 “停下，你给他们签名，签完就回去。”李焚拉起帽子罩在头上，从平板车上跳下去。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归零火火葬场的影响力和卡沙家族吃现成的决心。 瘦小的身体在大人双腿之间灵活闪避，不一会儿就出了拥挤的人群。 没人发现车板上没了一个小女孩，即便注意到，也不会去在意。 中央城区和她曾经去过的大都市差不多，只不过更加整洁干净。 李焚避开监控摄像头，沿着锅炉工65号给的信息，向卡沙主府走去。 但中央城区太大，道路交错，相互沟通，没多久她就迷了路。 李焚用五十星币在街角一个快要倒闭的报亭买了一张中央城区地图。 五十星币。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代，大都市的物价总是比别的地方高。 就这个报纸粗制滥造的水平，放在他们边缘城区，顶多只值一星币，再多就属于打劫了，是要被人民按在沙子里用拳头好好治一治这没天理的通货膨胀的。 李焚摸了摸自己快要空荡荡的口袋，捏紧了仅剩的另外五十星币，按照地图的方向走向卡沙家族主府。 两个小时后。 李焚望着博物馆里占地一百平米的主府模型陷入沉思。 “姐姐……”她拉住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卡沙主府？” 工作人员的裙摆被一股力道拽住，低头一看，是一个清瘦苍白的小女孩，索性蹲下身子，柔声问道：“小妹妹，你是一个人来吗？” “嗯！我爸爸在卡沙主府工作，我想去看他，可是跟着地图过来，发现这个主府好小好小，可是爸爸说他工作的地方很大很大。” 工作人员存疑。 在卡沙主府工作的人，能给孩子穿这么破烂的衣服？ 李焚身上的衣服说不上破烂，但穷酸是不可避免的，白色短袖洗得黄发黄，裤脚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是穿了很长时间。 她注意到女人的目光，嘴角向下，想哭却又仰着头，将眼泪憋回去：“因为爸爸……爸爸最近都在阿姨那里……妈妈又生病了……” 她低头搅着手指，慢吞吞道：“我想去找爸爸要……要……” 最后一个“钱”字似是极为烫口，小女孩“要”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女人也是有孩子的人，看她这副样子就想到自己刚满月的女儿，不由将白净的手心覆上小女孩的头顶安抚：“小妹妹，跟姐姐来。” 李焚牵起女人递过来的手指，跟在女人身后出了博物馆。 女人将她抱在臂弯中，站在博物馆的台阶上。 这是3998最大博物馆直通二层的台阶顶部，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有十米高，加上女人的身高，李焚的视野格外开阔。 女人指向博物馆正门正对着的路：“看见这条路了吗小妹妹？” “嗯！”李焚用力点头。 “沿着这条路走，经过第八个路口时向右转，随后在第三个路口左转，这个时候你会看见一颗树，就在那里。” 李焚沿着女人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远处一个树顶。 “经过树的第三个路口，再右拐，经过第八个路口右转，就是卡沙主府。” “记住了吗？” 李焚“记住了。” “谢谢姐姐，那我去找爸爸了。” 女人弯腰将她放在地上，最后叮嘱道：“中心区域虽然比别的地方安全，但你太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路上遇到有大人请你帮忙，一定要拒绝，记住了吗？” “嗯嗯！我还知道遇到危险该去有k字标识的土黄色小房子里找警卫叔叔，姐姐就放心吧。”李焚朝女人挥挥手，快手快脚地冲台阶下奔去。 中央城区太大了，一个路口和一个路口之间相隔甚远，李焚用脚丈量过之后，发觉自己光凭一双脚，走到卡沙主府都该天黑了。 她掏出仅剩的五十星币打车，发现五十星币就是个起步价，但车主同样是个心软的女人，看她年纪小，父亲又是个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渣男，破例将她送到那棵大树底下。 “再往前走就进入卡沙主府的范围了，我们这种平民进去会被守卫队赶出来，你有死渣……你爸爸的通讯号吗？我给你联系一下。” 李焚连连摆手：“不用了阿姨，谢谢您带我来，我就在这里等爸爸就好，来之前妈妈给他发了消息。” “他要是没看到或者看到也不搭理呢？” “那我就在这里等。” “行吧。”女人无奈道，毕竟是别人的孩子，她不好管太多，“这五十星币你拿着，要是天黑了你爸爸还没出来，就沿着这条路往外走，打车回家。” 即便五十星币只是起步价。 “谢谢阿姨。” 李焚目送女人离开，按照博物馆工作人员给的道路，继续往前走。 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揣着枪的守卫队出没，李焚躲躲闪闪，终于接近卡沙主府。 卡沙主府的构造类似于蓝星的建筑，李焚一眼幻视在互联网上刷到过的“月薪三万豪门管家自律生活的一天”中的豪门风格。 一条宽阔的大路自主府门口延伸，道路两旁是高矮合适的树木和草坪，草坪上穿着工作服的园艺师正在打理花草。 这时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自外驶来，门口两位守卫立正行礼，大门自动开启。 很贵的车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李焚躲在不远处的花丛内，望着大门上闪闪发光的k字，陷入沉思。 卡沙主府找到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作者有话说： 六岁幼童为何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消失的爷爷，走丢的哥哥，神秘的庄园，究竟潜藏着何种关系？ 小李讲堂，稍后播出。 每日许愿：小李同学尽快上学！希望国庆前小李同学尽快进入学校！ 小李：勿cue，被迫攒学费中。 第38章 第38章 “嘶嘶……” “嘶嘶……” 小腿倏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李焚向下望去,只见草丛中一条竹叶青正缠在她腿上吐着信子，蛇口张开,正打算对她下口。 要不是她这一望，尖细的牙齿就要刺入她的皮肤。 如果她现在还是一个没有经过异兽毒打的大学生，恐怕早就尖叫出声，惊动那些守卫。但今日的李焚，已经不是往日里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李酚。 她将动作降到最轻，动作利落地抓住竹叶青七寸，两手倒腾过后,右手抓着蛇尾旋转,趁蛇头晕目眩之际，用力将蛇抛远。 这一动作发生的很快。 远处的守卫：“你有没有感觉刚刚好像有个绿色的圆饼飞了？” “没有吧。”另一名守卫面不改色地答道，“你肯定是累到出现幻觉了。” 刚刚值了二十四小时班, 还没下班就因为同事生病请假被迫又站岗二十四小时的守卫：“或许吧, 这个破班真是一天也……” “闭嘴！想清楚再说！” 守卫被同事突然严肃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立马改口：“真是一天上不够,恨不得天天上，离了卡沙家族,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啊。” 花丛后方，李焚和去而复返咬着她裤脚往外拽的竹叶青大眼瞪小眼。 “你是……小黑？”小黑能通过目光接触控制动物, 这条竹叶青不是异兽，更方便他控制。 竹叶青摇头。 能操纵异兽的…… “蛋黄？”李焚欣喜。 竹叶青迟疑片刻, 点头。 “你知道卡沙主府怎么进去？” 竹叶青向前蜿蜒爬行两米, 停下来回头看她。 这是要她跟上。 李焚跟在它身后,遇到高一点的遮挡物就直起身走，低一点的就贴地爬行。她人小，动作也轻巧敏捷,几乎没什么动静，没有引起散落在主府周围的守卫们的注意。 “二。” 墙根处，竹叶青摆出一个数字。 “分？”接下来这个字对小蛇来说有点难度，李焚辨认了好半天。 “行了我明白。”李焚蹲下来，将头靠近墙角处的狗洞，“两分钟，守卫来之前我会……” “会什么，小姑娘？”男人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但这不妨碍他看上去儒雅绅士，灰色的头发让他更有岁月的味道。 他蹲下身，伸手向李焚：“你好小朋友，我是这座庄园的管家，埃特·卡沙，你可以叫我埃特叔叔。” “有什么事进来谈，好不好？”男人的手又向她靠近一分。 “不好。”李焚双手撑地后退，但总有人比她速度更快。 力道极大的手指抓着她后颈处的衣物，近乎蛮横地将人从狗洞里拎出。 将人丢给身后两个沉默寡言的守卫军，男人自西装里掏出口袋方巾，动作优雅地擦过触碰过她的每一根手指，随手丢掉。 方巾还未落地，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伸手接住，又悄无声息地退下，这位在卡沙家族地位超然的存在从来不会将一块方巾用第二次，这块需要洗干净后销毁。 李焚抓着守卫军的手，挣扎道：“放开！” “一个d级，就不要动用你那可怜的异能了。”守卫军漆黑的面巾下发出一声冷哼，“再用你低级的异能骚扰我就杀了你！” “这么粗暴做什么，正英。你一个a级，还怕她翻出什么浪花吗？”男人目光扫过墙角的狗洞，“填平吧，外面那只东西顺便也解决了。” a级？ 怪不得她毫无反抗之力。 整个3998星球也就只有三个a级异能者，其中一个是伏特加，另外两个都归属于卡沙家族，这也就是为什么伏特加的实力已经站在3998的顶端，却没办法从卡沙家族带出自己的师父——上任卡沙监狱典狱长南青。 短短时间内见到两个a级异能者，这要是放在边缘城区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能吹一辈子。 李焚只觉得天塌了。 要不是伏特加放水，她当初不可能在卡沙监狱搞出那么大动静，现在难度飙升，还没了金手指。 “边缘城区，一个家庭出现两个异能者。”前方的男人似是在感叹，“当初伏特加那小子也是从边缘城区爬上来的吧。” “这个世界上的穷人，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分啊。” 叫做正英的守卫者不屑地哼出声：“老鼠就是老鼠，再努力也不可能和大象抗衡，你说是吧，正和。” “哈哈哈。”被称为正和的守卫者狂妄地笑出声，“老鼠只能被大象踩死。” 这笑声听得李焚不舒服，甚至想吐。 伏特加虽然利用她，但至少光明磊落，这两只算什么东西？ “我爷爷和哥哥呢？”李焚不安分的扭动身子，“我是来找我爷爷的，你们这群坏人，放开我！” “急什么？叔叔这不就带你去找你爷爷了？” 她太小了，两个a级异能者都懒得捂她的眼睛，就将人大剌剌的带进庄园的地下室。 卡沙主府私狱。 阴暗潮湿，只靠忽明忽灭的暗黄色灯光维持一点照明，防止私狱中的人彻底崩溃。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没有人听她喊叫，管家带着两个a级异能者离开，似乎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等他们去办。 “坏人！放开我！” 三人消失，李焚也该喊累了，就坐在监狱角落里，将自己蜷缩进墙角的阴影中。 如果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就会发现她此刻极为镇静，根本没有半点刚刚表现出来的着急和惧怕。 埃特·卡沙。 正英·卡沙。 正和·卡沙。 这三个名字，每一个她都不陌生。 卡沙家族的奴隶千千万，只有二十个左右能被赋予和主家一样的姓，这二十人在卡沙家族地位超凡，甚至超过家族旁支。 艾特·卡沙是族长平通·卡沙最得力的助手，听说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平通·卡沙对他极为信任。在卡沙主府，族长第一，埃特第二，得罪了族长夫人，都不能得罪这位看起来宽容至极的管家先生。 正英·卡沙和正和·卡沙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两人虽然和伏特加一样出生在边缘城区，但很小就被平通·卡沙发现异能等级高，享受卡沙家族的资源进行全力栽培。 在他们心里，自己一直是上等人。 她一个小耗子，竟然惊动这三个人？ 说明归零火葬场的确让卡沙家族心动。 两个小时后，太阳落山，牢房里的光线更暗了些，李焚被人提着衣领拎出去，扔到地上。 “妹妹！” “你们走开！别碰我妹妹！” 李焚循声望去，锅炉工0号和陆鹿被绑着手，跪在不远处的干草上，两人除了脸，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大片青紫，可见被打得不轻。 陆鹿挣扎之下，肚子上又挨了两拳，那是实打实来自成年人的两拳，几乎在瞬间，小男孩就佝偻着腰倒地。 “啧啧啧，下等人之间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诚。”一道掌声慢条斯理地在私狱中响起，随后是埃特·卡沙矜贵的身影。 守卫为他搬好椅子，男人坐了上去，立马有纹着k字刺青的奴隶过来，为他捋平微微褶皱的西装裤脚。 真是极尽奢靡，李焚自裤脚处撤回目光。 这一眼还是被男人捕捉到。 “喜欢他身上的标识？”他示意身后站得笔直的两个a级，“去，帮帮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孙女！” 老人挣扎了两下，也被痛打一顿，蜷缩在地上动不了。 “嘘，太过吵闹的话，我不保证这个小姑娘能不能活到明天。” “求求你放了她，我配合卡沙家族，归零火葬场以后就是平通大人的。” 埃特·卡沙不为所动：“动手。” 两个a级压制，李焚毫无反抗之力。 “啊——”她没忍住哼出声，剧痛自手腕处蔓延，皮肉被烫熟的焦味在鼻尖回荡，李焚屈起的手指抽动。 太疼了。 那人似乎不满意于轻轻一烫，按着火热的烙铁使劲往她皮肉里塞。 “够了正英。”李焚痛晕之前，终于听见管家发话。 这期间，老人和陆鹿每反抗一次，都会迎来比上一次更重的拳脚。 “不要，爷爷，会被打。”李焚每说一个字，都连带着手腕上的上被拉扯一分。 管家：“真是可怜，正英，给小姑娘降降温，别烫坏了。” 说着，一盆冰水就兜头浇下，一热一冷，李焚再次发出悲惨的叫声，细瘦的脖子因为剧痛扬起，活像一只引颈受戮的白色雏鸟。 李焚胳膊抽搐着，一时之间痛得说不出话，该死的a级异能者，是要废了她的手臂吗？ 这时管家才像回过神来，目光施舍般地落在锅炉工0号那张苍老的脸上，问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签，把合同拿过来，卡沙家族以后就是归零火葬场最大股东，百分之九十九的利润归卡沙家族所有。” “还有呢？” 锅炉工0号头低得更低：“员工工资，在这百分之一里出。” “不是这个。”管家的目光落在抽搐的小女孩身上，“听说宣传单是她的主意，真是个聪明乖巧的好孩子，烙上卡沙家族的印记，就是卡沙家族的奴隶了，以后就安心留在这里吧。” “你们欺人太甚！”陆鹿头被按在地上，摩擦出血迹，咬牙切齿地吼叫，“上面的画是我画的，你们怎么不冲我来。” “我不签了！”锅炉工0号红着眼抗议，“我的孩子不能在你们这里做奴隶。” 奴隶会是什么下场，他们心知肚明。 “哦？我可听不得这个。既然这两张嘴巴里只会说出我不想听的话，以后就不用开口了，有了这个小姑娘，归零火葬场就不会倒。”管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签——”李焚狠狠抓住管家没有一丝皱痕的裤脚，和男人投下来的目光撞上，“我签，放了他们。” “嗯？” “我已经属于卡沙家族，这点员工福利还是要有的吧。”她露出自己右手腕上新鲜的烫伤，那里还流着血水。 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好孩子。” “从你进入中央城区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带来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小李同学：头一次见人上赶着送死【指我自己】 #今天小李上学了吗 #干完这一票就去上学 第39章 第39章 自从她进入中央城区开始？ 李焚自嘲一笑。 原来从一开始, 她就已经原形毕露。 “你们等着我自投罗网。”她嘴唇苍白，气息因为疼痛而显得格外轻, “卑鄙。” 男人动作温柔地摸向李焚的侧脸，大拇指将女孩眼角的冷汗擦去，怜惜道：“只是赌你们这些下等人的……” “真心。” 李焚下颌一阵剧痛，口中血腥味弥漫。 刚刚还情绪平稳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将“真心”二字吐出，手指从她侧脸处滑向下颌，捏着她下巴将人从地上硬生生拖拽而起，那双浅灰色眼睛里的怜惜一扫而空,转而被狰狞的恨意取代。 或者更准确来说, 是潜藏在恨意之下的妒意。 “哈……哈哈哈……”看清他眼底情绪的李焚笑出声。 “你笑什么！” 对方一脚将她踹出去，立马有奴隶膝行向前，为他擦干净双手和鞋底。 李焚用烫伤的右手撑地, 颤颤巍巍地起身, 用衣袖擦干因为心窝一脚而呕出的血迹：“只是突然想起凌阿姨说的……” 迎上对方越发低沉的面容, 一字一句清晰道：“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瞒过卡沙家族的眼睛, 就连卡沙监狱的典狱长，也不行。” “凌阿姨？真是下等人才起的可笑称呼。”男人冷哼, “企图用语言上的亲昵拉近和他们本不该触碰之人的感情。” “是吗？可这是凌阿姨主动让我叫的。”小女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 埃特·卡沙嘴角的笑意顿住：“那么，恭喜你了。” 修长的手指捏着李焚刚签好的文件,居高临下地拍拍她侧脸：“不知道那一老一小看见你刚才的样子，会怎么想？”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那样试探、嘲讽的表情。当然,那个老家伙说不定也看不出来她隐藏在乖巧外表下的疯癫,那种什么都想去试探，什么都敢冒犯的。 一老一小在李焚答应签字时已经被守卫带下去关着。 “你威胁我，埃特叔叔？” 李焚抓住文件尾部,直直地盯着他。 有那么一秒，埃特·卡沙甚至觉得手里的文件有些烫手，他稍稍用力，从女孩手中扯出文件，复又恢复温和的模样：“不过是告诉你，不要轻易试探不该冒犯的人，小疯子。” 一个参与到卡沙监狱暴动中的罪犯，竟然敢在他面前提风凌·卡沙那个蠢女人，甚至观察他的反应。 真是该死！ 埃特·卡沙心知再待下去，他恐怕不能保证这个小姑娘全须全尾地活着，做出一个手势，正英·卡沙和正和·卡沙就沉默地跟着他，离开这片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还有一个小时，务必打扮好她。” 李焚被一个中年女人带下去洗干净身上的污秽，穿进来的衣服全部被剥下来扔掉。 卡莎主府一处大道上，中年女人垂首，恭恭敬敬地站在管家身后。 “如何？” “没有任何屏蔽感知等级的仪器。”也就意味着，她真实的等级就是d级。 埃特·卡沙：“哦？你确定？” 女人头跌得更低：“的确没有，埃特大人。” 男人挥手，女人如蒙大赦。 “一个d级，竟然能让伏特加为救她，请华康捏造病历？”埃特·卡沙玩味地抚摸过苍翠碧绿的宝石袖扣，“你们呢，有没有发现异常？” 正英·卡沙：“就是普普通通的d级，看见亲人被打没有感知波动，被烫伤时也没有感知波动。” 等级越高的异能者，情绪波动时的感知波动越明显。 没有明显的感知波动，只能说明她就是实打实的d级。 “怎么解释伏特加对她的特殊？”埃特·卡沙双臂环绕，手指敲打着臂弯。 “下等人对下等人的怜悯罢了，这些年他偷偷放了多少下等人出狱。”正英·卡沙满不在意地嗤笑一声，“下等人不就是爱搞这所谓的良善公正。” 正和·卡沙胳膊肘碰一下自己哥哥，两人相视一笑，均是面露嘲讽：“伏特加岁数也不小了，还不知道权力在哪儿，公平就在哪儿吗？” “在3998，公平只属于卡沙家族。” 管家抬手：“够了，宴会快开始了。” 卡沙主府，灯火通明，华光璀璨。 身穿女仆工作装的年轻女孩带着李焚进入大厅，交代她坐在离族长位置不远的地方不要动，待会儿平通·卡沙提到她，让她过去的时候，会有人提醒她。 李焚坐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宴会厅内的装饰。 天花板正中吊着巨大的水晶灯，每一个水晶挂饰都被裁剪出一模一样的棱角，灿若星点的光线洒满大厅，人行走其中，如踩在银河上。 大厅四周各矗立一根柱子，其上镶嵌宝石，李焚一眼扫过，发现光泽感最差的那颗，都比当初那颗莫桑石要璀璨许多。 那颗莫桑石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喝一年营养液。 将目光收回，李焚右手插进衣服侧边口袋，微潮 的掌心捏紧口袋里的纸，那上面是她今天要说的内容，洋洋洒洒一大堆，无非就是感激卡沙家族对归零火葬场的帮助和认可，并当众宣布和卡沙家族的合作。 当然，隐瞒百分之九十九的利润归卡沙家族所有，剩下的百分之一还要用来发员工工资的那部分。 埃特·卡沙一早就命人给她准备好了这段演讲词。 “待会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准说，明白吗？”身后幽幽传来男人的警告声，是正和·卡沙。 李焚将手从口袋中抽出，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竟已恢复如初，只是多了个k字形疤痕，不丑，但也说不上好看。 “竟然派一个a级来保护我，替我谢谢埃特叔叔。”她活动着手腕。 即便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痊愈，那处仍隐约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 宴会开始十分钟后，平通·卡沙姗姗来迟。 和三个天才说的一样，这位3998顶级贵族的主人，是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 高情商点，是富态，是腰间能缠万两金。 埃特·卡沙跟在他旁边，不动声色地扫过李焚所在的位置，又极快地移开目光，似是随意观察宴会厅内的场景。 李焚身后，正和·卡沙几不可察地点头。 她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端起面前的杯子，湿润干燥起皮的唇。 “各位，今天我们相聚在卡沙主府，是为了庆祝本次上级视察的圆满收官，就在昨天，我接到鸣沙星的反馈，3998是这次星容星貌视察中的第一名，我们虽然是编号星，却比非编号星表现还要好。” 平通·卡沙举杯：“敬3998，敬无名星。” “敬3998！敬无名星！”底下人慷慨激昂地附和。 一杯放下，平通·卡沙举起另一杯。 “这其中，最值得一提的莫过于归零火葬场，在视察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将整个3998无人认领的尸体焚烧，铸成一座归零碑，纪念那些无家可归的灵魂。” 这时恰好有人发现李焚的存在。 “咦，这不是锅炉工0号的孙女吗？” “的确像是，我之前见过他们爷孙三人，这个小姑娘是家里的老小。” “不对，她手腕上有卡沙家族的标志，这是卡沙家族奴隶才会有的。” 听人提起她的伤疤，李焚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小姑娘，你怎么会是卡沙家族的奴隶？”第一位开口的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似是对她手腕上的k字标识很是疑惑，“这个k字，好像是旧的。” 这也就排除了她是最近才被成为奴隶的可能。 “您眼神真好。”小女孩脆生生道，“隔着这么远，还能看清我长什么样，不仅如此，这一星币大小的伤疤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身后正和·卡沙冷哼一声，提醒她少说不该说的。 “不知道您有什么护眼方式和大家分享。” 平通·卡沙适时打断李焚的胡言乱语：“这说起来，还是一个美妙的巧合。” “前几日我的管家去请他们来府上做客，竟然发现这小姑娘身上有卡沙家族的标识。” “细问之下才知道，她竟然是锅炉工0号从尸体填埋场捡回来的孤儿，埃特将这件事情禀报给我，卡沙家族立马启动调查。” “这个小丫头，其实是卡沙家族十大精算师之首的白瑶·卡沙之女，三岁时被白瑶的丈夫以她工作繁忙为由接走，后来重病不治死亡。” “卡沙家族知道这件事后，立马请了3998最专业的医生为她检查身体，这小孩绝处逢生，如今还有些营养不良。” “卡沙家族，不会让任何一个家人流落在外，如今她已经被认回，会由她的母亲亲自抚养。” 至于她的“母亲”为什么没出现，平通·卡沙给出的解释是那个女人醉心工作，如今还在为卡沙家族整理账务。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母亲和所谓的重病遗弃，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谁会想不开去煞平通·卡沙的风景呢？ “第二杯，敬归零火葬场！”平通·卡沙举杯尽饮。 “第三杯，敬生命的韧性！”他伸出短粗的胳膊，掌心朝上，伸向李焚的方向，“来小姑娘，到平通伯伯这边。” 李焚走上台去，拿起嵌满宝石的话筒，配合平通·卡沙，将口袋里那张纸上的内容道出。 她的表现令人相当满意。 埃特·卡沙优雅地蹙眉，他总觉得，这小耗子没这么容易认输。 “各位或许还不知道，归零火葬场的经营方案，均出自李焚·卡沙之手，这或许是她继承了其母亲对于数字的天赋，相信回归卡沙家族后，她能带领归零火葬场走出3998，甚至走出鸣沙星系。”埃特·卡沙发挥主持人的作用，做完这段总结词，就伸手去够李焚手上的话筒。 李焚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不顾埃特·卡沙瞬间沉下来的眼神，再次举起话筒。 “感谢平通族长举办这次宴会，给归零火葬场站在这里，阐述卡沙家族……”小女孩抬起头，黑亮的眼珠和男人游刃有余的目光相撞，“的罪孽。”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为上一任卡沙监狱典狱长南青，平通·卡沙的妹妹风凌·卡沙，他们的外孙女兰絮·卡沙和无数被卡沙家族用于实验的普通人发声。” “滋滋———”李焚话未说完，话筒里只剩电流故障的滋滋声。 下一秒，宴会大厅陷入全面黑暗。 一道威压极重的影子瞬移至她身后，粗壮的胳膊自她颈前横过，脖子上一阵剧痛，李焚瞬间缺氧，眼前尽是些眩晕所致的黑白光点。 “ x ，你还在等什么，这个时候……不出手，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吗？”李焚大喊。 宴会大厅外，窸窸窣窣的声响越发明显，甚至掩盖了大厅中悠扬钢琴曲的声音。 “关门！快！”埃特·卡沙面色一凛，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平通·卡沙挡在身后。 x…… 伏特加不是已经上报死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怎么回事,埃特？”平通·卡沙倒是不慌，粗壮的手指拂开埃特的胳膊,从后方走出，居高临下地观察下方的混乱。 他也是异能者，只不过等级不高，综合感知是c级，异能在眼，能在黑暗中视物，即便在相隔很远的浓雾或者黑夜中, 也能看清别人脸上的微表情。 可以说是一个比较鸡肋的异能, 但如果他出生在四大星系，又是一个a级异能者，就很适合成为一名狙击手。 可惜, 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脑子, 不断扩大卡沙家族的商业版图, 在这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星球雄踞一方，享受万人之上的人生。 “抱歉家主,是我太过心软。”埃特·卡沙颔首。 早知如此，就该打断这死丫头的双手双脚,让她彻底心生敬畏，不敢胡言乱语,或者更狠心一点,杀了她,随便找个人替代。 反正真理，永远掌握在卡沙家族手中。 平通·卡沙未作评价，只站在高台上, 蛇一样的目光缠绕在李焚和她身旁的小灰狼身上。 “伏特加竟然留下了他。”他拍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面色兴奋，“实验室最成功的样品，人类和异兽基因完美融合的至高巅峰，竟然还活着。” 只要他还在，实验就可以继续，至于负一层的全面毁坏，和x还活着这件事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平通·卡沙热血沸腾，喘着粗气。 “抓住那头灰狼，至于这个小女孩，不用活着。”平通·卡沙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 正英·卡沙站在平通·卡沙身旁，冷然道：“正和，动手。” 底下，正和·卡沙被小灰狼一口咬住胳膊，剧痛猛然袭来，他手一抖，李焚就抓紧时间落了下去。 “小崽种，松口！”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血流如注， x的咬合力极强，这一口几乎将他的手臂洞穿。 要是换成普通异兽，正和早就一刀砍断它脑袋，但这偏偏是x，谁都知道x在平通·卡沙心中的地位如何。 埃特偶尔还会受家主批评，但x不会，它是家主这么多年，倾注无数人力和财力才得来的，比自己的孩子还来得珍贵。 要不是三年前南青被软禁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伏特加横空出世，打败他们提前定好的接替人选，将卡沙监狱再次笼络到他们这些贱民出身之人的手中， x现在已经在家主的庇护下好好成长。 正和·卡沙万分后悔刚刚没有一下子拧断这死丫头的脖子。 他们看起来是好朋友，如果她死了，x现在发疯也就没了意义。 不等他反思完毕，更让他后悔的就来了。 屁股陡然一凉，正和·卡沙满脸黑线地望向罪魁祸首。 李焚落地瞬间直接摸黑扒了正和·卡沙的黑色短裤，扒完就跑。 正和·卡沙被x缠得厉害，又不能下死手，抽出腰间的弯刀，向李焚的后背掷去。 他用的最好的就是刀，这一刀下去，李焚必死无疑。 奔跑中的李焚只觉得后颈一冷，下意识卧倒在地，闪着冷光的兵器刚好贴着她头皮划过，削下来一节头发，落在地板上。 “都愣着干什么，杀了她有奖赏。”正和·卡沙见一击未中，急火攻心。 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本就黑暗混乱的大厅，一下子陷入更混乱的境地。 “哎呦，谁推我！” “对不起田贝先生，我看不清。” “左边左边，她在左边。” “她太灵活了，跟泥鳅一样。” 李焚在大人腿间闪避，摸到了宴会大厅的一角，踩在x带进来的不知名毛茸茸异兽后背，推动金属拉杆。 明亮的光线晃得众人双眼疼痛，下意识用胳膊挡住光线。 “快看，正和·卡沙没穿裤子！”清脆的女声喊道。 胳膊纷纷挪开，探究的、好奇的、看笑话的、激动的目光纷纷落在正在纠缠的一人一狼身上。 正和·卡沙右臂上挂着一头小灰狼，鲜血顺着狼嘴往下流，男人顾不得疼痛，左臂拉住自己的裤子往上提，奈何臀上肌肉发达，仅靠一只手很难提上去。 “哎呦，真凶残啊……”衣着华贵的瘦高男人复又抬手遮住眼睛，只不过五指分叉，眼神透过空隙偷瞄正和·卡沙的大腿，“肌肉也长的凶残。” a级，那可是3998的至高战力，一直都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除了在平通·卡沙面前像个人，其他时候都是鼻孔朝天，正眼都不看他们。 啧啧啧，这趟没白来，除了这小姑娘，谁还给他们看a级的狼狈模样啊？ 瘦高男人话音刚落，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张着五指挡住血腥的场面，从指缝里偷瞄。 “真凶残啊……” 此起彼伏的“真凶残啊”中，不知哪个阴柔男声轻蔑地评价了一句：“以为a级多厉害呢，那方面看起来还没十八岁的男孩……” “对a级去魅了。” 与此同时，台上的正英·卡沙也面色阴沉。 已经许多年没人能让正和这样难堪了，对方还是一个出自边缘城区的贱民！ “……”正和·卡沙一脚踢向离他最近的奴隶，怒目圆睁，“愣着干什么！” 奴隶被踹得一愣。 “裤子！你脑子被吃掉了？！” 奴隶正欲上前给正和提裤子，啪嗒一声，宴会大厅又陷入黑暗。 拉闸之前，李焚和x对视一眼，互相明白彼此眼中的意思。 跑！ 看清了大厅门口的方向，李焚灵巧地避开男人的西装裤和女人的裙摆，在大人的腿间穿梭。 “谁踩我鞋子！” “啊——谁摸我屁股！” “……” 寂静一瞬，复又骚乱。 李焚离门口越来越近，终于，她抵达了门口。 踮起脚尖，指节弯曲，握上略微有些冰凉的门把手。 “往那儿跑呢，小耗子。”空气一阵扭曲，李焚来不及抓紧门把手，整个人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着，狠狠砸在大厅最中间。 自始至终，台上的正英·卡沙位置都没动。 灯光再次亮起，以李焚为中心，出现直径两米的空白无人区。 同样都是a级，正英·卡沙下手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也更狠。 平通·卡沙身后跟着管家和a级，自台上走下。 “卡沙家族是一个包容的家庭，家长会原谅孩子犯的小错误，我让埃特给你们两个小朋友分到同一栋别墅，好不好？”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x一直是孤身一人，平时就躲在卡沙监狱不出来，心甘情愿被伏特加囚禁，让他头疼了好几年。 既然现在他愿意为了自己的朋友挺身而出，就能为了朋友留在卡沙主府，也能为了朋友接受实验。 他一直瞧不上贱民之间可笑的感情，但不得不承认，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的时候比金钱好用得多。 “呸！臭老头，你想得美！”x正和正和·卡沙缠斗。 正和·卡沙一刀砍向狼首， x四爪着地后退，闻言冲平通·卡沙龇牙，狼尾炸毛，可见气得不轻。 a级进攻，x迎面撞上去，咬在对方翘挺的侧臀。 这处活动度小，很难被甩下去。 “不许对家主不敬。”正英·卡沙抬手，空间出现一阵肉眼可见的抖动，小灰狼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后颈往后一掼，跌在李焚旁边。 “臭老头！等我长大，第一件事就是咬死你！”x拱起脊背，双目赤红，嘴角的毛发上都是干涸的黑红血迹。 正英·卡沙眉头一皱，正欲再出手教训一下这不知好歹的狼崽子，被平通·卡沙按下抬到一半的手掌。 “等你长大，会感谢我赐予你的这份力量。你的存在，会引起整个星际联邦的动荡！”平通·卡沙面露温和的笑意，仿佛在x面前，他只是一位慈父。 “不过现在你太小了，还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阴冷的目光扫过大厅。 “平通·卡沙，你什么意思！”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为什么狼会说话，这个小姑娘说的实验又是怎么回事？” “南青典狱长和风凌·卡沙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脑子活泛的已经把李焚的话和眼前惊世骇俗的场面联系在一起。 “南青和风凌年轻的时候就互相喜欢，你对外宣布风凌死亡，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你在用人做实验？” “你杀了自己的妹妹就算了，现在又要杀我们灭口！” “我们都是3998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死在你们卡沙家族的宴会上，你怎么向大众交代？” 也有胆小一点的，拽着平通·卡沙的裤脚开始求饶：“族长，我也是卡沙家族的人，这是我们卡沙家族共同的秘密，求您放我一马，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平通·卡沙一脚蹬开他。 “交代？你骚扰我养的狗，这个理由够不够？” 就是这么狂妄。 死人，是没有权力揭露真相的，对外的声音只会掌握在卡沙家族手里，他平通·卡沙想要什么样的真相，就只会有怎样的真相。 “你——” “正英正和，动手。” 一道血柱浇在李焚和x头顶。 这是对在场所有人的警告，也是对他们二人的警告。 “臭老头——” 李焚不动声色地抓住x炸毛的尾巴往后拖：“你打不过他们，再等等……” “你不气愤吗？他们在滥杀无辜！” “死的也是剥削下等人的贵族，气愤什么？”李焚凉凉道。 这个死者也不无辜，边缘城区的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还得多亏他推出的税务算法，他们越努力，就会越穷。 x：“……” 说的有点道理。 两分钟后，x耳朵一动，他听见李焚好像在数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三。” “二。” “一。” 李焚话音还未落到地上, 大门砰的一声自外面打开。 正英·卡沙已经进入机甲，瞬移至闯入者中, 光刀快得令人看不清残影，以他为中心升起一阵血雾。 李焚冲异兽潮喊道，“不要硬碰硬！” 源源不断的异兽从门口涌入，正英杀得快，它们来得更快。 这是把负一层还未处理的异兽全部放出来了。 兽群中，一只体型庞大的噬尸虫正在凶残地啃食卡沙家族的人。 “喂，你说的再等等, 就是等它？”小灰狼毛乎乎的尾巴抽向李焚光洁的小腿。 李焚不解：“那又怎么了？蛋黄很厉害的！” b＋级异兽, 能打得过a级异能者？ 别说，还真能拖延一会儿。 “正英，不要浪费时间。”十分钟后, 异兽仍源源不断地涌入, 平通·卡沙的耐心消耗殆尽, “用能量炮。” “刚好试试新材料的强度。” 一月前, 宴会大厅刚刚翻新过，其中加入了新材料, 据说能挡住a级攻击。 正英·卡沙机甲侧翼打开，侧翼之下黑洞洞的能量炮对准了兽群正中。 李焚不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之前被捕的路上，伏特加也对蛋黄使用过能量炮, 那次蛋黄逃脱了。 现在, 它比之前更进步了, 李焚不担心它会出事。 但能量炮射出的瞬间，李焚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能量炮的威力。 这能量炮的威力和伏特加的完全不一样，完全就是奔着要了蛋黄的命去的。 “快跑！”李焚身子凉了半截。 下一秒, 她惊喜道：“凌阿姨！” 属于风凌·卡沙的金黄色机甲跳跃至蛋黄背后，能量炮激射而出，和正和·卡沙的能量炮对冲。 一秒内。 “轰！” 火光漫天，地动山摇，天花板细细簌簌地往下落灰。 “轰！” 又是一次冲击。 巨大的水晶灯轰然下坠。 水晶灯正下方，正是平通·卡沙，瞬间正英·卡沙就一把捞起自己的主子和管家，顺便抓着小灰狼的狼尾，离开危险之地。 至于方才被扔到平通·卡沙脚下的李焚，则没有人管。 水晶灯的身体倒映在李焚的瞳孔中，越来越近。 一秒之内，水晶灯距离她不过十公分。 “砰！”水晶灯和地面相撞，破碎的水晶渣子在空中飞溅，宴会大厅一下黯淡了不少。 “李焚！”小灰狼狠狠咬在男人手上，趁正英松懈之时逃窜开，焦急地在水晶灯周围徘徊。 “李焚，李焚，你还活着吗？” “我没有闻到你的血，你还活着对吗？活着就吱一声。” “吱——你就这样吱一声。” 刚好和他处于对立方向的李焚听到，嘴角抽搐。 “活着，吱一声就免了。” 宽阔的虫背上，李焚朝他伸出手。 “上来。” 小灰狼一记猛冲，前腿踩在蛋黄屈起的膝关节处，借力纵身一跃，前爪先落下，作为缓冲微微弯起，后面两条腿依次落下。 “想跑！”正英·卡沙进入机甲，瞬移至蛋黄身后。 机甲的机械爪向李焚和x伸去，无数白粉磷蛾升起一道会呼吸的白墙，将正英·卡沙的魔爪隔开。 “是你？”李焚将小灰狼笼在臂弯之间，“你能一下子驱使上千只c级异兽。” 他是迄今为止，实验室最完美的产出物。 李焚目光幽深，这就是完美者的能力吗？蛋黄是远远达不到的，之前x说过自己的精神力有s级，可现在顶多能和正英打个平手，x也是因为身体素质不行被拖累了？ 越过宴会厅大门时，李焚往后看去，正英·卡沙的机甲外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白粉磷蛾，就连能量炮的炮筒内都是翕动的翅膀。 小灰狼勾起嘴角：“蛾子飞得慢，现在才来你谅解一下。” 卡沙主府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蛋黄速度极快地穿梭在卡沙主府庄园内。 夜风将她棕色的卷发吹得飞起，脸上被水井渣子割出的细微伤口经这么一吹，泛起细微密集的痛意。 “那边蛋黄。”李焚指向右边的岔路口。 卡沙主府太大了，占地面积估计比得某个著名的中式皇家园林，绕了老半天，李焚唉找见熟悉的道路。 “去那边干什么，是要去救你爷爷和哥哥吗？”正英·卡沙的机甲外壁沾满白粉磷蛾的尸体，看起来颇有些披麻戴孝的意味。 平通·卡沙自他身后走出，望向噬尸虫背上的x，面露失望：“是我对你太仁慈，才让你肆无忌惮。” “正英，带x认识一下他的哥哥，学会什么是乖顺，什么是感恩。” 话毕，一个人身狼首的人出现在平通·卡沙身后，他眉目低垂，性格温驯：“家主。” x瞳孔皱缩：“这是什么！” “你一母同胞的哥哥，g。你们的异兽母亲和人类父亲是用一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属于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他是第一个细胞融合后平安长大的实验体，后来实验又失败了很多次，直到你的出现，意味着实验技术的飞跃。” “你，x，是第一个能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自由变幻的幼崽。” “和你弟弟打个招呼吧，g。” 半人半兽的男孩往后缩：“我没有弟弟。” “我只有您一个家人。”即便被浓密的狼毛覆盖，李焚还是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被认可的希冀，“求您不要把他带回家，好么？” 平通·卡沙：“好孩子，你弟弟已经在这里了，我很难拒绝他的存在。” “假如他不存在呢？” 平通·卡沙沉默。 g立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没有否认，就是可以一试。 他四肢着地，人类的四肢修长，这样的姿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荒诞感。 g弹跳力极佳，靠地面给的支撑力，竟然一下跃至蛋黄背部，叼着x的狼爪，将他从李焚臂弯中扯出，甩到地面上。 x回过神来，凶狠地反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座星球上唯一的怪种。 那么多实验体，要么在还是一团细胞的时候，就从母体的宫腔中流产，要么虽然平安降生，却是半人半兽、没有智商的怪物，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扔进机器里搅碎成饲料，只有他，他有正常的智商，和出色的异能。 无数次深夜， x都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他好想拥有朋友，拥有家人，但他的人类父亲不知所踪，他的异兽母亲不通人言。 无边的孤寂笼罩着他，更折磨着他。 直到他开始接受自己异样的身份，这个臭老头竟然告诉他，他还有个兄弟。 这个兄弟为了仇人的偏爱，竟然要杀了他。 x想过拥有兄弟姐妹的场景，在二十一层的这几年，每天晚上他都做着不同的梦。 可这些梦从来没告诉过他，和兄弟相认之时，会是一场可笑的自相残杀。 x身形灵敏地躲避g的攻击，两人拥有相同的基因，对方到底比他大上几岁，在卡沙主府接受良好的训练，x一时之间竟落了下风。 李焚：“帮帮他蛋黄。” 蛋黄猛然后退几步，避开正英·卡沙的光刀。 一条光鞭从另一个方向抽来，卷在蛋黄右前方的肢体上，往后一拉，咔嚓一声，蛋黄竟断了一条腿。 但是很快，它就又长出一条一模一样的。 光刀和光鞭比它更快，新肢体长出之前，就搅碎了它左前方和右后方两条腿。 蛋黄受力不均，虫身一阵晃悠，李焚从它光滑的背上滑了下去，刚好掉在g和x之间。 视野内陡然闯入熟悉的身影， x进攻到半路急速刹车，但从相反方向来的g见状，双手变成锋利的狼爪，冲着她心口而来。 “呲——” 锋利的狼爪划破血肉。 温热的血点溅在李焚的侧脸和睫毛上，她下意识眨眼，睫毛尾部的血滴便点在下眼睑处。 下方，x侧脸留下鲜明的爪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g的狼爪快要掏进她胸膛时，一道灰色残影闪过，李焚被拉着手腕往远处抛。 一切发生的太快， x还没来得及放手，让惯性带着李焚走远，侧脸已是一片温热。 而李焚，趁着飞扬起来的一瞬，示指指尖抵在g的额心。 “杀了平通·卡沙。” g的眼神出现一瞬间的动摇，随后迷茫褪去，狼爪穿透她胸膛。 “砰砰——” “砰砰——” 剧痛之下，心脏剧烈跳动。 “杀了平通·卡沙！”李焚努力将意念集中于指尖，找回使用异能测试仪的感觉。 “你疯了！” x一把将拽到身后，“要不是我反应快，往右偏了两公分，你就死了知道吗！” “你只是一个d级，他是a级，你驾驭不了——”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 g已经忘记几分钟前是如何向平通·卡沙摇尾乞怜的，身形移动，冲着平通·卡沙攻击而去。 正英·卡沙挡在肥胖身躯面前，挡住他第一次攻击。 “唉，背主的狗不能要。” 正英·卡沙随着这一声感叹，招式变得凌厉异常。 李焚脱下纯白t恤，上半身只剩一件白色宽带背心，她忍着疼痛，一鼓作气将t恤缠绕在胸膛处，打了个死结。 她爬上蛋黄后背：“走，去救爷爷。” 身后，宴会大厅震动不止，参加宴会的贵族四散逃命，风凌·卡沙的金黄色机甲和正和·卡沙的黑白机甲在熊熊大火中缠斗，两方都受了不轻的伤。 “我去她现在怎么这么强！现在的b级这么逆天？！”正和·卡沙维持的高逼格人设在被风凌·卡沙痛打之后彻底绷不住，粗口频爆。 “操她是不是继续进行试验了！” “伏特加这个狗东西，师父走后把师母送去接受实验！” 埃特·卡沙站在火墙之下，抬头望向空中缠斗的两架机甲，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就连脸上的灰也不擦，只淡淡道：“失控。” “上次是为了一个贱民，现在他不在，你又是为了谁？”他闭上双眼，似是对老友痛惜不已，“凌，我该怎么拯救这样自甘堕落的你。” 身后火光冲天，身前十来道纤细瘦长的黑影将李焚重重包围。 “是类a级。”x在她臂弯中，笨拙地用狼爪帮她按住伤口。 “类a级？” “准确来说，是这两个a级的孩子，都还是未成年。” “平通·卡沙发现它们兄弟二人是a级之后，就找了一些b级女人，给她们试管受孕。” “能和a级拥有孩子，后代也可能存在a级的可能，那些女人也愿意。” “这些年，一共两百多个孩子被通过这种方式被制造出来，普通的b级在测试出异能等级的那一天就被销毁了，后来研究员发现，一小部分孩子虽然测出来是b级，但各方面素质远超于普通b级，这些人被称为类a级，接入卡沙主府培养。” 两百多个孩子，最后只剩下这十来个。 “没有a级小孩吗？” “没有。” 李焚“哦”了一声：“还能召唤处异兽吗？” x：“……” x ：“有是有，但是最后一批了，它们全部阵亡后，我们将彻底孤立无援。” “放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异兽群从卡沙家族各处钻出，和十来个类a级缠斗在一处，卡沙主府所有守卫出动，源源不断地赶来斗争发生之地。 两方陷入焦灼。 李焚走不了，对方也抓不走她。 就这样持续了半小时，异兽群只剩十分之一，类a级却只死了六个人。 “束手就擒，卡沙家族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平通·卡沙面带笑意，气定神闲。 自始至终，他都像一个看客，冷眼旁观这场由他引起的闹剧。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落日般绚烂的机甲落在李焚身前，熟悉的声音从机甲内传出，“打扰到你演戏了，平通族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典狱长！”李焚大喜。 伏特加回来了, 兰絮·卡沙果然看到了她留下的消息，没让人失望。 “嗯。小兰哭哭啼啼地打通讯过来, 说你死了。” “小粉胸口好多血，你再迟一点她真要死了……伏特加叔叔。”另一个方向，兰絮·卡沙身后带着一群卡沙监狱管教和身穿蓝白条纹的囚犯，她小小的身躯罩在阴影内，怯生生道，“我……不算谎报军情吧。” 平通·卡沙眯起眼：“这个小孽种还活着。” 眉眼之间，和风凌·卡沙那个背叛卡沙家族的叛徒倒是像。 “您都没死,她当然活着。”伏特加加入战局,绚烂的机甲在几个类a级之间穿梭。 和正英·卡沙不同，他的招式更为凌厉，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和浓重的杀意,几乎是三招之内必解决一个类a级。 “杀掉一个卡沙家族主成员减刑一年,一个卡沙私卫减刑三个月,带人头领奖励。”伏特加将一张类似正英的头颅丢在地上, “趁机逃跑和抢他人成果的，我会亲自解决。” “小兰, 你对这里有印象，带人去找南青典狱长, 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 噬尸虫身侧，华康医生挥动胳膊,将一管橙黄色试剂扔上去, x用嘴接住充满药液的注射器,交到李焚手上。 “最新研制的修复液，能修复受损细胞，最大限度激发人的潜能。” “因为是第一支, 副作用未知。” “试不试在你。” 现在不试，以后去哪里找这么多练手的人给她试效果？ 李焚毫不犹豫地拔掉注射器针头处的保护壳，将针尖扎入右臂。 和注射异兽晶核提取液的感觉完全不同，李焚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处的伤口愈合，她伸手摸去，不再有新的血液流出，钻心的疼痛也消失了。 心跳格外有力，肌肉充满力量，全身的血液快速流动，毛孔翕张，力量在体内游走。 她自蛋黄后背一跃而下。 三米的高度，竟毫不费力。 身姿轻盈、脚尖和右掌着地，借力翻身一跃，朝平通·卡沙的方向刺去。 她没有武器，身上唯一有攻击力的东西，就是华康医生给的针管。 “哼，不自量力。”平通·卡沙身子灵活地一躲，针管贴着他面部皮肤蹭了过去，只蹭破了皮，一点血丝都未曾留下，“就凭个针管，也想杀人？” 李焚扑了个空，落在路边的石灯上，复又攻击而去。 这平通·卡沙虽然只是一个c级异能者，动作却格外灵活。 她瞅准机会，再次攻击。 平通·卡沙见势欲躲，刚一动作，就发现李焚突然转了方向，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刚刚只是个假动作，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朝自己想要的方向移动。 “愣着干什么，正英！” 一道光鞭席卷而来，缠在李焚的手腕上，钻心的刺痛让她手指一松，针管掉在地上。 是正英·卡沙，他被g缠斗不得脱身，却还能分出一只手保护主子。 李焚冲人身狼首的怪物下令：“你就算是死，也要和平通·卡沙的走狗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g愣住，不灵活的大脑开始运转。 好，那就同归于尽。 为了防止背叛，所有的实验体在出生的第一时间就被埋下皮下微型炸弹。 这个微型炸弹，只能由专业人士拆下，如果人为损坏炸弹，就会引起爆炸。 g一把抱住正英·卡沙的驾驶舱，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仓前的玻璃上，红着眼宣示主权：“主人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任何人都不能抢夺他的目光！” 狼爪刺破手腕内侧的皮肤。 “轰！” 正英·卡沙的机甲彻底引爆。 烈火照亮李焚半张脸，小女孩的发尾被火舌舔过，烧得微微卷曲。 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被风带到鼻尖。 李焚眯了眯眼睛，抓起地上的针管，趁机一个翻滚，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举着针管。 一道阴影自上而下笼罩向她。 正英·卡沙裸露的皮肤被烈火灼伤百分之八十，身上都是焦黑的痕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李焚，嘴角一扯，将一个狼首扔在她面前：“我来陪你玩玩，小贱种。” 普通的爆炸，怎么可能炸死一个出色的a级。 虽然要不了命，但足够让人恼火。 一定要！杀了这个小贱种！用她的鲜血浇灭自己燃烧的怒火。 正英的速度快，李焚比他更快。 两道残影在卡莎主府缠斗，上一秒还在草坪上，下一秒就出现在树顶，李焚攻击力有限，灵巧地躲避正英的招式，同时观察对方的出招方式，浑身血液沸腾，正英·卡沙带来的危机感，似乎激发了她的潜能。 渐渐地，正英·卡沙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小女孩不再一味躲闪保命，转而开始主动攻击，她出招的动作稚嫩，但那些招式怎么看怎么眼熟。 正是他的招式。 她竟然现学现用，用他的招式攻击他！ 不……不光是他自己的招式，还有正和的近身作战技巧，和伏特加的几招。 刚开始还有些稚嫩，像个耍花架子的门外汉，越到后面就越发纯熟，短短时间内竟然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李焚漆黑的眸子极亮，越打越上瘾，原来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美妙得令人躁动。 但……她目光一凛。 还有两分钟就到半个小时了。 修复液的维持时间是半小时。 正英·卡沙也逐渐兴奋了起来，这小孩滑得跟泥鳅一样，躲避、攻击、学习能力在3998都处于顶尖水平。 如果放任她长大，总有一天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那他就更要——抓到她！摧毁她！让她在长大之前就变成一堆骨灰。 没有什么比天才少年折在自己手中更让人兴奋的了。 “玩够了，该结束了。”正英·卡沙狞笑道，肌肉蓬勃的臂膀挡下李焚的攻击，另一手抓向她的脖子。 哎？ 一道残影闪过，李焚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小女孩骑在平通·卡沙脖子上，空针管扎在对方血管上，一管空气被迅速推入。 平通·卡沙身子陡然一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面部肌肉抖动，衬得怒目圆睁的表情更加恐怖。 “谁说针管不能杀人？”小女孩用实际行动回答他的轻慢。 “玩够了，该结束了。” 无名星3998第一大家族——卡沙家族的族长平通·卡沙，在掌管家族三十余年后，死在一个年仅六岁的贱民手里。 直接死因：空气栓塞。 罪魁祸首：黑户李焚。 与此同时。 宴会大厅前，烈火将息，风凌·卡沙弓步向前，手腕折返，刀尖向后，一刀捅进正和·卡沙后背，刀尖从胸前穿出，血珠向尖锋处汇集。 “滴答。”正和·卡沙双膝跪地，缓缓低头。 “凌……”埃特·卡沙艰涩道，“别失控，好吗？” 回答他的是风凌·卡沙没有感情的双眼和挥过去的刀。 伏特加解决掉最后一个类a级，收起机甲时，刚好看见平通·卡沙轰然倒地。 他眉尾一挑：“卡沙家族的罪孽，该由他们家族之人亲手了结，你多管闲事了，小李。” 杀掉平通·卡沙，一直是凌阿姨的心愿。 “抱歉，仇富病犯了。”李焚咧嘴一笑。 伏特加：“……” “小兰也姓卡沙。”言外之意，她也属于富的一部分。 李焚躲避正和·发疯般的报复，气喘吁吁道：“她不一样，她是受害者。” “再不来帮忙我真要死了伏特加叔叔，你忍心小兰失去最好的朋友吗？”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试探她对兰絮·卡沙的态度？ 伏特加不为所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真是狠心呢。”李焚语气可怜兮兮的，要不是见过她演戏的样子，伏特加恐怕真信了她的随地大小演。 还有一分钟。 李焚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不讲道理地闯进a级耳中：“正和死了，平通也死了，你这么拼命是为了谁？” 正英·卡沙忽然顿住。 就是这一秒，李焚用同样的手法，送正英·卡沙和自己的主人去地府团聚。 “我还有……孩子。”那些人造人。 男人双眼合上，意识消失前，似乎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你没有孩子。” “你不配。” 一个人放任研究员用自己的生殖细胞批量生产无辜的生命，那他对这些新生的生命来说，就不是父亲，而是罪恶的源头。 无名星3998最声名大噪的a级兄弟，于卡沙主府暴乱中死亡。 兄，正英·卡沙。 直接死因：空气栓塞。 凶手：黑户李焚。 弟，正和·卡沙。 直接死因：心脏破裂。 凶手：风凌·卡沙。 伏特加割下在场所有类a级的头颅，扔在正英·卡沙身旁。 “这下，你没有孩子了。” 尽管正英·卡沙已经听不见。 广播声响彻卡沙主府。 “平通·卡沙、正英·卡沙、正和·卡沙已死。” “平通·卡沙、正英·卡沙、正和·卡沙已死。” “平通·卡沙、正英·卡沙、正和·卡沙已死。” …… 平通·卡沙和他的双a级一死，卡沙家族守卫瞬间泄了气。 卡沙主府被伏特加的人全面控制。 宴会大厅的废墟前，生者聚成一堆，配合身穿监狱制度的管教核查身份。 伏特加站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 最前方的是这次被请来的贵族，和有幸没被当做奖励杀死的卡沙家族旁支。 “既然大家强烈要求，那我们今晚就商量族长之位的归属问题。” 被迫强烈要求的众人：“……” 想说一句卧槽，但是不敢。 这次“商量”，毫无疑问变成伏特加单方面的通知。 作者有话说： 十月一啦，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新月份的第一天，来几个人头给大家庆祝一下请说谢谢焚姐 第43章 第43章 伏特加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 金色的扣子在火焰下反射出金黄色的光，分明是温暖的颜色, 却令人胆战心惊。 “不知各位以为，谁来接任下一任族长比较合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第一个说话。 “这……这是卡沙家族的内务，我们外人不好发表意见。”一头发花白老者拄着拐杖，对伏特加的对话邀请表示婉拒。 伏特加：“如果我就是要你们都发表意见呢？” 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 “我们毕竟是外人，还是卡沙家族的人先说吧。”谁知道伏特加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在想些什么。 卡沙家族本族：“哈哈哈,群众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 “没错没错, 族长的选举不仅关乎本族的兴衰，更关乎整个3998的未来。” 伏特加：“别废话。” 指尖指向人群，从左往右划：“你先说。” 被点到的人顿时汗如雨下。 “我？” 意思是, 他一个卡沙家族旁支的旁支的大家长, 几十年来第一次有幸进入卡沙主府, 就要对族长继承人的人选发出自己宝贵的意见了？ “就你。” 五十余岁的男人擦擦额头上密集的汗, 颤颤巍巍道：“我认为……卡沙家族需要典狱长您的亲自领导。” “哦？”上方传来一阵轻笑，伏特加的表情堪称温和, “是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其他人也这么认为？” 众人听他这一笑，可算松了口气。 您早说自己想接手卡沙家族啊, 他们也不必提心吊胆猜来猜去的，还要担心猜不对惹怒这尊煞神。 “是啊, 除了您, 没有人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家族。” “对对对,卡沙家族沉疴难消，需要您这样有手腕有魄力的人来领导。” 伏特加：“卡沙家族的族长，还是姓卡沙比较好。你们这是要我改姓？” 众人：“……” 合着这是要找一个合适的傀儡,他再掌控傀儡。 “你，说。” 下一个被点到名的人一个寒颤，望向已经成为废墟的宴会大厅，突然灵光一闪：“平通·卡沙的一双子女都死在了这次暴乱中，旁支的人血统又不纯，不如由其妹风凌·卡沙接替族长职务。” “她精神不太好，接手不了。” 众人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伏特加不愿意亲自接手卡沙家族，可以理解为怕名声不好，虽然他掌管卡沙监狱这几年也没什么名声可言。 但风凌·卡沙是本就是平通·卡沙的胞妹，曾经被平通卡沙亲自宣布死亡，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小，由她接手，一定能对卡沙家族来一次彻底的洗牌。 最重要的是，传说那个和她私奔的穷小子，就是伏特加的师父，上一任卡沙监狱典狱长，南青。 有这一层关系在，卡沙监狱和卡沙家族，可能会迎来数百年间的第一次合作。 “伏特加叔叔，我找到南青典狱长了。”小女孩清澈的嗓音打破快凝固的气氛。 兰絮·卡沙怀里抱着计算器，坐在一个光头管教的肩上，一只手朝伏特加的方向挥舞着。 身后并排走着阿尔夫、康纳德和裘恩，他们一进入卡沙家族就分头去找南青的下落，最终和兰絮·卡沙在一处暗室中汇合。 裘恩背着意识昏迷的灰发男人，右手边是风凌·卡沙，她依旧处于失控的边缘，只直直地盯着灰发男人的脸，眼中似有泪光。 “带师父师母下午休息。”伏特加挥手，“华老，有劳您。” 华康医生和三个天才消失。 “小兰，过来。”伏特加招手，兰絮·卡沙抱着计算器朝他跑过去，汇集的人群自动分开，给她让出一条道。 兰絮·卡沙扫了一眼现场：“小粉呢？” “去找她的家人了，你放心，她很安全。” “哦哦。”兰絮·卡沙牵起伏特加伸过来的手指，不再说话。 她有一种预感，典狱长叔叔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向大家介绍一下，她的名字叫兰絮·卡沙。” “她……她不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卡沙主府的人对卡沙家族所有成员的名字都倒背如流，没有一个人听过兰絮·卡沙这个名字。 伏特加这是要找一个外人，冠上卡沙的姓，成为他的傀儡啊。这样这个傀儡不仅没有卡沙家族的出身，翻不出什么浪花，还会因为感恩对伏特加唯命是从。 真是卑鄙啊！ 伏特加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直接道：“兰絮·卡沙是南青典狱长和风凌·卡沙之女的女儿，如今他们爱女已死，只有这一个孩子留在世上，由二老亲自抚养长大。” 他省略了一部分事实。 平通·卡沙在发现妹妹的女儿步了母亲后尘，爱上一个穷小子后，将侄女囚禁，只是他没想到侄女怀孕了，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被平通·卡沙送入实验室，机缘巧合之下被南青认出来，想方设法搞出实验室亲自抚养。 “你们没有听过她的名字，是因为这个名字，是由我取的。” 伏特加：“扯远了，我们继续讨论族长之位的归属问题。” “既然主家只剩这一个小孩，不如就由她接任族长之位。”一个地中海男人立即提议。 伏特加：“可她还是个小孩。” “小孩的潜力最强，相信有风凌女士和二位典狱长的教导，她一定能早日扛起家族重任。” 伏特加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也这么想？” 众人纷纷附和。 “既然大家都这个意思，我也不好反驳。”典狱长终于不再折磨人，将兰絮·卡沙抱在臂弯内，让她足够俯视底下一干人等，“从今天开始，兰絮·卡沙正式接任平通·卡沙，成为卡沙家族新一任族长。” “考虑族长年岁尚小，南青典狱长和风凌·卡沙女士会带领异能者镇守卡沙主府，保护族长安全。” 他指向刚刚发言的地中海男人：“你有女儿吗？” “有，今年十三岁。” “异能者？” “b级异能。” “让她入府，暂时接任埃特·卡沙的职务。” 领子突然被人一揪，伏特加看向罪魁祸首：“怎么了小兰？” “我想要小粉陪我。”她反抗不了伏特加叔叔的安排，但小粉，她想争取一下。 “她爷爷想她报名秋季军校种子班，你要是想去，叔叔也给你报名。这个人只负责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好不好？” 小兰摇头：“我答应帮她经营火葬场的，不想去军校。” 听说去军校学习很贵的，小粉的钱包瘪瘪的可不行，既然如此，就让她当好姐妹的钱包吧！ 地中海男人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连连说好。 他就说他这叫聪明绝顶，孩子妈还说他是老男人自作多情。 看吧，证明的机会这就来了！ 男人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人际关系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他那个从小为幼稚父母操碎了心的女儿，早就躺在伏特加办公桌上的名单内。 卡沙私狱，李焚一间间打开牢门。 “爷爷！” “陆鹿！”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你们在哪里！” “听到回答我！” “爷爷！” “陆鹿！” 没有回应。 “你，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李焚一把拽过一个脸熟的守卫，埃特·卡沙逼她签字的时候，这个守卫就在场，不会不认得爷爷和陆鹿。 “我……我不知道。”他屁股着地，双臂撑在身后，面露惊恐。 一个普通的下等居民，身后怎么会跟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囚犯？ “你知道平通·卡沙是怎么死的吗？不要逼我对你用一样的手段！”李焚的耐心消耗殆尽。 守卫声音发抖：“是你杀……杀了族长！” “快说！” “我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守卫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半小时前，我突然头痛，像是被电流击中了脑子，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再醒来那两个人已经消失了。” “只有他们两个不在？” “对。” “你确定？” “我确定。” “他们没有呼救吗？” “没有。” 没有…… 李焚脑子里一团乱麻。 没有呼救，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来人实力莫测，两人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打晕带走，另一种可能是他们之间互相认识，两人不需要呼救。 李焚希望是第二种，但第二种可能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他们认识的这人同样实力莫测，至少能做到在卡沙主府来去自如。 她翻了翻记忆，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这样的人。 “这里有密道吗？” “没……没有，来回只有一条路，这是族长的规定，每周都会有人检查。” “监控呢？” 那人点头如捣蒜：“有的。” “带我去监控室。” 监控室，李焚来来回回将监控记录看了几遍。 “停。”她指挥监控室的工作人员，“往回倒0.1秒，0.1倍速。” 画面中，一个人影出现在老人和陆鹿所在的牢房。 下一秒，画面中干干净净。 来人甚至没有用静态监控录像覆盖，伪造两人还在的假象，只简单粗暴地删除了这一部分。 究竟是谁这么狂妄？ “别着急小粉，伏特加叔叔已经派人去查了。”兰絮·卡沙陪在她身旁，“他们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李焚下意识叹气：“恐怕……” 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你先去陪南青典狱长和凌阿姨吧，我等等消息。” 兰絮卡沙张了张嘴，没有纠正风凌·卡沙的辈分。 她知道李焚不是爱多想的人，但眼下，她还不想自己突然有了家人的消息打扰到她。 “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叫她凌外婆或者凌姥姥了吧，替我向他们问好。” 风凌·卡沙咬着下唇：“我没想瞒你。”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你也注意身体，华康医生说，那支药的副作用可能会很大，让我提醒你观察身体变化。” “嗯。” 其实身体已经很疲惫了，超支使用身体机能后迎来更猛烈的反扑，只是精神高度紧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睡不着,李焚去卡沙主府的一大片草坪上躺着，仰望星空。 终结平通·卡沙后,爷孙三人本该毫无负担地躺在院子里，畅聊归零火葬场的未来规划，顺便商量明天早上吃什么。 一个小时后，伏特加将她叫到平通·卡沙办公室。 “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是3998星港。”伏特加将一叠材料递给她。 “星港？”李焚接过文件，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没有正脸？” 伏特加：“没有。” 但从背影来看, 的确是锅炉工0号和陆鹿, 这一点，李焚绝不会认错。 他们身旁还有三个黑衣男人，面部被黑色口罩盖住,带着墨镜,没有露出一点面部特征,乍看一眼,三人身材精壮，肌肉有力,应该和伏特加一样，常年接受高强度锻炼。 “他们被这些人绑架了。” 绑架？伏特加两手一摊：“但他们也没反抗。” “或许是反抗不过呢。”李焚望着他,眼睛黑亮黑亮的，好像他的回答很重要似的。 “……” 到底只是和小兰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 伏特加：“或许吧。” “能查出来他们乘坐的星舰去哪儿了吗？”李焚问道。 星港, 大概类似于蓝星的高铁站或者飞机场, 是各个星球之间的交通枢纽。 在蓝星, 乘坐交通工具是需要买票的，相信星际联邦的交通运输部门，也没有做慈善的打算。只要追踪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 就知道下一阶段他们会出现在哪里。 伏特加：“他们没有乘坐官方星舰。” “还有非官方的？” 伏特加又递过来一张照片：“私人所有，没有任何代表星舰主人身份的标识。” “这能说明什么？”李焚下意识问道，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宕机了。 星舰在这个时代，相当于私人飞机，带走他们的人，拥有私人飞机不说，还能隐瞒自己的信息，在3998来去自如。 一个差点失业的锅炉工，和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小孩，怎么会引起这种人的注意？ 老人的儿子早就死了，总不能是他儿子死而复生，龙王归来，把自己父亲和儿子接走了吧。 但如果是这样，老人多少会要求黑衣人把她一起带走。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伏特加打破她美好的幻想：“说明你几乎不可能再找到他们。” “除非他们主动找你，而你没有离开这里。” “他们有光脑。”李焚突然想起来，“归零火葬场已经盈利，他们被卡沙家族带走之前，去买了光脑。” 陆鹿之前一直没买光脑，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他想经过李焚同意，再花这笔钱。 前一天李焚刚答应他用挣到的钱买光脑，陆鹿兴奋地抱着她转圈，特地问了李焚喜欢什么颜色，李焚倒是无所谓，由他自己去挑了。 动作快的话，在被卡沙家族带走之前，他应该就已经买到了通讯设备。 “你是说这个？”伏特加从口袋里拿出三个光脑，“都被人为损坏了，无法恢复。就算没有毁坏，你们之间也没加联系方式，你联系不到他。” 李焚：“……” 他为什么不一次性说完？ 李焚将三个光脑放进口袋里，手掌用力攥着：“一定还有别的方法找到他们。” 她顽固地抓着那一点微末的希望，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一线希望。 伏特加按着眉心：“你累了李焚，去休息吧。”许是修复液的副作用，这小姑娘说话颠三倒四，完全没有条理，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李焚想说自己不困，还没来得及开口，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打架。 “又晕了又晕了！”阿尔夫将幸存者的信息一一登记，打算来交给伏特加，没想到一进来就碰上李焚晕倒。 唉。 看来他就是这样腥风血雨的体质！ “带她回卡沙监狱。”伏特加吩咐道。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入目的还是大白袋子。 滴答，滴答。 乳白质地的营养液缓慢地下滴，为枯竭的身体提供能量。 胸前和四肢贴着五颜六色的电极片，连接电极片的机器闪着红光，但是没报警，显然是有人怕影响到她休息，人为把报警系统关了。 生命体征依旧处于平稳的差的状态。 “呦，醒了，感觉怎么样？”阿尔夫见她醒了，走上前去问。 李焚躺着活动手腕脚腕：“有力气，但不多。很累。” “现在什么时候了？” “还好吧，你只睡了一天。”阿尔夫知道她担心什么，“师兄已经和周围所有星系联系过了，看见那艘星舰会及时通知我们。” “谢谢。” 阿尔夫：“……” 谁都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能完全无视3998防御的私人星舰，恐怕就是鸣沙星也得罪不起。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星际联邦中的蝼蚁。 阿尔夫：“那个……华康医生说了，修复液只能短暂激发身体潜能，失效后会因为身体超负荷运转进入衰竭期，这个营养液是他根据修复液的成分新配的，如果你感觉还不错的话，他就继续生产口服制剂，方便你携带。” 咔哒一声，华康医生推着医疗车进来。 “醒了。”他往营养液中推入一管金黄色液体，经过稀释，袋子里变成黄色，“新品，促进体细胞修复，你是第一个尝试的。” 阿尔夫声音很大地嘟嘟囔囔：“第一次听人把小白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一记飞脚踹过来，阿尔夫屁股狠狠中招，嗷呜一声惨叫出声。 自始至终，华康医生眼睛都未曾从李焚脸上挪开过，但脚尖还是精准定位到了阿尔夫弹性十足的屁股。 “感觉怎样？” 才滴下去两分钟，李焚感觉疲惫一扫而空。 “不累了。” 华康医生：“好，好！这是相应的口服制剂，你以后就喝这个。” “三利，把营养液给她拔了，她不喜欢输。” “监护仪也撤了，身体跟以前一样差，没必要。” 李焚：“……” 这种话也能当着病人的面说吗？ 脚底沾地，李焚双腿一软，差点栽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撑住了床沿，没有摔个大马趴。 华康医生这次带来一个好消息，他联系了自己在首都星工作的师兄，向师兄讨要到一个先进点的异能检测仪，可以植入皮下，动态监测综合感知的变化。 今天一大早，快递已经到了卡沙监狱。 “打麻醉疼一下，直接埋进去也是疼一下，你选哪个？”华康医生问。 李焚：“直接埋进去吧。” 锋利的小刀划破手腕处皮肤，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芯片埋入皮下组织，表皮对合整齐后，用一种特殊的胶水沾上晾干，不到三分钟，伤口处只剩一条细细的线。 华康医生将光脑设置成可见模式，调出数据界面，指着波浪状的绿色线条解释道：“这个检测仪是首都星二十年前就淘汰的设备，我师兄白送给我了，虽然能动态监测，但不够精密，不能显示智力、体能、异能等具体等级，只会显示一个综合水平，我们称为感知水平。” “其中，异能是综合能力最重要的方面，所以很多人直接将异能和感知水平画等号。” “你看这条线，就是你现在的感知水平，现在看起来是浅波浪状，说明它现在像平静的水波，稳定在d级。” 华康医生：“但一个d级单纯凭借体能，是无法杀死c级的平通·卡沙和a级的正英·卡沙的，哪怕你借用了修复液，正英·卡沙当时处于比较虚弱的状态，也不可能成功跨级挑战a级。” 李焚眸光闪动，喉间罕见地有几分艰涩：“这……是不是说明……” 华康医生：“伏特加说，在某个瞬间时，你的感知爆发到了他觉察不到的程度。” 这意味着，在那个瞬间，李焚超过了伏特加。 李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华康医生：“伏特加不会说谎。” “什么！难道她才是天才！”康纳德忙活完卡沙主府的防卫部署，和裘恩勾肩搭背地回来，就听见这么劲爆的消息，忙拉着裘恩偷偷摸摸地进来，将诊室门死死关上。 “真——的——吗？她——比——师——兄——还——强？”康纳德双手做喇叭状，扣在嘴角两侧，用气音小声问几个当事人。 李焚：“……” 华康医生：“……” 阿尔夫嘴角一抽：“你在门口已经大声喊过了，关上门又这样是为了保密吗？” 裘恩断眉跳动，手掌拍在额头上，无奈道：“你们……真是一对……天才。” “华康医生，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李焚问道。 华康医生：“和他们三个打架，往死里打。” 他指向三个天才：“你们需要让她体验到濒死的威胁，明白吗？” 三个天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这不好吧。” “我没关系。”李焚饮下新制的营养液，“我也想知道，自己的潜能究竟有多少。”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些事情填满自己的生活，阻止她去盲目地寻找爷爷和陆鹿的下落。 从太阳高悬到日薄西山，三人轮流和李焚进行车轮战，华康医生在一旁观察她的感知变化。 “这个点超过了c级，一路向上，但没有触及b级就很快下落，又跌回d级。”华康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时候，他们三个正在同时围殴你，你当时什么感觉？” “怕被打死，想逃命。” “阿尔夫，你是b级，进机甲，用能量炮。”华康医生命令道。 阿尔夫下意识拒绝：“真一炮给她轰死怎么办啊华医生？既然她能突破c级，不如就让康纳德来，他是c级，机甲也是c级机甲，杀伤力小一点。” “李焚。” 李焚下意识回头，夕阳般绚烂的金黄色机甲悬停半空，在沙漠和落日之间，闪着润泽的光芒，伏特加的声音通过机甲内部的扩音系统传来。 “嘭！” “卧槽师兄疯了！” 没有预告，能量炮在空气中摩擦出一阵白光，朝着李焚而去。 乌黑的瞳孔皱缩，潜意识里警报拉满，心跳快到感觉不到，交感神经极度兴奋，李焚脑子里只剩下“疯子”和“逃命”两个词汇。 “ a级！”华康医生激动大喊，白大褂上落满掉落的飞沙，他也毫不在意，将光脑屏幕放大，直接投屏在半空中。 “a级只是这个异能检测仪的极限，她达到了这个极限。”画面上显示，三秒钟之前，李焚感知爆发，绿色的线条突然拔高，就像一座高山拔地而起，但很快降落。 李焚喘着粗气，左臂被能量炮带起来的起浪烫伤，她也仿若未觉，视线牢牢扒在半空的投影上，胸腔剧烈起伏，指尖颤抖。 “好好好，别的事情你不用操心，3998好不容易出一个a级，别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你就负责配合我治疗和锻炼。” 训练完毕，李焚再次注射了异兽晶核提取液，考虑到她虽然情况比较糟糕，但处于一种糟糕下的平稳状态，华康医生这次也没有强制给她上监护仪。 半夜，李焚唤出蛋黄，坐在它的后背上，漫无目的地在沙漠中游荡。 她好像有家，又没有家了。 “为什么不去休息？”身旁突然躺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去哪儿了？”李焚仰卧在沙地上，斜眼看他。 x狼尾左右摇晃：“昨夜血腥味太浓，我出去避避风头。”狼本就是茹毛饮血的生物，继续待在那里对他只会是一种折磨。 “没有失控？” x“切”了一声：“你瞧不起谁呢？”也不是谁的血都能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吧。 李焚：“这里距离卡沙监狱只有五十公里，不怕伏特加抓你？” “他要抓早就抓了，哼，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 李焚：“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小灰狼尾巴打在她小腿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斜瞅着她：“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我打算离开3998 。” “恭喜你。” x站起来，绕着李焚焦急地绕圈。 “怎么？”李焚望向他。 x毛茸茸的脑袋靠近了她，郑重道：“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爷爷和哥哥。” “什么时候？ ” “昨天晚上。” x蹲在她身边，前两条爪子烦躁地抓着狼尾，“那些人的气息很可怕，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可怕。” “但我没在他们身上闻到恶意，他们两个，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x回忆自己看到的场景，“陆鹿一直在反抗，还没走出卡沙主府就被打晕了，老头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李焚：“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现在的味道很危险。”x眯眼，“就算你找到他们，也只是送死，而他们两个不会死，死的只会是你。或许等你长大了再找也不迟。” 李焚垂眼，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足足过了两分钟，她才重新睁眼，眼底只剩一片平静：“伏特加让你找我的。” x：“……” “我知道了，谢谢你，x。” x鼻尖发出一声冷哼：“你最好是。” 小灰狼奔上沙丘顶部，朝着弯月和满天繁星发出“嗷呜”一声告别，镶嵌在鼻梁两侧绿宝石一样的双眼最后深深地凝望李焚。 “我会记住你的味道。” 李焚失笑：“还真把自己当狗啦。” x没和她拌嘴，转身，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一个月后。 沙漠腹地, 荒无人烟，除了…… “轰！”天空蓝和树莓粉相间的机甲急速后退, 机甲仓向后弯曲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单手撑地后翻，脚尖落地后抱头一滚。 再次出现，化一手持一根钢棍凌于上空，骄阳之下金属光泽闪过，敲在下方机甲后脑勺。 阿尔夫受了这一闷棍，忙道：“认输认输, 我认输！” 两人同时收起机甲,阿尔夫摸着后脑勺，机甲驾驶者能和机甲共感，刚刚那一棍子的感觉尤在。 钢棍打头对b级机甲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除了丢人。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正经机甲和我打？”阿尔夫散漫地站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焚, “被这么丑的机甲揍，我很没面子的好吧。” “谁说的,分明很好看，是你不懂机甲美学。”李焚抚摸右手食指上的帕帕拉恰戒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个月，她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训练上,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钻进这个破机甲和他们打架,打累了就去图书馆看书,在草稿纸上画机甲设计图纸。 兰絮·卡沙看她对这个感兴趣，把正英·卡沙的机甲捐赠出来，让她拆着玩。 那可是3998为数不多的a级机甲！ 阿尔夫心痛兰絮·卡沙的挥霍无度, 却也无可奈何。 他们都知道李焚的状态不对劲，如果拆装机甲能让她开心一点，就拆吧。 总比闲的时候就坐在蛋黄背上，在沙漠里游荡一整天，逼得伏特加亲自出来找人强。 裘恩见她终于愿意多说两句话，将话题引到戒指上：“这是收纳化一的戒指？玻璃的？” “小兰是这么骗陆鹿的。” 小兰这家伙，分明是知道陆鹿打算将机甲赠送给她，才拿出这个储物戒指的。 两个人一起骗她，她也乐意陪他们演这一出戏。 康纳德一惊：“她还会骗人？” 李焚：“出于善意的欺骗，对我来说不算骗。” 裘恩望向李焚：“坐到那个位置以后，她只会撒更多的谎，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如果这孩子只能接受卡沙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撒善意的那部分谎，那她们并不适合成为朋友。 李焚：“她会是卡沙家族最出色的族长。” 裘恩不知道该说些说些什么，只硬生生道：“你也会成长的，你会是3998最出色的a级。” 尽管李焚后来再也没有表现出a级的爆发力，他们也始终相信，一个月前的那次测验，才是她真正的水平。 李焚仰头，望向没有边际的蔚蓝天空，云朵飘在天上，却重得快要砸在她脑袋上。 只要一闲下来，那种迷茫的虚无感就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除非去挑战，在一次次的生命威胁中消耗精力，或者学一些自己根本没学过的东西，强制自己集中注意力。 像说话聊天这种的，完全无法让她从那种情绪中抽离。 她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但不知道怎么走出这种情绪的漩涡。 扫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她抬起袖子擦干额头上的细汗，向等在一旁的越野车走去：“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和华康医生约好的，今天要再一次测试异能等级。 “来了！说不定这次可以突破c级。”阿尔夫一把抄过李焚的腰，让小女孩坐在他一侧肩头，冲越野车小跑过去。 康纳德跟在身后欢呼：“大胆点，b级！” 李焚驾驶的那架机甲，说是机甲，在他们眼里和玩具差不多，任何攻击性武器都没有装备，只是一个可以活动的空壳子。 听说是她那个爱哭鼻子的哥哥做的，但对于一个十岁自学机甲知识的小孩来说，做出这种东西也足够震惊所有人。 如果好好上学，陆鹿以后会是一个出色的机甲师。 只是一个月的训练，李焚就能操纵这么一个“花瓶”机甲打中阿尔夫后脑勺，说明她操纵机甲的灵活度比之前已经大幅度提升。 “阿尔夫给我放水而已。”李焚笑笑。 这家伙从来没使用过武器，只是和她驾驶机甲近身搏斗，说明不了什么。 阿尔夫：“炮轰一辆玩具，说出去算我欺负弱小。” “你……再努力努力？”卡沙监狱医务室，华康医生盯着异能检测仪，指尖微颤。 李焚同样指尖颤抖，她已经尽力了，但水银灰的液体柱顶多能突破c级，距离b级始终差一点。 维持感知释放特别消耗精神力，李焚脸色逐渐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华康见她快支撑不住，示意在旁的三利，给她打了一针营养针。 自始自终，李焚的手都没从检测仪上放开。 就这样过了半小时，华康医生才叹了口气，认命道：“行了就到这儿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李焚面色平淡地问道。 三个天才快急死了，刚刚是怕影响李焚检测，现在可算让他们找到机会围着华康医生。 “华医生，你这是什么反应啊？短短一个月能从d级升到c级，我们小粉很棒的！”康纳德明亮的狗狗眼闪着光。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见证一个人的异能从无到有，从弱变强，一路走来，他都感觉自己在见证一场奇迹的发生。 阿尔夫：“就是就是，c级也很棒哦！” 裘恩走队形：“c级也很棒哦！” 李焚：“……” 谢邀，有一种被夸三秒钟也很棒的无力感。 华康医生懒得翻他们几个白眼，“唉”的一声长叹口气：“我有说过c级不棒吗？” “那你叹什么气嘛华老头。”阿尔夫望着和b级只差一点点的刻度，“她是不是成长太快了？” 据华康医生分析，她至少要两年才能升到c级，c级升到b级至少需要五年，b级升到a级，则需要更长的时间，至于具体需要多长时间，谁也说不准。 可能是三五年，也可能是三五十年，更糟糕的情况，可能是一辈子。 但是现在，她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从d级升到c级，并在c级稳定。 这比华康医生预估的快了二十倍。 华康医生既兴奋又害怕，一方面为李焚的成长迅速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害怕她成长太快了身体承受不住。 取出埋在右腕皮下的动态检测仪，将数据导入光脑，解开隐私权限，让几个人都看见那道起伏不定的绿色波浪线。 “这些时间点，你在干什么？”他指向某些突然拔地而起的瞬间，那些瞬间都是李焚超过b级的时候。 “和他们打架，等级越高的地方，打的越狠。”李焚蹙眉，“但是后面这几天，就算没有濒死威胁的时候，也还会偶尔触及b级。” 华康医生：“这说明什么？” 李焚：“说明……逐渐趋向于，稳定在b级。”而不是需要濒死威胁的触发。 华康医生：“没错。你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 “很好。”李焚道，“比之前有力不少。” “三利，把她今早的抽血结果拿过来。”华康医生将化验结果分给他们一人一份。 “从化验结果来看，你的身体亏空在加大。如果再这样训练下去，迟早会面临崩溃。”华康医生愁眉苦脸，“还好你现在还没有稳定在b级，否则一旦彻底跨过这道坎，我不能保证你能活着。” 阿尔夫撇嘴：“那刚刚你还让她再努力努力。” 真努力到位，这小家伙就无了。 华康医生瞪眼：“我自有分寸！” 转而向李焚：“我会继续调整营养液的成分，为你今早补上身体的亏空，但我们这里毕竟条件有限，如果是四大星系，那里的医疗条件完全可以为你调整好身体，就算不去四大星系，鸣沙星也能……” “我不走。”李焚暗中握紧了手。 “你要留在3998？”华康医生摆摆手，“不行，这里只会耽误你。” “不算耽误。”李焚道，“反正我不走。” “不可以。”伏特加推门而入，他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意和极重的血腥味，随手将印刻有卡沙监狱金黄徽章的帽子放在桌子上，眉眼之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你还在等他们回来吗？” 李焚：“……” 李焚艰涩道：“陆鹿不会抛弃我。” 她不是特别了解锅炉工0号，但她了解陆鹿。 伏特加：“固执。” “他们回不来的。” 李焚：“为什么？你认识那座星舰对不对？你肯定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伏特加沉默地盯着她，李焚同样回望过去。 诊室里一时之间只有呼吸声。 三个天才脖颈后方渗出一层冷汗，师兄的沉默往往最为可怕。 “四大星系。”伏特加终于开口。 “四大星系？” 伏特加：“那种星舰，只会是来自四大星系的贵族。” “被四大星系的人带走，他们的身份不简单。” “在那些人面前，他们太弱小，运气好的话，可能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从此之后忘了你，运气不好，现在也处于漩涡之中，自保都是问题，更别说回来找你。” 李焚：“所以我想找到他们，只有走出去，对吗，典狱长大人？” “就当只为了你自己，也该走出去。”伏特加掏出一根烟，没有点燃，放在口中咬着，“附近编号星所有的a级晶核都被消耗尽了，再捕猎下去，一定会引起鸣沙星的注意。” “3998能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前往鸣沙星学习，享受那里的医疗资源。” 伏特加问道：“华老，东西研究的怎么样了？” “成品今天刚出来。”华康医生拉开抽屉，里面有两管绿色的药剂。 “这一针两毫升的，是屏蔽针，能屏蔽她的异能，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异能等级。” “这一针一毫升的，是屏蔽解除针，可以解除异能屏蔽，显示你真实的等级。” 华康医生将两个针管交给三利：“先测试屏蔽针。” 两毫升绿色药剂注入，李焚再次将手放在检测仪上，刻度丝毫未动。 李焚：“这样，我就不能如你们所愿，进入军校秋季种子班了。” 他们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她按照之前的计划去上学吗？ 华康医生：“你在心里随便想一个b级之下的等级。” 李焚想d，水银样液柱上升，刚好停在d级。 “只要在你的真实等级范围内，想让别人觉得你是什么等级，你就会是什么等级。”华康医生笑着，显然对自己的测验结果非常满意，“只要有异能，就能进入种子班，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三利，解除针。” 这一针下去，李焚只要稍微调动感知，液柱直接冲上c级，无限接近于b级。 “每一针可以支撑一个月，我会给你准备至少三年的剂量。” “有了这个针，那些医院也查不出你的真实等级，就算异能等级提升，他们也发现不了。” 李焚低着头，轻声道：“好，我会去上学。” 他们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后路，她不接受岂不是浪费了这些努力？ 三天前，兰絮·卡沙送给她一块光脑，为她创立了账户，并将归零火葬场所有的收入都存进她的账户内。 李焚再也不是黑户，而是现任卡沙家族族长兰絮·卡沙阿姨的女儿，是一个拥有正式公民身份的孤儿。 同时也是归零火葬场唯一的拥有者。 至于锅炉工0号和陆鹿，伏特加对外宣称他们已经提前出发适应鸣沙星环境，只等李焚开学过去。 伏特加和三兄弟陆续离开，只留下李焚和华康医生，他还要根据李焚的身体数据，继续改进营养液和屏蔽针的成分。 “这些东西很贵吧。” 华康医生伏案分析，将她的各项数据来来回回地看，下意识答道：“钱倒是其次，卡沙家族不缺钱，就是有些成分， 3998要搞来有些费劲。” “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你们的感受。”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心思这么敏感。”华康医生将她抱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郑重道，“首先。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需要研究你这种复杂病例，给自己带来成就感。” “伏特加需要你成长起来，帮他灭了卡沙家族。”尽管这个计划已经提前太早实现。 “我们一开始都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将你卷入这场纷争，是我们这些大人的私心，让你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痛。” 华康医生拉开窗帘，让明亮的月光照在书桌上，撒满小女孩的发间。 “尘埃落定，你也该去过正常的生活。”像别的小孩一样，上学，放学，谈笑，哭泣。 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 临走前，李焚突然道：“华医生，我总感觉，以你的能力，不该被困在这么一个编号星。” “去去去，一个小孩懂什么。”华康医生冲门口的小身影摆手，“你不明白，这里有多自由。” “好吧，今晚你有熬夜的自由，我要去享受我睡觉的自由了。拜拜。” “拜拜，小丫头。”华康医生继续投身于庞杂的数据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归零火葬场, 李焚以锅炉工0号的名义召开了一次员工大会。 “这是归零火葬场和卡沙家族合作的文件细则，我和兰絮族长均已签字。”李焚将一份盖有“归零”和“卡沙”双公章的电子文件发至员工光脑中。 这份文件无法下载, 无法截图，无法转发和复制，点开之后三秒内就会自动销毁。 李焚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次合作势在必行。 “从今天开始，归零火葬场所得利润，百分之三十归卡沙家族,作为交换,卡沙家族将为归零火葬场的扩张和运营提供助力。” 话音刚落，底下便嗡嗡一片，忍不住交头接耳。 “小李焚,这咱们干出来的业绩,凭什么要分给他们百分之三十啊。” “就是, 卡沙家族能有好玩意吗？你这文件经过锅炉工0号的同意了吗？没同意这文件可不能做数。” 有一些在李焚进监狱之后才来到归零火葬场的, 只当她是一个爱闯祸的小丫头片子，看家长不在, 更是不给她一点好脸色。 “叫锅炉工0号出来，你一个小女娃, 做不了这个主。” 兰絮·卡沙一拍桌子：“你！” 机械狼爪若隐若现，如果不是李焚交代过,她早就让卡沙家族的人接收归零火葬场,自己的人,只会像尊重她一样尊重李焚。 “你什么你，两个小丫头，装模作样,离了大人，你什么都不是。” 李焚淡淡道：“你是谁？” 那人立马憋红了脸，他的确不是火葬场里什么重要的人物，但他好歹是一个正式职工，给工作单位创造了价值。 李焚转而向另一人：“锅炉工65号，他是谁？” 锅炉工65号外号是包打听，当初就是他开平板车送李焚去中央城区的，自那之后，锅炉工0号和陆鹿再也没出现过，李焚却平安归来。 更巧的是，从那天起，归零火葬场就时常有卡沙家族的人出没。 他不敢将这些细节联系在一起，也无法不将这些细节联系在一起。 更不敢跟这个傻逼一样没眼色。 因为他知道，这没眼色的傻逼马上就会给自己找点颜色瞧瞧。 “他是锅炉工42号。”锅炉工65号道。 他装作不在意地扫过李焚的表情，发现她竟然面无表情。 “原来是锅炉工42号叔叔，可是比锅炉工65号叔叔来得还要早，算是归零火葬场的前辈呢。” 在对方自得的目光中，李焚淡淡道：“首先，归零火葬场注册为合法企业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我名下。比如现在，锅炉工42号叔叔被开除了，不需要经过锅炉工0号同意，这条指令就能执行。” 下一秒，锅炉工42号光脑叮咚一响，他急忙打开，发现真的是解雇通知。 “从现在开始，你将恢复无名星3998c8b6542这个名字，锅炉工42号这个名字将被回收，发放给下一个只有编号的员工。” “不要！你凭什么开除我！”锅炉工42号立即从座位上冲上来，拳头照着李焚面门挥去。 一个小丫头，他还会害怕吗？ ！ 他撞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拳头被一根手指抵住，下一秒就沉浸在对方的指令中，生不出攻击和反抗的意识。 “自己走出去。”李焚下令。 随着综合感知的提升，她发现自己的精神异能也在进化，现在已经可以通过接触和目光控制非异能者。 至于异能者，还差点意思，成功率是零。 锅炉工42号直愣愣地转身，眼神空旷。 “等等。”李焚把玩着十指上的帕帕拉恰戒指，“把归零火葬场给锅炉工42号配的光脑留下。” 此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锅炉工42号身上，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给你。”光脑被放在李焚面前。 鸦雀无声。 一众人等，要么低着脑袋，要么放空自己，没有一个，敢直视她。 效果达到，李焚继续道：“第二，我和陆鹿即将外出求学，锅炉工0号会陪同前往，这段时间将授权兰絮·卡沙全权接管归零火葬场。” “她有权制定火葬场经营计划，罢免和认命火葬场所有工作人员，调整火葬场业务，希望大家明白，我不在的时候，兰絮·卡沙就是归零火葬场唯一的所有者。” 说起来，倒是归零火葬场沾了卡沙家族的光。 只分三成利润，在任何行业，都算是做慈善了。 李焚宣布完，问道：“还有问题吗？” “好，大家都没问题，散会！” “等等！”锅炉工65号突然出声。 “你说。”李焚给他这个机会。 “我们的工资……” “工资方面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请大家相信卡沙家族的财力，就算归零火葬场倒闭，卡沙家族也能发的起这笔工资。”兰絮·卡沙依旧抱着计算器。 接管卡沙家族不到两个月，她也同样长大了不少。 见了生人再也不畏畏缩缩，更不会语音发颤，看起来充满自信。 只有李焚知道，刚刚她抓住自己的手，又湿又冷。 桌下，她悄悄将兰絮·卡沙的手拽着，揣进自己口袋里。 等人走光了，两人相视一笑。 “谢谢你，小粉。”兰絮·卡沙捏了捏李焚手心，小粉的手总是这样冰凉，但令人心安，“谢谢你信任我，愿意把归零火葬场交给我。” 但快乐不止这么简单。 兰絮·卡沙兴奋地喘气。 她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明目张胆地为好友撑腰。 感觉真的太快乐了，这种快乐完全压过了紧张和不安的情绪，让她能够有勇气出现在这里，让她有勇气直接告诉所有人，她会保证他们的生活——看在她好朋友的面子上。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李焚冲她眨眼。 “什么啊？”兰絮·卡沙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头偏向她，身子却下意识远离，“怎么突然感觉你很不正经。” “计算器借我。” 如果是别人，她是万万不会给的，但这人是李焚，兰絮·卡沙爽快地将计算器递了出去。 “听好了。”指尖按下，响亮的声音回荡。 “归零。” 李焚连按几下零号键。 “归零，归零，归零。” “哈哈哈哈。”兰絮·卡沙忍不住笑出声，“这是火葬场的名字。” 她也按下零号键。 “归零。” 一时之间，会议室充满“归零”和小女孩欢快的笑声。 李焚离开之前，去了一趟卡沙监狱。 “专门来道别的？”伏特加依旧坐在他那该死的沉闷的办公桌后，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 李焚：“以前没发现典狱长大人这么自作多情。” 她伸手：“之前说的，活到出狱就把东西还给我。” 从被捕到今天，差不多三个月。 这段时间她断断续续地待在卡沙监狱，几乎很少离开，也算是坐了三个牢。 服刑期满。 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该带走了。 “你说这个？”伏特加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机械小熊递给她，“不怕睹物思人？” 李焚接过小熊，扭开小熊脖子后方的按钮，一根金属链条伸出，当做挎包一样斜挎着。 她调整好链条的长度，答道：“说的可真矫情，生活还要向前看，相识一场，对得起他们，也对得起我自己，这就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缘分到位，命运自然会推着我们再次相遇。” 挥挥手：“走了，伏叔叔。” 伏特加：“……” 头一次知道自己还可以姓伏。 “如果你能进入四大军校……” 李焚触上门把手，拧开，回头道：“就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西格利德大赛。” 到时候全网直播，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能看见自己的表现。 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军校种子班只在每个星系的中央星开设，具体入学条件根据各个星系的生源条件有所调整。 像鸣沙星系这种比较小的星系，入学条件很是宽松，只要是异能者就能入学。 虽然最后只有a级及以上的异能者能进入四大星系学习，但鸣沙星系还是坚持只要是异能者就能进入种子班的宽松条件。 原因无他，政府会拨款，让更多的孩子享受教育，经过种子班的锻炼，他们就算没能进入四大军校，也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对于贵族家庭来说，孩子不是a级，进不了四大军校，还有别的出路，但对于穷苦家庭的孩子来说，这个机会就分外宝贵。 李焚开学前就在学校官网办好助学贷款。 归零火葬场已经盈利，但火葬场扩张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她不愿意把这些钱放在交学费上。 虽然提供了助学贷款，但这学费也说不上便宜。 李焚没带多少东西，只从柜子里拿出陆鹿之前给她做好的几套衣服鞋子，带上机械小熊，轻装上阵。 星港，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李焚一愣。 “要走了怎么不通知哥哥们？”阿尔夫骚包地用手指卷起红发，冲她挑眉。 旁边是康纳德和裘恩。 一周前兰絮·卡沙遭到刺杀，他们三个奉伏特加之命，将买凶杀人的主谋全家屠尽。 “没有血腥味。”李焚评价道。 阿尔夫：“那当然！我们可是洗了澡的。” 将一个小行李箱递给她，主动解释道：“ 3998特产，想我们了就打开尝一口。” “爆炒米虫？” “不止这些。” 兰絮·卡沙也来了，她现在是卡沙家族新任族长，每次外出都会引发大片动静，这次更是乔装打扮，包的跟粽子一样。 没想到李焚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粉，我会想你的。” “嗯。” “我会把归零火葬场当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照顾的，你就放心吧。在鸣沙星不要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告诉我，卡沙家族多的是钱。” “嗯。” “我很舍不得你，你也会想我的对吧。”兰絮·卡沙猛地抱住她，抽抽搭搭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焚双臂也环抱上她：“我也是，小兰。” “有事给我通讯留言。”她晃了晃手臂。 “那你有事也给我留言。” 俩人腻腻歪歪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好好上学李焚！”进入星舰的那一秒，三个天才突然大声喊道。 “好好上学！” “好好上学啊！” “有事就找我们！” 李焚没转身，挥挥手：“知道了，会努力的。” 星舰起飞，外面是星辰大海。 李焚知道她总有一天会体会星际航行，却从没想过和她相约而行的人已经食言。 或许食言……才是最不可能食言的命中注定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上学！ 上学！ 上学！ 上学！ 让我们祝贺小李同学开启新篇章！ 第47章 第47章 种子军校。 四个明晃晃的金色大字挂在最高的教学楼上。 李焚仰头, 嘴角抽搐。 早就听说各个星系都会根据自身特色，为军校种子班取名,只是没想到，鸣沙星系的名字这么朴实无华。 她打开摄像，打算和军校大门合照一张，发给兰絮·卡沙以报平安。 画面内出现一张惨白的小脸，加上她身形瘦弱，骨骼的轮廓分外明显，几乎没有什么肉感,李焚左看右看,觉得自己这样子看起来很苦，照片发过去，不仅报不了平安,还可能会让小兰担心。 微笑。 “呸！”刚张嘴, 嘴里灌了一捧风沙。 来报道的小孩都龇牙咧嘴的,稍微一张口,一张脸就被吹成上窄下宽的梨子形状。 鸣沙星，如其名, 风沙呼啸，能吹死人。 校门口等了大约三分钟, 就到了报道时间。 一行身穿灰绿色短袖和长裤的青年成群结对地走了过来，为首的青年单膝下蹲, 打开手提金属箱, 从中拿出一个黑色的装置。 李焚离得远,只大约看见青年的手指大约碰了黑色装置的什么东西，风沙立时就停了。 “抱歉各位同学，没想到这个月的鸣沙期提前了三天, 让大家开学报道当天就面临鸣沙期的考验。” 李焚趁他说话的间隙，咧开嘴和学校大门合照一张，发给兰絮·卡沙。 【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 【要不回来吧，我养得起你。 】 李焚笑笑，回她。 【重生后我成为闺蜜的掌中宝。 】 下方跟着一个表情包。 【猫咪发射爱心】 “进入我校之前，学校会统一进行异能测试，方便分班，对于已经交了学费，但是没有异能的同学，学费会在24小时内返回缴费账户。” 为首的青年宣布。 一行人分成两队，一队带他们做异能测试，一队负责统计通过测试的同学的身份信息。 李焚来之前已经打过屏蔽针，最终异能等级停留在d级。 “ d级，你确定要入学吗？”登记处的青年问抬头，李焚的信息已经显示在他面前，“ d级只有被淘汰的份，而且你的入学年龄不够。” 入选种子军校，至少要八岁之上。 这小女孩的星网登记年龄，是六岁。 “按照规定，你不能入学。” 李焚：“按照规定，我可以因为父母双亡无人抚养获得入学资格，这是鸣沙星所属种子军校的特殊政策。” 来之前，她已经充分了解过种子军校的情况，星网上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她初步了解这个地方。 “行吧。”青年长呼一口气，“死在这里我可不负责啊。” 只看她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估计进来也是报名单兵系。 d级，父母双亡，可能根本活不到毕业。 “什么专业？” “指挥官。” “指挥官？！”青年瞪大了眼，一张错愕的脸来不及反应，就这么定格在脸上，“指挥官学费高，但实际上已经是夕阳产业，先不说你以后就业问题，学费你交得起吗？” “有贷款，已经交过了。” 青年扫描她的光脑，将电子身份卡录入。 李焚站在指挥官那一列，听旁边单兵系叽叽喳喳地聊天。 “你是什么等级？” “我是b级。” “真好啊，我只是c级，说不定没读两年就要被淘汰了。” “快看快看，那个人是a级，你说她以后去了四大军校，得读什么专业呀。”单兵系末尾，白衬衫牛仔裤的高马尾女孩独自站着，脸上完全没有其他小孩那种刚入学的喜悦，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狙击，近卫，侦察，医疗，都是单兵系的细分方向，你看她这么冷，说不定会去当近卫，守护自己的指挥官，每天一睁眼就是杀杀杀。”说着，两人竟还比划了起来。 高马尾女孩扫了他们一眼，迅速移开，视线落到旁边那一列。 指挥官系，今年只招到十个人。 五女五男。 好小，她想，一掌就能弄死。 李焚感觉到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肩膀上，转头，什么也没看见。 “看什么呢？抽宿舍了。”带领他们的老师催促。 李焚点进指挥官系群，打开抽取链接，随手一点。 【z-1-2】 其他四个人都是z-1-1，也就是说，她得和别的系的同学住在一起。 “看看机甲师和单兵那边什么情况，如果有多余的人，你就和她们一个宿舍。” 机甲师那边女生刚好是四的倍数，没有人落单。 单兵系刚好多出一个，那女孩哭丧着脸，嘟嘟囔囔地说真倒霉。 机甲师，单兵，指挥官，是三种不同的大脑构造，住在一起，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 和指挥官住在一个寝室，就算是二人间，说不定也没四人间来的快乐。 最重要的一点，学指挥的，心都脏。 出发之前爸爸专门叮嘱过， 离指挥官远一点，他们这种脑子直的，根本玩不过他们。 “我和你换。”高马尾女生走上前来，“老师，可以吗？” “换了之后不接受换回来。”老师冷冷道。 “我换我换。”傻子才和指挥做室友，尤其是一个d级的指挥。 她爸总说她脑子比玻璃球还光滑，这不只要在单兵系，就永远能找到更光滑的脑子。 李焚登记完信息，跟着老师大致熟悉了教学区和生活区的方位，就拎着箱子回到宿舍。 原本不同系的宿舍是分开的，分别用不同的颜色标记，但随着种子军校的扩招，宿舍越来越紧张，就出现了不同系学生混住的情况。 李焚分到的宿舍，99.9%的学生都是单兵，只有她一个人是指挥系。 宿舍位于顶楼尽头处，没有电梯，她拖着了两个行李箱，飞速爬了六层，接下来每一层，都得停下来歇歇。 “听说今年有个指挥系小学妹住在这里，就是你？”穿着工字背心的高年级女孩停下来，“需要我帮忙吗？” 李焚杵在栏杆处，一手撑着腰，深呼吸两口，摆摆手：“谢谢学姐，我可以。” “好吧，你要是不行了随时喊人，我们单兵有的是力气。” 不像某些专业，不管男的女的，都是娇花。 后半句她没说，怕打击到小孩的自尊心。 李焚到宿舍的时候，高马尾女孩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书桌前，刷着光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气喘吁吁，也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等李焚收拾好了，她才从光脑上移开目光。 “白执缨，你呢？” “李焚。” 两人握手。 “好名字。”白执缨看见她胸口的身份铭牌，“很晦气，感觉能克死所有讨厌的人。” “借你吉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所有讨厌的人都死了，尤其是那些想要她命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的穷的…… “你家里很穷？”白执缨直言不讳，想什么就问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么矮？” 李焚：“……” 李焚：“我六岁，父母双亡。” “真巧，我也刚死了爹妈。” 两个人用一分钟时间，通过问答形式，完成了愉快的自我介绍。 作者有话说： 小李同学：怎么你和我人设一致？ 第48章 第48章 鸣沙期, 鸣沙星特有的一种自然现象。 前一天因为是新生报到，学校特地拿出屏蔽装置, 让报道程序顺利进行。 “像女人的月经一样，一月一次，一次三天。”白执缨一早醒来，洗漱完毕，站在窗前伸着懒腰。 窗外黄沙漫天，浓重的灰黄色厚重地涂在眼前，十米之外的另一栋宿舍楼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细小的沙粒从窗户缝中钻进来,只一夜过去,屋内的桌子上、地板上、甚至床铺上，都覆盖着一层土灰。 李焚手指插进头发里，左右晃动,将发丝之间的异物抖落出来。 “真是委屈你一个指挥,和我们单兵一起住这么差的环境。” 窗户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李焚：“也辛苦你一个单兵,因为有我在,不能打开窗户，随意喝西北风了。” 白执缨：“……” 这一句她不顶回来就不舒服是吧。 白执缨：“彼此彼此, 我要是能喝一口，一定分你半口, 我们是室友嘛。” 她不顶回来也不舒服。 李焚：“口说无凭。” 说着就打开光脑，要拟出一份合同出来。 “打住打住！”白执缨一手拍在她光脑上, 阻挡李焚的进一步动作, “穷逼不骗穷逼, 我要是有一口西北风，还真没法分给你，自己都不够喝的。” 李焚心说只有你是真穷逼, 并为这个直性子的毒舌室友点了一首《我们不一样》。 “上课去？”白执缨勾着她的脖颈走出寝室，“有没有钱，先借我一点，下个月还你。” 李焚：“双倍还我。” “你这比高利贷还狠啊。”白执缨嘴上抱怨，嘴角却是上扬，“你有没有一点同学情谊。” 李焚斜睨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怪物。 哪有认识第一天就找人借钱的。 她淡淡道：“同学情谊不如白纸黑字。” “借条记得写。” 出了宿舍门，李焚从兜里拿出一条裤子，横着绑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抱着胳膊佝偻着背，穿过风沙，前往指挥官所在的教室。 白执缨看着李焚头后巨大的结，一拍脑袋：“我明白了。” 她这个室友和她一样，的确是个穷逼。 但凡是个正经人家出生的姑娘，哪里能想出把裤子当脸基尼的用法。 穷逼！典型的穷逼行为！ 想明白这点，白执缨开朗地笑了，嘴只张开了一个小缝，无数风沙挤进来，她啐了一口，不带一点保护措施，一跃闯进漫天的风沙中。 礼堂。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很不巧碰上了鸣沙期，在鸣沙星，鸣沙期是学校停课、工厂停工的日子，但——”指挥系系主任是一个威严的老头子，眉毛中间固定着一条川字文，即便没有蹙眉，那条纹路深深印在皮肤上，可见年轻的时候没少使唤自己的眉肌。 “从踏入这里开始，你们不再是简单的学生，你们就应当以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底下立马有人蛐蛐出声。 “可是我们是指挥系，在体能上也要这么严格吗？” “是吗？我看你适合当单兵。” “你也觉得我身体素质好？” “……” 听到这里，系主任立马黑了脸。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指挥系学生听不出来别人骂他头脑简单，看来他们指挥系……是真的没落了，随便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学。 “希望同学们明白，你们是一个队伍的希望，现在顶着风沙训练的单兵，以后会是你们的队友，你们的任务，就是带领他们、保护他们。” 身体素质很好的那位同学举手。 “你说。”系主任眉头直跳。 “我们是指挥，应该是单兵保护我们的安全才对。” 系主任：“一位优秀的指挥，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从任何指挥官的嘴里听见需要保护这句话。” “不仅不能说，连想都不能想！” 系主任陡然变得严厉：“承担起责任，是成为指挥官的第一要义。” 系主任火炬般的目光扫射过在场的十位学生，这里面只有一个a级，也就是说十年后，只有一个人能进入四大军校，在未来成为一名指挥官，但即便如此，他也认为有必要告诉他们，什么是指挥官。 他陡然变得严厉，好几个学生被吓得一哆嗦。 系主任暗暗唏嘘现在指挥系的苗子越来越差，一眼望去，除了那个a级，没有一个沉稳的。 不过都是八岁大的孩子，被他一看就不自觉低下头去。 目光扫到奋笔疾书的李焚身上，终于欣慰。 还有一个知道学习的，但他今天这些话，也不用做笔记，脑子记住就行了。 看来是一个死记硬背的，脑子不灵活，只知道写写写，不知道倾听和思考，刻苦固然重要，但只知道刻苦，是成为不了一名合格的指挥的。 这种呆板的学生，不应该出现在指挥系才对。 说到呆板…… 她后脑勺那个绳结倒是一点也不呆板。 “第三排左数第二位同学，在写什么呢？”系主任指节敲桌子。 第三排……左数……第二位…… 新入学的小指挥们精确定位到系主任所说的位置。 …… 这个形状奇怪的大脑袋是个什么东西？ 李焚昨夜就向十楼的单兵姐姐打听过，以往开学第一天是所有学生聚在一起的开学仪式，但是他们遇到了鸣沙期，各专业自行安排开学仪式，今天单兵系在进行简单的开学仪式后会进入训练，指挥系则不然，会统一到室内进行仪式。 为免无聊，她特地带了纸笔出来。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李焚被人摇晃胳膊，她才疑惑般地抬起头。 “李焚同学，在写什么呢？”系主任笑得温和。 李焚抬起头，见自己的同学宛如石化一般张着嘴，不禁蹙眉。 这些同学，都是傻子？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这个同学，真是傻子？ 头上……那是头吧，头上绑着两条漆黑的宽布，将整个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唯独留出一双眼睛在外喘气，布的两头相交，在脑后打了个结。 那布很宽，布的褶皱上落满沙子，她也没说把沙子抖下去，就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坐在座位上，系主任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只一双眼睛黑亮，倒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像一个傻子。 “李焚同学，你在写什么？”系主任又一遍耐心问道。 已经从记忆中将这个学生的资料调出来。 李焚，星历326年10月24日出生于无名星3998，六岁。 其母亲是现任卡沙家族族长兰絮·卡沙母亲的表妹承平·卡沙，也是上任族长平通·卡沙的女儿，因为犯了大错被平通·卡沙住处家门断绝关系，赶入边缘城区，成为一个下等公民，某天和自己的丈夫去往沙漠后，就再也没回来，至于这一对夫妻是远走他乡还是死了，没有人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只留下这么一个小女孩，被锅炉工0号抚养。 她是本届唯一一个六岁的新生，也是唯一一个出身于编号星，却还敢报考指挥专业的学生。 众所周知，随着算法的精确，许多情况下已经由算法模拟出来的指挥官负责相应工作，人类的工作岗位进一步缩水。 但是由于大部分地方经费有限，算法指挥每一次运转都消耗巨大，且有被入侵篡改基础代码的可能，人类指挥官也没有被完全取代。 加上现在最厉害的指挥官仍然是人类指挥官，而不是算法，人类指挥官中的佼佼者仍无可替代，在联邦享受极高的地位。 多种因素造成了如今指挥专业学费高、培养周期长、听起来光鲜亮丽但就业前景差的场面，能支持孩子学指挥专业的家庭大多已经看明白，早早绕开这条路——除了那些把指挥当兴趣的。 今年入学的指挥系学生只有十人，虽然连去年的零头都没有到，但学生结构也大差不差。 其中七人是来自于鸣沙星的中产以上阶级，两人是来自编号星的贵族，只有一个人来自编号星，且是下等公民。 系主任昨夜看到这份名单时，也不由惊诧。 父母双亡，年幼体弱，指挥系。 这一看就是一拍脑袋的决定，但考虑到她父母双亡、身边只有一个老头子的家庭情况，又可以解释得通了。 李焚没想到自己开学第一天就被系主任点名，她来之前的计划是保持低调，默默升级来着。 华康医生特地交代过，她这种情况要慎之又慎，但凡被一个人发现她的异能等级可以提升，她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她抬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系主任，手上动作不停，将手里地纸张拢在臂弯内，上半身前倾，意图挡住那些东西。 “不如请你走上前来，和大家介绍一下你在写什么。”系主任笑得温和，“一个指挥专业的学生，应该拥有面对众人的能力，我相信你可以。” 话虽如此，他却笃定这小女孩不敢上来，只看她面对他的询问时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想说谎却编不出来，想说实话又不敢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就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 这种小孩就不是当指挥官的料，更别说她只是一个d级。 系主任私心认为，她最好的归宿应该是退学。这并非瞧不起她，或是对她有任何不好的心思，而是她这种小孩，生来就不存在任何出人头地的可能。 “如果我把我的东西拿出来……”小女孩咬着下唇，似是难以启齿，“会有……会有奖励吗？” 系主任挑眉。 奖励？她还是个小孩子？干了一件违背内心的事后需要奖励？ 是了，她的确还是个小孩子。 即便指挥专业的孩子普遍早熟，也改变不了她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小孩子有时候需要奖励的引诱才会勇敢。 他愿意满足她这一次。 毕竟这样的机会，以后可没有了。 系主任：“你要什么奖励？” 主任助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这还是那个以威严著称的领导？ 真是活见鬼了。 更见鬼的是，这个学生没有拒绝，还告诉系主任先欠着，再过五分钟再说。 真是没有家教！下等人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这样！ “但你需要在所有的同学面前，把你写的东西念出来。”系主任加码。 正合她意。 李焚从座位上站起，目光扫过坐在最前方的一排领导。 “请摄像哥哥将镜头对准我。”李焚招手，将镜头引导自己的方向，摘下脑袋上用来防沙保暖的裤子面罩，“星历332年，鸣沙星种子军校开学典礼上，指挥系系主任周立人先生（工号： 004 ）和新生李焚（学号： xl3320110 ）达成交易，只要该学生在现场所有新生和领导的面前，念出自己书写的内容，系主任就会答应她一个要求，请摄像哥哥将镜头对准本次事件中的另一人——周立人先生，请他确认本次承诺是否属实。” 九位新生：“……” 现场领导：“……” 来观看典礼的高年级学生：“？？？？” 周立人：“……” 草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周立人心底大叫不妙, 他从事指挥专业教学二十余年，从来没有在学生身上吃过瘪。 “确认。”他尽量保持自己的风度。 横竖只是一个学生,能翻出什么花浪？ 李焚捏起一堆长约十公分，宽约七公分的纸张，走到台上，清清嗓子，目视前方，声音清朗而明亮。 “我叫李焚，意思是焚烧一切。” “因为在海宁市幼儿园歌咏比赛中作为指挥表现优异, 爷爷认为我有极强的指挥天赋, 这才选择指挥专业。” “但是我的目标是为人类提供最优质的临终服务，还请同学们多多关照我家生意。” 底下一阵骚动，不光刚入学的小孩子不懂纪律交头接耳, 就连观看开学仪式的高年级学生表情也忍不住龟裂。 众所周知,他们指挥系挺喜怒不形于色的,除非忍不住。 “她是疯了吗？这不是开学仪式吗？我没走错地方？” “我证明, 这的确是开学仪式。” “哦，我还以为是下城区的大街上呢。”下城区的大街上才会有人叫卖。 “听说今年有一个编号星的下等公民, 不会就是她吧。” “显而易见。” 指挥系学生大多出身不俗，从小接受良好的家庭教育, 只一个零点一秒的对视，就看明白对方眼底的揶揄之意。 看向她的目光, 不管是震惊的、敬佩的、单纯看戏的, 还是嘲讽的、漠然的、厌恶的, 李焚照单全收。 自始至终，她都像没有听见对她的议论一样，不急不躁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以下是我刚刚书写的内容。” “归零火葬场, 您和家人死后的不二之选。” 现场安静了大半。 “火葬场唯一所有者：李焚。” 全场寂静。 “火葬场预定方式：请至火葬场官网首页联系方式板块下查看，各分场均有专门的接待人员24小时在线。” “火葬场各分场位置……” 李焚将目前所在的六家分场的位置全部念出来，虽然都在编号星，具体规模也不大，但她的目标也不是吸引在场的人去光顾她家的生意，而是……让所有人熟悉归零火葬场和李焚这个名字。 总有一天，这两个名字会走遍全星际，走到爷爷和陆鹿的耳朵里。 直到李焚念完，目光从纸张上挪开，才发觉现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嘲讽的目光变少了，相反，探究的目光却变多了。 李焚浑不在意，她抬起右臂，踮着脚，向主任助理挥手：“请您将这些名片发给在场的所有人。” 于是摄像头记录下了这一画面——棕色卷发的小女孩踮脚，露出半个侧脸，举起胳膊，身子向旁边微微探去，摄像头过于高清，发丝间的沙砾和脸上被风沙吹出来的裂口都一清二楚，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主任助理望了一眼主任，得到对方一个眼神的许可，才将这粗制滥造的明片交给身旁的同学，让他们分发下去。 看着自己的手写名片被分发下去，李焚欣慰至极，这是多好的宣传机会啊。 种子军校大舞台，胆子够大你就来。 她转身，面向系主任，摄像头跟着她一起落在男人高大的身影上。 周立人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呵呵，谁想出来的开学仪式直播啊，第一年直播就遇上鸣沙期，各系分开举行开学仪式，他们指挥系孤零零几个学生好不寒酸不说，还碰上这么一个敢在开学仪式上和他这个系主任谈条件的学生。 周立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着了学生的道而哭，还是要为指挥系出了个小小年纪就处变不惊的苗子而笑。 下一秒，他想到这个苗子综合感知只有d级，就笑不出来了。 再下一秒，李焚开出自己的要求，周立人欲哭无泪。 “刚好五分钟。” “我答应您的已经做到，接下来该您履行诺言……” 周立人捕捉到小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顿觉不妙。 “请您把我这张手写名片，在学校官网上挂一年。” 周立人：“这位同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还是故意的。 系主任身旁的女士，指挥系副主任仇燃突然站起身。 “啪——啪——啪——” “很不错的孩子。”身穿白色西装，气质优雅的女人面露欣赏。 指挥系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有胆量的学生了，说她年少轻狂也好，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罢，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学生给周立人上这一堂课，她都希望指挥系有更多这样有胆色能算计的学生，尽管这算计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根本入不了眼，但也的确把堂堂系主任架起来了，不是吗？ “你这个要求不符合学校的规定，我们就算申请了，校委会也不会同意广告信息在学校官网上挂一年，李焚同学，如果系主任能争取到一天的时间，你能接受吗？” 周立人：“仇燃，你——” “嗯？”仇燃眼睛的余光扫过摄像头，提醒他这是在直播。 “你说得对。”他转而问李焚，“我能为你争取一天的时间，可以吗？” 正合她意。 饶是如此，李焚依旧表现出一副纯真而苦恼的样子：“这……好吧。” 开学仪式回到正轨，各位领导又发表了些正确的废话，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手写明信片离开现场。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每个人离开之前都看了她一眼。 学生餐厅，堆满食物的餐盘突然出现在李焚视线内，一身汗味的白执缨坐了下来。 大概早上训练强度过高，她出了不少汗，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汗水吸附了空气中的沙砾，在皮肤上流淌出暗黄色的汗迹。 “听说你们指挥系开学仪式出了大乱子，什么情况啊？”白执缨大口吞下一口白米饭，幸福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李焚淡淡的：“没有吧，你是不是听错了。” 她全程都在现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今天出了大乱子？ “真是指望不上你这个呆子。”白执缨夹起一块鸡肉，放进李焚的盘子里，“这么瘦还不好好吃饭，真怕你哪天半夜嗝屁了，成为本校死的最丢脸的指挥系学生。” 李焚：“……” 好一张说死人不偿命的嘴。 恰在此时，两个风尘仆仆的男生坐到他们旁边。 “你听说没，今天指挥系开学仪式出了大乱子。” 李焚：“……” 她错过了很重要的八卦吗？ “哈哈还会有人没听说这件事吗？那消息得多封闭啊。” 白执缨：“……” 她消息很封闭吗？ “现在的新生真牛逼，竟然敢公开场合算计周立人，他应该已经是上校级别了吧，听说曾经成功指挥过好几场人类和异兽之间的战争。” “你说学校会不会答应她的要求，把那个手写明片放在官网上啊？” “已经全网直播了，全鸣沙星都能看到，这个肯定反不了悔，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提出来的直播建议，第一次开学直播就遇上滑铁卢哈哈哈。” “你说学校之后还会有开学典礼直播吗？” “以后不直播，岂不是说明这次的意外让他们很心虚？如果我是校领导，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该播就播。” 李焚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她就是那个大乱子。 “卧槽，官网更新了。”匆忙吃完饭，李焚刚从座位上站起身，旁边的男生一拍桌子，餐盘就嗡嗡地震颤起来，“真是那张手写名片。” 白执缨已经拿起餐盘，闻言又重新坐下，急匆匆打开光脑。 李焚不得已跟她一起坐下。 官网上，一张穷酸的手写名片和学校端庄肃穆的基调格格不入。 【归零火葬场，您和家人死后的不二选择。 】 白执缨心说真是可惜了，她爹妈死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不二选择，只能将他们两个随便找了个地儿埋了。 下一行。 【火葬场唯一所有者……】 “你……”她们单兵虽然文盲了点，但“李焚”这两个字，她还是认识的，“乱子？” 李焚下意识摸了摸头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尴尬，但就是在白执缨那赤裸裸询问的目光中感到一阵心虚，“我……也是刚知道。” 末了，还特地问道：“你信吗？” 白执缨翻了她一个白眼：“借你的钱，一倍还你。” 李焚：“那你还是别信我好了。” “你这个人……”白执缨跟着她出了餐厅，见李焚又拿出那条包头用的黑裤子，不禁嘴角抽搐，“还挺抠搜的。” “三倍还我。”李焚声音闷闷的。 “节俭，你是节俭好了吧。” 李焚勾唇，一头扎进风沙中，今天下午开始，指挥系就要集中训练了。 训练室，新生全部到齐。 “各位同学，今天是你们第一次接触指挥系的课程，我是你们这堂课的老师，肖赫。” 训练室外，单兵系学生训练刚好经过。 “二十公里！跑不完不准吃饭！” “白执缨！态度端正，你走路是什么意思？” “老师我刚吃完，医生说刚运动完跑太快会胃下垂。” 这个医生，不巧正是李焚。 她也只是吃饭的时候问起白执缨下午的计划，好心提醒了一下。 “你再加十公里！”她听见男人的怒吼声。 “李焚同学……” 李焚来不及为白执缨默哀，就撞上肖赫一双含笑的眼睛。 糟糕！她顿觉这双眼睛笑得古怪。 “李焚同学，既然这么向往单兵系的训练，今天就先体验一番。”肖赫笑眯眯的，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拨通对面通讯，“冯唐，我们这里有个新同学对单兵的训练方式很感兴趣，你那边方不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练一个也是练，练两个也是练！你们指挥系难得出这么一个懂我们单兵训练艺术的好苗子，我哪能不答应。” “你在哪儿呢？快把这好苗子送过来！”冯唐爽朗的声音已经穿透漫天的黄沙，在指挥系训练室回荡。 “不巧，指挥系今天刚好在你身后的训练室。” 下一秒，李焚后颈一紧，被人拎着衣领提起来，一张脸在她眼前放大，看看她，又看看肖赫：“这是你们指挥系的新潮流？” 李焚：“……” 她只是忘摘了。 “头上这啥玩意儿，怪时尚的，摘了。”冯唐一把将裤子扯下，提小鸡仔一样将李焚双脚悬空，拎出训练室，随手扔在地上，“你们指挥系身体素质都比较弱……” 在李焚希冀的目光中，大发慈悲道：“你就浅浅跑十八公里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十八公里。 李焚欲哭无泪, 这或许就是作为大乱子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怎么不跑？”冯唐见她不为所动，手插在裤兜里,没有个正形地弯下腰，和她四目相对。 小女孩一脸倔强，似乎很是抗拒他的安排。 “作为一个对单兵训练艺术感兴趣的……”李焚回忆冯唐对这类人的评价，“好苗子，我想我更应该站在这里欣赏单兵系同学奔跑的英姿，参悟冯老师教育的真谛，而不是去训练,您觉得呢？” 重要的是头上好冷,没了脸基尼的防护，沙子刀子一样刮着皮肤，李焚几乎可以想象今晚洗脸时,面上该会传来怎样的痛苦。 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但眼下这情况, 她不被吹走已经是万幸。 冯唐一手环腰,一手摸着下巴：“这就是你们指挥系教育的不足之处了，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理论嘛，你们指挥都不缺,重要的就是这实践！” 白执缨刚好路过，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由瞪大了眼：“冯老师, 她薄的像块饺子皮一样, 您是想看饺子皮旋转飞舞吗？” 得此点播，冯唐一拍脑门：“还是你们同龄人之间互相了解，这可太好办了, 我们这儿多的是负重手环和脚环。” 两分钟后，李焚双手双脚各戴上2kg重的手环脚环。 白执缨单臂将她搂在怀里：“走吧，十八公里。” 李焚还想再挣扎一下，就听见肖赫含笑的声音逼近了。 “才十八公里？冯唐，你也太小看我们指挥系的好苗子了，她和这位白同学是室友，两个人一起跑三十公里，没有问题。” 冯唐两眼放光：“真的假的？你不会阴我吧？” “哪能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剩下的李焚没进耳朵，只因她现在脑子里一片轰鸣。 肖赫怎么知道自己和白执缨是室友的？他们不过开学一天，大部分老师都还记不住学生的名字，这人竟然连自己的室友是谁都了如指掌。这就是指挥的信息处理能力吗？ 既然这样，从报道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小时，指挥系的老师们是不是已经把他们这些新生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那她的身份呢？她隐藏的能力呢？会不会早就无所遁形了。华康医生说过，如果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异能等级可以提升，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现在，她最大的秘密还在吗？ 如果他们知道了，又会怎么对付她？异能等级提升的背后，究竟牵连了多少人的心事？ 李焚感觉一阵漩涡正靠近她，而她处于漩涡的边缘，只差一点就会被拉着不断下沉。 “李焚？李焚？”白执缨在她面前挥手，“你小小年纪就跟我奶奶一样得老年痴呆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跑吧。”李焚没工夫回怼她的老年痴呆言论，从冯唐手心扯过自己的“裤版脸基尼”，一头扎进风沙中，单兵系学生多如牛毛，不用特地留心，就能找到跑步的路线。 白执缨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 “我说，你干嘛要借我的手折磨一个小孩？”冯唐吊儿郎当的，用胳膊肘怼旁边笑吟吟的肖赫，“不就是让你们系主任在开学仪式上拉了坨大的，至于吗？” 妈的，指挥系这帮傻逼。 和一个孩子计较，阴的很。 刚刚他没反应过来，肖赫这龟孙子出现后，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肖赫：“哪里是折磨？这分明是教育。” “呵呵，不懂你们指挥教育的艺术。” “呵呵，大脑光滑是这样的。”肖赫不遑多让，“别把人练死了。” 没练死，但也差不多了。 李焚拖着酸软飘忽的步子进入宿舍的瞬间，就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高热。 混乱。 昏迷。 身体本就岌岌可危，所有的训练都被华康医生叫停，强行静息修养。 让她遵从锅炉工0号的安排就读指挥专业，是华康医生、伏特加和她共同的决定。 只因伏特加也是这所学校出来的，知道指挥系前五年都在上理论课，几乎没有什么训练强度，刚好适合李焚调养，等这五年过去，李焚的身体早就恢复好了。 谁也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她就因为三十公里倒下。 就连李焚自己也没想到，华康医生并没有夸大其词，她是真的，需要更高级的医疗资源，才能维护这个千疮百孔的身体正常运转。 李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风沙已经停了。 窗外的天很局限，但很蓝很蓝，像是一块深蓝的画布，上面绘着形态各异的白云。 白执缨正趴在她病床旁，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沉沉地睡着。 没有去叫醒她，李焚静静地望着天，轻轻呼吸，天空也像是呼吸一般，让她觉得浑身都畅快了。 窗户明亮，病房整洁，和3998比起来，就像是突然从远古部落进入人类文明。 也不知道陆鹿怎么样了，和四大星系比起来，鸣沙星是否也是一个远古部落呢？ 还有那头狼，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焚微微摇头，将这些短时间内得不到答案的烦心事扫出脑海，拽着被脚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你醒了！医生！医生！”翻身的动作惊醒了白执缨，她立马弹跳而起，飞奔出去喊医生。 很快，一队医生就聚集到了病床前。 “小朋友，你感觉怎么样？”领头的医生半张脸隐藏在口罩下，只留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再往上是光亮的额头和怎么也遮不住的地中海，男人大着肚子宛如怀胎六月，把白大褂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双手背在身后，俨然一副医学大佬的模样。 见她不说话，对方从口袋里变出一根棒棒糖：“不用 害怕小朋友，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王医生，我会帮你的，好吗？ ” 李焚接过棒棒糖，扫了一眼包装纸，草莓味的。 “这是哪里？”她瑟缩着往后，脊背撞在墙上，“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这才符合一个小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住在医院的表现。 上辈子她是见过医生的能力的，这些人问病史的时候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实际上跟审犯人一样，处处留着疑心，生怕一个不注意，被忽略的小细节就害死一个病人，也葬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里是种子军校附属第一医院，你两周前跑步后昏迷，被学校的老师送来儿科住院。” 儿科？是的，她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子，理应住在儿科。 “我不想住院。” “你身体很差，不能出院。”王医生耐心解释，“你不知道自己长期营养缺乏吗？为什么还会在做这种大消耗的运动？” “你胡说，我顿顿有营养液喝，不会营养缺乏的。” “你每顿只喝营养液？”王医生扶了扶眼镜，想起这个小孩的基础信息，出生地是一个记不住名字的编号星，生病了也没有直系亲属可以联系，顿顿喝营养液对她也许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 李焚：“有时候也喝水，吃……吃没有烂完全的肉。” 如果是这样，这副身体的状况倒是可以说得通了。 王医生了然，转头问下级医生李焚今早的化验结果，这些指标李焚都听不懂，只能从对方汇报的时间长短判断出来，她这副身体缺的东西不少。 “这样，你把她的营养液改成526，请营养科主任会诊，再调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口服制剂。”王医生吩咐下级医生。 听起来和华康医生给的方案没有太大区别，都是静脉滴注和口服制剂双管齐下，最大限度给她的身体填塞需要的东西。 “好了小朋友，既然你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我这就走了，有问题就按床头的铃。” “谢谢你王医生。”小女孩面色终于好了些，下颌不再紧绷，动作极轻地舒了口气。 王曹生口罩下的嘴角勾起。 小孩子，到底都是怕他们这些白大褂的。无所谓，反正她还要在这里住不少时间，有的是时间搞好和这位小病人的关系。 夜里，白执缨已经回了学校，病房就她一个人。 李焚拨通兰絮·卡沙的通讯，好几天没消息，她该着急了。 通讯不到一秒就被接通，兰絮·卡沙几乎是质问般地出声：“你怎么回事李焚？突然消失两周也不提前打招呼，知不知道——” “知道。”李焚安抚性地微笑，“我知道小兰很担心我，我也知道小兰这几天担心的睡不着，下次晕倒之前，我一定给你发个消息。” 兰絮·卡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你晕倒了……对不起，我不该凶你。你怎么刚离开家一天就晕倒了，要不然回3998……” “小兰，不要说胡话。”画面中变成伏特加的脸，他凝望着李焚，“种子军校第一附属医院？” “是。” “病房没有监控。”伏特加肯定道，“医生怎么说？” “极度营养缺乏。” 伏特加：“你出生在3998边缘城区，父母某天去了沙漠就再也没回来，一个人生活，有点营养液喝就不错了，当然营养缺乏。” 当初李焚拒绝他给她一个卡沙家族的身份，反而编造一个苦兮兮但合法的背景，恐怕就是为了避免在鸣沙星医院看病时，被多疑的医生怀疑。 重要的是，这个身份和卡沙家族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他们哪天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也能解释是因为兰絮·卡沙认回了自己的表姐，一切都顺理成章。 伏特加：“怎么进医院的？” 李焚淡淡的：“负重跑步30公里，体力不支晕倒的。” “胡闹，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 李焚掀起眼皮：“但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自觉去医院看病，也太不符合她的身份了。对于温饱都是问题的人来说，在没有生命危险时，是不会主动走进医院的。 对面的伏特加沉默半晌，才道：“下次不许这么冒险。” “这次本来也不在我计划之内。”只是刚好赶上了系主任随口一问，刚好她下了对方的脸面，刚好第一节课的代课老师想敲打她一下。 李焚做出保证：“以后不会了。” 毕竟她已经有了合适的理由来复诊。 深知她什么脾性的伏特加：“你最好是。” 几人又聊了些卡沙主府近况，有伏特加和南青两任卡沙监狱典狱长在，兰絮·卡沙的族长之位坐得还算稳，经历过几次刺杀，但都平稳地度过，风凌·卡沙也渐渐好了起来，这两天正和南青典狱长闹别扭呢。 华康医生整天待在实验室，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三位天才还是那样，时不时向众人展示他们的智商高光时刻，让南青典狱长头痛不已。 得知一切都好，李焚坦然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护工送来前一天的消费明细，李焚一看上面的金额顿觉不妙，早查房后，王医生允许她下床，李焚立马在病房内翻找起来。 一摞住院明细捏在手里，李焚将上面的数字相加，得出一个令她胆颤的数字。 三千万！ 她才入学两周，上了一节单兵系的训练课，一觉醒来，就花了三千万？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李焚一个大八爪鱼似的躺在病床上,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觉得自己的脑子也空茫茫的。 三千万星币。 三千万啊。 她活了两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李焚打开光脑，输入“一个腰子能值多少钱”，想看看把自己拆成零件能不能还清这三千万巨债。 【猜您想搜：一颗肾的价格】 原本只是自嘲式的搜索，没想到真的有这个词条。 李焚精神一振，点进推荐的链接。 【联邦百科：一颗肾的价格】 【目前市场流通的肾脏主要有两种。 】 【第一种，由永生制药生产的生物肾。生物肾为实验室培养，采用患者健康肾脏细胞穿刺所得细胞,在培养皿中培养一百八十天,重新培育出拥有完整肾皮质和肾髓质的肾脏。每个肾脏拥有约100万个肾单位和足量的肾小球旁器、肾间质、血管和神经，拥有近乎原生肾的滤过、浓缩、维持水电解质稳定及酸堿平衡、分泌epo 、肌肽、前列腺素、各种激素的功能，同时存在必要的生理调节功能,比如维持血压的稳定。目前生物肾价格：五千万星币。 】 李焚心说傻子才花五千万买一颗肾, 反正永生制药是赚不到她这份钱的。 【由于生物肾培养周期长, 且需要使用自身肾脏细胞, 在肾脏培养之前就已经进行有创操作，具有感染、出血、肾功能损伤等多种风险, 且花费高，目前不为主流市场所接受, 只有百分之三左右的患者会选择这类肾脏替代物。 】 哦，原来这个世界有百分之三的有钱人的。 【大部分患者会使用另一种肾脏,即机械肾脏。这种肾脏同样由永生制药生产,不同于生物肾,机械肾自六十年前首次问世，一直在不断创新，现在广泛使用的已经是第六代人工肾脏,可以模拟百分之九十五的人类原生肾功能，满足日常的生理需求。同时，机械肾还可以根据主人的喜好，定制不同的外观，在患者中广受好评。 】 看起来很高科技的样子，想必也不便宜。 李焚往下看。 【第六代机械肾价格：四千二百万，第五代机械肾价格：三千八百万，第四代机械肾价格：三千万。第一代至第三代肾脏已经被市场淘汰，目前仅在少量偏远星系可以见到，在此价格不做赘述。 】 【据悉，第二代生物肾和第七代机械肾已经在研发中，将会在三年内投入三期临床试验，届时前几代肾脏的价格都会有所下调，为更多的病人带来生存的希望。 】 上辈子，李焚的爷爷就是因为肾衰竭换不起肾走的。 她清楚地记得，医生说肾移植的手术费在八到十二万，加上术前术后各种检查和用药，在四十万左右，当然，这是因为她所在的国家有各种为老百姓考虑的政策，医疗费用在全世界来看，都是高质量且便宜的。 不过就算在看病难且贵的某发达漂亮国家，肾移植的平均费用也就在两百多万，和这里的几千万比，简直连个零头都不够。 想起往事，李焚又查了肾移植费用。 【抱歉，根据联邦卫生法规，不允许异种器官移植及同种异体器官移植。 】 也就是说，如果她的两个肾都出现了问题，就必须在价格高昂的机械肾和价格更高昂的生物肾之间二选一。 一个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花极少的钱治疗，但最后死亡，要么花费天价的费用买一条命。 那个比较划算的中间值被完全禁止。 这个世界的医疗，好像不是平民能消费得起的了。 这一点，可以从她住院清单上的费用窥见。 李焚不死心地搜索如何捐献肾脏。 【抱歉，为了保障联邦公民的人权和各种“被自愿”捐献的情况存在，联邦卫生法规定，所有联邦公民都不允许进行器官捐献。 】 果然……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带着笑意的声音将李焚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 她关掉光脑，坐起身：“肖老师。” “不说话，看来在记恨我。”肖赫将小捧鲜花放在床头柜上。 李焚：“没有。” 她还要谢谢他，给了她一个绝好的理由进入医院。 “你还没回答我，在看什么。”肖赫坐在床头，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 李焚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垂下眼：“在看把自己拆成零件卖，能不能还起住院费。” “把谁拆成零件？”冯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象征性地在门口敲了两下，松松垮垮地走进来，一条胳膊杵在肖赫肩膀上，嘻嘻哈哈的，“醒了？” “拆老肖？”手指头指向自己，“还是拆我？” 肖赫：“拆她自己。” “那还是有点太早了，你可欠着医院三千万呢。”冯唐一把抄过她手里的住院清单，边看边摇头，“这要是拆成零件，先不讨论能不能卖出去，欠债人死亡，医院能把王医生拆了，王医生能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李焚淡淡地笑了，她的嘴唇依旧苍白，整个人像是一页透明的纸：“既然欠费了，为什么没有人催我缴费？” 三千万，放在哪个时代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个地方，好像叫种子军校第一附属医院。”李焚撞上肖赫含笑的眼睛。 冯唐摸着下巴，拍了一下肖赫肩膀：“啧啧，你们指挥系的学生真是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 一个个的脑子都不知道怎么长的，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情报一样。 用肖赫的话来说， 冯唐心想指挥的大脑都坑坑洼洼的，放在脑壳里不知道有多丑，他才不要呢，还是光滑的大脑让人舒心。 “你躺了一周治疗仓，一共两千八百万星币，各种检查和化验的费用加起来是一百八十万星币，剩下的就是用药的费用。”肖赫道，“军校学生在附属医院治病，治疗仓和检查化验是不用花费的，只有用药需要自己掏钱。” 也就是说，她实际欠债二十万星币。 那也是个天文数字了。 归零火葬场处于扩张阶段，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金钱，李焚账户上没多少可用资金。 肖赫眯着眼，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如果不是冯唐让你跑三十公里，真要让人怀疑你进入军校是有备而来，成为这里的学生再治病真是太划算了，你说对吗？” 李焚：“这么说，是冯老师主观上要锻炼我，而不是您故意引诱他变相惩罚我了？” 肖赫：“你的性子还需要磨练。作为一个指挥，可不能总是质问别人。” “但是可以像您一样时时质疑，事事质疑，对吗？” 肖赫：“你这样就不像一个编号星来的下等公民了。” 李焚握着拳头，倔强道：“下等公民是什么样？” “真是个孩子。” 肖赫笑笑，将削好的苹果放进她手里，拎着冯唐走人了。 当天下午，白执缨又来看了她一趟，给她带了学校餐厅的饭。 大米饭配上两个菜，清淡容易消化，非常适合她这种长时间没有进食的人吃。 “我告诉你啊，这个饭可不是白给你买的，饭钱从借你的钱里扣，还有来回的车费，你也得给我报销。”白执缨盯着她，见李焚顿住，推了推小桌板上的饭，“吃啊，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还没问过你借这笔钱干什么用。” 白执缨：“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一个月之后会双倍还你的。” 与此同时，系主任办公室。 肖赫和冯唐站在周立人办公桌前。 “说说，什么情况。”周立人放下手里的资料，那是李焚这一周在医院的所有检查化验结果。 冯唐罕见地正经：“我看不出什么异常。” 肖赫：“矛盾。” 周立人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不像是一个编号星上来的下等公民。”肖赫面上没有半点轻蔑，只是陈述事实，“大多数从编号星升上来的孩子，即便经济不拮据，多多少少也带着点自卑，但她没有，她太像一个……天然的人。” “敢算计我，敢顶撞你，确实天然。”周立人不置可否。 “她防备心很重，对我的试探避而不见，却在开学第一天就借给白执缨三千星币，这是第二个矛盾点。”肖赫道，“据我们所知，现在归零火葬场和卡沙家族合作，但卡沙家族并没有给火葬场注入过多资金，她身为火葬场的所有者，顶多能拿出一万星币。” 防备，又不设防。 “第三点，就是她的身体状况。王医生说了，她身上有治疗过的痕迹，锁骨上窝有一道浅瘢痕，是深静脉置管留下的，这种装置一般用来长期大量输液，但具体用过什么就不知道了。既然她知道自己身体亏空，为什么不反抗冯唐的训练要求？这似乎和她性格中天然的那部分相矛盾。” “还有吗？”周立人问。 肖赫：“暂时没了。” 周立人将文件递给肖赫：“看看这个。” “她坐过牢！” 第一页分明是一张服刑记录，纸张右上角，是李焚身穿卡沙监狱囚服的照片。 入狱原因：侮辱卡莎家族名誉。 服刑时间：三月。 周立人：“这就是第四个矛盾点。” 一个d级异能者，在卡沙监狱那次暴动中活了下来。这份资料上说，她服刑期间刚好遇上星兽潮的爆发，受了严重的伤，监狱的医生一直在为她医治，她身上的治疗痕迹就是从这里来的。 肖赫：“这就牵出第五个矛盾点。一个只有d级异能的普通罪犯，值得监狱给她医治吗？” 分明让她死在暴动中才是更经济节约的做法。 周立人：“从资料上看，只用了普通的营养液，仅能支持她维持基本的生命需求而已。” 一个父母双亡，被人领养的小女孩，每天只能喝低质量营养液，本就营养不良，还因为一项莫须有的罪名进了监狱，运气不好地赶上星兽潮，受重伤后，监狱没有给到足够的医疗支持，这才导致身体的亏空。 负重跑三十公里，只是恰好让这份亏空显现出来了，如果她和其他指挥系同学一样，前五年只上理论课，天天有餐厅营养均衡的饭吃，或许根本不会病倒入院。 说到底，最大的可能还是，这是一场意外。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不信。 只因一切都太巧合，放在她这样身份的人身上来说，又太幸运。 这份资料天衣无缝，又处处透露着诡异。 “您的意思……”肖赫将材料递还给周立人。 周立人将资料收进抽屉：“你身为指导老师，多注意学生的状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三千万星币！”白执缨捏着住院清单,脸色发黑，“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焚：“让不让活,这不都还活着嘛。” 白执缨：“这把你卖了都还不起吧。” 那倒也不是，把她卖了还是还得起的。 这所医院是种子军校直属医院，医院里所有的治疗舱和检查设备都来自军队拨款，所以学生治病只用花药费。 白执缨听说最后只用自费二十万，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拧紧眉毛：“这二十万可怎么办啊？还不上是不是会被退学？” 其实退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所学校的淘汰率并不低,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大约只能留下十分之一的人顺利升学。 白执缨是个a级异能者，注定会升入四大军校，只是看在李焚认识的第一天就借给她钱的份上,她不是很希望这个仗义的室友这么快被淘汰。 “我记得你有一个火葬场……” “不行。”李焚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知道白执缨在想些什么,只要卖了归零火葬场,她就能从困境中解脱，但火葬场不仅关乎她一个人,还关乎近百个工人和他们的家庭，以及最重要的,那是爷爷和陆鹿找她的标志。 “真是头倔驴。”白执缨如此评价。 李焚递给她一个苹果：“根据学校要求，只要在毕业或者退学前还清在医院的欠款就行了。” 这样的话, 她至少还有五年的时间。 和单兵系每年都淘汰一批学生不同, 指挥系只有在五年的文化课上完之后, 才会正式开始淘汰学生，这五年内，除非李焚死了, 否则她就还是种子军校的学生。 白执缨一口咬下苹果，满足地嚼着：“知道你不早说。” 医院的日子很无聊，每天五点半护士姐姐会把她叫醒，两人核对信息，确保李焚是李焚后，会给她抽两三管血，抽完血吃早饭，吃完早饭王医生带着自己的医疗团队来查房，查完房下级医生会根据王医生的指示，给她开好当天要输的液体。 九点钟，护士姐姐会准时推着医疗车来到病床前，再次核对病人信息后，开始漫长的输液，一直到凌晨，所有的液体才能输完。 就这样过了两天，李焚实在受不了躺在床上的日子，第三天查房的时候问王医生能不能多喝点营养液，少输一点。 向来慈眉善目的王医生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推着输液器在走廊活动，这也是你恢复的一部分。” 临走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两枚草莓味的糖果，以示安慰。 这天王医生值班，李焚推着输液器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进来。” 李焚推门而进的时候，王医生刚扣上白大褂最后一颗扣子，想来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比较随意，但见病人的时候，总要保持专业形象。 “王医生，我想了解一下自己的病情。”李焚在王医生的示意下，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王曹生本以为这小孩是来求他少输点液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要了解病情，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哪有这么小的病人自己来了解病情的，你要是真想知道，就让家属过来，他们听懂了，再转述给你。” 李焚：“我没有家属。” 她心知自己的底细恐怕已经被摸得差不多了，实话实说：“我父母双亡，被一个老爷爷收养，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但是在我入学前两个月，他们被卡沙家族叫过去讨论合作事宜，不巧当晚就赶上卡沙家族暴动，我爷爷和哥哥一起消失了，直到现在也……” “不知死活。” “所以我的病情，您只需要告诉我。” 王曹生愕然。 肖赫多次找他了解这个小病人的情况，言语之间多是打探，他早知这孩子不太寻常，但也没想到，指挥系还能有这样身世悲惨的孩子。 只是这世界上可怜人多了去了，王曹生这个行业，见到的人也大都可怜，他的心不过动了一瞬，就恢复冷硬的模样。 王曹生将办公光脑打开：“抱歉小朋友，既然这样，我会向你详细解释你的病情，但是在告诉你之前，有两点需要你提前知道并且铭记于心。” “首先，我是你健康的第一负责人，所以我会在自己专业基础的判断下，做出最有利于你恢复的决定，治疗期间，我不希望你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第二，你是你健康的最终负责人，你有权了解你每一个指标的变化情况，我也不会强制要求你按照我的治疗方案严格执行，但是因此造成的不良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 一般的医生绝不会说出“我不希望你有太多自己的想法”这种话，除非这个人无能且刚愎自用，或者实力强硬不容置喙。 王曹生一直表现得温和慈善，但李焚相信，他是后者。 正是因为接下来要把她当作一个可沟通的对象，对方才会将话说得这么明白，而不是给两颗糖安抚小孩的情绪。 李焚：“我了解王医生。” 王曹生将她从入院至今的所有数据全部调出来，一片刺目的红将他光秃秃的头顶也映照得通红。 “入院当天，你的身体岌岌可危，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快死了。看见这个指标没有，再下降0.01小数点，就算躺进整个联邦最好的医疗舱，也回天乏术。” 李焚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在一串飘红的数字之间，看到一个几近于零的数字，这个数字前是她所代表的指标—— t蛋白。 双击t蛋白，入院至今所有t蛋白的检查数据以折线图的方式呈现。 最开始是一小时一次，一天之后变成两小时一次，三天之后转为十二小时一次，随着t蛋白水平的上升，一周后变为一天测量一次，一直保持到现在。 “ t蛋白是表示营养状态最重要的指标，你现在这个数据，只能说是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想要达到正常水平，需要数年时间。” 王医生又指向另一个指标： h物质。 李焚曾经吸收过不少a级异兽的晶核提取物，h物质正是其中蕴含的能量。 化验显示，她体内h物质的含量，倒是只比正常水平低一半，说不上太差，但绝对说不上好。 “只有强大的身体才能支撑得起强大的异能，其中h物质水平和异能等级相关， t蛋白和身体素质相关，你的综合感知在d级，但是h物质只有正常d级的一半， t蛋白几近于无，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李焚摇头。 王曹生不答，反而问她：“你是精神系异能，对不对？” 李焚点头。 王曹生：“这就对了。你的身体素质太差，拉低了综合感知水平，这说明，你的精神系异能水平在d级之上，但体能过弱，为了维持身体不崩塌，燃烧了h物质作为能源，勉强维持t物质没有完全耗竭。” “那我的h物质还能恢复吗？”李焚着急地问道。 “放心吧，异能水平和h物质的水平是基因决定的，只要你的身体不拖后腿，它们自然会恢复到该有的水平。” 王曹生又向她逐个解释了另外一些比较重要的指标，里面许多专业术语，李焚听得一知半解，索性不加思索地记在脑子里，回了病房之后复述给华康医生。 华康医生：“他还问别的了吗？” “没有。”李焚答。 华康医生：“他倒是说的没错，但是h物质和t物质之间实际上是不能互相转化的，你体内h物质含量低，只是因为身体差，压制了h物质的产生，所以需要更多的外源性补充，来支撑异能的运转。” 听到李焚的身体正在好转，华康医生放松了姿态，背靠在椅子上感叹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某些混蛋学术造假的事情，还是没被发现啊。”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他能用自己的理论把你身体的异样解释的通就行。” 虽然两人的医疗理念不同，但王曹生的实力，华康医生依旧保持了认可：“鸣沙星的医疗条件不错，我瞧你脸上都有点血色了。” “切记，接下来几年不准使用异能，直到体能恢复，足够支撑你的精神力为止。” 李焚：“但是……” “没有但是，不想死，你就得听我的。”华康医生语气严厉，即便早有准备，李焚传过来的各种报告结果依旧令人心惊，“这段时间，你就当自己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该吃药吃药，该休息休息，明白吗？” 李焚压下自己对于力量的渴望，道了声“好”，又和华康医生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病房关了灯，李焚躺在病床上，静静地望向天花板。 黑夜里，静悄悄的，因此心脏搏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华康医生和王医生是一个意思，她联系华康医生，本来是想着，华康医生会不会推翻王医生的结论，因此特地没告诉对方，王医生不允许她使用异能这件事，但没想到，两个人在这方面，竟然是殊途同归。 在医院足足住了三周，王医生才勉强同意她出院，返校继续学习。 出院当天早上，王曹生例行查房。 “指挥专业刚好上五年专业课，我已经告诉周立人，你的情况不适合异能训练，他会让人取消你相关方面的课程。” 李焚刚想说他这是侵犯病人隐私权，王曹生就像知道她想什么一样，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没有家属在，之后学校就是你的第一责任人，有权利知道你的情况。” 出院后，光脑接到一份账单，是她这三周需要自己承担的全部花费。 五十万星币。 里面包含出院后一个月的营养液。 白执缨本来说要来接她出院的，但早上五点，她突然发消息说自己有点事，可能来不了，让李焚先自己回来。 三周没走出过住院楼，李焚刚一出去，就被太阳刺得眯起了眼。 阳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等着她。 “肖老师，你怎么来了？” 肖赫走近了，一手拎过李焚手里提的药：“王医生都说了，回去以后你就像个普通人一样，以后训练异能的可你就不用……” “李焚？”肖赫发现李焚人停在他几步之后，转身回望她，“就算这样，你也还能在这里待五年，还不满足吗？” 即便上了这些课，以她d级的能力，五年后也会被淘汰，不如早点看开。 满足？ 如果是几个月前，她还能心安理得地当个普通人。 但是现在…… 早上九点，太阳完全升起，阳光细细密密地打在小女孩的脸上，肖赫可以看见细碎的绒毛。 那一双眼睛竟比初升的太阳还要惹人注意。 “肖老师，我想申请和单兵系一起训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和单兵系一起训练？”周立人真不知道是自己疯了, 还是现在的孩子疯了。 一个指挥专业的学生，跑去和单兵系训练, 是怕自己死的不够早吗？ 想到这个学生，周立人也是一阵头大，打开光脑，当着肖赫的面拨通王曹生的通讯。 “周上校。”王曹生可以想到他是因为什么而来，“您那个学生有问题？” 周立人点头：“对。我是想问问，她能不能参加单兵系的训练？” 王曹生：“当然可以，但是得适量。” “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 运动过度晕厥过去吗？”新生开学第一天就因为训练晕过去, 传出去他周立人的脸往哪儿搁？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个事情早就传出去了。 指挥系的学生倒是乖觉，没有人胡说, 但是单兵系那些小崽子就不一样了, 不是闷葫芦就是大喇叭, 现在他周立人已经在单兵系威名远播——就是那个为了报复新生, 示意该学生的指导老师把学生扔到单兵系训练，最终学生病危住院的罪魁祸首。 要是答应李焚的要求, 让她再去训练，他这个小肚鸡肠的名声就算是坐实了。 “你录像了吧, 周上校。”画面中，王曹生往椅背上一靠, 慢慢悠悠地问。 周立人被人戳破,也不尴尬：“如果她再因为训练住院,我总需要一些证据支持，让她训练是经过充分评估的。” 王曹生也点开录像功能：“您上一句说什么？” 周立人：“如果她去单兵系训练，会像上次一样晕厥过去吗？” 王曹生表情严肃：“当然会。如果运动过度, 她必然会体能耗竭，但是适度运动对她有好处，如果能坚持在一个合适的训练强度，身体会形成正反馈，有助于她的恢复。配合上我给她调制的营养液，恢复效果加倍。” “什么叫合适的训练强度？”周立人心说这些医生就是这样，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给一个模棱两可的话，让你自己琢磨去。 他偏要他给一个准确的方案。 王曹生面不改色：“这就需要她自己通过训练去悟了。” “时时关注，时时调整。” 王曹生看了眼时间：“好了，到下班时间了，周上校，再见。” 画面一黑，对方率先挂断了通讯。 肖赫一直在旁边看着，周立人没有回避他，王医生说什么他都听见了。 “你是她的指导老师，你怎么看？”周立人面色如常，让人摸不准他的想法。 肖赫：“王医生已经明示了，她现在不该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学生的安全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就按你说的办吧。”周立人挥手，示意他下去。 光脑叮咚一声响，李焚点开消息栏，发现申请训练的流程已经走完。 【您的流程已完成】 【科教科意见：不通过。遵该生主治医生意见，不适宜过度运动，以免引发生命危险。 】 对于这个结果，李焚倒不意外。肖赫让她提交申请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八成悬了，如果同意，就是同意，只有不同意的时候，才需要各种找理由。 接下来两个月，肖赫发现李焚这个学生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简直没有一点成为指挥官的天赋。 一上课就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偏偏她还没睡着，头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每次他或者别的老师想把她叫醒时，她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给他们批评的机会。 月度考试后，不出意外，李焚是最后一名，每一科都不及格。 她人瘦瘦小小的，眼下挂着两道黑眼圈，一副每天都睡眠不足的模样。 肖赫把她叫过去谈话，她只说是因为指挥系的课程太难了，她从小没怎么接受过教育，字都认不全，晚上回去熬夜学习，这才白天瞌睡。 熬夜学习，最后一名，不及格。 肖赫简直幻视了幼年时期最没有学习天赋的那一帮人，从他八岁进入种子军校学习开始，几乎没有见过这种蠢人了。 至少在指挥系没见过这种蠢货。 说她蠢，也不是侮辱她，只是一次客观评价。 两个月前周上校问他意见，他其实很想说，要不把这个学生调去单兵系，免的拉低指挥系的平均智商，但周立人没那个意思，他也没好提。 现在证明，他才是对的，这孩子放在单兵系，虽然体能差点，但不会笨的特别突出啊。 李焚不知道肖赫在想些什么，谈完话之后就去餐厅美美吃了一顿。 第二天是一个周六，正好赶上鸣沙期。 除了第一次鸣沙期是开学仪式，所有人都必须出门之外，其他时候，低年级的学生是不用在鸣沙期训练的。 但这段时间所有学生不得出校，为了保证学生在校，每天都要位置打卡，李焚打完卡，爬到白执缨床上，伸手就掐对方脖子。 白执缨感受到危险迫近，睁眼，出手，横贯而下。 “砰”的一声，李焚被人扼住脖颈，后背狠狠砸在地上，这一下不轻，摔得她脑仁震荡，眼前一片漆黑。 从她爬上白执缨的床，到被摔在地上，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危险意识让白执缨做出下意识的攻击反应，看清偷袭者后，她立马放开掐着李焚脖子的手，打着哈欠：“不是说晚上再……” “呃——” “放——放开——”白执缨扒拉着脖子前方的小臂，“要被你勒死了。” 如若白执缨后背长了眼睛，就会看见在她转身的刹那，李焚屈腿，双脚踩地，依靠下肢和腰腹的力量起身，跃至她后背，小腿锁住她腰部的同时，小臂已经伸向前方，卡在她脖子上。 “再练。”李焚松开胳膊，晃了晃脑袋，将撞击导致的眼前黑曚赶出去，视线彻底清明。 “一大早，你确定？”白执缨蹙眉。 这两个月，每天晚上单兵系训练结束，她都要陪对方多训练两个小时。 李焚基础差，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但是架不住天天来，有时候烦躁了，忍不住力气大了点，把对方摔在墙上，或者拳头落在对方耳边，将门板打出凹陷，吓得隔壁学姐立马出来查看情况。 脾气好的劝白执缨别冲动，让着点指挥系这些脑子有病的人，脾气差的给她们一人一拳，将人拉开按住，让她们要打去楼下打。 李焚和白执缨都是听劝的好孩子，很快就相约着去楼下打，这一去楼下更不得了，李焚疯起来拉路人下场，宿舍楼下乱成一锅粥。 白执缨一个a级，自然不会吃亏，但李焚也有两下子，她动作灵活走位奇怪，虽然每次都是她输，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d级进步很快。 很快两人不和的消息就传开了，学院为了安全，主要是指挥系学生的安全考虑，分别找两人谈过话，问她们是否愿意调换宿舍。 两人都表示要换也是对方搬出去，自己是不会动的，这件事因此不了了之，压力来到后勤部，给这个宿舍进行了全面升级，只要不在宿舍开机甲，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一改造可算方便了两人，无论在宿舍搞出过大的动静，隔壁宿舍都不会受到影响。 鸣沙期，又是周六，隔壁宿舍正睡得香甜，不知道一墙之隔的两个精神病一大清早又扭打在一起。 白执缨抓住李焚的一条胳膊，以手腕为发力点，甩鞭子一样将她甩出去，这一下用了巧劲，虽然力道不大，但手腕处的力沿着腕骨往上，顺着八块腕骨，传递至尺骨和桡骨，再往上延至肱骨，终止与肩胛骨。 “咔嚓。”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 她脱臼了。 李焚顾不得这些，在白执缨把她甩到最高点时，一脚踩在宿舍门上，以此为支点借力，以两人相交的胳膊为轴心旋转，腰部用力，一脚踹在白执缨肩头。 一个打，一个躲，来来回回半小时过去，李焚除了腰腹部多受了几拳，没有什么大伤。 白执缨后退两步，采用最简单朴素的打法，一拳朝着李焚面门而去，不出意外的话，即便她收了力道，李焚也得荣获熊猫眼一枚。 凭借最简单的直觉，李焚侧身避开拳风，用没脱臼的手一抓，一甩，白执缨复制她的动作，一脚踩在床的栏杆上借力，腰腹用力，踹在她肩上。 李焚后退几步，蹲坐在地上。 “学的还挺快。”白执缨赞赏道。仅仅是看她的招式，就能在打斗中不断尝试，使出完整的一招。虽然力道不足，但技巧方面学了有九成。 白执缨被甩过的那条手臂发麻，扔下一条干毛巾给她。 李焚擦着额头的汗，平复自己的呼吸，白执缨半蹲在她旁边，抓起她脱臼的手，一拉一顶，咔嚓一声，骨头复位。 不得不说，李焚是个很好的徒弟，具有出色的反应能力、学习能力和韧性，并且也不像其他指挥系的学生一样有淡淡的装感。 刚开始训练的那几天，对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打脸，免得她挂彩太严重，两人被强制分开。 别人只看见她每天除了和自己打架就是吃饭和睡觉，只有白执缨知道，那具瘦弱的身体上全是淤青，往往旧的没有消退，新的就叠加上去了，爱睡觉只是因为人的身体受损之后，需要大量的营养和睡眠进行修复。 如果不是身体条件限制了她，来她们单兵系也不赖。 可惜，她只是一个d级，注定上限不会太高。 白执缨自认是阴沟里的老鼠，从小就憎恨父母憎恨自己憎恨世界，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对别人的命运感到唏嘘。 心里这么想着，语气不由柔软了几分：“我今天有事，就陪你练这一个小时，晚上回得迟，你自己先睡。” 李焚垂下眼：“好。” 第三次了，每一次鸣沙期，白执缨都会找各种借口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李焚第一次发现白执缨在鸣沙星偷溜出学校, 是在她出院后一周，那天刚好是开学一个月, 也是她们约好还钱的日子。 她从住院开始就睡觉变多，平时总是困倦，那段时间因为营养液调整后的作用，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吃饭的时候都能合上眼。 当天晚上，白执缨可能以为她睡着了，悄悄从床上跳下,打开了窗户。 李焚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很敏锐,随着精神系异能的增强，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下意识反馈给她，即便她不使用异能,这种异能带来的改变也不会消失,白执缨开窗的瞬间,她猛然睁眼。 也就是在这一刻, 白执缨回首望去，目光落在李焚脸上。 确认她的确在睡觉, 白执缨一跃而出，一只手抓住高楼墙壁, 另一只手关了窗，消失不见。 察觉到那道目光不见了, 李焚才缓缓睁眼, 看到白执缨鼓起来的被子, 那里面没有人的呼吸声，只是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被窝里。 窗户和她们睡觉前一样，管的严严实实, 李焚在床上翻了个身，裹紧厚实的被子，合上眼继续睡觉。 第二天，她是被卫生间的水声叫醒的。 白执缨洗完澡，浑身泛着湿气，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我给你吵醒了？”看见李焚从被窝里坐起来，白执缨擦着头发，仰头问她。 李焚揉了揉眼睛：“你的脸怎么回事？” 右颊处有一片不小的淤青，很是醒目，她想不注意到都难。如果因为要假装不知道对方昨天出去而闭口不问，倒是显得可疑了。 白执缨故作轻松地摊手：“昨晚做梦，从床上掉下去摔的，你睡得真沉，这也没听见。” “昨晚和别人打架？” 白执缨呼吸一滞，暗中捏紧了拳头：“你发现了？” 随即就听李焚说道：“你们单兵系还真是，做梦也在打架。” 拳头松开，白执缨长舒一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李焚洗漱完，刚走出卫生间，一个白色不透明袋子朝着她扔来。 她接过，掂了掂，里面传来清脆的响声。 “星币？” 白执缨倚在床边的栏杆上，双手环胸，下巴上扬，很是倨傲：“六千星币，说好一个月还你。” “这么多钱，你怎么来的？”分明一个月前还穷到饭都吃不起，“不会昨天梦里打架，打的是黑拳吧。” 白执缨一怔：“去去去。” 她真是恨不得堵住李焚这张嘴，让她少说些让自己心惊肉跳的话。 下一瞬，李焚手一扬，装有星币的白色袋子回到怀里，白执缨疑惑地问：“你不要？” 没看出来啊，同样都是穷鬼，眼前这人却是个慈善家。自己都已经欠债五十万，还要给借钱的人赊账。 李焚：“教我一点你们单兵系的格斗技巧，这些钱充当你的教学费，怎么样？” 白执缨心说还有这等好事，指导指挥系学生对她来说还不是轻轻松松，随便教李焚一点招式都够她练很长时间了。 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白执缨接下这个活。 来不及感慨几天，李焚就让她知道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她不仅学得快，耐打，还不要脸。 白执缨被她缠着每晚训练两小时，两个月来好几次想放弃，没想到对方拿出当初签订的合约，上面标注的指导年限竟然是从当日开始到毕业。 想要解约的话，不仅要赔钱，还有解约冷静期，为期一年，意思就是如果她想和李焚解约，必须提前一年通知她，且在冷静期内，两人合约如常进行。 无论如何，李焚都能白嫖她至少一年。 白执缨无语望天，都怪她当初被李焚一开学的大方模糊了双眼，没有好好看那又臭又长的合同就签了字，为了六千星币，出卖十年劳动力。 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劳动力都没她廉价。 经此一事，白执缨深深明白了什么叫指挥心都脏和钱难挣屎难吃。 好在李焚这个人还算识相，在她白天训练强度过高或者晚上有事的时候，也不会强制要求她陪练，还偶尔给她买零食吃，白执缨这才没有一拳把她打进墙缝里。 当然，她也不是几袋零食就能被收买的，之所以现在对李焚还不错，完全是因为经过白老师的观察，发现李焚这个学生的确有些许天赋。 些许，不多。 还有些许识相，从不过问她的去向。除了第一次是偷偷摸摸走的，其他时候都只用给她说自己有事，就大大方方地出去了。 白执缨走后，李焚换好衣服，也离开宿舍。 单兵系宿舍后方两公里后是一片密林，这片树林平时被单兵系用来训练，平时经常有单兵系学生在里面活动，但是学校严禁鸣沙期内任何人进入这里。 李焚今天穿了一件土黄色的衣服，接近于漫天飞舞的沙土颜色，她佝偻着背，一头扎进漫天黄沙中。 种子军校的监控设备都经过特殊的改造，即便在这种黄沙天气内，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李焚左拐右拐，按照脑海中的监控布局，躲避监控。 树林深处，李焚拉开脸基尼的一条缝，将耳朵露出，静静地站着。 这一刻，树叶的响动，风沙的狂啸和羽翅颤动的沙沙声响在耳边汇集。 “沙沙。”羽翅颤动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咻！”李焚抬头，一块青灰色残影掠过，随即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羽翅颤动的声音逐渐密集。 “咻！” “咻咻！” 李焚耳骨微动，无数细小的石头从手心射出。 每射出一块石头，都会伴随一个东西落地的声音。 一小时后，全身湿透，李焚将弹弓揣进口袋，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李焚干脆利落地就地一滚，避开袭击，围在脸上的黑裤子被钉在树干上，耳尖被利刃划过，血珠细线一样下滑。 如果她再迟疑一秒，钉在树干上的就不止是那条用来防风的裤子，还有如今正在流血的那只耳朵。 “谁！”李焚前臂一扬，匕首自手心射出，向右后方袭击，“畏畏缩缩的，是老鼠吗？” 鼻尖漫过一阵血腥味，下一秒，后脑勺抵上一个冰凉的枪管。 李焚身体一僵，她几乎在一瞬间就察觉到脑后顶着的东西是什么，但她表面依旧镇定：“军校禁止学生私下使用武器，你哪来的枪？” 耳后，来人笑嘻嘻的：“都是违规，你要去举报我吗？” “现在也算是同流合污的交情了，说什么举报不举报的，是不是太生分了。” “算你识相。” 枪管移开，李焚转身。 “啪！”清脆的响声在狂沙的呼啸中弥漫。 红发男孩摸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时之间竟然愣在原地：“你敢打我！” 李焚摸向温热的颈间，沙砾混合着鲜血，糊了她一手：“匕首再偏一分，我的命就没了，只打一巴掌，你还赚了。” 男孩简直不敢相信这人会这么跟自己说话：“你刚刚是说我们是同流合污的交情！” 李焚反问：“什么同流合污？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怕我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 冷静的目光扫过男孩的脸：“元白离，星历332年单兵系新生，综合感知： a级，异能：永恒坐标，因为这个异能，你最擅长的是狙击。” 元白离一头红发被吹的狂乱，他的脑子跟头发一样混乱，原本只是想逗一逗这个指挥系出了名的倒数第一，怎么现在受制衡的反倒是他自己。 他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我是指挥系，知道这些很奇怪吗？” 元白离瞳孔一颤：“单兵系训练时，那道偷窥的目光是你？” 他擅长狙击，本就更倾向于躲藏在暗处，因此对那些隐匿的东西更敏锐，这个人躲藏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地窥探他们，但整个单兵系，就是没有人驱赶她。 或者说，他们不在乎。 李焚没有否认：“大家都知道我在看，怎么能叫偷窥？” 她的确是未经允许就偷师学艺了，那又怎样？只要对方没明确拒绝，就是默认可以。 元白离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打败了。 元白离目光落在李焚的裤兜上，他从没见过她手里的装置，简单的木叉子上裹一根宽宽的黄色皮筋，小石子用皮筋包裹住，轻轻一拉，就会产生巨大的攻击力。 看起来像是枪支的简易变体，虽然杀伤力不大，但用来训练狙击的准确性也够了。 那些知知鸟生活在密林深处，极其善于伪装，平时羽毛是接近于白杨树叶的灰绿色，隐藏在树上，一旦到鸣沙期，羽翅会变为风沙的土黄色，完全融入周围环境。 就是因为这一伪装特性，它们才能在密林深处生活，却没有被天敌捕食殆尽。 这类鸟身体小，大约只有十岁孩子的手掌大，但是身体轻盈反应灵活，也是他们单兵系常用来当作活靶子的训练对象。 元白离今天也是没事干，给自己找点乐子，偷偷跑来训练的，没想到还没到知知鸟大量出没的核心地带，就发现这么个有意思的同学。 “喂，你在鸣沙期私自进入白杨林，就是为了用知知鸟训练射击？” 李焚：“我不叫喂。” 元白离：“李焚同学，你在鸣沙期私自进入白杨林，就是为了用知知鸟训练射击？” 李焚：“玩够了，走了。” 匕首在她手中转了两圈，手腕用力，朝着对方的眉心掷去：“你的东西，还你。” 元白离下意识偏身，接住匕首，握在手心，匕首上还有对方的血迹。 李焚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外，元白离摸向侧颊，指尖染上一抹鲜红。 风沙舔舐着脸上的伤口，有些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活该。” 后方的白杨树上跳下来一个身影, 男孩和元白离差不多高，也是八九岁的模样, 却比他更为内敛，见好友脸上又是巴掌印又是刀口子，一点也没有愤怒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丝巾，递给元白离：“擦擦。” “躲着看我笑话，好玩吗，亚斯？”元白离恨恨地接过丝巾，随便在脸上抹了两下,将沾了血的丝巾揣进口袋, “洗干净还你。” 亚斯·兰彻斯特，有着深蓝色的双眼，是兰彻斯特家族唯一继承人,也是种子军校在星历332年招生中,唯一一名a级指挥。 据传他的真实等级并不止a级。两年前兰彻斯特家族权力交替之际, 亚斯的父亲被敌对方派出十名a级雇佣兵袭击, 却奇迹般存活下来。 那次刺杀在亚斯全家外出旅游时，当时只有亚斯和自己的父母在场, 他的父亲只有b级，a级的母亲为了保护他们受了重伤, 昏迷三个月。 一个a级能在十名a级的包围下逃出升天，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事后有人对十名雇佣兵进行了尸检, 发现他们的致命伤根本不是那些枪弹孔, 而在于神经系统, 神经突触尽数损坏，就算没死也会成为傻子。 亚斯的母亲根本不是精神系。 在场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只有亚斯的父亲和亚斯本人, 而他的父亲是b级。 要么他父亲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能力，要么这个造成十名a级死亡的人，就是亚斯。 知道内情的人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在不到一个月后，亚斯的父亲就力挽狂澜，成为兰彻斯特家族的下一任家主。 但元白离本人则更倾向后者。 他从小就看不懂这个发小在想些什么，别人都以为他们父母关系不错，他们也从小一起长大，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只有元白离自己知道，大部分时候他只是亚斯的跟屁虫。他们总是一起闯祸，一起被父母惩罚，但其实每次都是亚斯出的馊主意，他不过是执行者。 就比如今天，他原本注意到李焚这个人，但是也不太在意，是亚斯先停下来，躲在树上观察她的。 亚斯这家伙，一定是吃准了他肯定会忍不住现身招惹李焚，才故意停下来的。 不过……元白离摸着下巴，亚斯很少对别人投以目光，一般的a级他都看不上眼，如今怎么会对这个指挥系的倒数第一感兴趣。 “她是你的同学，你就这么躲着不好吧”元白离又从兜里掏出丝巾，将匕首柄上的血迹擦干净。 那是李焚的血，混合着沙子，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亚斯目光扫过他的动作，一顿：“她也是你的同学，丝巾不用还我了。” “就知道你有洁癖。”元白离翻了个白眼。 亚斯自动忽略他的情绪，望向李焚消失的方向：“她申请过参与单兵系的训练，你怎么看？” 提到这个，元白离来了精神：“能躲过我的匕首，反应力、灵活性和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力都不错。” “可惜，只有d级。” 亚斯·兰彻斯特反问：“d级能躲过你的攻击？” “我只用了四成实力。” 亚斯：“四成，就是你被额外赏了一巴掌的理由？” 元白离：“可能她被白执缨打多了，训练出来了吧。” 指挥系倒数第一名和单兵系第三名的恩怨，他们多多少少也是听了点的。 当时元白离还为白执缨这个室友默哀过，白执缨性格古怪，不爱和人交流，打起人来不要命，和白执缨分到一个宿舍，算这个指挥倒霉。 他当时还和亚斯打过赌，赌李焚什么时候被白执缨失手打成残废，亚斯当时只笑了笑，说不会发生这种事。 元白离至今记得亚斯那句神秘的“一个寝室睡不出两种人”。 两个月过去了，事实证明亚斯是对的。李焚不仅毫发无伤，还有了能逃避他攻击的能力，即便他只用了四成实力。 “三个月前，她跑完十八公里就病危住院了。”亚斯向密林更深处走去，停在死去的知知鸟前。 元白离知道对方洁癖症还在持续发作，任命地捡起知知鸟尸体。 亚斯又停在另一只知知鸟面前，元白离跟着他捡了一堆鸟，这些尸体几乎堆成了几个小堆。 “你让我把这些尸体捡起来干什么？”元白离不解。 亚斯：“以十分钟为分隔，一共六堆，看看她现在的实力。” 元白离这才认真审视这些尸体，最开始十分钟的尸体是最少的，说明用弹弓的人准头和力度都不够。 时间向后推移，知知鸟尸体变多，击中的部位大多是翅膀、腹部等比较大的目标。 直到最后一堆，一共四十五只鸟，石子都打在面部，其中十个打在眼睛上。 元白离沉默了半晌。 三个月，从跑十八公里就病危住院到可以躲过他四成实力的攻击。 这些知知鸟不是异兽，同样，李焚也没有使用任何异能，她完全是凭借自己身为人，最天然的能力做到的这一点。 元白离自问，如果剥离他的异能，同样的武器和同样的知知鸟，他不一定会比李焚做的更好。 这个人，真的是传说中的废物病弱指挥么？ 元白离不得不承认：“她的确适合单兵系。” 亚斯：“她适合指挥系。” 元白离不解：“适合指的是她倒数第一？” 亚斯：“她和白执缨的矛盾人尽皆知，白执缨也不愿意和她分宿舍。她赏了你一巴掌，你也没还回去。” 元白离：“……” 元白离摸着右颊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里还有些疼：“我那是被她骗了！” 说起这个元白离就委屈，李焚这个人不讲武德，打了他一巴掌还要再还他一刀。 亚斯看向自己的朋友：“她可没说你受了这巴掌就不用再挨一刀，是你自己太天真。” 透过他蔚蓝的眼眸，元白离似乎看到了一片平静的海面，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以他对亚斯的了解，这种眼神一般意味着这家伙没憋好屁。 果然，亚斯将他落到额前的一捋红发别至耳后：“我认为你们适合做朋友，你也这么认为，对吧？” “你让我和一个打了我巴掌的人做朋友？” 亚斯笑得温和：“一巴掌而已，你从小挨的还少吗？” 鸣沙期过，到了一月一次的复查时间。 王曹生的病人很多，都是些不到十八岁的小朋友，李焚一个人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安静地看一个人从诊室出来，下一个又着急地进去。 有人进去时愁眉苦脸，出来喜笑颜开，有人进去前满怀希冀，出来时却抹着眼泪。 “这小孩怎么一个人？”旁边的阿姨拉着一米八儿子的手，满怀怜爱地看着她，“我儿子都十七岁了，我也不忍心他一个人来看病。小姑娘，你父母呢？” 李焚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淡淡道：“我父母双亡，没有家属。” 阿姨尬住：“不……不好意思啊小妹妹。” 【请二十一号患者李焚到王曹生医生十八诊室】 【请二十一号患者李焚到王曹生医生十八诊室】 【请二十一号患者李焚到王曹生医生十八诊室】 李焚匆匆说了句没事，带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进去。 “王医生。” “坐下。”王曹生从光脑上调出李焚这次的报告单，“ t蛋白在平稳上升， h物质的浓度没有什么波动，别的指标也开始好转。” 王曹生问：“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还是很困。”李焚垂眼，“每天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睡觉。” “还有吗？” “很饿，总想吃饭，好像怎么吃也吃不够。” 王曹生点头：“嗯，正常。你亏空太多，补起来需要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我给你再调整一下营养液的成分，营养科配好了给你，回去之后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困了就睡，想吃就吃，适度运动。” 李焚：“我已经因为太爱睡觉考倒数第一名了。” 王曹生摸了一把光秃秃的头颅：“五年之后才是指挥系第一轮淘汰赛，现在倒数第一就倒数第一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调理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懂不懂？” 和李焚接触多了，王曹生对她有几分好感，也总愿意对她多说两句。 “最近没有使用异能吧？” 李焚摇头：“没有，我谨遵医嘱。” “好，给我三年时间，三年之后，一定让你可以使用异能，这三年，严格遵守医嘱，能做到吗？” 三年。 李焚抓紧手里的报告单。 欲速则不达。 她望着王曹生光秃秃的头颅：“能做到。” 王曹生：“没骗我？” 李焚：“嗯！” 王曹生：“我告诉你，如果让我发现你使用异能，你就另请高明。” 李焚：“知道了。” 王曹生：“大声点，今早没吃饭？” 李焚大声：“知道了！” “好，你只记住一点，没有什么比生命健康更重要。” 或许是职业原因，王曹生身上总有一种除了健康别的都是浮云的松弛感，这种松弛感，李焚在华康医生身上也感觉到过。 她笑了笑：“记住了王医生，我每天都有好好锻炼。” 也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成绩依旧是倒数第一。 当然，也有好好从单兵系偷师学艺。 李焚第二十次偷师被元白离偷袭后，终于忍无可忍，晚上偷摸到元白离的必经之路上，拦截对方。 晚上八点，单兵系刚训练结束，元白离和室友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焚的出现吓了元白离一大跳，他装模作样地拍拍自己胸口：“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气氛剑拔弩张，元白离三个室友一哄而散。 “我看你们有事要谈我们就先回去了。” “是啊是啊，我们还要回去复盘一下今天学的内容。” 但…… 三个室友鬼鬼祟祟地偷偷躲到附近的树干后观战。 李焚撸起袖子：“我看你是想重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了。” “你干什么！”元白离一下子跳开，捂着自己被打过的脸，“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你要不要动手打人啊！你要是把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打坏了去哪里找这么帅的朋友！”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 元白离！ 怕指挥系那个d级的倒数第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咻！” 灰绿色的硬物从李焚手心射出,朝着元白离面门而去。 元白离侧身一躲，骂道：“你差点打到我脸了！我真的会生气！” “啊——” “你耍赖！” 元白离没有嚣张过三秒,就捂着屁股跳了一米高。 是他大意了，低估了李焚的实力，这次她没有用弹弓，只是用手抛出石子，他躲过是躲过了，但那石子并没有落地，而至撞到他身后的路灯上,折返回来,一下子打到他屁股上。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李焚手心的石子一个又一个向元白离掷去。 元白离毕竟是单兵系，不到三分钟就掌握了李焚投掷的规律, 躲避起来越发游刃有余。 “元白离, 你就这点实力？”李焚淡淡一笑, “遭受攻击只会躲吗？” 元白离听不得这种话, 当即就炸了毛：“你瞧不起谁呢！” 他身形变换极快，整整五分钟过去, 除了第一下，愣是没让李焚得手一次。 李焚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如果她看的没错，元白离翻身落地的时候, 总能从地上捡起那些小东西。 “哼哼, 到了你抱头鼠窜的时候了。” 元白离双臂一挥。 灰绿色石子激射而出,凌厉的攻势划破空气，带着比李焚更强劲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腰部向后折,躲过第一枚，头同时向右转，第二枚石子擦着面颊而过，紧接着又是一个后空翻，躲过其后的三枚。 后空翻后双臂撑地，脚底用力，将紧随其后的四枚石子按原轨迹踢回去。 一连串动作丝滑流畅，虽然力度不够，但灵敏性和精准度完全超过同年级大部分单兵系学生。 元白离眼神一亮。 距离他们在密林中的冲突已经过去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李焚又取得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咻！”最后一枚，他专门留给李焚的惊喜。 不出意外，这枚石子会刚好打在她拱起的后腰上，让她至少在床上躺半个月。 元白离的笑容高高扬起。 哼哼，虽然她确实不错，但他可是专业的！ “啊啊啊——”惨绝人寰的叫声在单兵系宿舍楼下回荡。 元白离捂着自己发痛的牙齿蹲下身，眼泪汪汪的：“你——攻击同学！” “呀，这就哭啦。”李焚蹲下来，拇指擦干他脸上的眼泪，“你是看你笑得开心，想请你吃零食来着，谁知道一掏口袋，掏错了。” 元白离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珠，不是他想哭，是眼泪自己要流的。 小男孩脸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门牙痛得说不出话，分明……分明是她…… 十秒钟之前的场景在他脑里挥之不去。 李焚就像是一只敏捷的猫，对周围的环境有最敏锐的感知力，她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抓，就抓住了他投过去的最后一枚石子。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大门牙就被赏了一颗石子。 要不是她收了力，恐怕自己的门牙就废了。 呜呜。 亚斯为什么要让他和这么可怕的人做朋友。 “你骗人。”元白离低声控诉。 臭亚斯，他和李焚根本不适合做朋友。 骗人？ 李焚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喏，给你的，真没骗你。” 真的是给他的？ 元白离拿起李焚手心里纯白的奶糖，不敢置信地望向她，哽咽道：“你这个人好坏，给一个巴掌又给一颗甜枣，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被你收买的，你们指挥这招太低级了，我已经——” 头顶落下温热的触感。 “说这么多话，牙不疼了？”李焚笑得温和。 元白离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不疼了再给你一颗。”小女孩掰开他的手指，将另一枚奶糖放进去，又手动帮他合上。 元白离剩下的话咽进喉咙里。 “不打不相识，现在正式打过，以后就算是朋友了。”李焚挥挥手，“走了小小白。” 路灯将小女孩的身影拉得老长，半个身影落在元白离身上，小女孩越走越远，元白离彻底脱离那道影子的覆盖。 他抹了抹眼泪，打开光脑，向亚斯发了一道通讯。 对面很快接通。 “怎么了白离？”亚斯的目光在元白离脸上转了一圈，落在他兔子一样的眼睛上，目光一凛，“谁干的？” 元白离：“亚斯·兰彻斯特！你们指挥最讨厌了！” 你们？ 看来是另一名指挥惹着他了。 “哦，被李焚欺负哭了呀。”亚斯蔚蓝的眼底掀起一丝波澜，“脸这么红，今天又挨巴掌了？” “什么叫又？你很希望我挨巴掌吗？” 亚斯很少见他这么胡搅蛮缠的样子，竟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不是挨巴掌，难道是害羞了？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她给了我两块糖。” “这么看，你们算是朋友了。” “勉强吧。”元白离扭捏道，“她单方面宣布的，我还没同意呢。不过她离开之前说以后想和我一起练习射击，让我考虑一下。” “你答应了？” 元白离将一块奶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奶香味立马充满了整个口腔：“我怎么可能答应，我还没原谅她呢。” “你这么大度，不会不答应她吧。”兰斯诱哄道。 元白离：“不是我嫌弃她，但她一个指挥系学生，都拿不到枪，怎么和我一起练习射击？难道用她那个树杈子吗？哪怕租借师兄师姐的，她好像也借不起吧，听说她欠医院的钱都八十万了。” 亚斯指节敲击着桌面。 没原谅，但已经替对方担忧怎么拿到枪。 昨天打通讯的时候，元白离还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要接近李焚了，他都尝试了二十次也无法吸引对方的目光，这个朋友太难交。 亚斯本想让他放弃。 没想到才一天…… 也对，元白离是他们这一届最出色的狙击，如果是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他驯服。 只是他没想到，李焚能这么有耐心，在元白离最想放弃的时候，抛出橄榄枝。 可怜元白离，还不知道李焚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狙击的本质并不是枪械。”亚斯适当提点，“树杈和石子，也可以当武器使用，李焚不久用得很好吗？” 元白离：“还是你聪明亚斯！她肯定是想白用我的枪，没门！想和我一起练狙击，工具就得她提供。” 李焚怎么也没想到，元白离竟然要和她一起耍弹弓。 也是，这帮小孩从来没见过弹弓长什么样子，稀奇而已。 看在他们刚成为朋友的份上，李焚第二天就给他做了一个。 当晚，单兵系宿舍。 训练以李焚被白执缨锁喉结束。 “又输了。”她叹道。 白执缨的近身格斗是单兵系最强的，已经五个月过去了，她还一次都没赢过，每次她以为自己快要接近白执缨的水平的时候，白执缨都会给她沉重一击。 两人扭打在地，白执缨胳膊锁喉，腿夹在她腰两侧，没有像往常一样放手。 “元白离的弹弓是你做的吧。” “我要两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白执缨拿到弹弓当天, 就和元白离打了起来。 他们一个擅长近身攻击，一个擅长远程狙击, 弹弓的攻击范围说不上近身，也说不上远攻，两个人都不占优势。 密林深处，较量完的两人满脸擦伤地躺在地上。 白执缨：“你还凑合。” “我那是还凑合吗？你别忘了，我是单兵系第二名，而你，是第三名。”元白离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小小白, 你把这个签了, 李焚没有你的通讯，让我发给你。”白执缨在光脑上点了几下，元白离那边收到一份文件。 他点开,边往下滑动边嘟囔：“共同训练合约,签这个干什么？” 白执缨脑子里闪过李焚教她的话：“大概就是要做朋友的意思,李焚很注重和你的友情,所以拟了这份合约，想为这份友情规定一个保质期。” 元白离难得听她说一两句人话, 挑眉问道：“你也签了？” “当然。”想起自己当初签了什么，白执缨就觉得可笑,这份欢乐必须找人共享，她心里才能平衡一点, “只有她认为是朋友的人,才会签这个。” “可惜我签得早, 合同期没你这个长。” 元白离正打算细看，白执缨就催促道：“快签吧，你不签我签, 反正乙方那里还没人签字。” “等等等等，谁说我不签。” 赢过白执缨的念头占据了大脑，元白离直接翻到最后，在乙方那里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大名，点击发送给白执缨：“辛苦你转发给李焚，小白。” 白执缨确认乙方那里的确是元白离的大名，终于笑了出来。 “不客气，按照合约，你以后就是李焚的专属狙击搭子，合约期间，必须保证每周至少三次的射击训练，漏掉一次，就必须支付她三千星币，如果想解除合约，必须提前两年向她申请，合约解除之前，需要按照合约中的要求，完成射击训练。” 元白离越听越不对劲，不是共同训练合约吗，怎么还要赔钱还要申请的？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白执缨露出一排大白牙：“意思是你签了没有工资还要倒赔钱的卖身契哦，小小白。” 她真是想不开心都难，哈哈哈，快半年了，终于有人和她一样，被李焚算计着签了不平等合约。 一想到自己还有六千星币作为工资，元白离不仅一分没有，还可能倒贴钱，她就觉得畅快得很。 最烦这些有钱人，尤其是比自己厉害的有钱人。 看元白离吃瘪，比把他痛打一顿还要开心。 白执缨哼着歌，脚尖点地，一跃至树顶，身影消失在白杨树冠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密林中回荡：“合约即刻生效，今天已经是周末了，准备好九千星币哦小小白。” 元白离将合约翻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光脑上抬起头，愣愣地盯着虚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被李焚！摆了一道！ 通讯接通，亚斯·兰彻斯特的目光落在元白离气得通红的眼睛上：“又怎么了白离？李焚干的？” 前两天还很开心地做了朋友，拿着弹弓向他炫耀来着。 元白离：“亚斯·兰彻斯特！你们指挥最讨厌了！” 亚斯按着太阳xue ：“白离，祸不及同学。” “我和李焚都没说过一句话，你怎么能把我和她混为一谈？” “哼，一个大混蛋一个小混蛋，看见你们这些指挥就烦，挂了！” 亚斯：“……” 所以他在这场纠纷中起到了一个…… 被殃及的池鱼的作用？ 通讯刚挂断又过来。 元白离气鼓鼓的，红色的卷发都快被气直了。 “转我九千星币，挂了！” 亚·池鱼版atm·斯一句“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被坑狠了，都不愿意和自己这个罪魁祸首说话。 小小冲突，对白执缨来讲，自然不在话下。 和元白离打了几架后，这家伙气就消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和和美美，天天约着训练，宛如做了家人一般。 偷偷摸摸的那种家人。 单兵系的人也觉得很奇怪，元白离和白执缨一向不合，训练中一言不合就会起冲突，只要不闹出人命，老师们一般也不会插手，这下好了，两人直接打到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 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会打到毕业，但某一天，校园论坛传出了一张照片。 白杨树下，元白离手上拿着蓝色药瓶，给白执缨脸上喷药，旁边还有一个和两位单兵都起过巨大冲突的李焚，手里捏着面包，站在两人不远处嚼嚼嚼。 照片取名曰《见证者》。 这张照片传出来一小时，传播范围即将不受控制地扩大之际，论坛炸了。 另一张照片在各大学生群之间广为传播。 画面里， 332级指挥系指导老师肖赫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被单兵系指导老师之一的冯唐拎着领子，下巴微微抬起。 冯唐低头，两个人的气息离得极近。 此照片取名曰《剑拔弩张》。 办公室，冯唐一圈砸在木制办公桌上：“你干什么肖赫，你不过就是想让你承认李焚接近单兵系的尖子生是另有所图，你用得着放这么一张照片转移视线吗？” 肖赫掀起眼皮：“不是我放的照片。” 和冯唐被放在论坛里嗑来嗑去的，他也觉得晦气得很。 冯唐：“你们指挥什么做不出来。” 肖赫：“最后一次跟你解释，不是我让李焚接近他们的。” 也不怪冯唐大惊小怪，学校之前发生过指挥系学生把单兵系学生卖进黑厂打比赛，结果单兵系学生死在黑厂的事情。 自此之后，单兵系的老师经常防着他们，指挥系的老师自知理亏，也教育学生非必要不深入接触单兵系，保持同学该有的距离，免得造成误会。 李焚一个来自无名星的学生，虽然有一个火葬场作为资产，但三年过去了，火葬场没有停止过扩张，她把从火葬场赚的钱都重新投资到火葬场上，自己没多少可以随时用的钱。 几年下来，光是营养液，就欠了医院两百多万星币。 这种出身穷苦又诡计多端的指挥，最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穷，是恶的源泉。 冯唐不愿意用这种恶毒的心思想学生，但既往的教训告诉他们，不得不防。 寝室，李焚正浏览校园论坛。 元白离擅长狙击，天赋高又勤于训练，藏匿身形的本领恐怕在前后几届学生加起来，也找不出比他优秀的。 也就只有他，才能拍出这么高清的图片。 既然冯唐想让所有都知道他们几个关系不错，那她也送他一份回礼。 进入种子军校已经快三年了，距离王曹生说的能使用异能的时间只剩一个月，在她能开始异能方面的训练之前，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 最好在接下来的两年之内，他们几个的关系都不要被人议论，以免两年之后的指挥官淘汰考试中，她如果匹配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被人质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确定事态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李焚退出论坛。 兰絮·卡沙的通讯刚好在这个时候打进来。 李焚秒接。 “小粉，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距离她们上次通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兰絮·卡沙按照上次通讯时李焚给的计划，扩张归零火葬场。 现在鸣沙星系一大半的星球上，都有了他们的分场。 几年过去，兰絮·卡沙长高了，有风凌·卡沙和两位典狱长的照顾，也变得开朗了不少。 李焚点头：“想你。” “就知道你肯定想我了。”兰絮·卡沙脸倏然凑近，只露出一个侧脸，眸光一闪一闪的，“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李焚：“请说，小兰大人。” 兰絮·卡沙：“经过小兰大人的充分评估，现在我们有足够的资金和风险应对能力在鸣沙星开分场，下个月我将和华康医生，还有阿尔夫哥哥他们三个一起来鸣沙星实地考察，由你负责接待，怎么样？” 李焚眸光一暗。 快三年了，她从3998带来的屏蔽针也快用完了，是时候要补充一些新的。 华康医生竟然为了这个亲自来一趟。 她答应了兰絮·卡沙的要求，和对方订好日子，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两人都不说成长中的烦恼，只一味地向对方递送好消息，聊到实在该睡觉了，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 鸣沙期前一天，他们三个约好晚上不训练，一起溜出学校看看。 “明天就是鸣沙期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在鸣沙期前的十二个小时内，鸣沙星会出现特别壮丽的景观。” 种子军校在郊区，元白离提前一天联系了家里，让他们派一架飞行器过来，在城市边缘等他们。几人绕过监控，打车一小时后，才看见了飞行器。 坐飞行器三小时，到达市中心。 元白离跳下飞行器，冲身后一排高大的男人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我和我朋友自己玩，不用跟着。” “少爷，明天就是鸣沙期了，夫人让您晚上回家住。” “你告诉妈妈我不回去，这几天我要和我朋友们在一起。”元白离小脸一沉，“要是敢偷偷跟着，我就让妈妈开除你们。” 身后的人果然没跟来，元白离带着李焚和白执缨，溜进入群中，左拐右拐，来到一处高塔之下。 高塔之下站着许多人，和他们一样仰望天空。 黄沙已经开始起来了，空气中弥漫着沙土的味道，太阳快要落山，阳光被沙砾反射，整个世界笼罩在橙黄的滤镜里。 高塔是银白的颜色，即便上面附着了沙土，也难掩其锋芒。 李焚抬头望去，无数纯白的飞鸟绕着高塔缓慢飞行，像是在朝拜。 “这个鸟的名字和它的颜色一样，叫纯白，是鸣沙星最珍贵的鸟类，它们美丽、脆弱、纤尘不染，每到鸣沙期前，磁场的变化会吸引它们倾巢而出，围绕高塔旋转鸣叫，为接下来处于鸣沙期中的人们祈福。” 话落，纯白开始鸣叫，李焚从没听过这么动听的鸟叫声，这叫声完全不像是沙漠中的物种能发出的，清脆，婉转，令人着迷。 期间不停地有纯白加入祈福的队伍，李焚肩上落了一只，在她头顶轻轻一啄，扑闪翅膀向高出飞去。 元白离：“你可真幸运，被纯白啄，说明它们很喜欢你，愿意保佑你。” “怎么只保佑她不保佑我？”白执缨问。 元白离摊手：“也没保佑我啊。” 看了足足半小时，三人才离去，转身之际，另外两只纯白落在二人肩上。 “你们也被保佑了。” 白执缨：“这还差不多。” 从人群中挤出去，元白离打算带她们去看另外几大奇观。 每一处奇观都人山人海，元白离在前面带路，李焚走在中间，白执缨最后。 “李焚，元白离，你们慢点儿。”他们个子太小了，被大人推搡着，距离越来越大。 “我在这儿小白！李焚在你那里吗？”元白离回头，只远远地看见白执缨一个。 “不在！李焚！李焚！”白执缨慌了，拨打李焚的通讯，“听到回答我！” 一分钟过去了，李焚没有接通。 白执缨接着再打。 “别打了，她的光脑在这里。” 白色光脑递到她面前，两个对视一眼，心脏沉重。 李焚，丢了。 作者有话说： 冯唐和肖赫都是直男，没有在一起的意思。 求求读者宝贝们的营养液和收藏 谢谢帮忙捉虫的读者宝宝，币奉上，偶尔粗心大意写错字，谢谢捉虫 第58章 第58章 李焚醒来的时候,鼻尖正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光线很少,周围一片黯淡，整个空间狭窄而压抑。 她拍拍脑袋，将颅内的不适驱散出去，目光转而清明，这片狭小昏暗的空间逐渐清晰。 几个小孩靠墙蜷缩，将身体挤在一处，怯生生地望着她。 小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沾满血污和青紫的痕迹,头发上的血痂发黑，将头发缠绕成一缕一缕的。 李焚望过去，胆子小的低下头,避免和她对视,胆子大点的龇牙咧嘴,向她示威,还有些麻木的，眼神木讷,目光平静地从她脸上划过，又平静地移开,落在虚空中，瞳仁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迷前的记忆涌向脑海,李焚摸着酸痛的后颈。 她这是……被绑架了？ 李焚将指尖凑近了鼻子,打晕她的人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她抓了那人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味道。 那人的等级比她高, 李焚没来得及反抗，已经晕死过去。 绑架她的是谁，这又是哪里？ 白执缨和元白离呢？他们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被绑架到这里了？ 不，应该不会。 那两个人虽然年纪小，但a级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绑架的。 他们大概率还安全。 为首的小男孩看李焚没有危险性，试探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绑架的？” 李焚没说谎：“我和朋友在外面玩，突然就晕了。” 晕得太快，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李焚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声音发颤，“来了这里，会被怎么样？” 小男孩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模样，垂着眼答道：“会变成我们这样。” 这个地方叫黑厂，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孩子和她一样，都是被绑架来的，被这里的管教按照异能等级和年龄，分成不同的组。 十二岁作为年龄的分界线，分为儿童a、b、c、d四个组和少年a、b、c、d四组，总体年龄不低于八岁，不超过十六岁。 儿童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孩子都是被掳来的，进了这里，就是黑厂的私有财产，需要靠不停地赢得比赛，来换取生活物资。 听说最厉害的那几个孩子，在黑厂拥有大量的资源，获得自由来去的资格，但黑厂给的报酬太丰厚了，即便可以彻底离开，他们也没有走，而是以另一种身份加入黑厂。 至于很少赢比赛的那些小孩，不仅会被克扣食物，还会连累管教被扣分，往往在赛后还要面临一顿拳打脚踢。 李焚被分配在儿童d组，这个组是最底层的存在，孩子岁数小且异能等级低，身体孱弱，上场之后只有被人虐打的份儿。 更有什者，当场死亡，和客人们吃剩的食物残渣一样，当成垃圾处理掉。 许多d级小孩在这里撑不过一个月，不是饿死就是病死。 和她说话的小男孩名叫红焰，在黑厂的编号698，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是目前为止d级小孩中存活时间比较长的了。 他将更小的孩子哄睡后，对李焚道：“早点睡吧，明天就是鸣沙期了。” 鸣沙期有什么特殊吗？为什么698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里充满怜悯，表情也不太对劲。 像是想告诉她点什么，张了张口。 李焚刚要问， 698就转过身，背对着她躺下：“你做好心理准备，想在这里活得像个人不容易。” “你们没想过逃出去？” “逃不出去的。” 身下是坚硬的水泥地，地面裂出缝隙，菜汤和饭粒落在里面，传出幽微的馊味。 李焚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哗！” 冰冷的水泼了一身，李焚冻得一个激灵，瞬间从睡梦中惊醒，望向始作俑者——肥的流油的男人。 “什么时候还睡呢，猪都没你能睡！” 肥头大耳的男管教拎着鞭子，狠狠朝她一甩，李焚就地一滚，鞭子避开要害，打到一侧小腿上。 “嗯……”她闷哼出声。 鞭子是软金属材质，上面长满了坚硬的倒刺，沾了盐水和花椒水，只要挨到皮肤，必然是皮开肉绽剧痛无比。 李焚小腿挨了一下子，又痛又麻，还未来得及站起来，又一鞭子落下。 肥胖男管教一手叉腰，一手挥鞭，面目狰狞：“嘿，臭丫头片子，还敢躲！” “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笑得猖獗，肚子上的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这样瘦弱的小女孩，基本上一场就废了，与其让别人观赏她被凌虐致死的场景，不如他自己先享受享受幼鸟哀啼的美好歌喉。 预料中女孩的惨叫声没有传来，手上力道一紧，鞭子被人拉直了。 男管教顺着鞭子的走形望去，碰上一双凌厉的眼。 “滴答。”倒刺扎进手心，血珠汇集成线，低落在肮脏的地面。 “滴答。” 男胖子震惊。 她竟然敢徒手接住鞭子。 震惊之余，一阵羞耻和暴怒涌上来。 他一个c级的成年人，竟然被一个d级的小鬼头牵制住，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男人脸上横肉一抖，大力将鞭子往回扯，李焚也跟着被扯得飞起。 瞅准机会，男人拳头出击，朝着李焚腹部打去。 “啊——死丫头——” “放开老子——”男人的惨叫声如猪吼。 李焚在空中动作变换，男人拳头接近她的一瞬，腰部用力，双腿甩至前方，借着脚尖和男人拳头相碰的力道，上半身往前一扑，整个人覆盖在男人头上。 男人被挡住了视线，死命甩头，双手上来抓李焚，她身形变换，双腿自颈后方向前，锁住男人的咽喉。 “想死吗？我帮你。”李焚在他耳边轻声道。 两手抓住鞭子两端，趁乱缠在男人脖子上，向两边拉。 男人大声嚎叫，试图把附近的守卫吸引过来，李焚眸光一凛，用力将鞭子往两边扯。 氧气缺乏，男人躁动得更厉害，他本来就胖，上半身甩来甩去，又吼又叫，像一只拼死挣扎的野猪。 李焚随着男人重重落倒在地，目光扫过愣住的一帮小孩，冷声道：“愣着干什么，不杀了他，我们都没好日子过。” 这个男人只是身体长得壮，面相一看就变态又小气，真要让他活了，他们所有人都要遭受报复。 如果他死了，换一个新的管教，虽然不会更好，但不至于比这头猪的报复还差。 698犹豫了两秒钟，想通这一点，第一个走上去，拉住鞭子一端，狠狠往一边扯。 别的孩子看他动了，也纷纷上前，站在左右两边，将鞭子往相反的方向拉。 另外几个坐在男人的肚子，大腿和脚上，限制他活动。 男人的眼神逐渐涣散。 “你们在干什么！”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踹开。 几个黑衣守卫揣着抢，喝令道：“停止你们的行为！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李焚乖觉地从男人身上下来，站在墙角处。 瞳孔扩散到边缘，这人死绝了，她当然没有继续惹这些人不快的理由。 其他孩子看她动作，也纷纷跟着走到墙角，靠墙蹲着。 他们杀人了！ 他们杀了管教！ 他们竟然也可以为自己报仇，哪怕只是暂时性的！ 一股难言的欢喜弥漫在孩子们中间，他们不敢出声，但目光交接之际，眼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即便此刻被冰冷漆黑的枪管自四面八方指着，也觉得自由极了。 一名黑衣人走上前，半蹲在尸体旁，伸手探向男人的颈侧。 “死了。”黑衣守冲其他人道，“管教d03在d级儿童休息室06死亡，凶手是该休息室所有d级儿童，上报守卫长，请他定夺。” 早上是管教带领儿童洗漱训练的时间，为今天下午四点开始的盛会做准备。 守卫们一直都知道d03的怪癖，作为同事也不好多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爱怎么处罚这些小废物就怎么处罚。 只要他来儿童休息室，里面必然是惨叫连连。 d03也有过心情比较好时候，和和气气地来，骂他们几句，又和和气气地走。 今天却安静得有些出奇了，休息室只有低沉的呜呜声和身体碰撞的声音。 守卫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不对劲。 06休息室门一打开，却是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 管教一般等级略高， d03是一个c级异能者，怎么会死在一群d级小孩手中？ 靴子踩地和盘核桃的声音出现，所有人都安静了。 守卫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气质冷肃，手里盘着两块白色的、略微有些发黄的珠子。 李焚目光收回。 那哪里是核桃，分明是异兽的骨头，从上面传来的气息判断，至少是a级异兽的骨头。 “守卫长！” 男人一言不发，目光平淡地扫过d03褪去血色的尸体，落在靠着墙根蹲成一排的孩子身上。 他的目光极慢，像一台不太灵活的扫描仪，挨个扫描这一张张充满恐惧的小脸。 直到…… 落到那张表面害怕，实则嚣张的脸上。 “出来——”守卫抬手。 “滴答……”血珠落地。 李焚抬眸，和守卫长视线相撞，那只手指向的人，正是她。 空气仿佛固化了，凝重得像一块固体奶酪，让人窒息欲死。 小孩们忍不住瑟瑟发抖，黑衣守卫们屏住呼吸。 李焚依言走出。 “你——”手指指向尸体，“是主谋。” 不是询问，而是判断。 眼前这个小女孩大概八九岁左右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还未完全消退的杀意，让她看起来倒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而是一头……敏捷的幼豹。 “手掌摊开。” 李焚双手朝上，鞭子在手心扎出细密的洞，血珠自洞中渗出，将手心染成一片血红。 茧。 守卫长目光落在她手心一瞬便收回去。 “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一天。” “一天？”守卫长挑眉。 守卫适时提醒：“守卫长，她是昨晚那一批。” “一天啊。”守卫长咂摸着嘴，“一天就杀了人。” 李焚摸不准他想干什么，只静静站着。 “不怕死？” 李焚直视他：“怕，就不用死？” “啪——” “啪——” “啪——” 守卫长拍手，叹道：“后生可畏啊。” “你惜命，但命，得自己挣。如果你能活到明天，这条命，就算保全了。” “否则，这条命，就得用你的命来抵。” “今天就让她上场吧。”守卫长吩咐道。 “那d03的尸体怎么办，请您示下，守卫长。” “垃圾该在哪里，还用我教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一束灯光落下,只将竞技台照亮。 竞技台下黑压压一片。 漂浮在空中的微型超清摄像头将比赛的场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几十个屏幕悬空，确保每一位现场观众都能看清比赛的每个角度。 【儿童挑战赛, 正式开始。 】 机械音响彻比赛现场。 纯黑的屏幕上，白色的文字泛着明亮的光，在黑暗环境中格外有冲击效果。 【b级挑战赛。 】 画面一闪，文字变换。 【925 vs 蓝弧】 【现在开始！ 】 “喔喔喔，蓝弧冲啊。” “打死她蓝弧，让她看看b级的厉害！” ““蓝弧，必胜！ ”” 吆喝声一边倒, 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在李焚耳边炸开。 925是她的编号, 上一个925号死了，她就继承了这个号。 在黑厂，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名字。 只有那些能给黑厂带来热度和金钱的,才配被别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比如蓝弧这种能为黑厂带来流量的b级小孩。 至于李焚…… “去死吧小杂种！”蓝弧精瘦的身体快速冲过来, 双手呈爪状, 向李焚的脖子勾去。 李焚下意识侧身, 躲过对方的爪子。 对方预判到她的动作，手臂一转, 手心出现一把匕首，刺向她右前臂。 李焚经过白执缨这几年的训练, 身体反应快得可怕，在对方亮出匕首的一瞬就身形变换, 完美地躲开了刀锋。 “就差一点, 蓝弧就割到她了。” “不可能, 她只是d级，蓝弧应该一击必中才对。”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蓝弧的惯用战术。” 赛场上, 李焚不停地躲避蓝弧的匕首，始终没有进攻的意思。 每一次进攻，蓝弧都差一点点就能割中她，匕首总是擦着她的衣摆划过，或者割下她的发丝。 恰好，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人群开始骚动。 “这个925是什么来头啊，竟然能躲过蓝弧这么多招！” “听说是个新人，一小时内连赢十场d级十人混战，又用一个小时连续通过三场c级挑战赛，自动触发晋级机制，进入c级赛场混打。现在她已经打败两个b级守擂者，只要打败蓝弧，连续通过三场b级挑战赛，就能进入b级混战池。” “现在的d级都这么猛了吗？” “呦，不会是黑厂为了捧新人，用假的异能等级蒙混过关吧，他们也不是没这么操作过。” “呵呵，我看你是酸了，自从上次那件事后，黑厂的检测系统就由三方不同的势力共同所有，必须三方的检测结果一致，才能进入赛场。” 简而言之，925的等级是真实的。 “925！逆袭！” “925！逆袭！” “925！逆袭！” 一人追一人躲，焦灼了二十分钟，不上不下的，蓝弧的狂热追求者声音渐渐小了，李焚这边的支持者反而增多。 李焚连续参加将近五个小时的比赛，往往上一场比赛刚结束，就刷腕上的卡片，进入赛池匹配下一场的对手，每场比赛之间的间隔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许是她无缝进入比赛，身体开始进入疲惫期，动作稍微缓慢了些。 就是这一瞬，匕首锋利的刀锋划过侧脸， 将平整的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已经有些精神疲软的蓝弧粉丝瞬间精神亢奋。 “蓝弧！杀了她！” “杀了她！” “给她来一点小小的b级震撼！” 观众席中不仅有蓝弧的粉丝，还有来看热闹的普通人，和不喜欢蓝弧，来看蓝弧碰上今天异军突起的新人是怎么出洋相的。 “切，蓝弧二十多分钟了，才让一个d级流了一滴血，他就这点实力？” “你这个黑子懂什么！蓝弧最大的风格就是狩猎一样的游刃有余，高级的狩猎者都是不紧不慢的，现在他玩够了，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猎杀时刻，是蓝弧的粉丝专门为他的打斗技巧取的名字。 蓝弧的战斗主要分为两阶段，第一阶段粉丝称之为菩萨心肠，指蓝弧前阶段一般不会使出全力对付对手，而是像一头豹子溜狗一样逗弄对方，让他们自信心暴涨，以为自己能赢得比赛，后半阶段，则是他发力的开始，他会一刀一刀，用他嵌满宝石的匕首，将挑战者的表皮割下，直到他们绝望而死。 即便对手认输，他也不会停下。 可以说，这完全就是虐杀。这就是蓝弧选择非机甲赛道的原因，机甲保护了参赛者，也挡住了参赛者的表情，观众少了感官上的刺激，打赏的激情就会减少很多。 李焚下颌处流下的第一滴血，被认为是猎杀时刻开始的标志。 “猎杀时刻！” “猎杀时刻！” “猎杀时刻！” 现场澎湃沸腾，屏幕上蓝弧的打赏金额飙升，这些打赏额的百分之六十，都会折算成星币打入蓝弧的账号。 “听见没，猎杀时刻，开始了。”蓝弧满意于现场的反应，狞笑一声，挥刃向李焚而去。 观众只知他前半段攻击力度小，不知道这段时间内，他一直在观察对手的招式和打斗习惯，只等看出对方的攻击惯性，才开始真正比赛。 残忍又鲜明的风格，是他把守挑战赛多年不败的关键。 参加b级挑战赛的基本都是c级，和他一个b级比起来，本就在体能上没有太多的优势，更别说李焚这样的d级，哪怕她天赋异禀，在蓝弧看来，胜利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匕首尖离瞳孔越来越近，李焚上半身后仰，蓝弧在空中翻腾，追着她的身影走。 “你的打斗技巧虽然多，但也不难掌握。”匕首在空中挥出残影，“看在你是个女孩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体面点。” 这个小女孩太滑头了，他要速战速决，以免时间拖得太长生出变故。 李焚身体右转，和蓝弧一边肩膀和手臂相贴，两人离得极尽，蓝弧只需要转动眼睛，就能看见她脸上的绒毛。 手刃打在蓝弧腕上，这一下子用了巧劲，不偏不倚地打在麻筋上，蓝弧手一顿，匕首滑脱，落在李焚手心，旋转离开，落在三米之外。 “你的打斗技巧虽然多，但也不难掌握。” “猎杀时刻，开始了。” 李焚将他的话再还给他。 嵌满宝石的匕首在手中转了两圈，柄部握在手心，刀剑朝后。 两人目光相撞，杀意浓得要溢出来。 “贱种，敢挑衅我！”蓝弧眼眶通红，腮帮子鼓起，后槽牙咬紧。 他改变注意了，他要给这个贱种一点颜色瞧瞧。 “谁是贱种，自有分晓。” 这就是那群孩子嘴里说的非常可怕的蓝弧吗？虽然是个b级，也不过如此。 场下炸开锅。 如果李焚是一名观众，就会发现她和蓝弧的比赛视频被投放到了黑厂主厅的大屏幕和观众光脑系统的主页上。 这是近两年来，头一次有新人第一天就冲上主厅的大屏幕，尽管她只在数十个比赛视频中占据了一小块位置。 “谁是贱种，自有分晓。”从黑厂主页进去的观众刚点进来，就听见李焚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她竟然敢挑衅蓝弧，她完了哈哈哈。” 弹幕纷飞，绝大部分是蓝弧的粉丝在刷屏。 “说贱种谁是贱种。” “贱种死！贱种死！贱种死！” 不时有一两道不同的声音刷过。 “她在五个小时内，从d级混战池走到b级挑战赛，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挑战赛都是下一级别挑战上一级别，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d级，能进入c级混战池，和一帮c级打比赛已经是极限了。” “黑厂运营怎么回事？ b级挑战赛也能放在主页污染尊贵的会员的眼睛了？” 某位尊贵的会员留下一句高贵的评论，正打算退出观看，视线定格在光脑屏幕上。 一道残影闪过， 925号侧脸溅上几滴血珠，她眨眨眼，睫毛尾部便沾上了眼睑下方的血迹。 智能摄像头自动对焦，将她溅血的半张脸放大，占据整个屏幕。 微卷的棕发、苍白的皮肤、乌黑的眼睛和睫毛上的血迹，组成这精心动魄的一幕，睫毛上沾染的似乎不是血，而是蓝弧即将失去的生命。 一刀。 两刀。 三刀。 血迹飞溅，模糊了见缝插针想要拍到高清画面的微型摄像头。 “卧槽她刚刚使用的不是蓝弧的招式吗？” “蓝弧的招式本来就是大杂烩，只要他见过的基本都能复刻，要不是只有b级，就他这个风格，早就是儿童组顶流了。” “等等，所以蓝弧这是遇到同系列对手了？” “恐怕不止，她好像走的也是蓝弧这种爱折磨人的风格。” 智能摄像头启动自清洁模式，调高画质，将蓝弧求救的画面播出。 “二百五十六刀。”蓝弧全身上下都在流血，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他精瘦的身子缩成一团，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大喊，“你已经砍了二百五十六刀了，该够了吧！我认输！你停手！” 回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第一百五十七刀。 现场观众疯了，弹幕也疯了。 “蓝弧要完了，比他更适合这个赛道的替代品出现了。” “只要925赢了这场，黑厂立马会放弃蓝弧。” “得了吧，知道大家都喜欢看逆袭剧本，蓝弧这次说不定拿的是将天才扼杀于摇篮和丝血反杀的套路呢。” “前面的说这话心不虚吗哈哈哈。” “925不语，只一味拔刀。” 观众看得爽了，打赏金额水涨船高，李焚这边显示的数字，已经是蓝弧的三倍。 不少休息区的观众因为直播间简单又粗暴的风格，开始放下手中的食物，向李焚所在的竞技台走来，来的路上依旧开着光脑欣赏画面。 那位在直播间怒斥黑厂运营将c级挑战赛放在主页污染他眼睛的尊贵会员更是跑了起来，生怕去的迟一点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竞技台上。 “二百五十六刀。”匕首插进蓝弧颈部，“三十二分钟了，想明白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了吗？” 蓝弧瞳孔一震：“我错了，我……认……” 匕首横向一拉，迅速拔出。 “输”字和蓝弧的气管一起，被匕首割裂成一团空气。 李焚闪得快，血柱只沾湿了她的衣角，那些离得过于近的微型摄像头就没这么幸运了，画面被巨大的血柱冲击，镜头只余下一片鲜红。 尊贵会员走进来，只看到了李焚抽出匕首的画面。 震惊得立在当场。 不止尊贵会员，全场都安静了。 【比赛结束，925号获胜，蓝弧死亡。 】 【恭喜挑战者925，连续三场c级挑战赛获胜，进入b级混战池。 】 片刻之后，现场爆发出轰鸣。 “925牛逼！” “925，新神降临！” “怪不得黑厂两个月前就开始预热，宣传今天会有精彩现场，原来是在这里。” “新神降临！新神降临！” 系统宣告李焚获胜之后，直播间随之关闭，没来得及走进现场的观众抓耳挠腮，迅速打开黑厂论坛找共同话题。 【 925为什么没有昵称？ c级挑战者的前百分之二十不是可以设定昵称吗？ 】 【 1l ：对啊，她这个实力，怎么着都得排到前百分之二十了。 】 【2l：前百分之一都有可能吧。 】 …… 【18l：有没有可能，她是以d级的身份一路冲上来的。链接：赛者信息——925。 】 …… 【 30l ：卧槽。 】 【 31l ：卧槽。 】 【 32l ：卧槽。 】 …… 【 106l ：卧槽，误入了一个卧槽楼。 】 此贴三分钟内成为hot贴。 类似的帖子争先恐后涌出。 【二百五十六，求大佬分析这个数字的涵义。 】 【1l：那我可太知道了，我朋友是蓝弧粉丝，925宣布结束的时候他就猜出二百五十六的意思了。 】 【2l：大哥别卖关子，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 【3l：大哥别卖关子，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 …… 【20l：蓝弧的刀下亡魂，二百五十六。链接：赛者信息——蓝弧。 】 【 21l ：卧槽。 】 【 22l ：卧槽。 】 【 23l ：卧槽。 】 …… 【 41l ：咦，怎么又是一个卧槽楼。 】 【 42l ：求求大家别卧槽了，我朋友现在哭了，我该怎么劝他？ 】 【43l：深表痛心然后哈哈大笑，蓝弧这种虐杀流选手死了不是应该放烟花庆祝吗？ 】 【44l：求直播朋友笑话。 】 【45l：求直播朋友笑话。 】 …… 【62l：他本来想看蓝弧现场的，但是刚打完比赛太累了，我就让他休息一下，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好不容易劝动他在休息区看直播，这场直播就成了蓝弧最后一场比赛。说实话，看他这个样子我还是很内疚的，虽然我不喜欢蓝弧的风格，但这是我朋友唯一一次缺席蓝弧赛场。 】 【63l：塑料兄弟情鉴定完毕。 】 也有人提出质疑。 【d级与蓝弧之死——究竟是实力强硬，还是内有黑幕？ 】 这条帖子的回复很少，大家来黑厂看比赛，本来就是图一个精神放松，比赛好看就行了，只有真情实感追这些黑厂明星的，才会关心这个。 【结算画面太有冲击力了，大家一起来观赏。 】 画面自下而上仰拍，刚好截取到李焚拔刀，血柱喷出的刹那，楼主为这个画面取名为“因果之刃”。 【1l：我能get你楼主，刚从隔壁帖子过来，蓝弧用那把匕首杀了二百五十六个小孩，现在他也被自己的匕首砍了二百五十六刀才死，这因果在颈动脉血喷出的这一刻实现了闭环。 】 【2l：我单方面封925为艺术家。 】 【3l：艺术家当之无愧。 】 【 4l ：你们都好文艺，我只想说卧槽。 】 【 5l ：卧槽。 】 【 6l ：卧槽。 】 …… 【 55l ：卧槽。 】 【 56l ：妈妈救命，怎么到处都是卧槽楼。 】 关于这场比赛的帖子很快刷屏，但李焚初来乍到，没有粉丝基础，很快就被观众基础更为庞大的a级比赛相关内容刷下去。 比赛完毕，黑厂后勤人员清扫战场。 清洁机器人现场的血液吸附干净，超大吸尘器头将紧贴地面，蓝弧瘦长的身体随着血液一起被吸进打扫机器人的超大肚腔内。 地面恢复比赛前的样子，好像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李焚垂眼，将镶嵌各色宝石的匕首扔在地上，接过机器人递来的清洁巾，擦干手脸上粘腻的血迹。 心底翻涌出一股淡淡的恶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答应了那些小孩的要求，用蓝弧的方式杀了蓝弧。 “这把匕首是你的战利品，你可以自行留下。”后勤人员提醒她。 李焚将沾满蓝弧血迹的清洁巾丢给机器人，淡淡道：“不用了。” “你确定吗？将这个战利品别在腰上，你的粉丝会喜欢的。” 李焚：“我不喜欢，你们处理吧。” 后勤人员召唤过来一个小号运输机器人，将匕首放在机器人的托盘上，机器人张嘴，双臂举起托盘，匕首吞入腹中。 “c级挑战赛守擂者蓝弧遗物，七彩宝石匕首，送到拍卖处进行拍卖。” 李焚目光落在机器人的托盘上。 人命，如此低贱。 “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李焚撤回目光，五个小时的高强度比赛，她有些饿了，“哪里能吃饭？” 后勤召唤来一个机器人管家，带她去选手休息区。 “大哥，她一个d级，至于对她这么客气吗？”另一名后勤人员问道。这些未成年说白了都是耗材，是黑厂用来赚钱的工具，没了一个还有下一个，蓝弧如此， 925也会是同样的结果，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d级不值得，但能打败b级的d级，值得。” 竞技台清理干净，下一场比赛接踵而至。 休息区，元白离激动地伸出胳膊捅了捅正在埋头干饭的白执缨。 “别吃了，我看见李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你推我干什么元——” 白执缨愣在当场,囫囵吞枣地咽下嘴里的白米饭，“李焚,哪里？” “喏，你看。” 休息区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两小时内积分池前十名的精彩比赛瞬间。 李焚从蓝弧颈中拔出匕首的画面在大屏幕上滚动了三秒钟。 两个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李焚就算拐卖到黑厂，也是在d级比赛区，d级比赛能上大屏幕的概率基本为零。 元白离和白执缨商量过后，认为他们两个应该多努力比赛, 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上榜, 李焚就能看见他们，找到他们。 没想到他们还没让李焚看见，李焚倒是先走进他们的眼中——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 白执缨随意扒拉了两口米饭,抓起一把快速补充体能的营养液,食指轻轻一弹,一把营养液盖子落地,仰头倒入口中，立即感觉精力充沛。 元白离看她在一分钟内做完这些事,又抓了把营养液塞进口袋里，无奈道：“你不用着急,她现在都能在你手底下过几十招了，对付比赛不在话下。” 白执缨：“你懂什么！像她这种天赋差的笨小孩,现在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元白离：“……” 笨小孩？ 被欺负？ “你指的是这个画面？”他指向屏幕。 白执缨：“脸上都是血, 她受伤了。” 元白离：“受伤的另有其人吧。” “那是他活该。” 元白离简直无语。 几年过去了, 白执缨对李焚的认知竟然丝毫没有改变。 在她眼里，自己这个指挥系的室友脑子不好，十个人的考试她也能常年垫底, 身体不好，每天顶多训练三个小时就累得呼呼大睡，还容易饿，通常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去吃饭的路上。 他不用问都知道，白执缨抓的这把营养液，不是给自己的。 元白离：“你要不喝了再走？反正对你来说就几秒钟。” 白执缨：“这是给李焚的。” 不出所料。 元白离耸肩摊手，在白执缨身后翻了个白眼，涌入比赛区。 李焚跟着管家机器人，进入b级赛者休息区。 她的身体不太对劲。 这几年她一直谨遵医嘱，现在已经拥有差不多接近正常人的生活作息，那种疯狂饥饿的感觉已经快一年没出现了。 但蓝弧死的那一瞬，胃部感到了巨大的空虚。 这种感觉驱使她快速奔向休息区，恨不得塞一头牛进胃里，但在走进这里的一瞬，那股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又凭空消失。 来都来了，李焚从用餐处取了两支草莓味营养液喝下。 营养液流进胃里。 李焚面色一变。 又出现了。 她不动声色地抓起一把营养液，找了个灯光昏暗的无人角落，一管接着一管灌下。 直到再也不感觉饿。 她看了眼时间，在角落中合上双眼，脑海中过滤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黑厂之所以叫黑厂，是因为不被允许的黑色交易在这里都能存在。 比如儿童赛，在整个星际联邦，都是不被允许的，喜欢这类比赛的观众找不到合法的观看方式，就会涌入这里，这就成了黑厂的敛财工具。 比赛分为机甲赛和非机甲赛，想要参加机甲赛，要么自带机甲，要么用高额积分在黑厂租一个。 控制机甲时需要将自己的意识和机甲相连接，李焚是精神系异能，一旦连接，必然会引起异能波动，马上就到曹医生说的期限，她不想出意外，所以选择了非机甲赛。 一路打上来，李焚发现d级和c级小孩无一例外都选择了非机甲赛。原因很简单，他们本来就挣得少，黑厂的抽成还多。 进入b级比赛开始，机甲赛的比例开始上升。 和人精神连接后，机甲受的伤害会在人身上形成相应的感知，但与此同时，也会受到机甲的保护，因此机甲赛的死亡率远低于非机甲赛。 李焚这次是以儿童d组的身份参赛的，观众的打赏中只有百分之一可以在今天所有比赛结束后提到账户中，这些打赏金额和积分一比一兑换，可以用来租机甲。 租是租不起的。 和能不能租起机甲比，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今天是周六，也是鸣沙期的第一天，虽然不用上课，但必须在晚上十二点之前于军校打卡，否则学校一定会知道他们偷溜出来的行径。 元白离家里和军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大概率相安无事，白执缨虽然来自编号星，但成绩优异，大概率也无事，至于她自己，目前此次考试挂科，会不会因为这一次违规被退学就不好说了。 鸣沙期内，黑厂会连续举行三天比赛，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她必须在十二点之前进入a级比赛池，和那些a级参赛者一样，获得进出黑厂的资格。 光脑丢了，需要用黑厂的积分当场换一台光脑。 每场比赛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到凌晨四点，现在距离比赛开场已经过去了五个半小时，预留出半个小时购买新光脑的时间，她还剩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需要在b级混战池连续赢十场，并连续完成三场a级挑战赛，进入a级赛场。 十分钟后，李焚睁眼。 没有再次感到饥饿，身体比较稳定。 她离开休息区，前往b级竞赛区。 白执缨和元白离找到李焚之前的竞赛之地，竞技台上已经换了新的竞技者。 打斗情势一片火热，但现场观众明显兴致不是很高，刚刚经历了上一场比赛的刺激，观众的阈值拔高，对这种平均水平的比赛就显得兴致缺缺。 “她不在了。”白执缨大喊，“我们怎么办啊小小白。” 他们约定在外不叫真名。 元白离大喊：“早知道就早点来看了，真是可惜啊，我们过来的时候比赛都结束了。” 旁边正困得想睡觉的观赛者听到他们的对话，疑惑道：“你们也是因为925的比赛视频来的” “ 925 ？”白执缨不知道李焚在这里的昵称叫什么。 那人从光脑上调出一张图片，解开隐私设置，让少女和少年看清楚：“对啊， 925 ，你们不是来找她的吗？” 白执缨和元白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对，就是她！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唉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儿看这种无聊的比赛了。上场比赛结束她就去了休息区，估计今天不会再打了。” 一旁的男人听他们几个聊的正欢，也加入到这个行列。 “我上一场刚好看见比赛的最后一秒，可惜她是以d级身份参加比赛的，要不然就能订阅她的比赛了。” 直播订阅功能只在b级以上参赛者之中开了权限，c级和d级还没覆盖。 “但是你们放心，她现在已经进入b级比赛，本次赛季结束后可以修改身份等级，以b级参赛者进入，这样我们就能订阅啦。”尊贵会员在三分钟前默默删除了质疑d级视频被推上首页的弹幕内容。 “嚯，我朋友说刚刚看见她去b级参赛者休息区了。” 两人在b级参赛者休息区扑了个空。 白执缨颓废望天：“你说她去哪里了？” 元白离：“连续打败三个b级应该是她的极限了吧，会不会回去休息了。” 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他和白执缨是以个人身份进来的，在黑厂打比赛属于自愿行为，李焚不一样，她是被绑架来的，相当于黑厂的所有物，自由度不高。 一旦她回去休息，他们仅凭借自己，就很难接近她了。 白执缨握紧口袋里的营养液：“不可能，她不会回去休息的。” 她目光坚定地望向元白离：“她能在我们手底下过几十招，不会止步不前的，她一定会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极限。” “而且这里到处都是活的单兵学习资料，她一个身在指挥心在兵的人不会错过的。” “我们去b级混战池。” b级混战池同时开放三十个竞技台，两人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李焚。 她正将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按在地上打。 “嘿你们也找过来了，刚刚我哥们说在这里看见她了，我刚想告诉你们，一扭头你们就不见了。”尊贵会员一脸兴奋地向他们打招呼。 白执缨：“她赢了吗？” 尊贵会员：“啊？上一场刚结束，好像是赢了，现在是第二场。” 白执缨和元白离确认李焚没事，静静地看她比赛。 尊贵会员：“你们有没有觉得，她这场比赛没有和蓝弧那场精彩啊，怎么不走折磨人风格了。” 白执缨没理他，她在分析李焚的招式，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家伙在学习，现在使出来的她都没见过，招招狠辣，但又收着力气，不要人命，应该是新学的，但是经过了自己的改良。 场上。 李焚一拳打掉了少年的牙：“认不认输！” “不认！” 又一拳下去：“不认输把你牙全打掉！” 尊贵会员“切”了一声，满不在意道：“谁会在意几颗牙啊，大不了撞上机械化牙，不会龋坏不说，还很好用，能咬铁皮能削水果，物美价廉。” 台上的少年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挣脱不开李焚，但一脸倔强绝不认输，他看出来了，这个小女孩不会杀他，她只是想他认输。 他就耗着，等时间一到，裁判会自动宣判比赛结束。 李焚目光扫过少年的手腕。 少年瞳孔一缩：“你想干什么！” 李焚不语，只一手控制住少年扭动的身躯，一手卸下他腕上的光脑塞进口袋：“再耽误我时间，就把你牙全部打掉，变成一个瘪嘴老爷爷，然后把这张照片发给你光脑里所有的联系人。” 少年是第一次来黑厂，听说打比赛能赚些钱，就签订了三个月的合约，发现自己第一场匹配到的是一个d级时，他还有些轻蔑来着，没想到这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怎么忘了，能从d级爬上来的，不会好惹。 究竟怎样强悍的体格，才能在综合感知为d的情况下，连续打败三名b级守擂者，进入b级混战池？ 光脑里不仅有同学和老师，还有他喜欢的女孩。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恶魔在他耳边低语：“你这里，不会有什么喜欢的人吧。” 少年像条鱼一样在地上扭动，眼眶通红，大吼大叫：“啊啊啊啊啊你闭嘴！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 太欺负人了。 妈妈，我以后再也不私自来这种可怕的地方玩了。 【比赛结束。 】 【925胜。 】 李焚甚至没有下台，直接选择匹配下一场比赛。 十分钟后，第三轮比赛也以被威胁拔牙结束，李焚用了同样的招数，威胁起来很好用。 台下，尊贵会员打着哈欠，他是被925新鲜的比赛风格吸引来的，谁知道刚进入b级赛场，她就换套路了。 五场比赛结束，所有人都以为李焚会直接进入下一场比赛。 没想到她停了下来，环视围满竞技台的观众，掷地有声：“接下来我将继续连胜五场，参加a级挑战赛，在凌晨三点之前，战胜三位a级守擂者。” “各位，请为三位守擂者祈祷吧，如果他们早点认输，我还能手下留情。” 好嚣张的态度，好狂妄的口气。 尊贵会员和其他一些打算离开的观众突然止住脚步，重新回到竞技台周围。 现场观众热情疯涨。 “嘿你别说，925这几场的战术虽然无聊了点，但是还挺可爱的，我头一次见拔牙威胁胜利法。”尊贵会员胳膊向旁边的人捅了捅，“她的视频又冲上首页了，打赏疯涨啊。” 旁白的人评价：“能力一般，但很懂流量。” 尊贵会员：“……” 不是哥们，我那一男一女两个小友呢？ 白执缨和元白离在李焚从台上看他们之时就离开了。 单兵的直觉告诉他们，李焚这几句话是在给他们传递消息，大概率还是让他俩搞事，两个单兵坐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李焚要干什么。 白执缨：“她一定是想让我们好好看看她对a级拳打脚踢的场面，她在我们手下受挫太久，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 元白离嘴角抽搐：“你确定吗？我怎么觉得她不是这个意思。” 白执缨翻他一个白眼，她就不喜欢元白离这种好像比她更了解李焚的模样：“你不明白，没能转到单兵系，成为一名优秀的单兵，一直是她心中的痛。” 元白离震惊，可是亚斯曾经分析过，李焚根本没想过成为一名单兵，一边是自己的朋友，一边是李焚的室友，他还真不知道该信谁。 元白离：“她亲口告诉你的吗？” 白执缨：“怎么可能，这都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指挥最会隐藏情绪吗，所以指挥的心思一定要反着猜，他们说要，就是不要，她越是不提要再次转入单兵系的事情，说明她越是在意。” 元白离听完这一段自信十足的论述，再次选择站在亚斯这边。 元白离打断白执缨对于指挥心思的猜测，分析道：“她刚刚在强调她一定会进入a级混战池，对吧。” 元白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望向了我们，这说明什么？” 白执缨：“说明a级战斗力果然是她的执念。” “打败我们，”白执缨重重点头，和元白离四目相对，确定道，“是她作为一名编外单兵系学生的毕生追求。” 元白离：“……” 元白离拽着白执缨后颈的衣领拖行：“说明她要我们帮她进入a级！小白！我们！现在！就去！拿下！守擂者身份！” 只要挑战已有的守擂者，他们就能替代那两人的位置，这样李焚参加挑战赛的时候，只用战胜剩下的一名守擂者，就能成功进入a级。 白执缨背对元白离，被对方拖着只能后退，但还是倔强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她就是对a级有执念。” “那让她在万众瞩目下打败我们两个，不是能让她的执念消退更快？”元白离咬牙切齿。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执缨的脑子一根筋啊。 白执缨被他的理由说服了，向后拍拍他的手：“放开，别影响我拿下守擂者的速度。” a级赛场正打得火热，听说今天有三位新人，一进来就是连环胜，每个人的风格都很鲜明，一个擅长近身攻击，一个擅长躲避，一个擅长虐杀。 前两位因为风格太正常，热度一直没有第三位高，但这两人岁数比第三位更小，招式清爽，也受观众喜爱。 就在他们热度要赶上第三位时，前两位突然消失了。 第三位独占鳌头，比赛视频被投放在黑厂中央大厅主屏幕上，直播链接就挂在网页最醒目的地方。 关于他的话题从第一场比赛开始就高居不下，且越来越高。 黑厂高层会议室。 女人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缓慢地吐出烟圈，她已经五十多岁，但常年保养得宜，只有眼角有两道极为浅淡的皱纹，看起来顶多四十。 天葵，鸣沙星分厂三大负责人之一，就是她将黑厂的进场资格从二十岁调到了十岁，又力排众议，将危险的儿童赛引入黑厂。 起初，另外两个负责人是不同意的，他们黑厂也不是什么钱都挣，这种比赛早就被四大星系的总厂联合制止。 但这里是鸣沙星，在星际联邦的边缘，四大星系离得远，很难管到，那两个人不同意也没办法，她用实打实的收入和自己在鸣沙星的关系网，向鸣沙星系总厂负责人证明，这生意只会给他们带来利润。 至于风险…… 只要四大星系的势力不知道，他们就能安枕无忧。 天葵从一个岌岌无名的b级异能者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蛮力。 将香烟按灭，天葵懒散地抬头，问坐在会议桌左边的男人：“天龙的比赛怎么样了？” 她的儿子，就算在a级中也实力不俗。 “和我们预料中的一样，他今晚的热度高居第一。” 天葵抬手，不耐烦地打断：“我记得给你们的要求是，横空出世的天才，近三年内热度断层第一，黑厂史无前例的明星选手。” “今天只是本赛季第一天，还有两天……” 天葵：“够了，你只用说，能不能办到？” 男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天葵开会时不喜欢下面的人小动作太多，哪怕汗水已经滴进眼睛里，引起一阵刺痛，他也不能伸手去擦。 “还有两件事请您示下。” 天葵起身欲走：“这三天，你只有一个任务，别的都赛后说。” 男人急忙道：“和天龙有关。” “哦？”女人重新坐下，“说吧。” “天龙少爷的热度之所以没有我们想象中高，是因为今天赛场出现了两个意外。” 男人顶着天葵的压力，快速说完：“第一个意外，是今天有两个十一岁的a级小孩入场，他们的身手很奇怪，招式杂糅，看不出来自哪里，而且个人风格鲜明，屡战屡胜，抢走了一部分热度。但他们现在已经停止比赛，去挑战守擂者了，因此热度没有继 续升高。 ” “第二个意外，是昨天新到的一批消耗品中，编号925的d级杀了管教d03，被守卫长提前投入竞赛场，本来是想让她死了的，但她用了仅仅五个小时，就从d级赛场升到了b级，现在正在b级混战池，还扬言在今天的比赛结束前，会成功晋级a级。” “她和天龙少爷的风格有部分相似，d级逆袭的话也吸引了一部分会员的热度。” 他不敢说，从925的豪言壮语出现开始，她的热度飙增，恐怕最迟在明天，热度就会赶超天龙。 天葵目光扫过空中的热度分析图，一共四条线，分别代表天龙、两个a级和那个d级。天龙热度最高，两外两个a级比他低六分之一左右，那个d级则一直呈上升趋势。 她一拍桌子：“蠢货！” “请您责罚。” 天葵：“去查检测记录，她不可能是d级。” 如果她的体能达到b级，综合实力却是d级，那说明她必然精神力或者别的方面等级很低，除非有丰富的医疗资源支持，否则这种孩子很少能活到这么大。 “已经查过了，她的确是d级。”在天葵不满的目光扫过来前，男人率先低下头，在光脑上快速点了一下，将李焚的战斗记录投影在空中，“分析师已经完成对她战术的逐帧分析，她攻击力一般，但反应灵活，所以才能连赢多场。” “如果真的进入a级，碰上天龙少爷，也是必死无疑。”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天葵的怒火发到自己身上。 今天本来是天葵精心为儿子准备的出道夜，却被这几个不速之客打乱了计划。 天葵一锤定音：“我不想在下一场比赛开始时，还看见这几个小老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925, 胜利！ 】 冰冷的机械音宣布第十场胜利。 竞技台下，观众眼神狂热,掌声雷动。 李焚站在台上，刚好看见大人们的头顶，目光所过之处，黑压压的头颅占据了视野。 想来这里有类似于直播的形式，她那一番挑衅性的话吸引了不少人来看戏。 不仅观众沸腾，参赛者也不淡定了。 李焚的比赛将别人的观众都吸引走了，台上的人也心痒难耐,干脆破罐子破摔,双双认输，跳下台去，混在观众群中,向骚动来源的方向涌去。 d级赛场,本来观众就没几个,眼下更是空了。 红焰手背自嘴角划过,擦干血迹，问神色同样茫然的对手：“怎么没人了？” 虽然d级比赛确实不够精彩,但也不至于一个观众都留不下。 对手：“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吧，我们去问问。” d级赛场门口, 守卫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红焰带着一堆小孩走过去，问道：“ dsw06哥哥,里面已经没有观众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被问到的守卫脾气比较温和, 据他们统计，这个守卫是对他们动手最少的。 “比赛没结束，你们不能出来。”守卫的目光落在门口的红线上。这就是d级赛场的要求,参赛者没有自由，什么时候开赛，什么时候结束，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凌晨四点之前，哪怕没有观众，他们也要待在这里，等全场比赛结束后统一押送回休息室。 红焰乖觉地退后到红线之内，面带歉意：“抱歉，我们差点给你造成了麻烦。” 他就是凭借这样识趣的性格，渐渐和一些比较温和的守卫拉近距离的，也是因为这样，能在这里活更长时间。 dsw06叹了口气，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唉，谁让我们是最低级的守卫呢，只能和你们这些小崽子在一起。” “ b级赛场那边传来消息，说925虐杀了b级守擂者蓝弧，还扬言要连胜十场b级比赛，进入a级赛池。” dsw06面罩下的脸色不太好，他昨晚休假，今天一来就听说d级休息室出了乱子，一个新来的带着一群小孩，杀了一名管教。 那名小女孩被守卫长直接投放入本赛季，等她自生自灭。 dsw06默默记住了小女孩的代号， 925 ，暗中祈祷这个小鬼别在赛场做出误伤观众这种连累他受罚的事。 比赛开始一个小时后，他再次听到了925这个名字。 925竟然要参加c级挑战赛，去c级赛场打，dsw06和同事打赌，她一定进不了c级赛场。 等级之间的压制不是能简单越过去的，越往上走，相邻两级之间的差距就越大，即便d级和c级之间的差距没有a级和b级之间悬殊，但靠她一个都没十岁的小丫头…… dsw06不信她能做到。 在自己的等级内连胜十场的人不少，但参加越级挑战赛的人少之又少，就是因为大家都有自知之明。 dsw06怎么也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快，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听到了925晋级的消息。 925不仅打脸快，还是连环巴掌式打脸。 dsw06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守卫，他工作多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看到这样的跃升速度。 不到三个小时，925就连赢十场b级赛，具备挑战a级的资格，但他觉得925的极限就到这里了。 在鸣沙星这种偏远星系，s级的数量屈指可数，a级仍旧是占据大头的高阶人群，是这个星系里最闪耀的存在。 d级，是绝对不可能打赢a级的。 dsw06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晚上回去问她了，如果她没死在比赛中的话。” 红焰眼里闪着光，呼吸急促而灼热，他脑子里嗡嗡的，已经听不进守卫在说什么了。 925杀了蓝弧。 925杀了蓝弧？ 他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抓紧拳头，和其他小孩面面相觑，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dsw06哥哥，你是说925她……” 喉咙发紧，声音极为晦涩：“杀了蓝弧？” 那个为了找出最能激发观众兴奋点的虐杀方式，在他们身上练手，一共害死二百五十六名d级小孩的蓝弧？ 那个年纪不大却心思狠毒的b级，死在了他们d级手里？ dsw06：“听说手段残忍，割了蓝弧二百五十六刀，才割断颈动脉，给了他一个痛快。” 红焰一屁股坐在地上。 捂着脸，泪水流了满面。 925……她……她记得……她竟然记得前往c级混战池之前，自己对她加油打气的话。 “厉害啊925，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能进入c级赛场的。” 925小脸冷冷的：“这算什么，我还能进入a级。” 红焰以为她是开玩笑，同样回以玩笑：“那你记得参加b级挑战赛时，好好教训一顿那个守擂者蓝弧。” 当时925只是眼皮一翻，淡淡问道：“怎么，你们有仇？” 红焰：“他虐杀了二百五十六个d级，我们都巴不得他早点死。” “知道了。”925拍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来她真的能做到。 红焰只恨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扣扣嗖嗖的，没有拿出偷藏的半块面包招待她，如果时间倒流，他一定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再把那半块面包郑重地放在她手心里。 小男孩抹了把脸，思绪在听到蓝弧死讯时混乱了一阵，狂喜之后脑子里空茫茫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925说她会进入a级。 她……会吗？ b级赛池。 悬停在黑色屏幕上的白光闪烁。 【是否确认参加a级挑战赛？ 】 【提醒：检测到申请人实际等级为d，死亡风险极高，建议谨慎决定。 】 【确认。 】 【取消。 】 赛场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宛如一锅平静的死水，千百道目光热切地聚焦在李焚身上，等着她按下确认键。 “确认。” 轰鸣声起，死水瞬间沸腾。 “挑战赛！” “挑战赛！” “挑战赛！” 【三位守擂者已就位，请参赛者925跟随指引，前往a级赛场。 】 机械音淹没在狂欢中。 一号守擂者是一位头发乌黑、皮肤苍白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见来挑战的是个小萝卜头，挑眉问道：“你选机甲赛还是非机甲赛？” “我没有机甲。”其实是有的，陆鹿送过她一个自制版，能跑能跳能抵挡伤害。 但她不想用来打黑赛。 “非机甲赛，你会被我打死。” 李焚回之以沉默。 【a级挑战赛】 【925发起挑战申请】 【请擂主黑长直美少年确认】 黑长直美少年忽略空中的提醒，继续问道：“就是你打死了蓝弧那个贱人？” 李焚赶时间，催促道：“你打不打，不打换别人来。” 黑长直美少年不按确认键，也不按取消，只盯着她，又问了一遍：“就是你打死了蓝弧那个贱人？” 李焚拿不准他什么主意，但从这家伙对蓝弧的称呼上来看，应该不是来替蓝弧报仇的。 “是，怎样？你会因为我杀了贱人在众目睽睽下给我放水吗？” 黑发美少年打了个响指，冲她wink：“bingo！答对了！但……这不是放水，而是……” 指尖按下确认键。 【a级挑战赛。 】 【925 vs 黑长直美少年】 【正式开始。 】 黑长直美少年抽出腰间的黑金军刀，横向冲李焚劈去。 “美少年必胜！” “925逆袭！逆袭！逆袭！逆袭！” 观众的热血沸腾。 李焚纵身一跳，脚尖点在刀尖处，借力再一跃，掏出比赛前向路人借的匕首，向少年颈部挥去。 少年后退半步，侧身一躲。 匕首划破他下颌处约一厘米的皮肤。 “925天降真神！” “d级就是最屌的！” “美少年给她点颜色瞧瞧！” “a级永远荣耀！” 李焚开局即让对手见血，将气氛推向下一个热点。 就连她自己，也有点兴奋了，她太想知道，遇上白执缨和元白离之外的a级，她究竟是什么实力？ 下一秒，李焚愣在原地。 军刀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腰间，黑长直美少年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太凶残了！竟然一招就刮烂我的脸！我认输！我认输！” “快带我去看医生！” 李焚的攻击姿态被迫停在半路：“……” 刮烂？ 那么小一道伤口，恐怕见到医生的时候已经愈合了吧。 因为黑长直美少年的突然认输，观众席的高/潮情绪戛然而止。 【比赛结束。 】 【925，胜！ 】 黑长直美少年溜得快，机械音宣布李焚胜利的时候，他已经跳下竞技台，挥着手潇洒离开，声音在空中飘荡：“还有两场，你就不一定能碰见我这么心善的人喽。” 李焚：“为什么？” 黑长直美少年回头，在人群中和她遥遥相望，他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李焚耳内：“没那么多为什么，只是你不喜欢贱人，我也刚好不喜欢。” 这场面引起一阵骚动。 “什么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黑长直美少年看蓝弧不爽很久了， 925刚好做了他想做的事，就给她一次机会呗。” “嘿，她命可真好，一路打上来都没杀人，就杀了这么一个，还刚好杀到了a级守擂者心坎里。” “哪能一直都好，还有两个呢，走着瞧吧。” 【a级挑战赛。 】 【925 vs 小白】 【比赛开始】 白执缨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决定助力李焚圆梦黑厂，让她在今晚彻底见识a级的实力。 来回二十个回合后，李焚悄声在她耳边道：“不错，演得很真。” 演的？ 没演啊。 不是她向他们示意，用尽全力吗？ 白执缨脑子疯狂转动，脑子里闪过元白离的话。 难道……白执缨震惊……这家伙的意思真的是让他们帮她作弊？ 过于震惊，没来得及表情管理。 “小白一定是被925的实力震惊了！” “925必胜！” “925必胜！” 白执缨愣神之际，胳膊受李焚一脚，接连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后正欲再战，目光撇到元白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草！” “胳膊骨折了我认输！” 现场观众：“？？？” 现在的a级都这么容易认输？ 尊贵会员先生傻眼了，问旁边人：“最后一个a级应该会比较有骨气吧？不会轻易认输吧？” “不……不会吧。” 谁料…… 【比赛开始。 】 元白离捂着眼睛：“光线太刺眼了，小爷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要闪瞎了，我认输！” 现场观众：“……” 现场观众齐齐感叹：“草！” 这是什么逆袭+打脸+锦鲤人设！ 就算黑厂想人造明星选手，也请尊重他们的智商好吗？ 比预料之中更快拿到a级，台下观众怂恿她进入a级混战池，连赢十场，让黑厂放水的消息不攻自破，还能巩固锦鲤人设，一举两得。 “抱歉各位，我的目标是赎身，而不是做头牌。” 李焚没那么头脑发昏，她选择结束今天的比赛，进行积分结算。 “我想申请自由进出黑厂权限，该去哪里申请？”她问前来收拾场地的后勤人员。 现场寂静，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从人群中走出，微微鞠躬：“您好925选手，天葵女士看了您的比赛直播，想约您一见。” 天葵？ 从黑衣男人的态度来看，应该是黑厂的管理层。 但李焚没兴趣。 “不好意思我着急离开。”李焚在热心市民的指引下，完成身份升级和自由进出申请，冲着积分兑换区走去。 打卡打卡打卡！ 果然做学生就免不了受打卡折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兑换处。 李焚开门见山：“你好, 有光脑吗？我要一个最便宜的。” 兑换处的老板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闻言放下手中的报纸，掀起帘子向柜台后方走去：“这个我得找找。” 白执缨忍不住，斜靠在柜台前方的柱子上，双臂环胸：“你买光脑干什么？” “打卡。” 白执缨蹙眉，她发现她好像确实不太理解李焚的脑回路：“打什么卡？” 元白离和她同样靠在粗大的柱子上，两人一模一样的姿势，闻言用胳膊肘怼他：“鸣沙期,打卡。” 白执缨反应过来, “哦”了一声，更不解了：“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光脑打卡？” 元白离：“……”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元白离：“你不要命地打比赛，实际上是为了打卡？” 白执缨：“她是为了让我们看见她, 解救她出去。” 李焚：“嗯。” 白执缨朝元白离挑衅性地扬起下巴, 用表情告诉他自己猜对了。 紧接着就听李焚说道：“我的光脑在被掳来的路上丢了,想打卡只能离开黑厂,重新买一个。” 刚好黑厂的积分能兑换，免了她去找光脑售卖点的麻烦。 白执缨：“……” 白执缨无语望天,李焚这个可恶的家伙，这么努力竟然只是为了打卡,说好的热爱单兵事业呢。原来她不热爱事业，也不热爱自由,只热爱打卡。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任命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物件,半死不活地捏在手里递出去：“我猜……你是想找这个。” “我的光脑？”李焚眼睛一亮，“你从哪儿找到的？” “他捡的。”白执缨丧着一张小脸，没精打采的。 李焚打开虚拟定位软件,确认显示打卡成功，终于长舒一口气。 白执缨更丧了。 所以她和元白离猜了半天李焚的想法是为了什么，所以他们假装认输拼命灌水是为了什么，早知如此，一见面就该把光脑还给她。 李焚看出她在想什么，安慰道：“情况紧急，我也没问你们要光脑。” 白执缨：“哦。” 这时兑换处老板出来，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中间躺着一块光脑，他笑眯眯地盘子放在柜台上，介绍道：“这是就是你要的光脑。” 这个光脑无论是从质地还是色泽上，都不像是个便宜货。 李焚目光扫过托盘上的东西：“这个东西，我现有的积分兑换不起吧。” 老板笑笑，小撇胡子跟着她的笑震动：“小姑娘，黑厂没有便宜货，这个……是大人物送你的见面礼。” 李焚神色一冷，黑厂的人真的很没分寸。 “抱歉，我现在不需要光脑。”她示意白执缨和元白离走。 引路机器人带他们走到黑厂出口。 几人出去，才发现黑厂的出口在一个酒吧后巷，即便是在鸣沙期，酒吧隆隆隆的吵闹声依旧飘荡在四周。 凌晨，又是鸣沙期，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风沙吹得人龇牙咧嘴，眼睛睁开一会儿就开始发痛。 白执缨缩着脖子：“我们要不回黑厂休息一晚，明天再出来。” 黑厂是提供休息服务的，只要花积分就行，根据积分的高低不同，会有不同的套房选择。 元白离轻嗤一声：“我才不去呢，我要回家睡！” 他打开导航，发现这个酒吧离自己其中一个别墅不远，走路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距离，索性带着李焚和白执缨去自己家。 李焚和白执缨合计一通，她们两个都无父无母的，不是很擅长和那个辈分的叔叔阿姨交流，听元白离说家里只有保姆，才放心过去。 元白离从兜里拿出加厚版防沙面罩，递给李焚和白执缨。 面罩上头，只露出耳朵、眼睛和鼻子，脖子也被贴心地罩住，让人立马感觉暖洋洋的。 元白离得意道：“暖和吧。我跟你们讲，这可是我妈妈亲自给我做的，现在会做手工活的人屈指可数，我妈妈可是最稀有的裁缝，当然，这只是她的副业，她的本职工作也很忙碌，但她愿意为了我去翻阅古蓝星的书籍，学习缝纫和裁剪，亲手给我做衣服。” 李焚转过头，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个头套刚拿出来的时候又小又扁平，几乎让她怀疑能不能套在头上，但这种材料比她想象中的延展性更强，套在头上后开始变得蓬松而柔软，现在元白离是一个小胡萝卜，白执缨是一只小兔子。 童趣、可爱。 元白离面罩下的脸一红：“你……你笑什么，我妈妈觉得我很可爱，才做的这种风格，跟你们说都说不明白。” 白执缨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我记得上次鸣沙期，你偷偷拿出一个面罩给了亚斯·兰彻斯特，得意洋洋地说是从你妹妹那里偷来的。” 元白离：“那是上次。” 白执缨：“你妹妹是去年才出生的，在这之前，你从来没带过类似的东西来学校。” 话没说完，元白离在她身后猛地一扑，死死捂住白执缨不饶人的嘴。 她说对了，他就是偷的妹妹的，反正妹妹那么小，是出不了家门的，做了也用不上，不如借哥哥姐姐们用。 而且他就不信妈妈不知道，妈妈肯定是不忍心责怪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着。 “唔……放……元……”白执缨肘部后击。 元白离放开了她，躲避一记肘击，强硬地转移话题：“李焚，你怎么会去黑厂？” 李焚双手踹在袖子里：“不知道，当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就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黑厂了。” 倒是这两个人，明显不是被抓进来的，他们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元白离摸摸自己的头：“这还得感谢亚斯。” 他把李焚丢了的事告诉亚斯后，亚斯给出他三个地方，按李焚出现的几率高低排序，第一个就是黑厂。 李焚垂眼。 亚斯·兰彻斯特，本届指挥系唯一一个a级，家世显赫，能力不俗，为人神秘，李焚和他唯一见过的几次面，都是考试的时候。 元白离双手插在兜里，低头走路，嘴里念叨着：“回去以后得跟亚斯报个平安。” 李焚跟在他身后，后面是白执缨，路灯将三道重叠的影子拉得老长。 突然，元白离止住了脚步。 李焚撞在他后背，茫然抬头：“怎么了？” 元白离：“拦路的。” 黄沙漫天，人影绰绰。 五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李焚绕到元白离身前，警惕地望向黑衣人。 “a级，五个。” “为了对付三个小孩，出动五名a级异能者，天葵女士真是大手笔。” 五名黑衣人交换了眼神，没有作声。 身体鬼魅般地移动，再次出现，已经将三人团团包围。 三人背对背，胡萝卜、兔子和白菜三个头碰在一起，将最危险的地方托付给对方。 气氛紧绷成一根拉紧的琴弦，轻轻一弹，琴弦断裂。 两个黑衣人朝元白离而去，另外两名黑衣人对准白执缨，剩下的一个冲李焚而来。 对付a级，用两个a级。 对付d级，用一个a级。 这是要让他们几个死在这里。 一定、必须、万无一失地死在这里。 “喷！” 几名黑衣人凌空而起至最高点时，三人同时从兜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喷雾。 白色粉末状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变得更加混杂模糊。 黑衣人的动作不受影响，即便视野模糊，他们攻击的动作依旧。 “跑了！” 没有攻击到实体，几人转身就追，他们都是a级，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敏感，这几个小鬼动作虽快，但逃跑时带起来的空气流动隐瞒不了他们。 从第一次攻击落空到再次发现几人的身影，只用了不到三秒时间。 几个小鬼头发觉他们的身影，故技重施，喷雾对准空中就是一顿喷。 可惜这次，他们不会再中招。 黑衣人手中匕首、子弹和鞭子齐发，三人手中的喷雾碎裂落地。 三人见势不妙，转头就跑。 黑衣人冷笑，纷纷追上去，几个小孩而已，用不了一分钟。 “不好，喷雾里有毒。” 他们的动作立即慢了一半，反观几个小孩，没有任何影响。 即便如此，收拾他们几个也够了。 几人屏住呼吸，手里的武器射出。 没想到三人纷纷停住，转身向后，每人手里抓着两瓶新的喷雾，向他们丢过来。 “没用的，认清你们的命运吧。”为首的黑衣人狞笑出声，这几个滑不溜秋的小鬼头竟然在他们五个人手里活过了一分钟，对他们来说，已经时奇耻大辱。 “砰！” “砰！” “砰！” 像是要向三人示威，加深他们对死亡的恐惧，黑衣人竟然徒手捏爆了这些喷雾。 土黄色的空气中涌出一团浓烈的白雾。 “谁爱认谁认，反正你爷爷奶奶们不认命！”元白离第一个手里举着弹弓射出。 白执缨和李焚紧随其后。 白雾中传来□□落地的声音。 “三。” “四。” “五。” 李焚鞭子一甩，狠狠抽向黑雾中，□□被鞭打的声音传来，中间夹杂着几声闷哼和咒骂。 “小小年纪，卑鄙下作。” 白色粉状的雾散了，被抽的衣服破裂，裸露的皮肤上全是伤的几个人逐渐清晰。 李焚又是一鞭子抽下去，将心中的郁气一起发出来。 “多对少，老对少，说卑鄙，谁比得上黑厂？”她一鞭子抽到为首的黑衣人脸上，漆黑的面罩从耳根破到嘴角，“我劝你们别挣扎了，喷雾是从黑厂兑换来的，是专门针对a级研发的麻醉喷雾。” “哦，这鞭子也是黑厂的，属于管教d03，上面沾染了神经毒素，只要接触血液，毒素就会爬满全身，和喷雾联合使用，效果翻倍，你们是不是感觉自己肢体很沉重？” 元白离拍着胸口，给了这个黑衣人一人一脚，嘴里骂骂咧咧：“他爹的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杀了我黑厂也得动荡几天！” 黑衣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给任务的时候，可没说这个人特殊，他们几个向来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要义，有麻烦的任务从来不接。 元白离骂够了，冲李焚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们这些玩心眼的人。” 怪不得李焚离开之前，让他和白执缨把所有的积分都拿来兑换最好的麻醉喷雾和神经毒素，原来是料到他们出了黑厂也可能会有麻烦。 白执缨从李焚手里抽出鞭子，又喷了些神经毒素，狠狠抽下去。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血肉飞溅，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扒下他们的面罩，小白。”李焚下令。 白执缨直接几鞭子把面罩抽烂抽飞。 李焚扫过几人的脸，淡淡道：“我记得，今天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个人在黑厂引起不小的动静。” “好像是姓天，叫……” 少女的声音沙哑：“天龙。” “天龙……天葵，听起来是母子呢。”李焚将在黑厂的所见所闻串联起来，立马得出了事件真相，“天龙少爷的出道夜被我们几个抢了风头，于是他的母亲想拉拢我们，让我们自动退出比赛，但没想到我们几个不识趣，于是天葵女士想让我们直接消失。” “现在，恐怕接下来的剧本都写好了吧，有观众对我的快速升级表示怀疑，黑厂高层下令调查，竟然发现我这个d级和两个a级里应外合，这才进入a级赛场，我们三个背后还有一位靠山，做这场逆袭打脸的戏，就是为了捧我。” “到头来，真正的黑厂之星只会是你们那个没有背景一鸣惊人的天龙少爷，对吗？” 几人眼里快速闪过异样，这个d级竟然是三人中的主脑。 是他们几个人大意了。 白执缨和元白离也是目瞪口呆，他们一心想找到李焚，根本没想这么多。 对于这场刺杀，他们也只想到可能是他们的表现太突出，被有心人记恨了，至于其中的来龙去脉，则没有细想。 李焚观察到几人脸上的变化，冷哼一声：“果然是这样。” “我们走。” “帮我带话给天葵女士，我不会掺和她儿子的出道之路，但这个仇，我一定会亲自找她报。” “两个小时后毒素力量减弱，你们自行离开，但也别想着来刺杀我们，有这个时间去医院好好看看脑子，再不治，一周后就会彻底变成傻子。” 她没想直接杀这几个黑衣人，这里是中心城区，光靠他们三个小孩，不好解决尸体。 “慢着。”一道温润的声音不由分说地闯入脑海，李焚灵魂一震，目光失了焦距，离去的脚步停下。 “转过来，三个小杂种。” 三人转身。 黑衣人笑了，他们几个之中，有一个精神系异能，通过语言就能控制别人的思想，要不是因为他每次使用能力，都会减少半年的寿命，哪里轮得到被黑厂使唤。 “你疯了老四！”为首的黑衣人怒斥，“为了三个小杂种值得吗？” 老四满脸愤恨：“我还从来没被小鬼头侮辱过，大哥，你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吗？” 他们五个竟然对付不了三个小孩，还被下了毒，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傻。 为首的黑衣男人沉默了。 他知道，除了耻辱，老四还有嫉妒，嫉妒这些小孩年纪轻轻，未来光明，不像他自己，每用一次异能就离死亡更进一步，其他时候只能当体能稍强的普通人。 “你，捡起匕首，杀了他们两个。”他指向李焚。 最可恶的就是这个小女孩，如果不是她，他们哪能这么狼狈。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d级也能算计得他们五个a级颜面扫地！ 他要让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再让她醒来，看着手上的鲜血和朋友的尸体崩溃，最后在极度的自我谴责中自杀。 只有这样，他心中才能有一丝快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在李焚脑海中回荡, 像一阵风在空荡的山谷中飘荡，不多时, 山谷的空气就变成了风的形状。 李焚忘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这道声音又是谁。 她只知道，这道声音里充满了迷惑、引诱的味道，忽远忽近，让她忍不住想去听从、想去追随，想完美地完成声音主人的命令,仰起脸向他邀功,如果对方能夸她一句好孩子，她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杀……杀了……他们？”李焚捡起匕首，指向已经清醒的白执缨和元白离, 瞳孔没有焦距, 机械性地发问, “是他们吗？” 白执缨和元白离惊恐地睁大眼,他们刚刚好像陷入了一场美妙的梦境，醒来时就看见李焚面无表情地用匕首指着他们,似是没有意识。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笑，他运用异能让这一男一女醒了百分之八十, 这种状况下，他们能思考能说话, 大脑和四肢却是脱节的, 只能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元白离惊叫：“李焚——你醒醒李焚——” “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你杀了我以后还怎么白嫖射击课？” 白执缨一阵无语：“草！” 黑衣人是一个极富耐心的猎手，他循循善诱：“对，就是他们, 一刀捅进他们的喉咙，就像你杀死蓝弧时那样。” 捅进……喉咙？ 杀死……蓝弧？ 蓝弧是谁？ 李焚在山谷里浓郁的雾气中游荡，蓝弧这个名字打乱了她的思路，逼迫她进入混乱的思潮中。 白执缨见她停住了脚步，面露惊喜：“李焚——李焚——别杀我们，我们是你的朋友，我是小白呀！” 雾气翻腾涌动，李焚挥舞手臂，试图将雾气挥散。 李焚是谁？ 朋友是谁？ 李焚迟迟不动作，黑衣人的耐心消耗殆尽，他调动精神力，将异能的效果调到最大：“李焚，杀了他们两个。” “不要啊李焚，杀他们杀他们！”反正只有嘴能动，元白离心想不用白不用，他们的确没有异能，但谁知道李焚能不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呢？ 他就叫他就叫，不光他叫，白执缨也要叫，看他们把李焚叫醒！ 果然，李焚的匕首朝黑衣人所在的方向指去。 黑衣人急了：“杀他们！” 元白离：“杀他们！” 白执缨：杀他们！ 为什么她要杀他们？ 他们是谁？ 她究竟要杀谁？ 围绕在眼前的浓雾越来越浓，李焚挥着匕首砍去，直到大汗淋漓手臂酸软也不曾停下，她要砍断这些恼人的雾气，看清楚究竟是谁隔着这层雾气的遮挡在和她说话。 在外表现为李焚两分钟都没动过。 她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汗水相互融合，汇聚成更大的汗珠，沿着额角滑向眼角，压着睫毛尾部滚过，顺着侧颊往下滚动。 黑衣人猛然捂住脑袋，发出悲惨的叫声：“啊——” “老四！老四！” 其他几名黑衣人神情焦灼地大喊出声：“快住手老四！” “杀——杀了他们——”老四七窍流血，紧捂着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咬牙切齿地下令。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d级怎么可能反噬他！ 好痛！ 神经被一根尖细的针一丝一丝剥离，一股无形的力量张开深渊巨口，把他的精神作为口粮嚼烂扯碎。 “啊——”黑衣人痛得拱起腰，他的几个兄弟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却无能为力，只能喊他的名字，企图用这种古老的方法唤醒他的神智。 李焚在雾气中砍出一道口子，裂口处的雾气蒸发成水蒸气，她心下一喜，挥舞匕首的动作越来越快，口子越来越大，足够容纳她一个人通过，但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不停地挥舞着。 直到某一刻。 雾气轰然倒塌，露出雾气之后的景象。 “林珐然。”意识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记忆涌入脑海，李焚捕捉到这个精神系异能者的名字，匕首自手中射出，“去死！” “不要！”为首的黑衣人目眦欲裂，保护兄弟的强烈冲动竟让他克服药性，朝名叫林珐然冲撞而去。 他张开双臂，希望自己挡下这刀。 匕首的刀锋贴着他的指侧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后，扎进林珐然喉咙正中，匕首扎破男人的气管，他说不出话来，胸膛不停地起伏，每起伏一下，血水便从气管断口中溢出。 “林珐然！” “老四！” 黑衣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就差一厘米，匕首就能扎在他的手掌中，珐然就不会死。 李焚动了，下一秒，她出现在黑衣人之间，拔出匕首，干脆利落地捅进气管旁边的大动脉。 “既然你们不想活，那就陪他去吧。” 牵制他们的精神力消失，元白离和白执缨对视一眼，将李焚从黑衣人中拽出，放在一旁安置好，以极快的速度了结几人。 “黑厂不会放过你们的。”为首的黑衣男人双眼通红，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翻这么大的车。 李焚坐在一旁的地上，闻言只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轻笑道：“哦。” 横竖她已经杀死一个，不如把他们一窝端了，省得被这几个人寻仇。 至于尸体…… 这件事有元白离的参与，亚斯·兰彻斯特会想办法。 元白离和白执缨解决完几个没有防护力的a级，才缓缓从震惊中回过神，收起武器，朝李焚走去。 身前两道阴影投下，李焚抬头，轻轻道：“白执缨，我饿了。” 那股没由来的饥饿感又出现了，饥饿感来得猛烈又突然，让她浑身禁不住想要颤抖。 意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其后是让她恐惧的庞然大物。 白执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营养液，递给李焚：“喏，a级营养液，营养丰富，专门给你拿的。” 李焚尽力维持平稳地伸出手，但一股深深的恐惧在内心深处升起，她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身体靠着墙下滑，所有肌肉的控制力全部消失，伸到半空的手腕骤然下垂。 一支温暖的手抓住她的，白执缨面色焦灼：“你什么感觉？” “好饿。”李焚说不出来究竟是不是饿，她只是感觉空荡荡的，胃里空空的，脑子里也空空的，身体也空空的。 “好。”白执缨一手掰开营养液的盖子，塞进李焚的手心，另一手包裹住李焚拿营养液的手，帮她把营养液送到嘴边。 元白离焦急地在一旁徘徊，天快亮了，李焚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对，白执缨要照顾李焚，解决眼前的烂摊子的任务只能交给他。 亚斯·兰彻斯特正坐在飞行器内，问驾驶座的人：“快到了吗？” “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能不能再快点。” “已经是最快了，亚斯少爷。” 二十分钟前，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告诉他元白离可能有危险，亚斯打开定位系统，发现元白离已经出了黑厂，他当即召集人手，前往元白离的方向。 亚斯盯着光脑里的坐标，元白离已经原地停留了快十分钟，这不对劲。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元白离的头像闪烁，向他发来通讯邀请。 “白离。”亚斯确认元白离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伤痕，松了一口气，“我还有十分钟到，你再坚持一会儿。” 目光扫过元白离身后一堆尸体，沉声道：“黑厂的人？” “天葵派了五个a级来刺杀我们，被……”他选择隐瞒一部分真相，“被我们杀了，但李焚出了事。” “我知道了，我会送她去医院。” “亚斯，我知道她的主治医生是谁，我们直接去医院，别让你们老师知道。”元白离忧心忡忡，要是让肖老师他们知道李焚闯了这么大的祸，让她退学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像李焚这种常年垫底的学生，一定会离开学校，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再待两年，等两年之后，指挥系第一轮淘汰赛之后，再退学也不迟。 亚斯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会让父亲联系王医生。” 他查了王曹生的排班表，今天他不值班，这个点应该在家。 元白离看他答应了，兴奋地说了声谢谢，挂了通讯。 八分钟后，飞行器在身旁缓缓降落。 状况比亚斯想象的还要糟糕，五个a级歪七扭八地躺在一处，都是一击毙命，鲜血将地面浸得湿润。 李焚躺在白执缨怀里，七窍流血，和死状最凄惨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亚斯！”飞行器一落地，元白离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李焚，还有尸体。”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关于他们怎么找到的李焚，以及为什么会遇到刺杀，但一张口，就只剩下李焚和尸体这两样最重要的事。 “我知道，你别慌张。”亚斯将一切收入眼底，有条不紊地指挥：“把尸体搬进飞行器，留两个人处理地面，方毅，你处理监控。” 目光扫过白执缨：“抱她上来，王医生已经往医院赶了。” 李焚的脑海里只剩白茫茫的一片，杀死林珐然后，意识里那些摇摇欲坠的东西崩塌了，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出，将她冲击得摇摇欲坠。 痛。 神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增长，突触连接，神经递质开始工作，磅礴的力量将所过之处摧毁得面目全非后，一股新生的泉流开始涌现、汇集、重建。 好痛。 原来这就是提前使用异能的代价。 林珐然用精神系异能操纵她，她想要从中挣脱而出，就必须用同为精神系的异能抵抗，这次异能的使用和之前不一样，她没有接触，没有对视，仅仅是下意识抵抗对方异能的入侵，就牵动自己的异能波动。 李焚缓缓睁眼，目之所及，一片白茫茫，墙壁是白的，灯光是白的，床是白的，枕头被子是白的，营养液也是白的。 “呦，醒了小朋友。”王曹生刚好查房，看见她睁眼了，一时间没好气，“又躺了一周的治疗舱，开心了？” 李焚垂死病中惊坐起，“我睡了一周？” 王曹生这次真气得不轻，李焚用将近三年的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度轰然崩塌，天知道他听说李焚快死了的时候，心里想了些什么。 越想越气，王曹生教训道：“怎么，有能耐提前使用异能，没能耐承担后果？” 李焚快速滑跪：“对不起王医生，一个精神系异能的人催眠我杀了同学，我只是反抗他的支配，就引发了异能的波动。” 这件事王曹生也听了一点，具体来龙去脉他没去了解，只知道李焚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学才弄成这个样子。 气归气，到底是治了三年的小病人，他没能继续说重话，叹了口气，揉揉小朋友的脑袋，叮嘱道：“这次出院后就好好待在学校里，不准再把自己放到危险的境地了，明白吗？” “那我是不是能……”算上昏迷的这一周，刚好到三年整，是王曹生说的能使用异能的时间。 王曹生脸色一黑：“你想都别想，这次可以说是半前功尽弃，想动用异能，再过一年半吧。” 李焚：“……” 李焚：“这么严重吗？” “你以为呢？让你不听话！下次要死别找我。” 王曹生带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医生走了，留下李焚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一年半。 一年半之后，距离指挥系的阶段考就剩几个月了。 她原本的训练计划已经完全打乱，需要重新制定。 早上九点到十一点，是家属的探视时间。 敲门声响起，李焚下意识说请进，其实不用说，白执缨和元白离自己会进来，这只是她自己的习惯。 迟迟没有人进来，李焚抬头，心口饱胀酸涩。 门口逆光站着几个人，都是她熟悉的身形。 华康医生，兰絮·卡沙，阿尔夫，康纳德，裘恩。 “小粉！”兰絮·卡沙一下子扑进李焚怀里，眼眶红红的，“我们来看你了，几年没见，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李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院了,这天刚好是周日，她带着几人在中央城区玩了一天。 “这座高塔叫弥高,在鸣沙期之前，会有无数纯白的鸟绕着它飞行，为接下来处于鸣沙期中的人祈福。”李焚站在高塔之下，为几人做导游。 她几乎没有在鸣沙期玩过，唯一的一次，还被黑厂掳走，发生了这么多的意外。 元白离听说她要带家属出来玩, 毛遂自荐做他们的导游, 李焚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前一天熬夜在星网上搜集攻略, 做了一份详细的中央城区游玩计划。 除了元白离带她去过的几个地方, 还去了兰絮·卡沙心心念念的动物体验中心。 所谓动物体验中心,是一处虚拟ai体验场所,玩家只需要躺在模拟舱内，连接电极片,选择联机模式，就能和朋友视线视觉共享。 他们选择的场所是森林, 鸣沙星系大部分星球都是黄沙密布的，几十个星球, 愣是一片森林都找不到, 森林对他们来说, 一直都只是幻想中才存在的风景。 李焚连接进入，立马闻到一股青草的味道，她向远处眺望, 发现不远处有一条溪流，快速跑过去，站起身子看向水中。 她竟然变成了一只灰兔，毛茸茸的长耳朵耷拉在身体两侧，两只前爪抓过耳朵，前后搓两把，手感毛茸茸的。 “是你吗小粉？是你吗是你吗？”一条红白相间的大鲤鱼冒出水面，张着嘴吐泡泡。 李焚薅耳朵的动作停下，四爪朝地，向前蹦跶了两下：“小兰？” 鲤鱼跃出水面，在空中悬停两秒，重重落下，溅起的水花砸在灰兔的毛发上，灰兔抖了两下，毛发复又光滑整洁。 “空气好湿润，原来在水里生活是这种感觉。”鲤鱼的嘴巴一张一合，灰兔坏心眼得拔起一根狗尾巴草扔去。 “十分。”灰兔拍拍前爪。 “你坏！”鲤鱼吐出狗尾巴草，游至岸边，趁灰兔不注意，尾巴一扫，灰兔落入水中。 “哈哈哈落汤兔！” 李焚正欲呼救，发现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浮上来，她……竟然可以在水里游泳！ 溪边的大树上，一条翠绿的蛇倒挂成一个u型，身体一甩，刚好把自己甩进兔子和鲤鱼之间：“终于找到你们了。” 是康纳德。 “你竟然比我先找到她们！”这声音一听就是阿尔夫，他变成一只五百斑斓的鸟，从枝头飞下，坏心眼地去啄康纳德的蛇身。 兔子和鲤鱼躲到一边，看一鸟一蛇，水空激战。 蛇身缠住鸟的右腿往水中扯，阿尔夫炸了毛：“裘恩，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快来帮我。” 岸边低头饮水的水牛抬头，淡淡道：“先撩者贱。” 阿尔夫：“……” 阿尔夫气得鸟毛都要炸起来了，摆脱水蛇后，报复性地在水牛背上啄来啄去，水牛只管让他啄，反正自己皮糙肉厚，就当挠痒痒了。 “咦，华医生呢？”兰絮·卡沙环顾四周，始终没看见华康医生的影子，“别闹了阿尔夫哥哥，你看见华医生了吗？” “我在这里，小兰。”华康医生正在叽叽喳喳的鸟叫和树叶的沙沙声中闭目休息，享受白蚁在身上爬行时细微的痒意，听见小兰呼唤他，挑出纤细柔软的藤蔓编织成一个漏斗状，将大鲤鱼从水中捞出。 在这里，鱼离了水也不会死。 兰絮·卡沙视野陡然升高，兴奋地大叫：“再高一点华医生，我还要再高一点。” 华康医生是这片森林中存在时间最长的藤蔓，从森林中央延伸到森林边界，这里的任何一点风水草动，都会通过无处不在的分支传递给他。 他编织出几个大大小小的笼子，将五个小孩都送上天空。 森林在视野内慢慢远离，生动的树叶连接成片，从高处俯视，看不出纹理和颜色，只有一片没有边界的蓬勃的绿。 “哇华老头我爱你！”阿尔夫激情表白，藤蔓底下漏出一个洞，小鸟直直下坠，扑棱着翅膀，才堪堪稳住身形，对着藤蔓激情输出，“谋杀小动物了！你的良心呢华大夫，你忍心看见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因为你的失误而逝去吗？” “不算是失误。” 小鸟一根翅膀插不存在的腰，一根翅膀对藤蔓指指点点：“你是故意的！” 藤蔓不语，只一味地默认。 另外几个藤蔓牢笼也纷纷开始漏洞，兔子、鲤鱼、水蛇和水牛纷纷下坠，空中满是惊险刺激的叫声。 藤蔓在森林上空交织，密密麻麻地织成一条柔软厚实的缓冲垫，小动物掉在上边后被轻松弹起，快乐的笑声不住回荡。 玩够了，藤蔓编织成座椅，在森林内部游走。 “哇这个是什么？”兰絮·卡沙化身十万个为什么，每遇到新奇的动植物都要问一下。 刚好藤蔓是这片森林中活的百宝书：“猴子。” “那这个呢？” “鹿。” “地上这些花花绿绿的。” “蘑菇，有毒，吃了会产生幻觉。” “那我要看见我和小粉长大后的样子。” 一个小时的体验时间转瞬即逝，几人去吃了一顿火锅，带着一身香辣的味道回到酒店。 华康医生打开行李箱，其中一半被一个长方体的盒子占据，另一半是闪烁着光点的药剂。 他从中掏出长方体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检测仪器。 拎出一个注射器和一支一毫升的药液递给李焚：“自己注射。” 这是屏蔽解除针，能够抵消体内异能屏蔽针的效果，让她显示出真实的等级。 李焚动作熟练地撩起袖子，将针头扎进肩峰下三横指处，缓缓推进。 “好了，来测量吧。” 兰絮·卡沙和天才三兄弟围着检测仪，几道视线紧紧盯着她。 阿尔夫：“不要紧张小李焚，c级也很棒哦。” 剩下的三人异口同声：“c级也很棒哦。” 他们都知道，华康医生和鸣沙星的医生都不让李焚训练异能，这几年她的能力没有进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李焚：“……” 手掌放在检测仪上，意念微动，代表综合感知的液柱上升。 从d级一路跨过c级，超越b级，一路向上，最后停在a级之下一毫米的地方。 华康医生抬手，示意可以了。 李焚收回手。 “怎么回事小李同学，你不是不能使用异能吗，怎么还突破了？” 华康医生同样看着她：“你动用异能救同学的事王医生都告诉我了，这几年，你只用了这一次吗？” 李焚：“是。” 华康医生：“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突破的吗？” 李焚：“一周前。” 那就是他遭遇危险的当晚。 华康医生摸摸她的头：“你没错，如果不用异能就能解决当时的困境，我相信你一定会忍耐，既然你使用了异能，一定是当时的情况迫使你必须这么做。” “华医生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着急，想动用属于自己的力量，但你的体能刚跟上异能等级，就又突破了，于是体能又显得不够。” “你答应华医生，不要着急，既然来上学了，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学生，好好学习，你的精神系异能，可能……”华康说出自己的猜测，“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高，磨刀不误砍柴功，先把该提高的提高到及格线，再考虑如何提高优势。” 他将行李箱里带过来的异能屏蔽针和解除针都交给李焚：“这些够你再用几年，之后我还会亲自给你送药，不够了就给我发消息。” 未免出现意外，他特地多准备了一些。 李焚接过药液，眼眶有些酸涩，她明明只和他们接触了几个月，他们其实没必要这么对她。 “谢谢你华医生。” “说谢就见外了。”华医生摆摆手，“我们3998的孩子值得。” “忍一忍李焚，我知道你渴望力量，但你还太小了，承担不起这份力量带来的风险。” 华康医生看李焚听进去了，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你是3998最优秀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 3998一定会以你为荣。” 第二天李焚回了学校，兰絮·卡沙则在几人的保护下，在鸣沙星考察商业环境。 他们三个被黑厂追杀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学校知道了，但鉴于几个孩子没有受伤，其中两个还是单兵系的好苗子，惩罚起来指挥系只少了一个不及格的指挥，单兵系却要损失前三名中的两个，二换一不值当，学校最终选择假装不知道，只暗中加强了这几个躁动分子的监控。 但处罚还是要处罚的，李焚回到学校后被罚抄写指挥守则一万条两遍，另外两个人被冯唐拉去练成狗也不让歇。 李焚的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嗜睡，爱吃，不务正业。 肖赫看她不思进取，都懒得喷。 冯唐找李焚谈了两次话，大意是指挥和单兵，某种意义上是互相选择的，这种选择不是基于感情，而是基于能力，这么多年他们见证了不少这样的故事，不管小时候多如胶似漆，长大以后能力不匹配的双方只会迫于压力分开。 简而言之，穷小子离他的两个黄花大闺女远一点。 对此，李焚只淡淡地哦了一声，每天照样找白执缨和元白离训练。 劝她不动，冯唐找上肖赫。 “能不能让你们指挥系的废物离我们单兵系远一点？”他一拳锤在肖赫的办公桌上。 对此，肖赫也淡淡地“哦”了一声：“我没见过他们一起出没啊，是误会吧。” “误会？都一起进黑厂了还是误会？我告诉你肖赫，要是他俩在黑厂出了事，老子跟你们指挥系没完。” 肖赫额角一跳，放下手里的书：“这话就说错了，我这边的调查结果是，他们两个是自发注册的黑厂账户，指挥系学生是被绑架的，说到底，我们指挥系才是受害一方。” 这件事妙就妙在，李焚的错误只有鸣沙期偷偷出校一条。 肖赫目光一暗，周立人说几人逃出来的当晚，黑厂损失了五名a级刺杀者，但向来睚眦必报的天葵竟然隐忍不发。 从他们得到的情报来看，李焚没有想象中的废物，甚至比他们最初的想象还要优秀，至于她为什么在学校会是这种表现，肖赫懒得去追究，时间长了自然会有答案。 再过两年，就是指挥系的淘汰考试，这个人究竟有几分实力，到时候自有定论。 头发长了又短，太阳一日日落下，又在第二天不知疲倦地升起，李焚的日子古井无波。 一年半过去了。 最近半年，她需要的睡眠越来越少，食欲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大部分时间用来体能训练，追赶白执缨和元白离的脚步。 其他时候浸泡在指挥系的专业书籍里，为几个月后的淘汰考试做准备。 儿科诊室。 王曹生宣布她可以使用异能的这天，李焚兴奋得快要流泪。 “谢谢你王医生。”她朝王曹生郑重地鞠躬。 “打住打住，都是老病人了客气什么。”他叉掉李焚的检查结果，难得问她病情之外的问题，“再有三个月就是指挥系的淘汰比赛了吧，不管怎么样，好好准备。别担忧结果，上这几年学，至少得到了一具健康的身体。” 李焚心知他是料想到自己的情况肯定会被淘汰，提前安慰呢。 她郑重道：“我不会被淘汰。” “下次复查的时候，我把成绩单带给您。” 王曹生已经宣布她之后的复查间隔可以拉长三个月一次，下次复查刚好是淘汰赛之后。 王曹生也不扫兴，道一声“好”，拍拍她肩膀：“我等你的好消息。” 王曹行也不扫兴，道一声“好”，拍拍她肩膀：“我等你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每年的淘汰赛都万众瞩目。 军校的生活漫长又枯燥, 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一年一度的指挥系淘汰赛, 算是难得一见的娱乐项目。 比赛开始前一周，校园论坛照例开始猜排名。 【猜排名啦猜排名】 【楼主：星历332届指挥系淘汰赛即将开始，按照惯例，赛前根据各位考生的表现，对所有指挥系学生的排名做出推测，和最后排名重合最多的同学，将得到楼主送出的礼物哦。 】 这个楼主专门负责主持每一届的猜排名活动, 楼里整整齐齐, 没有一个人说废话。 除了这个帖子，其余都是废话贴。 【看了隔壁，大概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是定了。 】 【楼主：这一届指挥系学生太少了,十个人里只有亚斯·兰彻斯特一个a级,他出身高贵,从小就接受家族的训练,第一名十拿十稳了，最后一名,不用多说，大家应该都看过困困大王在餐厅吃到一半睡着的场景。 】 【1l：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 【2l：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 …… 【60l：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 类似的帖子还有很多。 【我校史上最拉指挥即将横空出世。 】 【楼主：哈哈哈指挥系老师们快普天同庆了吧, 听说那边对她非常头大。 】 【1l：不至于（豌豆流汗表情），几年前我见过她在单兵系宿舍楼下, 把单兵系第二名元白离打哭了, 此女不简单。 】 【 2l ：大哥在说什么童话故事。 】 【3l：哈哈哈竟然还有人给一个废物说话。 】 孩子之间的恶意往往简单又纯粹,一边倒的舆论之间，夹杂着几条给李焚说话的帖子。 【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困困大王吗？ 】 【楼主：楼主是一个指挥系的学生，只比困困大王大一届,众所周知，指挥系又卷就业率又低，楼主一直非常焦虑来着，去年这个时候，我每次去餐厅吃饭，都能看见困困大王在吃饭，再寡淡的饭菜她吃起来都好香，似乎没有烦恼的样子，每次看见她，楼主的焦虑都大大缓解，后来也如愿通过淘汰赛了。 】 【 1l ：我也是学妹，光脑里存了困困大王吃到一半睡着的照片，焦虑了就拿出来看一眼。 】 【 2l ：困困大王也是我的解压神器，感谢楼主，让我知道自己这个爱好并不小众。 】 【 3l ：我还有困困大王上课睡着的照片，她好安逸。 】 …… 【 56l ：希望所有焦虑的朋友都能向困困大王学习，好心态，决定指挥的一生。 】 【 57l ：好心态，决定单兵的一生。 】 【 58l ：好心态，决定机甲师的一生。 】 论坛里的热闹场景，李焚自然一个字都不知道，她忙着背指挥系的专业书。 听说这次考试很变态，五年的专业书中，任何一句话都能拿出来作为考点，全面考察指挥的记忆力、思辨力、灵活度。 窗外明月高悬，宿舍灯火通明。 白执缨仰头躺在床上，扬起上半身，望向李焚黑乎乎的脑袋，桌上桌下都是书，快要把她淹没了。 “我有一个问题，小焚同学。”她坐起身，举手示意。 李焚抬头，眼下淤青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她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请说，小白同学。” 白执缨真诚发问：“你的书可以用来防弹吗？” 看起来都挺厚的。 这样一个无厘头的问题，李焚竟然认真思索起来，她蹲下身，从脚边的书堆中挑挑拣拣，又从桌子上拿了两本，前后排列在墙边。 “试试。” 白执缨：“真的？” 再有三天就考试了，李焚还有心情和她探究这个问题，难道是认清了命运的残酷，决定继续追求身为一名单兵的梦想？ 李焚：“试试。” 白执缨掏出枪，子弹在空中划过，书籍发出痛苦的闷哼声，起初只是一个小火花，摩擦力和纸张的助燃下，转瞬变成明亮的火舌。 “哗啦。” 事先准备好的水浇灭火焰，李焚一本一本查看书的状态。 白执缨乖巧蹲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地上没找见子弹。” “嗯，在这里。”李焚拿起最后一本书，子弹头部正好卡在倒数第二张纸上。 白执缨眼睛一亮：“真的没打穿，算你运气好。” 这些书没法看了，李焚将它们扔进垃圾袋，回道：“算是吧。” “你这些书应该没用吧。” 李焚：“这几本里重点最多。”知识只有在消失的那一刻，才能深刻地印入脑海。 白执缨：“那你还让我练枪。” 李焚眨眨眼：“你对知识的厚度不满意？” 白执缨：“……” 这人背书背疯了吧。 第二天，她就发现更疯的来了。 宿舍墙边立着厚度不同的几摞书，李焚唤白执缨过来，让她用不同型号的子弹射击。 白执缨吓得捂紧了侧腰，防止李焚突然拔她腰间的武器，警惕道：“你干嘛？” 要不要去看看精神科医生？ 李焚若无其事：“检测一下不同组合知识的厚度。” 配合李焚检测完，白执缨飞遁而走，出了宿舍楼，立马给元白离打了通讯。 “救命元白离，李焚她不正常！” 元白离听完白执缨的描述，仰天叹息：“她也开始沾染上指挥系的疯病了。” 考试前一天，成堆的书被白执缨用子弹烧了个精光，李焚无书可看，早早睡了觉。 被窝里，白执缨精神亢奋。 【室友疑似因为马上要被淘汰染上疯病。 】 这是她白天发的帖子，已经有了一百多条的回复。 白执缨一目十行扫完，发现大家的意见出奇的统一——没救了，抬走吧，下一个。 淘汰赛分为理论赛和技能赛。 两项考试结果叠加，产生最终成绩，按照成绩高低先后排序，前五名继续在种子军校学习，后五名淘汰。 白执缨目送李焚进入考场，突然有一种家长明知孩子不是学习的料还要硬逼着她考试的无奈。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李焚：“当然。” 考试铃声响起，理论考试正式开始。 元白离望着李焚的背影，觉得怎么看，都有一股浓重的失落意味。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元白离问道。如果是李焚的近身刺杀能力和潜伏射击水平，他们还可以试着相信她，但指挥系那些晦涩的知识…… 元白离摇摇脑袋。 恐怕只有亚斯这种非人的脑子才能完全学会吧。 白执缨长叹一口气，蹲在地上，双掌心朝上，支着下巴：“你懂什么，我是相信她一定能从退学的打击中走出来。” 元白离蹲在她旁边：“不至于这么悲观吧。” 白执缨：“唉。” 元白离：“唉。” 考场内，肖赫宣读完考试规则，宣布考试开始。 理论考试的试卷存储在特殊的答题器上，能有效防止作弊和偷窥。 【第一题：指挥系所有课本的页数相加，一共是多少？请分别列出各科目名称和页数。 】 考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第二题：请列出《指挥守则一万条》中，被指挥系主任周立人先生强调过最多的几条，按提及的次数书写。 】 李焚挑眉，那股抄书抄到手指头废掉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三题：请以单兵系前十名为例，概述对不同性格单兵的掌控方法。 】 【第四题：列出三种指挥系书籍的妙用。 】 李焚思索之下，在答题板上写下——防弹、枕头、瑜伽砖，并分别以一百字论述这三种方式的可行性。 …… 二十道概述题，一个半小时的答题时间。 结束铃声响起时，李焚隐约听见了啜泣声。 这才第一轮考试，就已经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哭了出来。 李焚倒是没什么表情，将凳子摆放好，转身出了考场。 “考的怎么样？”擦肩而过时，亚斯·兰彻斯特突然问道。 李焚：“嗯？” 这还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说话。 亚斯·兰彻斯特弯起眼睛：“是你。” 他是在和她说话。 李焚：“和你差不多吧。” 一旁经过的同学：“嘶——” 这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 学生论坛。 【惊！海洋精灵主动问困困大王考的怎么样！ 】 【惊！困困大王说她和海洋精灵理论考试考得差不多！ 】 第二天一大早，实践考试正式开始，这是指挥系学生第一次走出课堂，在实践中检验自己的指挥能力，也是332届指挥系和单兵系学生第一次配合。 单兵系学生两千余名，经过五年的淘汰，还剩下一千五百名左右， 从中随即抽取三十名a级，和指挥系的参赛者组合，完成实践考试。 这次考试的考场是塔卡沙漠，匹配完成之后，指挥有三小时的时间和队员联络，准备物资，之后所有参赛者会被飞行器统一运输到考试地点。 这三个小时内，指挥可以自由决定带什么物资，考试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些物资只能用学校中现有的。 元白离和白执缨被分到了亚斯组，李焚则和另外三个没见过面的a级组到一块。 论坛里炸开了锅。 【强强联合，亚斯必赢。 】 【困困大王竟然抽到了单兵系三大摆烂王，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强强联合”呢？ 】 没和李焚分到一个组，元白离是有些失落的。 他正收拾行李时，李焚的通讯打了过来。 “元白离，头套给我几个。” “你要头套干嘛？鸣沙期还远着呢。” “沙漠太热，遮阳。” 元白离认命地给李焚送过去几个。 白执缨把玩着匕首，一条腿垂在床外晃来晃去：“你不加队友的通讯？” 这个时间点，别的指挥都忙着熟悉队友和他们的技能，制定方案呢。 反观李焚，向元白离要了几个头套后，正咸鱼躺尸中。 李焚：“总会见到的，不急于一时。” 白执缨：“……” 看来这是摆烂了。 白执缨：“他们几个也不是很差劲，你还能抢救一下，要不还是带点物资？” 李焚只装了每天必喝的营养液在背包里：“沙漠里什么都有，不用了。” 白执缨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沙漠里……什么都有？ 这个人已经神经失常到没有常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飞行器上,学生们叽叽喳喳的。 单兵系学生占了四分之三，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乱成一团，没个正形。 中间夹杂着几个指挥系学生，不太张口说话。 李焚一走上去，元白离立马招手：“李焚，这里！” 他拍拍旁边的位置，这是他专门给李焚占的。 “喏，这是你要的头套。”元白离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头套。 “这个是你的, 我妈妈亲手做的, 她说祝你考试顺利。” “其他的是我妈妈新收的徒弟做的，也还可以。” 李焚接过头套，放进背包里：“替我向元阿姨问好。” 元白离跟妈妈姓。 白执缨见状, 伸手越过李焚：“我也要, 元白离。”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白执缨。”元白离气鼓鼓地拿出一个, 狠狠拍在白执缨手心。 白执缨接过：“你懂个屁, 李焚有的我当然也要有。” 白执缨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发现是元阿姨的针脚, 对元白离的识趣满意的不得了：“替我谢谢元女士。” 元白离：“狗嘴里还算能吐出象牙。” 元白离打算闭目养神，等到了塔拉沙漠, 他要负责起保护亚斯安全的重任。 眼睛刚合上，大腿被人一拍, 元白离不耐烦道：“白执缨, 你再拍——” “亚斯？”赫然对上一双蔚蓝色的双眼。 亚斯伸手：“李焚有的, 我也要有。” “给你给你给你！你们指挥真讨厌！”元白离掏出两个，一个给亚斯，一个给亚斯队伍里的另一个队友,阮潭。 指挥系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坐在一起，引来不少目光。 “那就是最后一名？看不出来脑子那么笨啊。” “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 “她怎么不和自己的队友坐一起啊。哎。李泽琦，那不是你的指挥吗，不上去认识认识？” 李泽琦目光顺着好友的指尖望去，只看到一捋棕色卷发，他双手环胸，靠在座椅背上：“不是我指挥，是王大王指挥。” 王大王撇嘴：“不是我指挥，是冯缝缝指挥。” 冯缝缝：“也不是我指挥，是王大王指挥。” 王大王：“李泽琦指挥。” 李泽琦：“你指挥。” 王大王：“你指挥。” 冯缝缝：“你指挥。” …… 飞行器落地，舱门打开。 监考老师已经等在沙漠边缘。 “同学们，这是你们进入种子军校五年以来，第一次参加淘汰赛，也是第一次和单兵系同学合作，作为你们人生中第一次指挥作战，希望你们能发挥出自己的最佳状态。” 肖赫作为本次考试的主考官，宣读考试规则。 “本次考试，你们将会被随机投放至塔卡沙漠的不同位置，对沙漠中存在的异兽进行清剿。” “本次考试共投放一只s级异兽，一百只a级异兽和其他b级及以下异兽，一共三千只异兽。” “一只d级异兽一积分，c级异兽三积分，b级异兽十积分，a级异兽五百积分，s级异兽一万积分。” 人群骚动，学生忍不住交头接耳。 “s级异兽？咱们最多只有a级，遇到s级异兽不是送死吗？” “如果我们所有人一起上，说不定有一战的资格。” “别开玩笑了，等级之间的差异不是人多就能弥补的，还是祈祷别碰上s级异兽吧。” “入学时的检测仪最多只能检测到a级，万一我们之中有人是s级呢，拿到s级异兽晶核，就是妥妥的第一名了。” “你以为s级是大白菜啊，说有就有。” 肖赫停顿了片刻，将学生的表现尽收眼底，才给他们喂下一道定心丸。 “同学们放心， s级异兽附近有两位s级单兵守护，如果同学们遇到危险，只要按下右臂的弃权按钮，他们就会及时将你们带出考场。” 比赛开始。 李焚和自己的三名队友被投放在一处。 李泽琦、王大王、冯缝缝连体婴一般，你勾着我的背，我搭着你的肩。 “李泽琦你带吃的了吗？我饿了。”王大王肚子恰好咕噜咕噜地叫。 李泽琦：“压缩饼干吃不吃？” 王大王接过压缩饼干：“凑合着吃。” 冯缝缝放下背包：“天快黑了，我们搭帐篷吧。” 早上指挥系进行理论考试，之后整修三小时，再乘坐飞行器到塔拉沙漠，眼下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李焚向后上方望去，烈日融金，烧红了半边天，无端让她想起伏特加的机甲，黄昏。 单兵系三大著名摆烂王开始热热络络地搭帐篷，将带来的水和食物拿出来，支起灶开始做晚饭。 “冯缝缝，带盐了吗？天太热了，今晚喝盐水青柠茉莉茶吧。”李泽琦用玻璃小杵捶杯中的新鲜柠檬和茉莉花，两者交融，清香萦绕在鼻尖，他幸福地眯了眯眼。 冯缝缝捏了一点点盐放进玻璃杯中：“我要喝两大杯。” 三人浓情蜜意，仿佛做了夫妻一般。 你做汤来我煮饭，你搭帐篷我擦汗。 意识到他们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想自拔，李焚识趣地拎起背包，随机选了个方向走了，免得打扰他们表演。 见李焚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外，李泽琦用胳膊肘捅了捅冯缝缝：“省着点喝，要在这里三天呢。” “知道了琦～琦～”冯缝缝拉长声调。 为了让李焚插不进来话，他们用尽了毕生所学表演技术，三张嘴不停地叭叭，什么恶心的话都往外说。 好在李焚识趣，自己走了，要不然他们真不知道，再演下去自己会说些什么。 王大王搭好了帐篷，担忧道：“她只有d级，一个人走不会有事吧。” 李泽琦：“放心吧，我们都在这儿，她一个人不敢走远。” 更何况入场之前，所有指挥和队友之间都强制绑定了联系方式，特定的连接方式上有队内每个人的坐标，只要他们想，就能看见李焚的位置。 李焚也可以通过坐标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遇到危险时只要按下求救按钮，他们就能立马接收到。 有三个a级队友在，李焚想死还是有些困难的。 李焚走出三公里外，掏出营养液仰头灌下，沙漠起了微风，扫在脸颊上，发丝挠着侧脸，微微有些痒。 “起风了。”她轻轻道。 “沙沙……” “沙……” 耳廓微动，李焚目光扫向左后方。 “沙……” 李焚弹跳而起，地面崩塌，一条通身漆黑的双头屋蛇盘踞在坑底，上半身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尖细的獠牙溢出毒液。 一条b级屋蛇，有两个脑袋，两条尾巴。 “断尾。”李焚远远落在一旁，将精神力想象成一根又一根细细的线，包裹向其中一个头。 她紧紧盯着屋蛇的动作，手指紧握。 可以实现吗？不用触碰，仅靠眼神接触和语言的命令。 肢体接触，目光，加上言语命令，是她五年前的异能使用公式。 能力提升后，这个公式是否能精简呢？ 蛇头距离她的头只差一米了，李焚和屋蛇对视，将精神力再次聚集。 “断尾。” “噗呲！” 血腥味弥漫，蛇头在距离她两厘米的地方顿住，碧绿的瞳孔细长，浸满了恶意。 下一秒。 沙子飞扬，十米长的蛇神痛苦地扭在一起，周围仿若地震。 断尾了。 屋蛇没了其中一条尾巴。 李焚头有些痛，她太多年没用过异能，大脑对精神力的消耗格外敏感，任何一点轻微的波动都能引起具体的不适。 但眼下，成功的喜悦盖过了这微不足道的不适感。 她将精神力包裹到另外一颗头上，下令：“断尾。” 第二条尾巴因为蛇身扭动，甩飞在半空，掉落在她脚边。 双头屋蛇又断了一条尾巴，气极之余，终于想明白罪魁祸首就在它身边。 异兽的恶意飙升，李焚动作灵活地左右闪躲。 这几年的体能训练成果在这一刻具象化，她几乎不废什么力气，就轻易躲开了异兽的攻击。 “爆头。”接下来要验证，面对这种生命威胁的时候，异兽是否会冲破她精神力的控制。 双头屋蛇针尖样的翠绿瞳孔扩大了一瞬，又向她攻击而来。 蛇身自脚底缠绕，肌肉用力向两边拉紧，将李焚缠绕得密不透风。 胸腔中的空气被迫压出，李焚气息不稳，从喉咙中发出气音：“中枢性死亡。” 肢体接触、眼神、言语命令，能否让它克服对生命威胁的恐惧，听从自己的命令？ 李焚满脸通红，嘴唇被迫张开，汲取稀薄的空气。 “中枢性……死亡。” “咳咳。” 蛇身瘫软，李焚从包围圈中出来，拍着胸口，弯腰猛猛吸入空气。 双头屋蛇死了。 精神系异能的操纵作用，让她不用动手，就能解决掉危险。 李焚掏出匕首，割开致密坚硬的蛇鳞，将两枚b级晶核收进背包内。 空气中的危险因子更浓郁了，李焚后背下意识紧绷，朝危险源的相反方向狂奔。 风沙比刚刚大了些，不知道是天气本身使然，还是危险源的活动，将沙子搅了起来。 李焚的速度快，危险源也不遑多让，少女的脚印后，沙丘被顶出一条宽宽的凸起，这条凸起不断朝着她的方向延伸，紧追不舍。 三公里后，一颗高大的胡杨树孤零零地站立着。 李焚踩着树干，爬至树顶。 隐匿的追随者失去耐心，从沙地下方钻出，冲李焚吐着蛇信子。 另一条双头屋蛇，a级实力，雌性，看样子和上一位受害者是一对夫妻。 它身子至少二十米长，是b级屋蛇的两倍。 两个头，两个晶核，李焚看似面对一只a级异兽，实则承受的是两个a级晶核加倍产生的攻击力。 “来寻仇？”李焚站在树顶的枝桠上，饮下一管营养液，“还是来，助我成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这条双头屋蛇很警惕, 没有立即攻击，立起上半身, 碧绿尖细的双眸和她对视。 咕噜咕噜，四只眼睛转动，阴冷毒湿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李焚身上，精神力幻化成细密的线条，朝她攻击而来。 李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双唇渐渐失去血色，不住颤抖,双头屋蛇的精神力自四面八方而来,牢笼一般，越缩越小，将她和胡杨树包裹起来。 夕阳融化成金黄色的柿子,香甜的汁水被薄薄的刀片涂抹在天边,天幕之下,胡杨树崎岖的枝桠伸出一片同样金黄的叶子,和天幕相接。 没人看得见，叶子和天幕之间, 是一道充满杀意的精神牢笼。 李焚学着双头屋蛇的模样，将精神力分得更细,包裹住自身。 闭眼，伸出一抹精神力, 试探向那片叶子。 两方精神力相接之时, 头颅一抹刺痛, 李焚痛得喘气，自己的精神力……被双头屋蛇的硬生生割断了。 原来等级更高，精神力的强度和韧性也更强。 贸然的试探让双头屋蛇对她的实力有了判断, 精神牢笼开始缩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焚将作势加强保护性牢笼的强度。 双头屋蛇看她懦弱不堪，精神力变幻成无数尖细的刀，冲她攻击而来。 刀刃和牢笼相撞，摩擦出火花，精神力快速消耗，李焚头痛欲裂，突然有一种干涸的感觉。 意识中出现不大不小的湖泊，消耗精神力时，湖泊里的水变少。 眼下这个湖泊，只剩一半的水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不宜恋战，李焚决定今天就跟先学到这儿了。 她将操纵精神力，凝结成匕首状，如果有制造师在场，就会发现这些匕首即便是精神力所幻化，但设计十分精巧，能最小化使用材料，同时拥有最锋利的刀刃。 湖泊中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眼看就见了底。 双头屋蛇瞳孔颜色愈深，它对于这个杀了自己配偶的人类，只有潜意识里的攻击欲和破坏欲。 b+级的精神力终究不抵a级，李焚精神力变幻成的匕首逐个消失。 必胜的结局下，双头屋蛇放松了警惕，更随意地折磨她，精神力幻化成老虎，将那些快要消失的匕首揉捏成兔子等弱小的形状，在爪子底下踩，在尖利的牙齿间反复嚼。 “射！” 仅剩的精神力变换成弹弓的模样，射向毫无保护的屋蛇头部。 它太自大了，所有的精神力都用来玩弄和折磨杀死配偶的罪魁祸首，忽略了对精神力来源的保护。 马大爷曾经教过她，物质决定意识。 没有了客观载体，精神力如何产生？ 这一攻击用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双头屋蛇脑子震荡，脑组织在头颅中反复碰撞，直至碎裂。 双头屋蛇全身绵软地躺倒在地，没了动静。 李焚全身被汗水浸透，表面看上去，她站在胡杨树顶一动未动，短短几分钟内，精神力却消耗殆尽。 整整两分钟内，她都一动未动。 上次越级杀了a级异能者，将近三年的努力前功尽弃，这次呢？这次……李焚手指揣在口袋里，紧握藏于其中的营养液。 考试之前，她专门去医院找了一次王医生，这几年医疗水平进步，营养液的成分比之前更为丰富，同样都是二十毫升，口袋里的这瓶能保证她再次面临两年前的情况时，身体不会突然崩溃。 就是贵了一点。 两分钟了，萦绕将近五年之久的饥饿感没有出现。 布满细汗的手指放开。 李焚长舒一口气，头痛欲裂，身体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好了，她真的好了。 天快黑了，萦绕心头的阴霾却忽地散了。 夜色将近，李焚却觉得天光大盛。 风吹过脸颊的力度是如此轻柔，空气中的血腥味也不过分恶心人，就连差点杀了她的双头屋蛇，也显得眉清目秀。 李焚就这样蹲在树顶，按着自己的胃，肩膀微微颤抖。 她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成了一个健康的人。 收拾好心情，李焚爬下胡杨树，回收战利品。 爬上蛇身，匕首割开蛇头上防质密坚韧的皮肤时，另一条蛇头突然暴起，冲她的后背张开血盆大口。 一阵腥臭味弥漫开来，李焚手臂掏进匕首割开的裂口内，身体以此为支点翻飞，掏出里面的a级晶核。 双头屋蛇被她捣毁了大脑，竟然还能回光返照？ 意识里的湖泊干涸，眼下湖底竟然也有了湿润之意。 精神力消耗之后，可以再生。 李焚抽出这一点精神力，探向屋蛇的大脑。 狡猾的东西，竟然还有一点精神力没用，包裹住脑子的一团功能区，就等着偷袭她呢。 剿灭这一小缕精神力，两枚a级晶核收入囊中。 现在她已经有了两枚a级和两枚b级晶核，一共一千零二十积分。 远处，三个少年狂奔而来。 “哎在这里在这里，没死！”李泽琦大喊。 王大王语气很冲：“你没长嘴吗，遇到a级异兽不知道求救？” 要是让别人知道，一个d级指挥被他们几个保护死了，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时间倒回到十五分钟前，三人正过着和和美美的兄弟生活，突然地面轻微震动， b级异兽的气息出现。 冯缝缝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帐篷中走出：“b级异兽，在李焚的方向。” 李泽琦倒是无所谓：“放心吧，她和白执缨做了五年的室友都四肢健全，没那么容易死。” 王大王也无所谓：“白执缨性格偏执，把她惹毛了可没好结果，听说这个李焚刚入学没几天就把她得罪了，两个人在宿舍打架，白执缨一拳把宿舍门都打穿了。” 冯缝缝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嘴巴张大成o型：“她这些年……没少挨打吧。” 王大王：“后来学校为她们修了宿舍，李焚挨没挨打没看见，但听隔壁和楼下的学姐说，那个宿舍经常传来砰砰声。” 冯缝缝“嘶”了一声，从李泽琦手里抓了一小把瓜子，叹道：“真牛啊，一个d级竟然能在白执缨手下活这么长时间。” 李泽琦：“很耐揍的，这要是学校有最抗揍指挥榜，她肯定能排第一。” 王大王哈哈大笑：“这怎么不算是第一呢。” 三人正热火朝天地调侃李焚，b级异兽的气息消失了。 李泽琦将瓜子壳扔在地上，踩进沙子底下，拍拍手心：“啧啧啧，傻人有傻福，看来是遇到好心人了。” 直到a级异兽的气息出现。 冯缝缝变了脸：“a级，好像是两个，气息很相近。” 三人面面相觑。 李泽琦给李焚发了条通讯，问她遇到的人是什么等级，如果碰到的是一个b级指挥，那这俩人可算是要玩完了。 肖赫只说s级异兽身旁有s级单兵看守，其他地方可没人及时救这些小指挥。 他们只是看不上这种废物指挥，没想过要让她死在考场，丢他们单兵的脸。 王大王：“万一她碰到的是a级单兵呢，她一个指挥，肯定能判断自己的处境，有危险会向我们求救的。” 五分钟过去了，李焚还是没有向他们求救，a级气息来源的方向格外平静，没有任何打斗的动静。 这不对劲。 李泽琦当即决定：“走。” 越往李焚的方向靠近，a级的气息越浓郁，三人心情愈发沉重。 冯缝缝：“她不会被异兽一巴掌拍死了吧，其实我不是很讨厌困困大王的。” 李泽琦：“闭嘴。” 单兵的第一要义，保护指挥，哪怕是个他们根本瞧不上的废物指挥。 远远瞧见双头屋蛇庞大的身影时，李泽琦心想完了。 如果李焚的初始投放位置离他们特别远还好，但系统会记录每个人的初始投放位置，考试结束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三个a级单兵，竟然没保护住一个指挥。 巨大的羞耻感和悔恨淹没了他们。 谁也没想到，李焚还活着。 她蹲在屋蛇尸体旁，正用沙子吸附手上的血迹，经过一整天太阳的炙烤，沙砾灼热烫手，李焚却好像没感觉，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非要说有，那也是一股淡淡的欢欣。 除了手上的血迹，她身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伤口，只是脸色苍白了点，谁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刚从a级异兽的攻击下全身而退的废物。 火急火燎赶来的三人被她这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刺激到了。 “李焚，遇到危险为什么不向我们求救？”李泽琦气不打一处来，他环顾四周，没看见别的人影，嘲讽道，“怎么，那个人没把你一起带走？” 闻言，李焚只动作停顿了一秒，继续用沙子洗手。 李泽琦：“你怎么不说话，聋了吗？” 李焚：“1。” “喂，你什么态度。” 李焚起身，拍拍手：“抱歉，指挥不是服务行业。” 不需要配合你演戏，满足你的精神需求。 李泽琦听懂她的弦外之音，脸刷的一下红了，到底只是十三岁的少年，没什么坏心眼，意识到李焚差点因为他们的自傲死在这里后，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 李泽琦僵硬道：“喂，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别人保护，我们三个会负责你的安全。” 王大王点头：“那个人把晶核抢走了吧，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们，该是你的积分别人抢不走。” 冯缝缝拍拍胸脯：“肯定吓坏了吧李焚， a级异兽就是比较凶残，不过你放心，对我们来说，不在话下。” 这也是这次考试只选择a级单兵的原因，这次考试的目的是淘汰不合格的指挥系学生，不是让他们直接送死，a级单兵系学生，能最大可能保证指挥们的安全。 李焚目光扫过这个冯缝缝，定格在他的衣领上：“绣的不错。” 那里是一个很小的f，一看就是人工绣上去的。 军校的校服不允许改动，这点小小的刺绣不扎眼，也不会引起神经大条的单兵系老师注意。 冯缝缝被她这一夸冲昏了头脑，低头摸着自己头发：“谢……谢谢。” 李泽琦：“？？？” 王大王：“？？？” 故事的走向好奇怪，他们不是气冲冲来看李焚死没死的吗，冯缝缝这一脸娇羞是什么状态。 “想跟就跟着吧，我死不了，你们不会丢脸的。”李焚背着背包，天黑了，她要找个地方休息，顺便消化今天屋蛇老师的免费教学内容。 至于这几个人，来得正好。 她精神力枯竭，恢复需要一段时间，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被戳破心事的几人：“……” 不远不近的跟在李焚身后。 李泽琦悄声：“王大王，你有没有觉得她还可以？” 王大王目光瞥向因为李焚这一句夸一直美滋滋的冯缝缝：“指挥系好深的心机。” 不过是一个d级指挥，一句看似随口的夸赞，竟然一下踩中冯缝缝最在意的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从刺绣手艺被夸开始, 冯缝缝就美滋滋地跟在李焚身后，对李泽琦和王大王越来越黑的脸置若罔闻。 李焚从装备包里摸出砖头大小的布料, 大力一挥，一个单人帐篷迎风展开。 压缩帐篷，和压缩面罩一样，采用最新型可伸缩布料制作而成，出自伟大的白女士之手，是元白离这家伙和她打赌输了后赔给她的。 李焚宝贝的很，很少拿出来。 “哇, 这个帐篷是手工缝合的吗？”从李焚把帐篷抖开的一瞬开始, 冯缝缝的目光就没移开过，不用李焚主动开口，他已经主动拿起木桩帮忙, “我来吧。” 顺便可以多摸两把帐篷细密的针脚。 这材质, 这做工, 这设计, 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的作品。 冯缝缝正沉浸在对于艺术的欣赏里，忽听李焚淡淡地问：“摸够了吗？” 李泽琦：“……” 王大王：“……” 两人一拍脑门,拽着冯缝缝的衣领，将这丢人现眼的玩意拖走了：“今夜我们三个轮流守夜,你睡吧。” “等等。” 李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个头套：“两个小时后鸣沙期会来，你们拿着防风沙。” “切, 鸣沙期还有一周才到, 知道你成绩差, 想证明自己，但也不用瞎指挥。”李泽琦无语到翻白眼。 王大王打了个圆场：“总归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他们只负责保护指挥不死, 不想和她欠她人情。 冯缝缝眼睛一亮又一亮，手脚并用地挣脱开李泽琦和王大王的束缚：“要！怎么不要？他们不要我要！”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狗一样盯着李焚，里面全是热切的渴望：“可以都给我吗？我帮他们保存。” 李焚：“随便。” 两个小时后，帐篷内睡觉的冯缝缝和王大王被叫醒。 “草鸣沙期真的来了。”李泽琦脸上被砂子刮出几道血痕，“真让她给说对了。” 三人起来检查了帐篷，确保不会被风沙吹走，又巡视了周围一圈，没有异兽出没，才放下心来。 十来分钟的巡视，李泽琦脸上的伤口更多了，王大王也深受其害，塔卡沙漠的沙子粗糙而锋利，就算单兵这样皮糙肉厚的群体，皮肤在沙里吹上一阵，也受不住这损伤。 冯缝缝一个悠哉游哉的，戴着小刺猬形状的头套怡然自得。 两人盯着小刺猬脑袋，胸口浊气上升。 这个蠢货，真是命好。 意识到火辣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冯缝缝朝目光的源头看去：“你……你们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唰”的一声，两只手伸到他面前：“好物共享。” 冯缝缝猛地往后弹跳，做出防御状：“干什么干什么，是你们自己说不要的。” “见者有份，是你说帮我们保管的。”王大王动作敏捷，绕到冯缝缝身后，将他四肢固定住，李泽琦摸了两把，就从他胸口找到目标物品。 “啧啧啧真够变态的，放在胸口。”头顶粉色小猪头套的李泽琦评价道，“还不错，看来小废物也不是完全废物。” 这头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包裹性极强，皮肤和头套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风沙吹不进来，同时也不过分勒人。 暖融融的。 “哼，强盗。”冯缝缝踹了他一脚。 帐篷内，李焚睁着眼，感受到枯竭的精神力慢慢恢复，翻了个身闭上眼。 一百公里外。 亚斯·兰彻斯特、白执缨、元白离和阮潭站在一处，他们面前是三只a级异兽、二十只b级异兽、八十二只c级异兽和一百六十只d级异兽。 许是因为亚斯这一队匹配到的单兵综合能力太强，他一进来就被投放在a级沙狼脚下。 亚斯当即给三个队友发去位置坐标，好在他们离得不远，不到十分钟就纷纷赶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一场恶战，亚斯用精神力连接三个单兵，用两个小时结束了战斗。 一上来就获得几千积分，三个单兵精神亢奋，和优秀的指挥配合就是爽，有了亚斯的判断，他们的攻击精准度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二。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将攻击的精度和强度提到最高。 原来这就是指挥的魅力，能将一个人的实力最大化。 这只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不敢想象，如果能一直当亚斯·兰彻斯特的队友，会幸福成什么样子。 元白离手心搭在指挥肩上，挑眉炫耀：“怎么样，我刚刚酷吧？” “还不错。”亚斯肯定道，“比我想象中要好。” 这些年，元白离在他的示意下，和白执缨、李焚混在一起，可以说是天天加练，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元白离得了夸奖，更是热血沸腾：“我们要不要一鼓作气，继续刷积分？” “不。”亚斯·兰彻斯特拒绝了他的意见，望向天际远方，“鸣沙期要来了，就地休整。” 鸣沙期初期，会有许多异兽躁动，这个时候的它们攻击性增加百分之二十，容易成群结队出没，他们要做的，不是在这段时间内挑衅异兽赚取积分，而是避其锋芒养精蓄锐。 亚斯将精神力向外延伸，确保直径十公里内都没有异兽的气息，指挥几个单兵把异兽的尸体堆成环状，在里面扎了帐篷。 高级异兽的气息能掩盖他们存在的痕迹，让他们好好休整一番。 搭好帐篷，鸣沙期果然来了。 元白离戴好头套，揣着胳膊感叹：“还得是你，亚斯，连天气预测都无法准确评估的鸣沙期提前都能算到。” 亚斯摇头：“不是我。” “不是你？”元白离疑惑，“你来之前请外援啦？” 兰彻斯特家族人才众多，有人能推断出鸣沙期的变化也算是正常。 “没有。” 亚斯：“是李焚。” 白执缨：“是李焚。” 元白离：“？？？” 李焚？虽然他承认李焚确实有几分当单兵的天赋，但说实在的，出了两年前从黑厂逃出来的那次，李焚再也没展示出过任何智商上的优势。 阮潭：“你们是说，那个指挥系倒数第一的李焚？” 李焚常年考倒数第一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连阮潭这样平时只爱训练的人都知道。 不是他们八卦，实在是李焚这个人笨得太突出了，指挥系往前数二十年，再往后数二十年，恐怕都找不出这样的指挥。 想到这里，阮潭不禁庆幸自己和亚斯·兰彻斯特这个指挥系的万年第一分到一组，至于他那三个摆子室友，也算是找到了门当户对的指挥——指挥系另一个万年第一，李焚。 刚刚亚斯说是她推测出鸣沙期的？ 阮潭疑惑道：“听说她蠢笨如猪，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单兵系的说话总是不带脑子，这直白的话让亚斯一时间也消了声。 倒是白执缨一脚踢到阮潭小腿上，一使劲把他绊倒，面色阴冷地威胁道：“不会说话就把你的嘴闭上，要不然我不介意帮你缝起来。” 白执缨，单兵系第三，最近几个月隐隐有追上第二名元白离的趋势，实力不容小觑。 这个人性格古怪，一看就是原生家庭不幸福的那种，情商远在单兵系平均水平之下，说话非常难听，一言不合就打人，是单兵系的刺头之一。 阮潭因为向来不招惹她，只专注于自己能力的提升，这几年倒是没和她发生过矛盾，名列被白执缨殴打名单倒数第一。 没想到第一次和白执缨发生冲突，竟然是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有病吧白执缨，我不过就说……” “唔……唔……” 阮潭的嘴被白执缨一把捏住，成了一个鸭子形状。 “有针线吗元白离？”白执缨目光阴冷。 元白离受他母亲的影响，口袋里经揣着针装逼用，头套破的时候会帮她们缝，丑了点，但能用。 看白执缨来真的，元白离摆摆手：“你别胡来啊白执缨，他是我们同学。” “李焚也是我们同学。”白执缨伸手，“给我。” “没有。” “没有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亚斯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其实希望白执缨这条疯狗能和李焚分到一个组。 亚斯：“放开他，白执缨，这是指挥的命令。” 遵守指挥的命令是单兵的首要原则。 白执缨嫌弃地将阮潭扔到一边：“别再让我听你说犯贱的话，否则——割了你的舌头。” “够了白执缨，少说点话。” 白执缨对亚斯怒目相视：“你——” “这也是指挥的命令。” 他爹的，最烦这种高逼格指挥。 不像李焚，虽然弱鸡了点，但和单兵臭味相投。 白执缨拖过两具异兽尸体，充当柔软厚实的床垫，将头套带上，翘起二郎腿闭着眼，以减轻心底的怒气：“李焚能根据空气的湿度、风力的方向等级和气温的变化等，推测出鸣沙期的变化。” “要不是跟着她带了头套，等到考试结束，你就算没死，脸也被卡塔沙漠比别的地方更粗糙坚硬的沙子吹烂了。” 阮潭摸着头，这个头套虽然是元白离给他的，但戴头套这件事却是李焚的决定，他尴尬道：“不好意思，是我误会她了。” “你误会的多了去了。”白执缨不想和这种蠢笨如猪的人说话，挥手道，“第一轮岗我来站，你们进帐篷吧。”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地面震动，危险的气息弥散开来。 亚斯走出帐篷，身后跟着被他叫醒的元白离和阮潭。 他面色极为难看：“是s级的气息，正在朝这边来。” 白执缨手中匕首转了个圈：“要挑战s级吗？” “不。”亚斯做了决定，“s级有人处理，我们过去只会打扰他们。” 白执缨暗中撇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如果是李焚，一定会过去看看。 一百公里外，李焚忽然心悸难受，喘着粗气从睡梦中醒来，抹了把额头，手心全是汗。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苏醒了。 伴随着这股可怕力量被召唤起的，竟然是一种强烈的渴望。 这股渴望让她坐立难安。 李焚几乎失去了人类作为动物最基本的趋利避害的本能，走出了帐篷。 鸣沙期内，一切都变得模糊，但那股力量的来源，却在这一片模糊中清晰得可怕。 冯缝缝见她起来，连忙走上前去：“怎么了李焚？” 李焚见他面色如常，不禁疑惑：“你没感知到吗？” “感知到什么？” “一股可怕的力量。” “没有，你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 是真实的，力量的召唤。 “我要出发。”李焚说着拆了帐篷，收拾背包。 李泽琦和王大王被她的动作惊醒，不明所以地揉眼睛。 “她怎么了？”王大王不在状态。 冯缝缝把李焚的异常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遍，问李泽琦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指挥有病我们也只能跟着犯病。”李泽琦下了决定，“拆帐篷，跟她走。” 如果鸣沙期的日期提前是李焚自己推测出来的，那这个指挥系的倒数第一，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李泽琦不是爱奋斗争第一的人，但凑热闹这回事，他一定能排前三。 李焚，说不定会给这次考试带来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s级异兽的威压散步在塔卡沙漠各处, 感受到危险的异兽纷纷逃走，远离威压的中心。 李焚朝着异兽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遇到不少逃荒的低级异兽，三个单兵打杀的动作几乎没停过。 到第二天中午，他们一共杀了六只a级异兽，三十六只b级异兽、一百五十二只c级异兽和三百只d级异兽。 又清剿完一小波异兽，李泽琦闷得慌，将头套拿下，拧干上面的水渍,心中一阵畅快。 知道自己匹配到的指挥是李焚后,他们几个就决定，只保护活着走出塔卡沙漠，没想到一路斩杀异兽,竟然激起了他们摆烂已久的战斗欲。 “我们还要往前吗？”冯缝缝的头套被a级羚羊咬走一块, 心疼地掉眼泪, “但是说好啊, 我听你的指挥，你出去之后再给我一个新的。” 李焚不急着回答,反倒问道：“前面可能是s级异兽，你们跟着我可能会死,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会跟我一起去吗？” s级异兽……李泽琦犹疑。 她一个d级指挥, 竟然要去挑战s级异兽。虽说他们几个是a级, 但三个a级单兵和s级异兽之间, 毫无相比的可能。 李焚看出他们的犹豫，道：“你们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就算是拒绝, 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们的谈话。” 她这副坦然的样子，倒是让几人有些脸热。 从准确预测鸣沙期提前到来开始，到指挥他们围剿好几波异兽，李焚指挥能力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她指挥的时候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必然能帮他们躲过异兽的偷袭或精简他们冗杂的招式，不到一天，他们几个的默契程度竟然隐隐有了提升。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齐齐点头：“我们和你一起去。” 又继续前进半个小时，碰到熟悉的人。 亚斯·兰彻斯特带着自己的队伍从相反的方向来。 元白离和白执缨受了轻微的伤，亚斯倒是干干净净，不像是经历过战斗的样子，指挥一直是这样，至于另外一个人，是单兵系的第五名，阮潭。 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有些害怕？ 李焚懒得深究他恐惧的来源是什么，一个同学而已，以后不一定会再见。 错身而过时，亚斯适时提醒：“前方是s级异兽。” 李焚：“我知道。” 亚斯：“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我们要做的，只是好好考试，s级不是我们该碰的。” 李焚：“考试规则可没这么说。” 亚斯不信她听不懂自己的暗示，拽着她胳膊：“你疯了。” “我只是去看个热闹。”李焚将他的胳膊捋下去，“是你想多了，亚斯·兰彻斯特。” 亚斯问道：“李泽琦、王大王、冯缝缝，你们也跟着她胡闹？” 身为332届指挥系的第一名，亚斯几乎是所有单兵系学生的梦想指挥，多少单兵都因为他能和他说一句话欣喜不已。 李泽琦之前也是这样的。 但现在—— 李泽琦摸摸毛绒绒的脑袋：“肖老师不是说了嘛，附近有s级单兵埋伏，关键时刻会保护我们。” 亚斯当然知道，因为这两名s级单兵，就是从兰彻斯特家族借走的，所以他更知道，s级异兽的晶核不会被任何一个学生拿走。 这个异兽的最后归属，就是杀死学生后，被s级单兵联合绞杀。 s级以下，才是学生的主战场。 李焚带着队伍离开，亚斯望着她的背影。 风沙比昨天夜里小了些，但也很快将四人的身影淹没，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几个毛绒绒的大头。 亚斯叹了口气，冲斜后方道：“想去就去吧。” 人影闪烁，元白离右边的人消失在风沙中，他疑惑道：“亚斯，为什么？” “她有自己的指挥。”亚斯浑不在意，“拿到异兽的晶核算在我这里就够了。” 当然，白执缨也不一定会这么做，她完全可以把晶核送给李焚，帮助李焚战胜他。 亚斯只是在赌，赌白执缨知道允许她去保护李焚的安全，是自己的宽容，而不是允许她在这场考试中彻底倒向李焚的暗示。 阮潭：“看来她和李焚的关系，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差。” 亚斯：“何止如此。” 元白离沉默。 “我们走。”亚斯带领仅剩的两名队员，向既定的方向走去。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断掺和这个烂摊子。 s级异兽的气息在二十分钟前就停滞不动了，应该是被什么人拦住，但与此同时，异兽的气息变得紊乱，两方现在应该处于战斗中。 他们正好趁这段时间，离异兽远一些。 亚斯只想拿第一，没打算掺和进别的事情。 白执缨赶上来的时候，李焚没有太多意外，只嘱咐道：“你杀死的所有异兽，晶核都归属于亚斯。” 白执缨撇嘴：“好吧。” 李焚的心情轻松了些，有了白执缨的加入，她拿到s级晶核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摆烂三人组看见白执缨，心底一阵疑惑，不是传说这俩人关系很差劲吗，白执缨怎么会跑来保护李焚？ 来不及它们多想，s级异兽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头s级九尾沙狐，它皮毛鲜亮油光水滑，一红一绿的眼睛在风沙中也格外鲜亮，像两颗经过精准切割的宝石，闪闪发光。 舞动的狐尾之间，四座机甲在其中穿行。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李焚道。 以往考试中没有s级异兽出没，学生必须放弃机甲，赤手空拳去解决异兽，这次考试改革后，校方决定允许学生带机甲进入考场。 但有一条附加规定，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险时，才能释放机甲。 九条尾巴在空中飞舞，重重一扫，一座机甲被扫了出来。 机甲是蓝白相间的颜色，蓝是海水的蔚蓝，白是冰川一样的纯白，机甲仓的能源毁坏，里面的人打开机甲仓，爬了出来。 “噗——”一口血喷在沙土里，她抬头，目光凌厉，“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快离开。” 李焚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单兵系第一名，常年压在元白离和白执缨之上的女生，仇寒。 这些年，一直有人猜测仇寒和指挥系副主任仇燃的关系，但始终没个定论。 李焚蹲下身，伸手向遍体鳞伤的少女：“相比于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是你的生命更重要。” “小心——”白执缨一跃而起，机甲在半空中闪现，避开攻击而来的狐尾，能量炮轰隆隆地射出，狐尾本就遍体鳞伤，受到强烈的攻击，快速缩了回去。 李焚的手没有收回，她双眼盯着仇寒，仿佛眼前的危险境地和她无关。 仇寒迟疑片刻，将手指放进她手心，任由她将自己扶起，坐在一旁。 李焚闭眼，双手微微抬起，睫毛颤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怎么样李焚？”一路走来，王泽琦见过几次李焚使用自己的异能，通常这种状态，都是她在探查附近的地形和异兽分布，但没有哪一次，她只用了十秒钟，就面色苍白满头是汗。 李焚睁眼，喘着气：“每一根尾巴上都有一枚a级晶核。” 相当于眼前的是一只s级异兽和九只a级异兽。 “不可能！”仇寒当即反驳，“只是一次淘汰考试，不会投放这种等级的s级。” 李焚：“在这场考试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不会出现s级异兽，我们不也是进入塔卡沙漠之前才知道的吗？” 仇寒无言，她总觉得李焚知道些什么，但又不能贸然去问。 “李泽琦、王大王、冯缝缝，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离开吗？”李焚问道。 真切地感受到s级威压，三人均紧张无比，他们不比白执缨，什么时候都有一往无前往上莽的勇气，但此刻，看着白执缨不需要李焚多言，就将偷袭指挥的狐尾斩落在地的利落动作，他们心中也升起了澎湃之情。 李泽琦：“不走。” 王大王：“不走。” 冯缝缝：“不走。” “好。”李焚抬手，三头a级豺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跟着它们，能尽可能避免沙狐的攻击。” 摆烂三子没什么反应，跟着豺狼的身影，进入纠缠在一起的狐尾之间，他们身形极快，从外围望去，只能看见机甲的残影。 相比于其他几人的淡定，仇寒瞳孔震颤：“你能控制a级异兽！” 李焚淡淡的：“用了点药物，加上精神力的辅助，不是难事。” 仇寒：“！！！” 什么叫不是难事？ d级异能者控制a级异兽，走到哪里都算是骇人听闻了。 “仇同学，既然你卧地不起，你的机甲能不能借我用用？”李焚不客气道，“ s级异兽的伤害性太强，没有机甲保护太容易受伤了。” 仇寒：“？？？” 她的意思是，她要借走相当于她第二层衣服的机甲？ 机甲对于人来说，比衣服贵重多了，许多人把机甲当成自己的孩子，宝贝得不得了，更有人把机甲当成自己的另一半，借走别人的机甲，简直是骇人听闻且不要脸的要求。 仇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能量源坏了，没法借给你。” 她的确带了两个机甲，废掉的只是其中一个，但那个是姑姑在她检测出异能之时送给她的礼物，她不可能借给任何人用。 “好吧。”李焚转动手上的帕帕拉恰戒指，释放出自己的机甲，“看来我只能用自己的了。” 仇寒刚想说你自己有还要借我的，表情在看见李焚机甲的瞬间就凝固了。 “这……是机甲？” 一架高约三米、泛着温润光泽的蓝粉色巨物出现在面前的空地上，巨物有一个椭圆形的驾驶舱和比例恰到好处的四肢。 这个机甲，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机甲，不仅做工粗糙，没有机甲该有的流畅外形，而且机身暗淡，没有机甲专属材料应有的光泽，顶多能算是一个金属壳子，有一丁点的保护作用。 这点保护作用，几近于无。 非要说有什么优点，只能说配色还不错，蓝色和粉色相配，大部分时候都很土气，但李焚的机甲，两种颜色交织，倒是很清新。 仇寒：“你这个机甲……挺别致的。” 挺有病的，机甲是，人也是。 显然它的主人不这么觉得。 李焚扬起下巴，向仇寒介绍道：“它叫化一。” 说着就坐在化一伸下来的手掌内，机甲胳膊上抬，打开机甲仓，把李焚放了进去。 仇寒张着嘴巴，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不是，这个人在骄傲些什么？ 她感觉自己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 身下的沙子震动，异兽的气息自身后逼近，仇寒转身，映入眼前的场景让她呼吸不禁一滞。 黑压压的豺狼挡住视线，为首的是一只体型和s级沙狐差不多大的a级豺狼。 一百多双碧绿的眼齐齐盯着她，或者说……是她所在的方向。 异兽最基本的直觉似乎被剥夺了，它们在s级的威压下，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趋向，不耐地在地上摩挲前肢。 “快来李焚。”作战中的白执缨似有所感，回头向李焚呼唤。 仇寒心底再次缓缓打出几个问号。 单兵催促指挥进入战斗的中心，这对吗？ “来了执缨。”李焚话落，一百多只b级豺狼齐齐奔跑，它们似乎没有发现仇寒的存在，绕过她的身形，和九尾沙狐纠缠在一起。 那座蓝粉相间的机甲，则坐在为首的a级豺狼宽厚的背上，进入战斗中心，徒留仇寒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说： 仇寒：保护指挥是单兵的第一要义！ 白执缨：整这些有的没的，李焚，一起打架！ 多年后，仇寒面对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指挥：李焚就可以这样，还能那样，你怎么不行？ 第70章 第70章 化一几乎没有攻击性。 这个机甲设计之初, 只是从越野车上扒下来的废料，陆鹿用这些废弃物, 加上一些从市场上换来的高韧度材料，经过不断调整，终于在李焚出狱那天，把这个精心准备的礼物交给她。 化一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她而产生的，即使这个机甲只有最基本的移动和攻击能力，但是抗打击能力很强。 他们当初没想过，李焚有一天会离开无名星, 在3998还算可以的材料, 如今面对s级异兽，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 谁都能看的出来，李焚也不例外。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化一发挥什么作用,它只需要陪着自己,一起见证这场战斗就行了。 李焚坐在机甲仓内,闭上双眼，双手微微抬起,脑海中出现无数光电和百来条精神线。 意识深处是一块黑色的虚无之地，大小亮度不同的红色光点在其中穿行,光点越大越亮，代表的异兽等级更高,红色光点外是一圈灰色的虚线,代表异兽的形态。 李焚意念微动, 四条头发般粗细的精神线连接四头a级豺狼，细如光线的则连接b级豺狼。 其中三只a级豺狼带领摆烂三人组躲避沙狐攻击，b级豺狼一部分围绕在白执缨周围, 一部分已经被s级异兽吃掉。 白执缨见过几次李焚的机甲，再看一次，还是被这粗糙的做工和基本等于零的性能无语到。 她强迫移开目光，道：“李焚，根本接近不了它的身体。” “嗯。”李焚说，“先斩断它所有尾巴。” 眼下的情形，相当于九个a级保护中间的s级，想要突破九个配合良好的a级异兽，去攻击它们保护的s级，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是个挑战。 “九点钟方向，小白。” 白执缨光刀一挥，和沙狐尾巴摩擦，光刀卷了刃，那条尾巴只割出一条十厘米宽两厘米深的口子。 见了血，但不多。 这条尾巴只是个幌子，另外两条尾巴趁机卷向白执缨两条腿。 场面外，仇寒一动不动盯着李焚所在的方向。 这两条尾巴只要缠上白执缨，s级拉扯力的加持下，只需要两秒钟，机甲的两条腿就会报废。 “李泽琦，五点钟，十二米。” “王大王，十二点钟方向，三十米。” “你们两个，光鞭。” “白执缨，能量炮。” 话落，李泽琦和王大王光鞭缠住攻击两条偷袭而来的尾巴，白执缨能量炮左右开工，机甲两侧伸出能量炮，分别射向两边。 三人的动作几乎在同时完成，光鞭刚缠上尾巴，能量炮就跟随而至。 血光四溅，炮火轰鸣，两条尾巴在地上颤动。 任谁在现场，都会以为他们认识很久，才能有这样的配合程度。 这些尾巴对他们来说极为棘手，每条尾巴中都有一颗a级晶核，但又不能把它们当成单独的异兽来看待，尾巴附属于s级异兽，拥有同一个脑子，会配合会放虚招，比一半的a级异兽更难对付。 他们来之前，仇寒所在的队伍一共也只斩掉两条尾巴，代价是仇寒的机甲报废。 这两条尾巴加上白执缨之前斩落的一条和如今的两条，一共是五条，还剩四条。 “李焚，你这个废物竟然有勇气挑战s级异兽。”仇寒队伍的指挥，红士开口嘲笑道，“真是不知死活。” 李焚认识这个人，指挥系的万年老二，从两年前开始，一直对她抱有不小的敌意。 只是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李焚也装作不知道，两人之间倒是一派和平。 眼下他不装了，李焚也懒得喷，只边躲避尾巴的攻击，边淡淡地陈述事实：“废物也能抢走你的风头，以前是，现在也是。” 红士：“你——贱种——” 李焚语气仍旧淡淡的：“换点词骂人吧，来来回回就这几个字，词汇量匮乏到给指挥系丢脸。” “执缨，让他看看他口中贱种的实力。” 红士被她这淡淡的语气激得戾气丛生，亚斯瞧不起他就算了，这个李焚凭什么，一个无名星出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瞧不起他。 他不仅指挥能力强，还从小就注重体能训练，就算放到单兵系，毫不夸张的说，也能排在前三名之内。 和亚斯·兰彻斯特这样只适合当指挥的人不同，母亲从小就把他当六边形战士来训练，红士始终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站在联邦的顶端。 而亚斯·兰彻斯特，只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看见白执缨出现在李焚身边的时候，他就知道，亚斯·兰彻斯特输定了。 他们这次抽到的组员都不差，亚斯·兰彻斯特有单兵系第二名元白离、第三名白执缨和第五名阮潭，自己这边是第一名仇寒，第四名周云山和第六名毛一合。 周云山是指挥系主任周立人的儿子，仇寒就更不用说了，是副主任仇燃的侄女，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自己的队伍内，或许就是周立人和仇燃的暗示，种子军校也受够了兰彻斯特家族各方面的渗透。 想起兰彻斯特家族这些年给母亲明里暗里使的绊子，红士就想他们唯一的继承人死在这场考试中，可惜了，亚斯那个废物，连s级都不敢靠近，眼下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红士下令：“周云山，九点钟方向，超声弥合。” 这是周云山的异能，他将异能包裹在炮弹上，被炮弹击中的生物体会被一种人类无法听到的超声波干扰，组成生物体的分子之间产生震动，细胞的能量在高强度的同频共振中迅速耗竭，最终导致死亡。 周云山下意识拒绝：“下次是使用就是半小时之后了。” 他的异能两次使用间隔是半小时，半小时之内，他只能凭借机甲作战，一条狐尾就用掉异能，等李焚的队伍再解决两条尾巴，她基本就可以接近沙狐的身体了。 周云山认为，红士需要做出更明智的决定，但被李焚的态度刺激到的红士想不了这么多。 他咬牙切齿：“我是指挥还是你是指挥？即便作为一个单兵，我的实力也远在你之上，你需要做的是遵守指挥的命令，而不是浪费时间，错过最佳的攻击时间。” “现在，动手，十点钟方向，十六米，超声弥合。” 周云山腮帮子鼓动，牙齿咬的咯咯响，让红士听明白他的不愿：“好，指挥。” 超声炮击中尾巴的同时，周云山机甲的两条腿被狐尾扯断，感知相连，双腿强行撕裂的痛楚让周云山瞬间白了脸。 他迅速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机甲的双上肢变成羽翅状，在空中趔趄着翻滚了两圈，被狂卷而来的狐尾扫出战局。 与此同时，李焚队伍里的四个单兵牵牵制住剩下的三条尾巴，红士趁机带着毛一合自异兽尾端向头端冲去。 李焚这个蠢货，送上门来给他当垫脚石，就别怪他钻空子了。 s级晶核，他势在必得。 这不仅是积分的问题。 作为一名单兵，他早就声名显赫，但今天过后，这场跨级剿灭s级的指挥作战，会成为天才指挥横空出世的第一步。 他身后，李焚气急败坏：“你无耻！” 红士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淡淡地回应：“是你无能。” 战场外，周云山从机甲仓内爬出，腿被生生扯断的痛感还未从脑海中散去，胸口是强烈的压抑感。 仇寒目光扫过他：“还能起来吗？” “能。”周云山胳膊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腿，四肢健全的感觉让他松了口气。 仇寒看向战斗的中心，s级连失六尾，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攻击力比之前有增无减，这种情况下，红士竟然还在往前冲。 仇寒：“还回去吗？” “回去干什么，看戏。”周云山好整以暇地坐在她旁边。 两人之间就差一包瓜子。 “到什么地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周云山回头：“亚斯，你怎么在这里？” 仇寒面色不善：“你说了你不掺和，现在来是想干什么？” 本来多了一个李焚，已经打乱了他们最初的计划，现在又来了一个亚斯，真是活见鬼了，这两个第一名都去好好比赛不好吗？ 亚斯·兰彻斯特：“我的队友被李焚拐走了。” 周云山不假思索：“我看她们配合挺默契的啊，不像是拐来的。” 仇寒：“作战方面，天生一对，为互相而生。” 亚斯·兰彻斯特：“……” 他也没有真的想关心她们配合是否默契。 远处，狐尾一扫，冯缝缝和王大王被狐尾缠绕住，相对碰撞，能量源在撞击下熄灭，机甲没了动力来源，李焚命令他们两个退出战斗。 白执缨趁机砍下其中一条尾巴，九尾沙狐，只剩两条尾巴。 亚斯眯着眼，饶有兴味地问新加入的伤员：“李焚不是要拿到s级晶核吗，怎么只对付这些尾巴，反而放红士先一步接近了沙狐的身体？” 冯缝缝：“李焚没他无耻。” 王大王“呸”了一声，不屑道：“姓红的傻逼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李焚就骂，李焚不过回了他两句，他就炸毛了，非要赢过李焚。刚刚我可是看清了，他分明就没想让周云山避过狐尾的攻击，真是为了赢脸都不要了。” 周云山被提及，同样愤恨不已：“仇寒也是这么受伤的。” 在红士眼里，他们不过听话的工具。 仇寒：“这种人成长起来，只会是星际联邦的祸害。” 亚斯轻笑：“早发现，早治疗。” 三人相视，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亚斯身后，元白离急得快冒火了，是他请亚斯折回来的，自己的两个朋友自己熟悉，遇上s级异兽几乎没有活的可能。 就算异兽周围有s级单兵，但万一s级单兵反应迟了，她们出了意外呢？ 意外时有发生。 亚斯明明知道他的心情，也不着急，反倒和这几个伤员聊起来了。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时，终于听见指挥大人的恩赐。 “白离，去帮白执缨。” 李焚控制下的b级豺狼几乎都成了沙狐的口粮，元白离到的时候，刚好听见红士的嘲讽：“以为你的异兽操纵术有多厉害呢，没想不仅没有对沙狐造成攻击，还给它补充了食物。” 红士：“现在你的精神力快耗竭了吧。” b级豺狼全部进了沙狐的肚子，a级豺狼也只剩下一只，在李焚身下。 没了豺狼这种沙狐天敌的作弊武器，李焚的单兵只能靠自己躲避沙狐的攻击了。 “轰隆！”李泽琦的机甲躲闪不及，被沙狐后腿一蹬，踹出两百米远。 场上形式越发严峻。 红士带着毛一合在沙狐的头部，各种能量炮纤光弹不要命地往沙狐的脖颈处射击，异兽厚重的皮毛已经被鲜血浸湿，但离没命还差得远。 李焚这即便有了元白离的加入，也和之前差了许多，以自保为主。 远处，仇寒评价道：“亏我还高看她一眼，这么一看也不是很行，只能说比红士更具指挥的品格。” 周云山：“一个d级这样，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亚斯·兰彻斯特看不出情绪，只点评道：“快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最后两条尾巴被彻底砍断之时, 元白离和白执缨也受伤坠落。 李焚有单兵系第二名和第三名助力，还是这副下场, 红士不禁幸灾乐祸。 贱种就是贱种，没办法和他比。 他来劲了，打开机甲的扩音系统。 “废物指挥滚出考场。” “废物指挥滚出考场。” “废物指挥滚出考场。” 机甲随主人，声音尖细刻薄，一时之间，直径二十公里的范围内都充满了“废物指挥滚出考场”的嘲讽。 白执缨哪里受过这种气，起身就要去揍人。 “执缨, 我好像受了内伤。” 白执缨已经飞起的机甲重新落下,和元白离一起，一人一条胳膊，拎着化一放在远处的伤员堆内。 李焚从机甲仓内爬出,见化一上面的涂料掉了好几块,有好几处被狐尾带起的风碰到,变得坑坑洼洼的,不禁一阵心疼，二话不说将快变成一堆破烂的机甲收进戒指内。 元白离同样收起机甲, 疑惑道：“不是吧，你被几句嘲讽就打败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李焚？ 李焚不应该是越挫越勇,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东西，只要她想得到,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会拿到吗？ 元白离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失落。 李焚知难而退, 在s级异兽手下保全性命, 他自然开心，但他总觉得，以李焚的性格, 不该这样。 “哎呦！白执缨你偷袭我脑门干什么？”元白离脑后挨了一记爆栗，不可置信地捂着后脑勺，责问一脸不善的白执缨。 白执缨：“指挥的事你少管，李焚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元白离两手一摊：“指挥心，海底针。” 亚斯这样，李焚也这样。 一想到这里，元白离就觉得自己格外命苦，单兵当成二姓家奴，他恐怕是种子军校头一个。 战场内，s级沙狐被彻底激怒。 它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扭转，众人没看清它的动作，不知死活的挑衅者就被咬在嘴里。 红士的机甲是醒目的红黑色，泛着淡淡的宝石光晕，一看就是将稀有宝石融合在涂料里，能有这样的手笔，可想而知机甲全身各处的材料该耗费多少金钱。 它是a级，也只能驾驭a级机甲，即便用了最好的机甲材料，也抵不过s级异兽的杀伤力。 沙狐的涎水是粘稠的液体，机甲一碰到后腐蚀出一道黑烟。 红士和沙狐对抗，沙狐一时之间竟合不上嘴。 随着时间的拉锯，红士的炮弹用完，机甲难以抵挡s级异兽粘液的腐蚀，正在慢慢崩解。 沙狐的嘴巴开始缓慢合上。 “毛一合，帮我！” “毛一合！” 周云山和仇寒被他利用过后，已经退出赛场，两人机甲报废，注定不会回来送死。 他唯一可用的，就是因为能力较差，一直被他忽略的毛一合。 可任凭红士怎么喊，毛一合都没出现，因为他已经被一爪子拍在地上起不来，深深陷入沙子里。 “小白，就是现在。” 白执缨进入机甲，光鞭尖部闪动着光彩，狠狠一甩，崩了沙狐一颗牙，迅速撤回。 红士趁此机会从沙狐口中跳出，他的机甲 已经损坏百分之六十，但好在能源还没坏，踉踉跄跄地向外逃。 沙狐崩了牙，气急败坏，张开血盆大口。 “喀嚓咔嚓。” 令人骨头发麻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a级机甲，竟然被它嚼碎了。 鲜红的血顺着沙狐嘴角流出，染湿嘴角的毛发。 它没有停下，奔向受伤的这群人所在的方向。 元白离拎起亚斯：“快跑！” 仇寒：“这鞭子彻底把它惹怒了！你在干什么李焚！” 李泽琦无奈：“你说你干嘛要让白执缨惹她。” 众人逃窜，只有李焚岿然不动。 她身后，白执缨稳稳地站着。 “三。” 沙狐距离他们只有二十米。 “二。” 沙狐张开大口，凌空跳跃，下落时刚好能将李焚一口吞下。 “一。” 沙狐身形一滞，跳跃至最高点时突然下坠，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软了，双目圆睁，喘着粗气，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与此同时，出现在李焚和白执缨身后的s级单兵身形一滞，见她们毫无征兆地脱离危险，又身形一闪，凭空消失。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傻了眼。 s级异兽，突然就死了？ 李焚刚刚为什么不躲，她不畏惧死亡，还是说，她提前知道异兽会死？ 李焚似是没注意到众人痴呆的反应，站在异兽的尸体前，回头望向白执缨：“ s级晶核，第三颈椎之后。” “执缨，我需要它。” 白执缨二话不说，用光刀顺着异兽脖颈处的伤口进入，贴着皮肉往后游走，直至颈部后方，刀尖一挑， s级晶核落于手心。 “给你。”白执缨的机甲蹲下，将沾满鲜血的手伸到李焚面前，手心是流光溢彩的s级晶核。 李焚接过，目光盯在晶核上，一时之间移不开眼。 晶核里流动的能量如此充沛，如此……吸引人。 李焚感觉自己在这一瞬变成了瘾君子，面前的正是能轻而易举令她失去神志的成瘾物。 “李焚？李焚？”白执缨见她面色不对劲，催促道。 李焚收回目光，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你，执缨。” 将晶核拿走，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血迹，装进背包，冲摆烂三子道：“它肚子里还有我的一百多枚b级晶核和四枚a级晶核，有劳你们了。” 李泽琦大脑回归：“哦哦，好，吃进去的时间不长，应该还没完全消化。” 三人麻木地去凿开异兽的肚皮，没了晶核的能量，s级异兽的皮毛虽然坚韧，也不至于完全打不开。 仇寒和周云山反应慢了半拍，直到亚斯提醒他们，他们的指挥还在沙狐嘴里，才奔上前去，口中喊着“红士”、“红指挥”、“指挥”，扒拉开沙狐的嘴巴，寻找红士的踪影。 一堆机甲破碎的零件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红士。 他的身体破碎，鲜血不断涌出，身体被腐蚀，简直惨不忍睹，只留下一口气，怨怼地望向自己的队员：“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亚斯·兰彻斯特！ s级单兵为什么……没及使出现！” 亚斯目光淡漠地扫过他：“他们只负责保护学生还留一口气。” 言外之意，你还有一口气，他们不用出现。 “你要害我！你怕我超过你！” “你还没那个能力。”亚斯淡淡的，始终没正眼瞧他。 “李焚——凭什么你还活着。”这个废物都还活着，凭什么他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被主动提及，李焚终于给他一个正眼：“真是对不起，一次两次的，一直让你失望，只是可惜，你伤得这么重，可能看不到我下次依旧绝处逢生的场景了。” 红士被接连刺激，目眦欲裂，呕出两口鲜血，彻底断了气。 仇寒手指侧缘探向红士鼻下，不可置信地抬头，双眼通红望向亚斯，用悲恸的语气道：“亚斯，他……死了。” 周云山：“……” 周云山做不出这么丰富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转向亚斯：“死透了，怎么办？” 现场只剩两名指挥，李焚忙着收晶核，两位单兵只能问亚斯。 亚斯·兰彻斯特：“学生考试之中遭遇s级异兽袭击，被s级单兵救出时，已经身受重伤，没等来救治就断了气。” 亚斯按下紧急救援按钮，将现场的情况汇报给肖赫。 考场发生学生死亡这样重大的意外，校方一致决定考试暂停，提前进入成绩结算。 此时，距离考试开始，恰好过去了二十四小时，比他们预想中的要早上许多。 等待飞行器前来的这段时间内，这些人也没闲着。 仇寒和周云山将毛一合从沙子里挖出来，告知他红士死亡的消息。 毛一合劫后余生，抱着膝盖哭泣：“我们早就劝他不要靠近s级异兽，他非说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这下好了吧，证明到天堂去了。” 李泽琦带着王大王和冯缝缝在沙狐肚子里挑挑拣拣，将异兽晶核堆成一小堆，这些都是李焚的战利品。他们没有太多悲伤，早在红士挑衅李焚，骂她贱种的时候，这几个人就已经怒火中烧了，自己的指挥，再弱鸡也轮不到别人来嫌弃。 “她当时不让我们杀那些豺狼，就是为了让沙狐吃掉？”王大王忍着恶心，在消化了一半的豺狼尸体中摸索，有头套在，消化液的酸臭味和尸体的腐腥味也算是减轻了一点。 冯缝缝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头套在战斗中被异兽咬烂，彻底不能戴了，正憋着气防止呕吐。 冯缝缝：“呕……她……喂了……豺狼……药……” 李泽琦：“豺狼被吞后，这些药就进入了沙狐的体内。” 他们取晶核的时候，沙狐还没死，只躺在地上一味地喘着气，是红士的死亡让s级单兵出现，冲着它的脑袋补了一炮，给了它一个痛快。 李泽琦推测是让沙狐失去力气的一类药，但李焚不主动说，他们也不能贸然问。 这是指挥的作战技巧，每个指挥的作战技巧都是不一样的，只要指挥不说，单兵没有资格过问。 老师们曾经说过，一旦一个指挥的指挥风格被人掌握，那么这个指挥距离被死亡也就不远了。 白执缨和元白离回收散落在各处的沙狐尾巴，将里面的晶核剖出，分给在场的三组。 其中，白执缨斩落的a级晶核，都交给了亚斯·兰彻斯特。 红士的晶核由仇寒代为接受，虽然他死了，但他的积分还在，依旧会参加这次考试的最终排名。 单兵各忙各的，两个指挥倒是悠闲。 亚斯摸摸自己的头套；“以前白离让我试一试他妈妈做的头套，我总是拒绝，但他每次鸣沙期来的时候，都会再问一遍。” “直到两年前那次之后，他再也没问过。” 他指的是他们遭遇五名s级攻击那一次。 李焚：“谁被接连拒绝，都会望而却步。” 亚斯：“白离不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外总是酷酷的，却最粘人我，如果换成别的指挥，他一定不会拿元阿姨的作品出来，更不会祈求我折返回来帮忙，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李焚：“你让他接近我，却不能直面我带给他的变化吗？” 亚斯：“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任由他接近？” 李焚：“他是个好孩子。” 能白嫖一个射击教练，为什么要拒绝？ 亚斯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非要和她聊元白离，他分明知道，李焚不会说出他想听的话。 他望向红士的尸体，转移话题：“他死了，即便是死在异兽之口，碍于他的身份，学校也会启动调查，你准备好怎么解释了吗？” 李焚似是不解：“兰彻斯特家族的s级单兵在场，都没能保护住他，恐怕需要解释的不是我，而是你吧，兰彻斯特继承人？” 亚斯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你果然知道。” “知道什么，我不明白。” 飞行器轰隆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最终停降在不远处。 肖赫火急火燎地从飞行器中跳出，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鸣沙期的风吹得他格外凌乱，想必被开膛破肚的s级异兽比他更凌乱。 实现模糊，沙子几乎吹成现状，像几百年前的老式电视机，播放一帧就卡一下。 s级异兽倒在地上，嘴巴大张，里面是红黑色的机甲碎片，不远处是缺了条腿的指挥系学生，鲜血已经凝结成红黑色，凝固在地面。 几个单兵系学生都受了重伤，他们没有原地修整等待救援，而是戴着头套，在异兽肚子里挑拣晶核，像劳苦的工人。 至于两个指挥，倒是干干净净地站在一旁，好像眼前的一切和他们没关系。 亚斯在飞行器落地的一顺，就向飞行器的方向走去，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的声音提醒道：“两年前，你差点毁了他的出道夜，两年后他死了，你刚好又在现场，你说天葵如果发现，会不会放过你？” 李焚目光低垂，扫过支离破碎的红士，或者说天龙，落在远处的白执缨和元白离身上。 “小白，小小白，肖老师来接我们了。” “来了李焚。”白执缨和元白离同时回答。 李焚唇角轻轻勾起，这两次的场景中，可不止有她。 亚斯·兰彻斯特、元白离。 鸣沙星四大贵族的传承人中，两个都参与进来，天葵的目光首先落向的，只会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考试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公布了。 论坛里炸开了锅。 【考试结果公布, 快看自己是慧眼几级吧。 】 【楼主：考前楼主开帖，统计了大家对于考试排名的猜测,因为本次考试考生数量较少，每位考生的权重都相应升高，因此每猜对一个或猜错一个，都会对各位的慧眼等级产生影响。本楼将依据各位同学对于考试结果的预测的准确度做出评分，分别给不同的小礼品哦。 】 以往这个楼主的发帖总是最热闹的，今年却没有太多人关注。 这一届指挥系的排名本身，就已经比任何东西都要吸引人。 【困困大王以一百积分落差惜败亚斯·兰彻斯特。 】 【楼主：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困困大王是第二名？虽然楼主一直很欣赏困困大王随地大小睡的美好精神状态,但从没想过她能得第二名，这还是我知道的困困大王吗？ 】 【1l：（无奈摊手）好好好，原来我的抗焦虑药才是最大的焦虑来源。感谢你困困大王, 睡觉睡到第二名, 我的焦虑又回来了。 】 【2l：我懂你大哥, 抱头痛哭, 困困大王骗我好惨。 】 【3l：同是小丑，来报道了。 】 【4l：小丑报道。 】 【5l：小丑报道。 】 …… 【113l：楼上的都是指挥系吧, 我们单兵就不焦虑。 】 【114l：单兵系也该焦虑起来了，楼上没看见李焚的实践考试积分组成吗？和她组队的三个摆子也要飞升了。 】 113楼楼主点出帖子, 本想去官网下载考试成绩明细，论坛里醒目的hot贴直接把他目光吸引走了。 【大家看见李焚的积分明细了吗？ s级异兽, 那可是s级异兽啊。 】 【楼主：话不多说, 上图。 】 图片里刚好是113楼要找的积分明细,所有考生按照积分从高到底排序，考生姓名之后是相应的积分组成，只见李焚这个名字后面,赫然跟着一个s级和一万积分。 【1l：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 】 【2l：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 】 【3l：我没看错啊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 】 …… 【19l：求求你们了别当复读机，隔壁已经破案了，李焚这个一万积分是捡漏别人的。 】 113楼又退出帖子，转向另一个hot贴。 【d级指挥拿下s级异兽？谁还在信这种新时代骗局？ 】 【楼主：知道大家都很激动，越级挑战一直是每个人的梦想，但梦想之所以是梦想，是因为极难实现，大家想一想，联邦的传说那么多，有过d级指挥带领a级单兵绞杀s级异兽这种天方夜谭吗？楼主一开始跟大家一样激动，但问过参加考试的同学后，基本组出了真相，本楼已经设置禁止回帖，等楼主说完，会解开限制，任大家自由讨论。 】 【1l：据知情人称，s级异兽死亡当场，一共有三组考生，以下按照三组出现的先后顺序进行交代。 】 【2l：第一组指挥：红士，队员：仇寒（单兵系第一名）、周云山（单兵系第四名）、毛一合（单兵系第六名） 第二组指挥：李焚，队员：李泽琦（单兵系第十名）、王大王（单兵系第十六名）、冯缝缝（单兵系第二十四名） 第三组指挥：亚斯·兰彻斯特，队员：元白离（单兵系第二名）、白执缨（单兵系第三名）、阮潭（单兵系第五名）】 【3l：从既往单兵系公布的考试成绩来看，这三位指挥中，亚斯·兰彻斯特是当时无愧的第一名，红士的综合实力排在第二名，至于拿下s级异兽的李焚同学，常年位于指挥系倒数第一，前两名这些年的考试成绩一直是断层最高。 】 【 4l ：这次考试是指挥系第一次在考场中投入s级异兽，为了保证学生安全，投入的s级异兽属于幼年状态，周围还派了s级单兵保护。从分组来看，指挥系前两名包揽了单兵系前六名，属于强强联合，这种配置一看就是挑战s级异兽的，也只有他们可能带领a级单兵创造越级挑战成功的奇迹。 】 【 5l ：从接触到s级的先后顺序来看，李焚赶到现场的时候，红士已经带领三名队员初步拿下s级异兽，紧接着是李焚的加入，考虑到李焚组的综合实力，对异兽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 【 6l ：真正的转折点在亚斯·兰彻斯特，指挥系第一名的实力不用多说，两位指挥合力拿下异兽后，红士受了重伤，亚斯·兰彻斯特将现场的情况汇报给学校，就是这段时间，李焚趁机让自己的队友拿下s级异兽的晶核。 】 【7l：据传现在红士同学还在抢救中，这样一个在围剿异兽中做出努力的同学只得了第三名，而李焚这种捡漏大王竟然能从最后一名一跃升为第二名，仅和亚斯·兰彻斯特相差一百积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以上种种异常，强烈要求学校彻查，把属于红士同学和亚斯同学的积分还给他们。 】 楼主说完，打开禁言，帖子里吵开了锅。 【8l：我是白执缨，楼主的脑子里简直一半装屎一半装尿，轻轻一晃，就是一坨屎尿混合物，只是听说几队的出场顺序就臆测李焚的成绩，是不是嫉妒她了。 】 【9l：请求学校彻查李焚的成绩。 】 【10l：看完楼主的分析气死我了，请学校彻查，如果李焚是冤枉的，楼主道歉，如果李焚真的做了这种事，这种没有品德的指挥应该赶出学校。 】 【 11l ：八哥，不，八姐这么快，这么长一大段话，肯定是编辑好后一直刷新，在禁言解除的瞬间发出的。白姐一向和李焚不合，这次也在亚斯·兰彻斯特的队伍，怎么会给李焚说话。 】 【 12l ：你说你是白执缨你就是白执缨，你怎么证明自己是白执缨？ 】 以下充满对楼主的支持、反对，对李焚的信任、怀疑和对所谓的白执缨的质问。 …… 【116l：没有不合，都是谣传，等我一会上传照片证明。 】 【 117l ：天呐这是真的吗？白执缨这个怪家伙会为了李焚去学怎么用论坛图床？她不是脑子里除了打架和训练没有别的吗？ 】 这些年，白执缨和李焚水火不容，经常在宿舍暴力殴打她的消息传得越来越真，只要把她们两个的名字列在一起，众人就会自动脑补白执缨揍人和李焚鼻青脸肿的场面。 论坛里正争论李焚和白执缨的关系的时候，白执缨的照片出现。 【186l：我是白执缨，链接图片。 】 画面里，白执缨双眼上抬，面色冷峻，竖起一根中指。 过了两分钟，另外几位当事人同时出现。 【233l：我是元白离，李焚不存在任何捡漏行为。链接图片。 】 【236l：我们是李泽琦、王大王和冯缝缝，我们为李焚证明。链接图片。 】 【242l：我是仇寒，李焚的成绩货真价实，红士同学受伤和李焚无关。链接图片。 】 连红士的队友都为李焚澄清了，舆论开始一边倒，楼主被喷的体无完肤。 有了在场三个队伍里的单兵作证，论坛里充斥着对这场比赛的惊讶和感叹。 【理论考试满分，和亚斯·兰彻斯特一样，李焚这几年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 【每个单兵都希望拥有这样一位指挥吧。 】 【模拟分析李焚的指挥场景。 】 【s级异兽毕生之耻：d级指挥。 】 论坛里热火朝天， hot帖一个接着一个，李焚这边却冷冷清清的。 如亚斯所说，她被调查了。 不仅是她，亚斯自己也正在她隔壁被周立人问话。 审问她的人是指挥系副主任仇燃，女人身穿白色西装，沉稳而干练。 仇寒和她在气质方面很像，但身为指挥的仇燃，比之单兵仇寒，多了包容、神秘和不可测的气质。 仇燃：“李焚同学，这就是你们作战的全部，你还有别的细节要交代吗？” 李焚：“没有了。” 仇燃：“你没有了，但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解答。第一，你说s级异兽的突然死亡，是因为吃了你控制的大量b级异兽，异兽体内的药物有强烈的肌松效果，让它失去行动力，那为什么能够对s级异兽起效的药物，对b级异兽却没效果呢？” 李焚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这种药物由一种特质的胶囊包裹，a级和b级异兽的胃液不足以消化它，只有s级异兽的胃液有这种能力。” 仇燃：“第二个问题，昨晚异兽身体运回后，医疗人员就对异兽尸体进行了解剖，并没有在它体内发现药物残留，对此，你怎么解释？” 李焚：“这种药物起效快，代谢快，检测的时候，药物已经代谢完了，检测不到是应该的。” 仇燃眉毛一挑，没想到竟然挑不出她任何错。 仇燃：“第三个问题，你综合实力是d级，如何能操纵b级异兽？”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华康医生告诉过她，不能暴露自己等级能够增长的事实。 李焚双手捏着裤缝，没有说话。 仇燃：“不知道怎么回答吗，李焚同学？刚好我这里有一份录像，请你一起观赏。” 画面中只有擂台上打了一束光，周围的黑影里人头攒动，兴奋的叫喊声充斥着审讯间，从四面八方敲击着李焚的耳膜，她的神经跟着欢呼声一起，一跳一跳的，下一秒就要崩断。 擂台上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镜头拉近，正是李焚。 仇寒按下静音，审讯见顿时安静了，录像静悄悄地播放，直到画面中的李焚匕首插进蓝弧的脖子，利落一划，迅速拔出，鲜血飙升。 是她被黑厂掳走，参加b级挑战赛的录像。 李焚紧握的手指放开，那次的事，学校果然知道。 画面定格在角度刁钻的一幕，李焚拔出匕首的一瞬，血柱上涌，她的眼里满是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杀意。 仇燃：“冯唐，你看看她的身手如何？” 冯唐：“一部分是白执缨的招式，一部分来自蓝弧，还有一部分，看不明白来源，不讨论别的，她是一个很好的单兵苗子。” 冯唐没全部说完，李焚的招式很杂糅，他不光看到了白执缨的影子。 这些年，一直有一道目光暗中窥探单兵系训练，冯唐本着有教无类的原则，从来没有主动现身去抓这个偷学者。 偶尔兴致来了，他也会想这个人到底是谁，猜过亚斯·兰彻斯特，猜过红士，还猜过一些机甲师，唯独没猜过，这个人会是李焚。 仇燃：“解释吧，李焚同学。” 李焚：“被黑厂掳走，我只是自保而已。” 仇燃：“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件事的解释。” 她当然明白仇燃想要什么解释，但她没法给出真正的理由。 仇燃一拍桌子，表情严肃：“李焚同学，说话！” 不仅仇燃想知道，冯唐同样想知道。 两年前的事情他也了解，只不过他知道的有限，以为是这个出身贫贱的学生走了之前那位指挥系前辈的老路，把单兵系学生卖进黑厂了，最后白执缨和元白离没什么事，他就没调查，没想到指挥系的这些人，倒是把前因后果查得清清楚楚。 李焚捂着脸，不多一会儿，指缝之间传来女孩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仇燃被这声哭泣弄得慌了神，指挥系的学生注定要承担重任，向来稳重坚毅，哪有遇到事情就掉眼泪的，她真是很多年没见过学生哭泣了。 仇燃正色道：“李焚同学，哭泣不能蒙混过关。” 只见小女孩抬起眼，脸上却一点泪都无。 她在笑，只是仇燃先入为主，认为这小孩被自己吓哭了。 “仇老师，您已经调查清楚的事情，又何必问我呢？这些年我在医院的病历记录，您已经看过不止一遍，王曹生医生也跟您解释过了。” “我的综合实力是d级，但综合实力涵盖的内容很多，包括精神力、体能、智力等其他方面，然而这些细分方面，入学时并未进行测定。” 仇燃：“你显然智力不低，也就是说，体能将你的综合实力拉低了？李焚同学，你知不知道， b级的精神力配上比d级还低的体能，这具身体早就垮了。” 李焚：“为什么不能是我的精神力强悍，维持住了这具几近崩溃的身体呢？从来没有医学证据表明，精神力和体能的巨大差距下，精神力会倾向于摧毁身体，而不是保护，王曹生医生也说过，我的身体岌岌可危，这几年我一直谨遵遗嘱加强体能，三个月前才刚被允许使用异能，这也是我没撒谎的证据。” 仇燃当然知道，李焚从黑厂回来后，她就和王曹生谈过，王曹生对李焚这个疑难病例很感兴趣，这几年为了研究李焚的身体状况，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她只是需要再问李焚一遍。 而李焚，如她所料，回答得天衣无缝。 “很好，李焚同学，你可以走了。”仇燃目光扫过半空中漂浮的监视器，冲李焚挥手，示意她出去。 李焚打开门把手的一瞬，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记住，在天葵死亡之前，你只能是d级，亚斯会对外宣称a级豺狼是他操纵的。” 李焚回头，心中难掩震惊。 为什么？ “怎么了李焚同学，你有疑惑吗？” “没，我只是想问，红士同学怎么样了？” 仇燃轻轻一笑：“他受了重伤，老师暂停后直接送到了医院，我们找了最好的医生，现在还在抢救。” 还在抢救…… 不，天龙分明死了，被发狂的s级异兽咬死了，她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 从审讯室出来后，刚好碰上亚斯。 “红士还活着？” 亚斯淡淡的，慢条斯理地说：“是，他的母亲异常悲痛，扬言救不活就要杀了医生，但医院不是法外之地，鸣沙星更不会允许这种恶黑行为的存在，你说对吗？” 恶黑行为，是指杀了医生，还是黑厂某些见不得光的活动？ 李焚眨眨眼，轻笑：“是，还没谢谢你操纵a级豺狼，在关键时刻救了我，要不然现在我应该和红士同学一样，躺在医院了。” 亚斯·兰彻斯特蔚蓝的双眼深不见底：“都是同学，不客气。仇老师说过，保护每一个学生，是种子军校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李焚得到消息时, 已经距离考试结束四十八小时。 据说他的母亲只有这一个孩子，红士的死给她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女人形近疯癫,一周后带了十几名a级单兵蹲守在周立人下班的路上，要让这个决定在考场投入s级异兽的负责人为她的儿子偿命。 “她要报复的不止周立人，仇燃和肖赫也遇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三人常练习的密林内，元白离躺在树干上，叼着一根树叶子。 他今天的任务只是盯哨。 自从白执缨在校园论坛为李焚发声，这两人越发鬼鬼祟祟。 有次一个单兵系男生调侃白执缨竟然还会为同学打抱不平，肯定是因为指挥心脏, 用了不可见人的手段, 把单纯的单兵骗得团团转，被刚好路过的白同学听见，荣获一顿亲情拳脚指导。 李焚同样不喜欢过多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三人一拍即合, 以后训练都一起, 轮转放哨。 树下, 李焚和白执缨正过招, 依旧是单纯的体能训练，仅靠人作为人最基本的直觉和肌肉记忆, 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坚持这种原始的训练方式。 李焚向后弯腰,躲过匕首的刀刃，转身跃至树上,坐在元白离斜后方的树杈上,白执缨紧随其后,坐在李焚旁边。 李焚：“投放s级异兽，难道不是她对学校的建议吗？” 原本打着让儿子一战成名的准备，没想到周立人和仇燃借这次考试,让她的孩子命丧当场。 难怪天葵会这么猛烈地报复。 周立人这事，表面上是办砸了，实际上好得不能再好，黑厂最大恶势力的继承人意外丧生，真相只有一个，他不自量力去挑战s级异兽，却被异兽反杀。 非要怪，就怪天葵太贪心。 相比于一个母亲，她更适合的身份是一位经济人，将平平无奇的人包装成天才，吸引一批盲目的信徒，在这些信徒身上赚取价值。 这些年，她应该造了不少这样的“天才”，造星路上死了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这次比较特殊，这次造神的实验品，是她的孩子。 一个平平无奇的b级异能者，生出一个a级异能者，可以说是命运的馈赠。 眼下周立人将这份馈赠从她的生命中夺走了，天葵报复只是迟早的事。 元白离震惊：“你怎么知道的？”他也是事后听亚斯说，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李焚：“那个红士，就是两年前黑厂出道的明星选手，黑厂三大负责人之一天葵的儿子，天龙。天葵热衷于把孩子打造成明星产品，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那次回来后，李焚总觉得天龙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一直想不起来，直到某次走在路上，红士假装不经意，撞了她的肩膀，没有道歉。 白执缨：“他们长得不一样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李焚的面上，她靠在树干上，指尖叶子的尖端，点一下，叶子就晃一下。 李焚：“一个人的皮肉可以变化，但骨相在短时间内却很少改变。” 元白离：“嚯，你还懂这个。” 李焚：“曾经有过一个在艺术方面极具天赋的哥哥，是他教我的。” 五年了，陆鹿恐怕已经长的她认不出了。 在元白离和白执缨询问这个哥哥的事前，李焚率先开口道：“只是几个老师受到攻击了吗？以天葵的性格，现场的几个学生她肯定不会放过。” 两年前他们三个只是无意中抢了天龙的关注度，就被天葵派出a级异能者追杀，现在天葵可是死了，所有现场的人，天葵一定都会调查个底朝天。 等她发现她们三个的面孔和那晚的几个小孩重合，就是他们的死期，这个时间不会太远。 元白离：“亚斯让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周立人和仇燃受了伤，学校向黑厂那边施压，现在天葵的行动被限制了。” “亚斯说了，就算查到我们身上，其他人都是清白的，只有我们三个很危险。我还好，我身后有元家，天葵不会贸然行动，但是你和小白都是编号星来的，天葵不会有任何忌惮。” 话落，白执缨手腕翻飞，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光，柄部砸到十米之外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又回到白执缨手上。 她摸索着匕首柄，不屑道：“技不如人，心眼还小。” “她和她的废物儿子早就该死了。” “杀她也是迟早的事。” 白执缨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她了解李焚，她不会没有缘由，就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杀了守擂者。 她在李焚醒后就问了为什么，得到的答案让白执缨恨不得再入黑厂，把以天葵为首的贱种杀光。 要不是那段时间冯唐跟吃错了药一样，给她和元白离上强度，李焚也被罚抄指挥守则一万条，她真会头脑一热再探黑厂。 当然，这都是往事，现在的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办。 元白离：“现在校委会已经通过决定，要给我们三个植入皮下人工芯片，随时监测我们的动向和生命状态。” 元白离两手一摊，无奈道：“方便在我们遭受生命危险时及时救援。” “监测生命状态？”李焚两条细长的眉毛拧成一条线。 那是不是能监测到她各项生命指标的变化？那她的异能等级呢？会不会无所遁形？ 元白离往后仰头，看见他她皱巴巴的脸，问道：“对啊，你为什么发愁？” 李焚摆好表情：“我只是觉得，想在芯片里做手脚太容易了。” 元白离：“你放心，这次的芯片是亚斯家做的，涉及的所有人和他们的家人都由元家和兰彻斯特家族管控，不会出问题。” “亚斯还说了，你这个人多疑，让我不经意地告诉你，这次芯片植入由仇燃主任监管，不会有事的，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长辈。” 白执缨无语望天：“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溜出学校了。” 元白离：“是这样，但不包括我，是你们两个，亚斯也让我不经意地告诉你别着急，我们毕业之前，天葵一定会死。” 李焚：“……” 好一个超绝不经意。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三人的光脑接连响起。 “元白离同学，立马来指挥系大楼306。” “白执缨同学，立马来指挥系大楼306。” “李焚同学，立马来指挥系大楼306。” 指挥系大楼306，仇燃的办公室。 仇燃换了一套白西装，坐在办公桌前，左右两边是指挥系的肖赫和单兵系的冯唐，此外还有两个黑衣人和一个白大褂。 白大褂手上提着医药箱。 仇燃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相信你们已经知道这次来是为什么了，开始吧。” 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大褂从兜里拿出三根棒棒糖，给几个孩子一人一支，缓解他们的焦虑。 李焚是第一个。 白大褂铺好无菌单，让李焚把胳膊放在上面，开始给她消毒。 李焚：“王医生，是你。” 王曹生脑袋噌亮，勉强没掉的黑发中夹杂着几根醒目的白色，笑眯眯的：“听说你这次得了第二名。” 李焚：“我正打算过几天复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王曹生：“会有点疼，你要是紧张就吃棒棒糖，这个芯片不会窃取你们的生物信息，只会监测一些基本指标，监测你们是否有生命危险。” 听他这么说，李焚点了点头：“谢谢你，王医生。” 王曹生：“你这孩子，多少年的老病人了，还客气。” 刀尖划开皮肤，用镊子从消毒液中夹起一块黑色的芯片，塞入皮下后，涂上透明胶水，皮肤在瞬间愈合。 李焚活动手腕，没有任何不适，那块芯片到体内之后就像消失了，和身体融为一体。 三个人，一共用了不到十分钟。 王曹生在黑衣人的护送下离开，元白离和白执缨被冯唐带走，肖赫也被仇燃打发走，只留李焚一个。 仇燃：“你很拒绝这件事。” 李焚：“没有人会喜欢被监视。” 仇燃：“是偷s级晶核的计划被迫搁浅，不开心了吧。” 李焚握紧双拳：“没有。” 仇燃挥手，打发她离开：“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该给你的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日子又回到之前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李焚身体彻底好了。 经过一轮淘汰，指挥系只剩下五个人，指挥系开始对学生进行机甲作战训练。 这五个人除了李焚，全部来自鸣沙星，每个人都自带机甲，李焚自己也是有的，她在课上把化一放出来后，肖赫两眼一黑，给她申请了一个d级机甲。 操作者和机甲之间通过精神力链接，低级异能者无法操纵高级机甲。 但……李焚是一个无限接近于a级的b级异能者，d级机甲对她来说，相当于成人开跑跑卡丁车。 她将机甲项链收起来，打算靠自己的努力，搞一架适合自己的机甲。 化一她不打算动，d级机甲在毕业的时候要交回去，想要b级机甲，只能……抢！ 今天一来到密林，元白离就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果然刚打了招呼，两人就微笑着逼近他，也不说话，就单纯地笑着往他的方向走，元白离不住后退，直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避无可避。 元白离双尖耸起，结结巴巴地发出警告：“李焚，白执缨，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虐待，这是二打一，这是抱团欺凌同学的可耻行为。” 白执缨凑近了，悄声道：“元白离，听说你的内裤是粉色的。” 什么？ ！ 元白离无助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屁股，一脸倔强：“谁说的，不是。” “不是你捂什么？我们又看不见。”李焚轻声道。 对哦。元白离放开手，但总觉得空荡荡的，像是没穿裤子，双手由不自觉地挡住前面。 白执缨摩拳擦掌：“我能不能……” “不能，你别想看！” 李焚：“你别误会，小白不是想看你的……” 目光扫过他捂住裆部的手：“是我……” “你也不行！你是变态吗？亏我还觉得你虽然和亚斯那个家伙一样黑心，但本质上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同学！” 李焚：“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不用的b级机甲。” “你要这个做什么，没有！”他是a级，怎么会用b级机甲？ 李焚：“亚斯知道你的内裤是粉色吗？我要是告诉他这个秘密，他会不会借……” “闭嘴闭嘴闭嘴！我有！我们元家什么没有！我明天给你带！”元白离捂着耳朵跑开，身后传来白执缨和李焚的笑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转身跺脚，“不是粉色！不是粉色！再笑不给你了。” 李焚识趣地捂嘴，等元白离身影消失，和白执缨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元白离跑出密林，没看见刚好路过的亚斯，撞在了对方身上。 亚斯很少见他捂着脸双眼含泪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白离？脸这么红。” “不是粉色！”元白离气得眼泪快要流出来，根本没听明白亚斯说什么，就下意识否认。 亚斯：“什么粉色？” 元白离：“……” 元白离抬脚就走：“亚斯·兰彻斯特，你们指挥都是坏东西！” 望着元白离负气离开的背影，亚斯失笑：“又是李焚惹你了？” “别提起这个坏东西。” 哦，破案了。 一分钟后，李焚的光脑响动，一道新消息弹出。 【亚斯·兰彻斯特：什么是粉色？ 】 不到两秒，收到李焚的回复。 【大约是少年的心事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74章 这段时间, 元白离总觉得不太自在。 亚斯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太对劲, 他又说出不来。 这样过了两周，元白离实在忍无可忍，训练完毕后蹲在树上开始捋时间线，这一捋可不得了，终于让他找到了关键时间节点。 就是那两个不要脸的威胁他要机甲的那天。 难怪。 难怪亚斯的表情戏谑，表情也总是不可言说。 元白离从树上跳下，撸起袖子打算去找亚斯当面对质。 亚斯·兰彻斯特最近也很苦恼,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似乎有了心事, 每次和自己目光相撞，都会心虚地移开。 身为兰彻斯特家族的继承人和元白离的发小，亚斯一直认为自己对元白离的心思了如指掌。 但这次他翻车了。 亚斯起初以为,元白离的少年心事,是情窦初开,虽然这是早恋,但本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只打算找出那个女生是谁,调查清楚后就任由他们恋爱去，亚斯甚至想好了如果元白离父母看出来儿子的异常他该怎么帮元白离扯谎。 亚斯觉得自己魔怔了, 他怀疑了这段时间内元白离接触过的所有异性，甚至暗戳戳地观察和元白离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性。 但两周过去了, 他始终没找到那个人是谁。 元白离气冲冲地闯进来时, 亚斯正在犹豫, 这个人是李焚，还是白执缨。 之前他一直没怀疑过这两人，这正是他的视野盲区。 亚斯·兰彻斯特：“你喜欢的是白执缨还是李焚？” 元白离：“我从来不穿粉色内裤！” 亚斯·兰彻斯特：“？” 元白离：“？” 亚斯的单人宿舍内,鸦雀无声，空气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息。 亚斯咳嗽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目光不受控地向元白离撇去：“我知道，你喜欢白色。” 从来没见元白离穿过别的颜色的衣服。 元白离小脸一红，虽然他的确喜欢白色，但被亚斯这么说出来，竟然比那天被李焚和白执缨逗弄时还要害羞。 他今天真的穿的白色。 元白离：“你……你别胡说，谁喜欢她们俩了？” 亚斯：“不是她们又是谁？” 元白离满头雾水：“什么是谁？” 亚斯：“你的少年心事。” 元白离：“什么少年心事？” 亚斯将自己和李焚的聊天记录翻出来，设置光脑屏幕可见。 【什么是粉色？ 】 【李焚：大约是少年的心事吧。 】 元白离：“？？？” 你们指挥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 亚斯冷静下来，联想到元白离进门时吼出的那句话，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你的少年心事，就是粉色内裤？” 元白离：“……” 亚斯：“你如果真的想要的话，不如跟管元阿姨说说。” 元白离：“我买内裤不需要妈妈批准。” 不是，问题是这个吗？ 问题是他们指挥的脑子有病吧。 第二天，他就发现不光自己这么想，冯唐也是这么想的。 单兵系机甲对抗训练，学生正打得火热，突然听见冯唐“操”了一声。 “肖赫，你他爹的要不要脸！” 现场瞬间安静。 “干什么，好好训练！” 小崽子们继续开始训练，只不过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显然是在浑水摸鱼。 冯唐没时间管他们，他正隔着星网对无良同事一顿输出。 “种子军校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把指挥系的学生放在单兵系训练的先例？” “什么？我承认单兵系对于作战方面的训练方式确实比你们指挥系强亿点，但这不是你们白嫖单兵系劳动力的理由。” “不需要，我们的学生不需要和指挥提前解接触。” “领导同意了？领导同意了你还问我干什么？要点脸吧你们指挥系，从老师到学生没一个好东西，你要是真是感觉辛苦我了，就把工资分我一半。” 总之，不管冯唐多骂骂咧咧，指挥系五名学生从下周开始，就要和单兵系训练的事情已经势不可挡。 元白离一喜，瞬间将内裤事件带来的不快抛掷脑后。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李焚一起训练了。 此时指挥系训练室，肖赫笑眯眯地挂断通讯。 他头一次觉得，李焚这个学生也挺顺眼的。 究竟是怎样的厚脸皮，才会提议把指挥系的学生放到单兵系，增强体能训练啊？这种白嫖别人劳动力的事情，肖赫最喜欢了。 “同学们，虽然你们是指挥，以后到了战场上，会有单兵保护你们的安全，机甲师修理损坏的机甲，哪怕他们拼上性命，也会首先保护你们的安全。” 肖赫正色道：“但这是完全错误的想法！” “不管别的学校是如何管教指挥系的学生的，在鸣沙星，所有指挥必都须明白，自己是团队大脑的同时，和单兵、机甲师的性命没什么两样，他们可以甘愿牺牲自己保护你们，但遇到真正的危险时，你们能接受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吗？” “不管你们以往能不能接受，从今天开始，这种观点都要从脑子里抹除！” “明白吗？” “明白！” 指挥系放在单兵系去训练，放在以往是谁也不敢想象的，在人们的固有观念里，指挥大多矜贵、高冷、弱不禁风，全身上下只有脑子最好使。 起初，周立人也是不同意肖赫的申请的，但仇燃知道这件事后，将全校的指挥系和单兵系老师召集在一起，大家一致认为，应该改变以往的观念，加强指挥素质的全面发展。 这件举措就这样强硬地施行了。 听闻五名指挥要来单兵系训练，单兵系那帮小崽子沸腾了，吃饭的时候都挤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你们说指挥来咱们这儿训练，能撑过一天吗？”阮潭问。 毛一合：“很悬吧，那谁都死了，遇到真正的危险，指挥逃跑都比别人慢。” 那谁是谁，他们心如明镜。 白执缨嚼着一口白米饭，看中了元白离菜盘里一块五花肉，伸出碗过去，元白离会意，把肉夹给她，两人目光相撞，眼里都闪着戏谑。 红士那家伙，死了活该，他代表不了指挥系的平均水平。 周云山：“他们的训练要求和我们不一样，只需要增强作战能力，关键时刻别拉后腿就行了，真正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得单兵来。” 仇寒：“他们只是选了指挥专业，别的方面未必比我们差。” 白执缨心底为仇寒比了个大拇指。 仇寒：“听说指挥和单兵之间可以相互选择，元白离，你选亚斯·兰彻斯特？” 元白离嘴里的饭突然不香了，其实亚斯和李焚都挺讨厌的，但是他们两个显然都想和自己一起训练，非要选一个的话…… 哎，真是闹心，他到时候两个都选，绝对伤任何一个人的心，至于到时候具体怎么分配，就看老师们的决定了。 元白离：“我都行，你准备选谁？” 仇寒：“我觉得李焚不错。” 她一直想找机会和李焚打一场，奈何姑姑不让她去招惹李焚，这下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砰的一声，白执缨一掌拍在桌子上，冰冷的目光定格在仇寒脸上。 仇寒：“怎么了白执缨？”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盯着她？难道传言两人和好的事情是假的？ 白执缨站起身，环视一周，确保每个人都抬头看她，郑重宣布：“所有人都不准选李焚！” 除了她。 一周后，单兵系训练场。 五名指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各位同学，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体能训练由单兵系负责，在这里，你们拥有最大的自由，和谁训练，在哪儿训练，均由你们自己决定，单兵系老师不会过多干涉。” “只有一点，单兵系学生不准伤害指挥，输赢第二友谊第一，一切都点到为止。” 亚斯不出意外，选择了元白离、仇寒作为训练对象，仇寒果断拒绝了，她和亚斯也算熟悉，知道他是个全面发展的六边形选手。 这种人最没意思了。 其他三个指挥也选了自己的训练伙伴。 “李焚同学，我们能一起训练吗？”仇寒主动伸出手。 白执缨挡在李焚面前：“你什么意思仇寒？” 仇寒：“打一架，白执缨？” 两人进入机甲，真的打了起来。 冯唐满脸黑线，两个单兵为了陪较弱的指挥训练打起来，说出去真是丢人。 冯唐：“李焚同学，你什么意思？” 李焚：“我谁都不选。” 谁都不选，意味着谁都可以作为她的训练对象。 “冯老师，请您指点。” 李焚说着就攻击而去，冯唐身影一闪，在她面前消失，李焚还未反应过来时，消失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屁股上挨了一脚，李焚被踹得一下子扑在地上。 “敢攻击我，够胆子！”冯唐哈哈一笑，突然对李焚这个学生多了一丝好感。 李焚迅速爬起：“再来！” “你一个人不够，仇寒、白执缨，你们三个一起上，今天只要你们其中一个人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们赢。” “赢了没有奖励，输了，李焚明天随机翘一堂别的课，来这里继续挨踹。” 仇寒和白执缨不打了，收起机甲，一齐朝冯唐进攻过去。 一早上下来，几人不仅没碰到冯唐的衣角，还以不同的姿势被踹得趴在地上。 第一周结束，李焚依旧没有挨到冯唐的衣角，倒是她们三个五花八门的姿势在校园论坛火了。 【今天挨到冯唐老师衣角了吗？ 】 【困困大王被踹姿势记录贴】 【臭脸小白被踹姿势记录贴】 至于仇寒，因为她和仇燃不明不白的关系，没有人敢打她，仇寒浏览论坛好几天，都没看见记录自己的，索性自己建了一个。 【仇寒不热被踹姿势记录贴】 楼主估计是单兵系的学生，每周都会更新帖子内容。 仇寒模仿其他几条帖子的更新频率，更新自己的帖子，至于照片，元白离拍了挺多，她要，就都发给她了。 这些帖子足足记录了一年，才彻底封贴。 一年后，新的帖子出现。 【今天子弹打中李允书老师了吗？ 】 速度方面得到冯唐认可后，别的老师加入了训练行列，是比他们高一级的单兵系指导老师，李允书，擅长射击。 之后每隔几个月，帖子都会更换。 将近五年下来，单兵系十个年级的老师几乎都来凑了热闹。 三个少女也没让人失望，到入学第九年时，白执缨的综合实力超过了元白离，成为单兵系的第二名，仇寒仍旧是第一名。 李焚在每年一度的指挥系考试中，稳居第二。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d级怎么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关于她的猜测也渐渐平息，留下的只有对她实力的认可。 李焚训练时，大多用d级机甲，暗中会用b级机甲和白执缨单独训练，偶尔心血来潮，会钻进白执缨的a级机甲，尝试和a级机甲建立链接。 “还是不行？”白执缨问满头大汗的李焚。 过去的几年，这种情况她见过很多次。 每一次李焚尝试使用a级机甲，都会被a级机甲的感知折磨得痛苦万分，但下一次，她依旧会选择尝试。 白执缨劝她不动，只能守着她，在关键时刻强行切断李焚和机甲的联系。 李焚靠在树干上，眼前一片白色星点闪烁，脑子里电流声滋滋响，这是强行和a级机甲链接的代价。 快五年了，还卡在b级，难道她的能力真的只有这样？ 不，不可能。 五年前，她用尽全力时，可以同时操纵四只a级豺狼，她的精神力远在a级之上，她不可能只是一个b级。 缓了会儿，眼前的白色光电消失的差不多了，李焚随意擦干额角的冷汗。 光脑“叮”的一声响，一条通知弹出来。 【李焚同学，立刻来指挥系大楼306。 】 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收到信息。 【白执缨同学，立刻来指挥系大楼306。 】 【元白离同学，立刻来指挥系大楼306。 】 【仇寒同学，立刻来指挥系大楼306。 】 【周立人同学，立刻来指挥系大楼306。 】 【亚斯·兰彻斯特同学，立刻来指挥系306。 】 白执缨将机甲收回耳钉内，问她：“要为我们取出芯片了吗？” 自从放入芯片后，仇燃再也没找过她们，她们两个因为芯片的存在，再也无法偷偷走出学校，已经从心痒难耐到心静如水了。 李焚叉掉通知，淡淡道：“恐怕不止如此。” 仇燃说过，在天葵死之前，不会为她们取出芯片。 这次找给他们，恐怕和黑厂有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李焚和白执缨到的时候, 其他几个人已经来了。 又是五年过去，几个人都长成了修长挺拔的少年模样。 亚斯·兰彻斯特一双蔚蓝的眼睛更加深邃, 衬得一旁的元白离像只单纯可爱的白色萨摩耶。 仇寒的五官初步长开，和仇燃眉眼之间的相似逐渐明显，只是仇燃身为指挥，在岁月的磨砺下越发内敛沉稳，而仇寒身为单兵，已经成长为一把冒着寒意的冰刃。 白执缨和她气质相近，唯一的区别在于开口时, 白执缨的脏话要比仇寒脏很多。 办公桌后, 仇燃扶了扶高耸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温声道：“来了。” “话不多说，今天叫你们来, 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你们六个, 是种子军校最优秀的单兵和指挥, 这项任务交给你们, 是学校的决定，也是毕业之前对你们的锻炼。” “相信你们都知道, 五年前指挥系淘汰考试中死亡的学生红士，其实是黑厂三大掌权人之一天葵的儿子, 在黑厂的昵称，叫天龙。” “此人生性残暴, 在黑厂比赛中滥杀无辜, 但有他母亲的庇佑, 黑厂对他没办法，学校高层开会后，决定让他死在考试中。” “你们应该和他很熟悉了, 七年前，李焚、白执缨、元白离在鸣沙期偷溜出学校，被黑厂拐走打儿童黑赛，因为抢走了天葵儿子的出道夜流量，被天葵追杀。” 仇燃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后悔或害怕的表情，在心中评价了一句“脸皮甚厚，很好”后，继续宣布：“黑厂势力盘根错节，这些年军方一直在与其周旋，如今时机成熟，到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你们六个的任务很简单，杀了天葵。” 杀了天葵。 李焚掌心冒汗，心脏不可抑制地颤抖，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她终于要瞧见这位传说中黑厂三大掌权人之一，黑厂至暗的代表，害她在学校躲躲藏藏五年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交代完任务，仇燃让几人下去准备。 仇燃： “元白离、白执缨、李焚留下。” 另外三人离开后，办公室大门再次打开，进来两个黑衣人和一个白大褂。 王曹生将医药箱放下，笑眯眯地冲仇燃打招呼：“仇指挥，这次叫我来，又是为了这三个小家伙。” 仇燃：“知道还问，给他们取出来吧。” 曾经王曹生作为一名近卫，跟随仇燃上不少战场，但他不喜欢单兵打打杀杀的生活，看不得自己的队友纷纷丧命，在二十岁时选择了成为一名专业医疗。 时常接触这些小孩子，很大程度上治愈了王曹生。 他照例从口袋中掏出三根棒棒糖，分给几个孩子。 李焚第一个放的芯片，取出的时候她也是第一个，将衣袖撩起，伸直放在无菌单上，王曹生给她消毒。 “你们几个，快十八岁了吧，以后就不能来儿科喽。” 白执缨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曹生的动作，闻言自然地搭话：“我和元白离是，她才十六岁。” 种子军校的入学年龄是八岁，但李焚父母双亡，根据军校规定，可以提前两年入学。 白执缨脑海里闪现初次见李焚的场景，她瘦小的可怜，肤色发暗营养不良，一个人提着行李箱，站在指挥系的队伍里，像个小萝卜头。 那个时候她还没想过，这个小萝卜头能在种子军校待到毕业。 如今，瘦小的萝卜头也长到一米七了，依旧很瘦，面上却多了血色。 白执缨抱着胳膊咂咂嘴，这副骨架子上不多的肉，使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这些年李焚欠医院的钱，怎么算都好几千万星币了。 也不知道她打算怎么还。 王曹生取出李焚胳膊内的芯片，摘下手套，摸摸她的头：“好孩子。” 这些年李焚的成长，他一直看在眼里，对这个孩子既心疼又骄傲。 白执缨和元白离的芯片取出后，仇燃正式宣布：“五年前，我答应过你们，总有一天会拿出芯片，让你们自由，现在是你们为自由做出努力的时候了。” 三人当即表示，他们一定会拿下天葵狗命。 李焚和白执缨被留了下来。 “知道为什么把你们留下来吗？”仇燃指节敲着桌子。 白执缨坦然：“不知道。” 仇燃指着李焚：“你呢？也不知道？” 办公室安静的可怕，仇燃将两个黑衣人也打发了出去，只留下王曹生一人。 医药箱的第二层打开，王曹生正在配置药液。 李焚握紧的手紧了又松，看来这些事情，根本瞒不过一个指挥。 她声音沙哑：“s级晶核。” 仇燃说过，属于她的，总有一天会给她，只不过当时还没到时候，现在时机已到。 拉开办公桌，拿出一个普通的盒子，仇燃轻轻一掷，李焚伸手接住。 盒子内躺着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s晶核，而且……不止一枚。 李焚震惊地望向仇燃，用眼神询问她这是为什么。 仇燃只是淡淡一笑，像一个知道孩子所有秘密，但选择不戳破的母亲：“王曹生会保护你的安全，开始吧。” 盒子正中间，是当初她靠自己的能力拿到的s级沙狐异兽晶核，晶核内的能量如万千星子流动。 李焚将晶核拿在手里，闭上眼睛，精神力化作丝线粗细缓缓伸出，小心翼翼地包裹晶核。 脑中一阵细微的刺痛，她触碰到了晶核中的能量。 另外三双眼睛紧盯着她，即便知道李焚的能力一定在a级之上，仇燃也不敢保证，李焚能吸收s级晶核中的能量，而不是被巨大的能量毁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焚额上的汗珠密集，脸色愈发苍白，禁闭的双唇颤抖。 “王曹生？”仇燃小声道，目光落在李焚身上。 王曹生摇头，表示继续观察。 又过了十分钟，李焚的情况看起来更加糟糕。 白执缨看向王医生，王医生依旧摇头。 白执缨不敢出声，生怕打扰李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 空气开始变的粘稠，在场的几人觉得呼吸越发困难。 终于，白执缨眼睛一亮。 晶核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李焚竟然……能吸收s级晶核中的能量。 众所周知，人类无法将异兽晶核中的能量直接转化成自己的，想要吸收异兽的能量为己所用，只能经过专业的医疗设备转化，将晶核中的能量转化成人类可以吸收的。 仇燃精神一震，她原本是打算让王曹生先用a级晶核提取物给李焚试试，如果a级晶核没问题，再让王曹生带走s级晶核，提取出能量后，等李焚从黑厂回来再用。 没想到李焚竟然…… 身为一个老师，她必须为李焚守好这个秘密。 晶核的光芒熄灭时，李焚手心用力，原本坚不可摧的晶核，在她手心化为白色粉末，细细簌簌掉了一地。 充沛的能量流转于体内，对于力量的渴望被勾起，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李焚的神智。 她拿出第二枚s级晶核，用了十分钟吸收完。 第三枚，第四枚。 李焚眸底染上一抹红色，吸收的能量越多，红色越深。 白执缨望向王曹生，目光在李焚脸上转一圈，摆出一个“没问题吗”的表情。 王曹生用表情回复她：有问题也来不及阻止了。 李焚现在的状态，随意打断只会带来不可估测的危险。 吸收到第七枚时，白执缨心头一震。 她感觉不到李焚的异能等级了。 李焚突破了。 a级。 a级之上，异能者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外放感知，被他人感觉到。 盒子里所有的s级晶核被李焚吸收完毕，价值不菲的晶核黯然失色，变成脚底白花花一片灰烬。 白执缨来不及高兴，只见李焚身影一闪，身体撞开坚固的窗户，瞬间消失。 “跟上。”仇燃下令。 不用她说，李焚身影闪动的瞬间，白执缨就跟了出去。 身后，仇燃望着破碎的窗户，叹道：“年轻真好。” 王曹生叹了一声，也道：“医学奇迹。” 仇燃：“什么医学奇迹，分明是十年前用于入学测试的异能检测仪坏了。” 多年一起作战的经验，王曹生瞬间明白仇燃的意思：“对，她从一开始就是a级。” 回去之后得想办法篡改病例了。 仇燃：“明天你就会升院长，事情做得隐蔽些。” 王曹生拍怕大肚子，光秃秃的脑袋上闪着智慧的光芒：“放心仇指挥，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光脑上，亚斯·兰彻斯特早已建了个群，将几人全部拉进去，将进入黑厂的流程发给几人。 又是连续三天的黑厂赛季，黑厂空前绝后的热闹。 自从五年前黑厂宣布天才选手天龙因不明原因暴毙后，黑厂已经好几年没出过类似的选手，两个月前，黑厂突然宣布，今天会有另一位天才横空出世。 依旧是未成年赛场，依旧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白执缨一路跟着李焚，进入黑厂用来伪装的酒吧。 其他几人已经提前到了。 李焚身影一出现，元白离就挥着手：“这里！” 他今天打扮得极为风骚，一副花花公子来找乐子的模样。 仇寒冷着脸，周云山和亚斯坐在一处，都穿着便装。 多年训练下来，即便脱去校服，也难掩周身的气质，任谁一看，都知道这几个少年出身不俗。 他们约好在这里等李焚和白执缨一起进去，今天先探路，在赛季结束，天葵为冠军颁奖时，再行刺杀。 谁料李焚根本没理元白离的招呼，找到吧台处，刷黑厂手环。 “欢迎925选手，回归黑厂。” 吧台小哥记得这个编号。 925竟然回来了。 七年前，她一路从d级赛场打上a级，随后人间蒸发，许多925的粉丝大闹黑厂，让给个说法，天葵以选手有来去自由为理由，将事件平息下来。 吧台小哥也是925的粉丝来着，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天葵那一套，吧台小哥非常厌恶那个喜欢虐杀的蓝弧，是925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这些厌恶天葵党的人出了口恶气。 悲哀的是蓝弧刚死，天龙又出现了，他比蓝弧还要残忍，一时之间天葵更是风头无两，不过好景不长，天龙暴毙。 天葵短暂地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行事更加很厉，就连她的属下都叫苦不叠。 现在925突然回来，黑厂即将翻起巨浪。 吧台小哥激动地在好友群里发。 “猜猜我看见谁了！925！那个杀了蓝弧的925！” 死去多年的群瞬间沸腾，群友们点开黑厂首页，在选手池中找到925的头像，黑白头像重新亮了起来。 925回归的消息不径而走。 李焚一进去，其他几人一同跟了进去。 前台小哥望着六人的登记信息，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 好……好多未成年a级。 今晚的比赛，一定会比五年前那场精彩百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黑厂, d级赛场。 698百无聊赖地蹲在d级赛场，他已经成年了, 按照黑厂的规定，像他这种被掳来打黑赛的儿童如果有幸活到成年，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任谁一听，都不会相信这么大方的规定，会是天葵定的。 但698心知，天葵之所以能一反常态允许成年后的孩子离开，是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在这种惨无人道的环境下活到十八岁。 这么多年,加上他,这样的孩子一共也才五个不到。 698在成年后选择留在黑厂，继续照顾可怜的孩子们，他人微言轻, 但至少熟悉黑厂的生存守则。 有他在, 迷茫的孩子们能多撑一段时间。 守卫dsw06靠在d级赛场的门框上, 黑色面巾包裹住他下半张脸, 露出的眼角上有了一丝细纹。在黑厂，他们这样的底层, 活得同样艰难，他还不到三十岁, 已经开始长皱纹了。 天葵要在今天推出新的黑厂之星，客人都被吸引到了a级赛场, d级赛场难得清闲, dsw06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目光落在698玩转的匕首上。 dsw06：“蓝弧那把？” 698：“对。” 匕首上的宝石闪闪发光，岁月在人身上留下了消磨过的痕迹，却赋予宝石更璀璨的光芒。 这把匕首上沾染了无辜者的性命, 又被925握住插进它主人的喉咙，结束了一把匕首的使命。 925没有将战利品带走，匕首被放进黑厂的拍卖场，兜兜转转，竟然落到了698的手里。 dsw06 ：“七年了，上次d级赛场这么清净，还是七年前。” 698将匕首揣进腰间，叹道：“七年了，我还在d级赛场，你也还在守这扇大门，六大哥，你说925她还活着吗？” dsw06难得违反规定地抽出根烟，夹在手指间点上了，暗红的火光忽明忽暗。 呛人的烟味儿充满鼻腔，他嘶哑着声音：“或许吧。” 或许吧。 698盯着dsw06指间的香烟，脑中又回想起七年前的那天， 925用鞭子勒死管教d03时的眼神，想起她离开d级赛场的背影，想起蓝弧的死，想起925的不告而别。 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一个人悄悄复盘那天的细节，后来他悲哀地发现，不管怎么努力回忆，他还是渐渐忘记了925的长相，他甚至忘记了她眼睛的形状，只记得那里潜藏的冷静和疯狂。 dsw06说得对，或许，或许925活了下来，他这样平庸的d级异能者都能活下来，925只会活得更精彩。 “叮。”两人的手环忽然叮咚一声响。 698以为是上级的工作通知，疲倦地点开消息界面，双目猛然睁大。 不是什么狗屁的工作讯息，是925 ！ 925回来了！ 698揉揉眼睛，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把幻觉揉出去，直到眼眶通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眶往下流， 925的头像依旧亮着，他才确认， 925是真的回来了。 698声音颤抖：“六大哥……” dsw06靠在墙上，仰头吐出白色的烟圈，斜眼扫过他：“去吧，替我去看看。” 他是守卫，没有上级的指示，不能离开这里，但698不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垃圾处理工，负责监督垃圾处理机器人工作，他可以随时离开。 698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他努力地奔跑，挤开一个又一个肩膀头子，在人群中穿梭。 925。 925。 698心里不停地念着这个数字。 他想问问她，萍水相逢，她为什么要为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报仇，当初为什么不道而别，她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感谢吗。 心里积了好多的话想说，像水杯里的水，快要迫不及待地溢出来。 698以为自己忘了她的样子，要花费好一段时间，才能从a级赛场众多人中认出925 。 但少女的身形闯入他视线的第一秒，他就知道，台上那个身材修长、双目赤红、野蛮暴力的少女，就是925。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点开925的直播界面，画面中的少女和眼前的重合。 热泪涌出眼眶， 698捂着嘴蹲在人群中。 太好了，她还活着，她又回来了。 上次出现，差点毁了天葵大人的计划，这次呢？她又是为什么而来？ 李焚心中烦躁无比，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体内好像有无数澎湃的力量在横冲直撞，叫嚣着从她的身体里逃脱出去。 与此同时，心里还有一道明确的指令。 杀了天葵。 天葵……想起这个名字，心底就一阵厌烦，但也只有厌烦了，她绞尽脑汁，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但潜意识告诉她，这个人很重要，她必须想起来。 对于控制的渴望和对天葵的探究叠加，李焚心中戾气横生，唯有不停地向外攻击，才能减轻烦躁。 “嘭！” “噗！” “救命！” 一个又一个a级参赛者跳上a级擂台，又一个一个地被踹下去。 现场尖叫声沸腾，黑厂果然没让人失望，今晚的比赛真是太精彩了，谁见过a级这么狼狈过。 一起来的几个军校生也傻了，他们一路跟着李焚，只见这家伙像压根没看见他们一样，冲进黑厂就开始横冲直撞，强硬地插/入正在比赛的人中间，激怒正在比赛的两个a级后，一挑二，把人揍得鼻青脸肿，一脚踢下竞技台。 她似乎在其中得了兴趣，紧接着冲入另一个竞技台，以同样的方法将两个a级踹下台，居高临下地宣布：“菜狗。” 才能半个小时，她已经将a级赛场搅得一塌糊涂。 看不过去的a级两三个一起上去，试图围殴，还是被李焚踹了下来。 925的直播场景一跃飞升至黑厂首页，弹幕密密麻麻，字多的看不清。 【尊贵的会员就该看这个！ ！ ！ 】 【925归来！ ！ ！ 】 【天！七年前刚好见证925一路逆袭，现在又碰上她a级赛场乱杀！ ！ ！ 】 【救命！她好像更强了！ 】 【前面的不是废话吗？ 】 【925冲冲冲！ 】 会议室，气压低的可怕。 西装革履的男人望着直播画面上熟悉的编号，汗如雨下，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后背湿了一大片。 天葵面色阴沉，攥紧了拳头，鲜红的指甲按进血肉中，像是要把掌心的空气捏碎。 “又是她。” 925，李焚。 那个差点毁了天龙的出道夜，又出现在他死亡现场的贱民。 不光是她，另外几人也来了。 好样的，种子军校。 竟然敢把这些小杂碎放到她的地盘。 五年了，儿子破碎的肢体依旧会每天出现在她的梦里，所有的证据都证实天龙是被s级异兽杀死的，但这不代表，现场的其他人就无辜。 那几个有背景的小崽子她还需要掂量掂量，至于925…… 哼。 杀一个贱民，种子军校又能把她怎样？ “李斯特，你去挑战她。”天葵手指指向会议室角落的少年。 这条狗是她失去天龙那一年捡来的，那时他还没有觉醒异能，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正在雪地里和野狗抢面包。 天葵路过的时候，瞧见了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就顺手把他捡回来丢尽黑厂，任其自生自灭。 谁能想到，没多久他竟然觉醒了异能，还是极为罕见的超a级，目前在黑厂打遍a级无敌手。 今晚，本来就是为他精心设计的出道夜。 就让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成为李斯特成名路上的第一块砖吧。 “是，主人。” 李斯特点头，走出会议室。 一分钟后，李焚将a级踢下竞技台，直播画面中，出现李斯特的身影。 少年目光犀利，仅剩的一只眼睛紧锁在李焚面上，饿疯了的狼对猎物虎视眈眈。 体内汹涌的力量在李焚不要命的打斗中趋于平衡，理智逐渐回归，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瞳孔周围一圈红色。 李斯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就是你让主人心烦。” 一想到天葵脸上一闪而过的心痛，李斯特就恨不得把面前的少女挫骨扬灰，他视若神明的主人，竟然会因为这种低劣货色心痛。 他势必要把她的骨头，一节一节掰断。 李焚脑中闪过一道声音：“认输，李焚，他是超a级。” 是亚斯·兰彻斯特，通过意识传递信息，是指挥特有的能力。 超a级吗？正合她意。李焚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弧度很小，但格外邪性。 亚斯焦急地等待李焚的反应，没想到李焚不仅没认输，还出言挑衅。 “你这么忠心，她有夸你是条好狗吗？” “你——！” “怎么，天葵没教过你，新时代的青年永不为奴？”李焚“啧”了一声，上下扫视过李斯特，像是打量一件货物，“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你竟然敢直呼她的名字！” “我不仅敢直呼她的名字，我还能要她的命！” 台下五人，除了白执缨，都齐齐拍了脑门。 救命，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是要刺杀天葵！刺杀！ 这是刺杀？ 白执缨：“厉害！925必胜！925必胜！” 亚斯、元白离、仇寒、周云山：“……” 几人无语望天花板，刺杀之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盖因队友走火入魔。 竞技台上，众人只见一道残影飞过，带着锋利尖刺的鞭子缠在李焚手腕上，李斯特手腕翻转，李焚被这力道连带着在空中翻滚，身体落在竞技台边缘，呕出一口血。 “李焚！”白执缨见状，跃身上去，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反弹回观众群中。 【比赛期间禁止打扰。 】 冰冷的机械音在竞技场内回响。 亚斯捏紧拳头，目光幽深。 天葵，明显是要让李焚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小李同学：区区超a级，拿下！ 第77章 第77章 现场气氛在李焚受挫时达到另一个高/潮。 “他竟然能打伤925！” “不会吧, 难道今晚的黑厂之星不是925？” “要我说， 925就是黑厂之星的专业垫脚石,上次她那么厉害，吸引流量后，最后出名的不还是天龙吗？” “也是，还有比天才横空出世，紧接着就被另一个天才打败更让人激动呢？” “不可能，925就是最强的。” “你看看台上的场景再说这话好吧，925这次危了。” 台上,李斯特的鞭子缠到李焚腰上,将她向外甩出，身体碰到无形的墙面后，被反弹回竞技台中央。 李焚抹了把嘴角的鲜血。 李斯特太快了, 快得她完全看不清动作, 就已经被甩出再反弹回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 血已经流了一地，内脏震得发疼。 这就是无限接近于s级的超a级吗？果然随着等级的提高,相邻等级之间的鸿沟越发明显。 她如今也是a级，和李斯特之间仿佛存在着一道巨大的海沟。 李焚强行压□□内仍在涌动的暴戾之气,站在竞技台中央，双手微微抬起,将精神力向四周释放。 细弱丝线的精神力细致地探索每一寸空间,将不同的能量波动传递给大脑。 李斯特在她的意识领地, 是一个发光的人形，呼吸时周围的能量波动，细微且缓慢。 “她这是在干什么,怎么站着不动了。” “这样子，是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李斯特，准备送死了？” 白执缨：“闭嘴！她才不会认输！” “切，不认输，闭着眼睛干嘛？” 眼看白执缨就要冲上去和人打架，元白离拉住她胳膊，振声一呼：“925，必胜！” 亚斯：“925，必胜！” 五人同时呼喊：“925，必胜！” “925，必胜！” 他们默契地隐去李焚的名字，在心里呼喊她。 李焚，一定要赢啊。 李斯特摸不准李焚这是什么意思，起初，他以为眼前的少女要开大了，但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致引颈就戮的天鹅，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 李斯特观察了两分钟，少女仍旧没有动作，显然是放弃挣扎了。 “受死吧！”鞭子划破空气，朝着李焚的脖子而去。 “ woc——” 观众中一阵抽气声，以李斯特的能力，这一鞭子下去， 925的脖子一定会被直接拧下，不少人脑海里已经有了925身首异处血肉纷飞的刺激场面。 “ woc——” 又是一阵惊呼。 鞭子接近925脖子的瞬间，她动了。 李焚身体后退的同时，手臂向前，抓住了鞭子尾端，狠狠向自己的方向拽过来。 李斯特一时不查，竟然被她拽着向前拖行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这鞭子是用机甲材料做的，柔韧性极强，以人的力量，很难拉扯断。 两人僵持不下。 李斯特盯着李焚的眼睛，瞳孔周围的红色光晕比之前淡了些。 “滴答。” “滴答。” 鞭子上锋利的刺将手心扎得鲜血淋漓，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现场鸦雀无声，扩音器将鲜血撞地的“滴答”声放大，敲击着观众的耳膜。 “滴答。” 李焚突然放开鞭子，力道抽空，李斯特因为惯性不住后退，李焚则趁机追上，身体在空中翻转，一脚自下而上，踢在李斯特下颌处。 “喀嚓。”骨头碎裂，观众不自觉地摸向下巴，骨缝中升起一阵酸涩之感，仿佛925踢碎的不是李斯特的骨头，而是他们自己的。 李斯特已经退到了竞技台的边缘，他后腿用力稳住身形，鞭子再次甩出，鞭身的轨迹在李焚的精神世界展现，缓慢清晰。 少女身形翻转，绕过李斯特的攻击，食指和中指伸直，另外三根手指弯曲，精准地打在李斯特手腕上。 李斯特手腕震得发麻，握着鞭子的手松动了些，李焚瞅准时机接连在他前臂敲击。 疼痛从骨缝中往外钻，带着难以忍受的麻，李斯特也不是到自己这是怎么了，大脑似乎失去了对肘部以下的控制权，手掌无力地张开，鞭子从手心落下。 就是现在。 李焚接过泛着温热暖意的鞭子，出现在李斯特身后，双腿夹住颈部。 李斯特像当初那个肥头大耳的管教一样，扭动身体，想要把她从身上巴拉下来。 李焚被他带着滚到地上，颅内震动不已，李斯特不停翻滚，李焚两条腿却跟钳子一样，岿然不动。 698在底下睁大了眼。 这个招式他太熟悉了，当初他们就是用鞭子，这么勒死的管教。 如今925变强了，她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忙，鞭子绕成圈套在李斯特脖子上，双臂向相反的狠狠一扯，裸露在外的双臂上是紧绷的肌肉线条。 “咔嚓。” 颈椎错位的声音响起时，李斯特的脑袋软塌塌地倒下，随后是他绷直的身体，瘫软了向一边倒去。 【李斯特vs 925】 【925获胜。 】 短暂的寂静后，现场的气氛达到彻底的高/潮，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灌向李焚的耳朵，神智却在吵闹中彻底清醒过来。 这段时间的记忆涌入脑海。 仇燃，s级晶核，天葵，李斯特。 竞技台上，少女低下头，盯着鲜血淋漓的手心，仿佛是在回味杀死超a级的爽/感。 但只要有人蹲在她脚边，从下往上看，就会发现，那双向来闪闪发亮的双眼里，只余一片茫然，像把一个孤独的行人丢进苍茫的雪地，没有导航没有哨塔，四周只有无尽的边际，不知如何是好。 白执缨察觉到李焚的状态不对，挤过人群，就在她触碰到竞技台的一瞬，强劲的力道扯着她胳膊后退。 白执缨正欲发火，目光对上仇寒。 亚斯·兰彻斯特用精神力安抚她：“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她想干什么。” 其他四人也来挤了竞技台边缘，看似姿态放松，实则都紧绷着一根弦，随时应对接下来的变化。 李焚杀了超a级准黑厂之星，天葵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竞技台灯光忽然熄灭，台下五人正要动作，忽而又亮起，台上多了六个人。 为首的正是天葵，身后是五个超a级。 天葵指着李焚，面色阴冷：“恶意扰乱黑厂竞技秩序，杀！” 五个超a级闻风而动。 同一瞬间，台下五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句话。 “一人一个，我负责天葵。” 李焚将感知一层一层地铺在竞技台上，精神力的影响放到最大。 “定。” 脑中刺痛，她调动全部感知，也只影响了这些超a级单兵一秒。 但对于一个优秀的a级单兵来说，一秒就足够了。 白执缨匕首划过十二点方位单兵的脖子，元白离和周云山一人一枪，分别打进九点和三点方位的太阳xue ，仇寒将水分从空气中抽离而出，化为冰锥，捅进六点方位的心脏。 至于亚斯·兰彻斯特，他静静站在台下没动，食指微动，挡在天葵身前的超a级单兵便软趴趴地倒下去。 单兵身后，露出天葵惊慌失措的脸，她未来得及大喊来人或救命，颈前覆上一只苍白冰凉的手，那双手捏紧她的喉管，往右一拧，天葵的呼救声就此破碎。 变故发生在一瞬。 黑厂三大掌权人之一的天葵忽然出现在赛场，宣布少女该死，不到十秒的时间，她就死在了少女和自己的同伴手下。 几个少年出现的快，消失的更快，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向黑厂出口而去。 他们身后，天葵的身体缓缓倒下，头侧着，目光死死盯着李焚离开的方向，似有不甘，似有震惊。 意识在身体里弥留了一会儿，缓缓脱离。 天葵始终没闭上眼，直到闻讯赶来的黑厂高层到来，为这场儿戏般的刺杀画上句号。 “封锁所有出口。” “所有人不得离开。” 所有灯光一齐打开，熟悉黑暗环境的观众齐齐眯了眼，黑厂从未如此光明过。 天葵死了。 现场后知后觉地骚乱起来。 骚乱中，几个少年的身影闪动。 “前面左转。” “右转。” “打开天花板，向右爬行一百米。” 亚斯冷静的声音在每个人脑子里做出指示，他们来不及想太多，跟随亚斯的指挥拼命外逃。 “右手边有一个烟囱，进去。” 元白离在最前方，闻言没有任何怀疑，爬进呛人的烟囱里，李焚紧随其后。 在烟囱里爬了不知多长时间，终于看见了一点点灯光，元白离心下一喜，爬得更快了。 地面过于明亮，掩盖了闪烁的星子，六个少年站在黑厂所在大厦的顶部，长舒一口气。 他们逃出来了。 “还有两分钟，飞行器会来接我们。”亚斯拍拍衣服上的灰，他鲜少如此狼狈，也从未这样猖狂，在众目睽睽下杀人，慌不择路地逃跑。 常年稳定的神经似乎被什么拨动，让他新奇不已。 身为兰彻斯特家族的继承人，这样情绪是不被允许的，亚斯望向天边已经看见身形的飞行器，将心头的躁动强压下去。 黑厂，技术人员压力山大。 这几个黑厂在逃犯都没有直接用自己的光脑绑定黑厂账号，而是用的黑厂专用手环，在逃跑的路上就丢了，无法定位。 几个出口全部都没有人员出入，这些人究竟去哪里了？ d级赛场， 698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925杀了天葵的消息传递给dsw06 ，守卫黑色的面罩下传来一声轻笑：“其实还有一个出口。” 698玩转手心的匕首：“没错，但尊贵的管理层绝不会想到那里。” 他们，也不会主动出谋献策。 飞行器落在楼顶时，技术部分检测到飞行器的信号，但此时想阻止他们离开，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安保负责人：“关于飞行器，有什么线索？” 技术人员：“没有任何线索，像是由不同的飞行器碎片拼接而成，无法准确定位是哪方势力专用的，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厂家制造的。” 安保负责人：“废物！派微型追踪器，一定要监测到他们的目的地。” 然而，下一秒，所有监控屏幕黑屏。 机器红光闪烁，绿色代码在其上疯狂滚动，将一屋子技术人员的脸照得惨绿无比，像是刚从湖底拉出来的水鬼。 技术人员如今的心情比水鬼还要阴湿上几分，画面恢复后，他们惊讶地发现，所有关于刺杀者的视频都消失了，删的干干净净，用所有手段都无法恢复。 有高手入侵了他们的网络系统，嚣张地转了一圈，又潇洒离去。 飞行器上，亚斯·兰彻斯特听属下汇报情况：“删干净了，少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78章 亚斯微微点头,在李焚走进黑厂上方的酒吧时，他就联系了家族的网络工程师和飞行器,随时准备收拾烂摊子。 如今的结果，既出乎他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什么事情遇上李焚，过程总是让人匪夷所思，但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又让人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让人接受。 亚斯安排好其他注意事项,问白执缨：“她怎么样了？” 李焚从进入飞行器开始,就进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茫然，清醒的时候能和白执缨聊天,聊到一半就忽然卡壳,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执缨不敢打扰她, 在单兵的认知里，李焚这种情况和梦游差不多, 强行唤醒说不定会变成傻子。她攥紧双手，忍住给李焚脑袋来一爪子的冲动, 回答亚斯：“反正没死。” 元白离坐在李焚另一边，自下而上望向李焚的双眼, 瞳孔周围那一圈红忽明忽暗, 亮的时候, 李焚的瞳孔就没有焦距，消失的时候，焦距会重新出现, 这个时候，李焚会重新拥有神智。 元白离：“你们被仇指挥留下后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他感受不到李焚的异能等级了？ 白执缨：“不能告诉你。” 元白离摸摸鼻子：“好吧。” 亚斯走过来的时候，李焚正低头垂眸，目光落在手心上，白执缨正捏着她的手喷消毒液，飞行器上没有可供擦拭的纱布，白执缨索性不停地喷消毒水，直到手心的血迹全部化为血水流走。 伤口很深，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流出，白执缨蹙眉，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拿过促进愈合的生长因子均匀地涂上。 血止住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也是指挥，她这个样子你有办法吗？”白执缨拽住亚斯的胳膊。 单兵的神经大条，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冒犯，亚斯目光从白执缨脸上划过，慢条斯理道：“放开，我试试。” 白执缨将信将疑地放开他，横竖现在也找不到更了解精神系的人了。 亚斯没有急着接近李焚，而是问白执缨：“你很关心她？” 白执缨实在想不到指挥为什么会问这个愚蠢的问题，拼命告诉自己他是指挥，指挥这么问一定有指挥的道理，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语气平和道：“是。” 白执缨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为了朋友忍耐着脾气。 亚斯回想起白执缨的身份，不免有些新奇。 他调动感知，周围的人变成一个个发光的人形，仇寒是淡蓝色，周云山是烈焰红，元白离是绵软的白，白执缨是锋利的黑，这些人的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周围的能量在规律地流动。 只有李焚，周身是一团躁乱的能量，那些能量翕张、紧缩、爆发，将李焚包裹住。 亚斯的精神力幻化成触手，向那团躁动的能量试探去。 “啪。”那团能量中伸出一条触手，把他那一缕精神力打散。 亚斯不断伸出精神触手，李焚不断打散。 “啪。” 李焚感觉有什么恼人的东西在她的精神域蹦跶，她驱逐出去，那东西还不知道收敛，立即就缠上来，扰得她不得安宁。 这东西很灵活，她的精神力很难进一步攻击对方，李焚被他扰得火冒三丈，终于在对方一次试探后，用尽全力，将精神力绕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将对方关了起来。 亚斯面色一白，笼子在收缩，李焚的精神力分出一部分，幻化成小刀，雨一样落下。 元白离：“怎么了亚斯？” 亚斯站在元白离和李焚之间，一手扶着元白离肩膀，一手按在李焚肩上。 “李焚，醒醒。” “李焚，你还打算疯狂到什么时候？” “你不想去找锅炉工0号和陆鹿了吗？” 一记大力，亚斯后背阵痛，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李焚瞳孔周围的一圈红彻底消失，她扑上来，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际，将亚斯压在身下，双手掐着他的脖子。 行为是疯狂的，但眼底，清明无比。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 亚斯双手抓住李焚的手腕往上抬：“真实存在过的人，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在鸣沙星系，兰彻斯特家族想知道的事情，还不至于查不到，更何况锅炉工0号在3998居住了几十年，想找不到他存在过的痕迹都难。 李焚凑近了，鼻尖几乎贴上亚斯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她一双眼睛黑的发亮，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亚斯。 亚斯不自觉移开目光，一双手推着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你放开。” 鸣沙星系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星系，不是什么秘密都能窥探的。 李焚泄了气，放开亚斯的脖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坐回自己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白执缨忍不住问道：“锅炉工0号是谁？” “我爷爷。” “陆鹿呢？” “我哥哥。” “他们怎么了？” “消失了。” “哦。”一只温暖的手握向她的，白执缨目光坚定，满怀信念感地安慰她，“最坏的结果就是死了，你爷爷一大把年纪了，说不定早就没了，但是你哥哥说不定还活着。” 白执缨不擅长这样安慰人的话：“至少还活着一个，活着，就有希望！” 说着，她还冲李焚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众人：“……” 白执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话虽难听，李焚却知道，白执缨说的是事实，她必须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么多年过去，锅炉工0号没有回鸣沙星，很可能已经死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陆鹿还活着。 李焚拍拍白执缨手背：“我知道小白，我没事。” 从朦胧的躁动中醒来，她的意识格外清晰， s级晶核的能量在体内流转，体能、精神力均得到明显提升，李焚将精神力汇聚于双眼，尘埃在空气中的运动轨迹清晰可见。 原来这就是a级异能者看到的世界，她轻而易举就能看清楚十米之外的人有几根睫毛，听见不同人的呼吸声，世界好像去除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向她敞开了本来的模样。 飞行器甩开身后的跟踪者，最终停在距离学校五十公里外的沙漠中，一辆军用车已经在目的地等候。 回到指挥大楼306，天刚蒙蒙亮，仇燃已经等候多时，一同在的，还有指挥系主任周立人以及王曹生医生。 医疗团队为几人进行基本的检测后，王曹生对仇燃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都没受伤。 周立人最先开口：“孩子们，你们令人骄傲。” 亚斯：“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周立人：“接下来就是军队的事情，你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躲在学校，等大人们处理好后续工作，为你们准备盛大的毕业典礼。” 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天葵是周立人没想到的，不仅他没想到，就连向他一力作保，确定几个孩子能杀了天葵的仇燃，也没想到只用了一晚上，他们就达到了目的。 天葵死了，黑厂的力量必然重组，他们的人将在黑厂更具话语权，最重要的是，以天葵为首的恶黑党以后休想再让儿童赛兴起。 仇燃不吝啬对他们的表扬，交代他们近期内不要出学校后，放几人回去休息。 “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你们决定好想去哪个军校，学校一定会尽力举荐你们。” 亚斯、元白离、仇寒、周云山都是鸣沙星贵族出身，有家庭的托举，自己也优秀，去四大军校不是问题，只是李焚和白执缨，仅靠自己要费点劲。 这句承诺，完全是针对她们两个的。 回到宿舍，兰絮·卡沙的通讯打过来。 忙活了就一晚上，仇燃做主他们今天不用训练，李焚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接通兰絮·卡沙的通话申请。 “当当当当，你看这是谁？”兰絮·卡沙的背景是一片沙漠，一团巨大的黑色脑袋靠在她头上。 李焚不自觉一笑：“蛋黄。” 画面中蛋黄张开嘴，涎水留了兰絮·卡沙一头，这位卡莎家族最年轻的掌权人也不恼，抬手拍了拍蛋黄的嘴巴，示意它闭嘴。 蛋黄听话地闭上嘴巴，一溜烟的没了。 兰絮·卡沙凑近了镜头，从李焚的角度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大头娃娃，她眯着眼，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好像……精神焕发。” 李焚：“可能是身体变好了。” 兰絮·卡沙一喜：“你突破了！” 李焚：“昨晚的事。” 兰絮·卡沙不禁热泪盈眶，她就知道，李焚至少是个a级，可她自从五年前升到b级后，就再没升级过，期间华康医生带着检测仪前往鸣沙星好几次，都失望而归。 如今李焚终于突破了，她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华康医生和伏特加。 兰絮·卡沙：“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李焚：“归零火葬场？” 她们之间就是这么默契。 兰絮·卡沙：“到昨天凌晨一点，我们已经垄断了鸣沙星系的火葬场行业，你的分成是两千三百万星币，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 这些年李焚欠医院的钱，差不多一千八百万，全部还完，她还能剩五百万星币。 李焚：“谢谢你，小兰。” 这些年多亏兰絮·卡沙帮她打理归零火葬场，她才能安心在外上学。 兰絮·卡沙：“谢什么，都是按照你给的方案进行的，我没花多少心思。哦对，冯缝缝是不是毕业了也要去四大军校？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重新招一个遗体修容师。” 指挥系淘汰赛后，元白离就把冯缝缝推荐给自己的母亲，冯缝缝彻底放弃了作为单兵的最高信仰，沉迷于针线活无法自拔。 没过两年，冯缝缝就得到元阿姨的认可，成为元阿姨的学生，遗体修容师则是李焚给他介绍的工作，负责修补那些意外死亡的尸体，将断了的四肢重新缝合到躯干上，掉下的面皮完美无暇地贴在死者的颅骨上。 冯缝缝对这份工作满意至极，不训练的时候都泡在火葬场的鸣沙星分场，整个人都快被福尔马林腌入味了。 进入四大军校？从来不是他的梦想。 李焚：“他之前说过想留在火葬场。” 兰絮·卡沙：“那我要尝试把宠物遗体修复也交给他。” 李焚：“他会做得很好。” 蛋黄折返回来，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嗜尸虫群，在距离兰絮·卡沙十米远的地方停住，蛋黄走上前来，最前方的一条腿指向李焚。 兰絮·卡沙：“这都是你虫子闺女的徒子徒孙，向你这个老祖先问好呢。” 李·老祖先·焚：“不错不错，我也很喜欢蛋黄的徒子徒孙，当然，最喜欢蛋黄。” 蛋黄意满离去。 得知李焚升到a级，华康医生吵着要立马过来，李焚以三个月后她就会毕业返回3998为由，拒绝他们长途奔波。 三天后，一条新闻震惊鸣沙星。 3998，爆炸了。 李焚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和白执缨进行机甲对抗训练，元白离火急火燎地冲入战场，将她们分开。 “大事不好了！3998爆炸，现在正在往周围星系蔓延，学校要组织一部分人去清理星际航道，李焚，你要报名吗？” 小星球因为能量异动而爆炸的事情时有发生，但3998不一样，那是李焚的家乡，元白离这才如此着急。 3998。 爆炸。 李焚听不清元白离后来说了些什么，脑子里轰隆隆的，只有爆炸两个字。 3998是一座能量场非常恒定的星球，怎么会突然爆炸？ 她麻木地点开兰絮·卡沙的头像，发出通讯请求。 一分钟后。 【您呼叫的联系人暂时无法接通。 】 华康医生。 无法接通。 伏特加。 无法接通。 阿尔夫。 无法接通。 康纳德。 无法接通。 裘恩。 无法接通。 全部都无法接通。 李焚一屁股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这是李焚人生中第二次坐上星舰。 第一次是十年前, 她从3998出发，前往鸣沙星求学。 她知道再次踏上星舰, 一定是返程，但没想到返程的原因不是休假，而是3998爆炸，家乡的毁灭。 航行一共六个小时，从第五个小时开始，舱外便漂浮着零零散散的太空垃圾，越接近3998这些垃圾就越密集。 星舰停在距离3998附近的空间停泊点。 此处是几个编号星前往鸣沙星的必经之地, 再往前的星际航道上塞满了垃圾, 不及时疏通的话，会严重影响星际交通。 走出星舰前，冯唐最后一遍叮嘱学生：“同学们,我们的任务范围是星际航道d43r35848和djsi577e6g,这两条航道距离3998比较近,危险性高,随时可能被3998的继发性爆炸波及，现场有军队清扫,按理来说，这种地方不应该让学生去,但你们是种子军校的毕业年级，不该龟缩在前辈的保护之下,现在,告诉我,你们能不能行！” “可以！”军校学生一个个跃跃欲试。 李焚进入机甲，走出星舰后被失重感包围，他们提前在学校的模拟舱内做过失重训练,她用了十来分钟适应新环境后，朝着星际航道出发。 一块黑色嶙峋的巨石贴着机甲飞过，李焚伸出机甲的手臂抱住它，运输到不远处的空间垃圾处理站。 这些垃圾处理站不停运转，塞进去的东西被高速清理，转化成能量，支持空间停泊点的运转。 “不错啊小同学，你是单兵系的？” 距离垃圾处理站还有十米，头顶传来青年的声音。 李焚抬头望去，是一架土黄色的机甲，机甲舱右下方印刻着银色发亮的s ，是鸣沙星军队的标志。 那人大约是见她驾驶的非官方机甲，推断出她是种子军校的学生。 李焚举着那坨巨石继续往前移动：“学长，我是指挥系。” “指挥系竟然报名来干苦力活？你骗人的吧。” 李焚：“我家在3998。” 那人机甲飞的快，将垃圾丢进垃圾处理站，转过身来，沉默着将李焚手里的巨石拿走，一同就进去，按下处理键。 山一样的机甲抓着自己后脑勺，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节哀顺便，学妹。” “或许……或许星球上还有生者。” 机甲舱内，李焚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谢谢学长。” 人会撒善意的谎言，但数据不会骗人。 近十年内，星际联邦一共发生二百六十三起星球爆炸事件，其中有人类居住的星球一百零八个，这一百零八起星球爆炸事件中，幸存者为零。 凡是居住在星球上的人，没有一个逃脱的。 那人或许看出她没有被安慰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距离她不近不远地清扫垃圾，生怕她情急之下做出傻事。 眼看李焚离3998越来越近，即将脱离空间工程师规定的最远范围，他忍不住提醒：“学妹，你再往前的话，很可能被爆炸的余波波及。” 星球爆炸不是一下就炸完的，往往先从星球上某个地方开始爆炸，以这个地方为导火索，接二连三地向周围引爆。 有时看似爆炸已经停歇，实则实在聚积能量，为下一次爆炸做准备。 谁也说不准这次爆炸，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李焚站在安全边界上，远远地望着3998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视角审视那个自己只生活了不到一年的家乡。 鸣沙星系的星球都大同小异，植物覆盖面稀少，大部分星球面积被黄沙占据，河流不多，没有大海和汪洋，从高处俯视，应该是一个黄色的球体。 此刻的3998却是一个红色发光的铁球，能量以铁球为中心发出，随着距离不断衰减，她站在这么远的地方，机甲外壁都能感受到星球发出的热量，不敢想象星球本身如今是何等惨烈的状况。 “小粉，华康医生说他这几天就要买票去鸣沙星，我打算和他一起去，就当旅行啦。” “不急于这几天，等我回去吧。” 三天前的对话在脑中循环播放。 “小兰。”李焚喃喃道，“怪我吧。” 李焚麻木地站了会儿，回头继续捡垃圾。 黑色嶙峋的巨石是爆炸时飞溅的岩浆，在巨大的压力下飞向空中，迅速冷却，变成巨石状在太空飘荡。 和它们一起出现的还有大量黑色粉末，也是岩浆的一种形式。 这些东西的体积和星舰比起来不算大，但移动速度快，一旦和星舰相撞，星舰当场就会报废。 两个小时后，空间震动不止，东南方向红光一片，轰隆声在耳膜炸开，又迅速黯淡下去。 离得近的机甲被冲击力丢出去，撞在岩浆巨石上，好一点的不过是机身凹陷，运气差一点的能量源当场熄灭，只能按下呼救按钮，等着附近的人去营救。 李焚运气好，机身凹陷了几处，她活动了四肢，发现没有问题，朝着爆炸来源飞去。 那个方向，她没记错的话…… “无名星3962爆炸，请所有清理人员远离3962方向。” 所有人机甲舱内传来播报。 当晚在停泊点吃饭的时候，李焚见到了被分配到其他地点捡垃圾的白执缨。 白执缨：“3962爆炸了。” 李焚：“离3998太近了，爆炸的余波在向四周扩散。” 白执缨：“嗯，那是我家。” 李焚：“抱歉。” 白执缨：“没什么好抱歉的，家人死绝了我才上学的，那里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所以你看，你爷和你哥不见了是好事，如果他们还在3998 ，现在已经被炸成烟花了，现在他们只是可能死了，不是一定死了。” “两字之差，却是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见她这样笨拙地安慰自己，李焚忽然红了眼眶，心里那片荒芜的沙漠上被人淋了一场细密的小雨，湿湿软软的：“执缨，你愿意和我去同一所军校吗？” “说的什么话，我们肯定要一起啊。” “万一我要去曼德拉呢？”四大军校中，属曼德拉星系中的曼德拉军校排名最靠后。 白执缨：“刚好我是个穷鬼，你也是穷鬼。” 曼德拉的学费最便宜，最高级别的奖学金不仅能覆盖学费，还包括免费的餐食，虽然综合实力不如其他几所军校，但人文关怀很到位。 简直就是为穷逼而生的一所军校。 李焚：“如果不是我非要去拿s级晶核，连累你出现在天龙死亡的现场……” 白执缨接过她的话：“我就不会被植入芯片，没法趁鸣沙期溜出学校打黑赛赚钱？李焚，你早知道我偷溜出学校，为什么没有揭穿？” 白执缨：“我爸是穷鬼，我妈是穷鬼，两个大穷鬼生了个小穷鬼，就算不植入定位芯片，我也不可能去曼德拉以外的军校。” 哪怕她的能力不俗，但这个世界上，能力不俗的人多了去了。 出身优渥又能力不俗的才是少数。 白执缨从小就知道，像她这种出身，如果不是觉醒了异能，这辈子只有被赌鬼打，被婊子卖，卖不够再被赌鬼打的份儿。 她和李焚一样，不过是被世界抛弃的尘埃，只是她遇到了李焚，李焚遇到了她，两粒尘埃抱在一起挣扎求生而已。 李焚伸出手：“好，我们就去曼德拉。” 白执缨和她击掌：“穷鬼万岁！” 晚上短暂休息了六小时，开始第二天的工作。 第二天，无名星3972也爆炸了。 第四天，无名星4041爆炸。 3998附近的星球接二连三地爆战，两名军人当场死亡，鸣沙星星球勘测局评估后，认为3998爆炸的连锁反应即将迎来高峰，届时所有清扫人员都会有生命危险，军部当即下令所有人员立刻返回。 消息传来时，李焚正用特制的能量网兜起黑色灰尘，机甲背着比自己还大一倍的兜子，往空间垃圾处理站挪动。 “所有人紧急集合，紧急集合，准备返程。”机甲的扩音系统不断重复指令。 将黑色灰尘倒进垃圾处理站，按下处理按钮，顺手将机甲的扩音系统关了，前往停泊点。 “小心！” 李焚闻言转身，又看见了那个学长，他手里的垃圾太大不慎脱手，那东西就朝着李焚飞来。 机甲转瞬下移，躲过即将和她亲密接触的垃圾。 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李焚瞳孔震颤，追着垃圾飞去，徒留热心学长在背后大喊大叫，发出警示的警报。 李焚听不见，她将听觉抛诸脑后，满心满眼只有那块垃圾，直到手捧着垃圾，才停住身形。 “学妹，你这样很危险。”那人斥责。 李焚：“我知道。” 但这是归零碑。 归零碑内部是中空的，里面保存着尸体填埋场所有尸体的骨灰，那些无家可归的灵魂每日围着归零碑飘荡。 眼下归零碑破碎，灵魂再次无枝可依。 “学妹，这些不用处理了，这里很快会被爆炸波及。”学长来提醒。 李焚：“我知道。” 李焚举起归零碑，折返回垃圾处理站，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归零碑在接下来的爆炸中继续漂泊，四分五裂。 碑体焦黑，坚硬的石料上布满细纹，稍微一动就龟裂开来，簌簌落下灰尘，李焚手心捏了一把灰，没有扔进垃圾处理站。 灰烬被机甲手心的传输系统传送至机甲舱，李焚打开荷包，将灰烬妥善放进去，放进口袋里。 这荷包还是陆鹿做的，有些年头了，边缘褪色泛白。 他们小的时候，李焚给他讲过，在很久很久的以前，人们会以荷包表示感情，陆鹿听说后说什么都要学，拿着李焚画出的草图，绣了三个简易荷包，祖孙三人一人一个。 回到鸣沙星时是夜晚，李焚简单洗漱过后躺在床上。 爆炸星球附近的能量波动异常，光脑接收信息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很可能会引起空间爆炸，到达停泊点后，所有人都强制开了信息屏蔽，仅用机甲内部的交流系统沟通。 以前小兰最喜欢给她发消息，每天都发，李焚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天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小兰发了什么。 今天回到宿舍，消息还停在出事的前一天，小兰说想吃鸣沙星特产，李焚答应她毕业后给她带回去，小兰说不要。 白执缨也躺着，一条腿吊在床外，问道：“元白离让我问你为什么发消息你不回，还让我问你晚上一起出餐厅吃宵夜吗。” 翻了翻消息列表，没有看见元白离给她发的消息，李焚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光脑还处于信息屏蔽状态。 消息屏蔽解除，铺天盖地的消息涌出。 【小粉我来啦。 】 【照片】 【通话邀请】 【对方已挂断】 【小粉你在哪儿？ 】 【戳一戳】 【粉卿何在？速来接驾。 】 李焚之前训练过头，忘记和兰絮·卡沙约好的通讯时间，小兰就会皱着一张可怜巴巴的脸，控诉她的胆大妄为，这要是放在卡沙家族，早就被她收拾了。李焚笑着说“微臣来迟，微臣该死”，兰絮·卡沙没听过这种话，这下可来了劲，缠着李焚教她古古古蓝星用语，学了这么多年，就学会了这么几句。 聊天界面中，李焚没有回她的消息。 【好吧，我今天见到了亚当同学，就是那个兰什么特家族的继承人，他说你去清理星际航道了。 】 【等你小粉。 】 【照片。 】 照片里，兰絮·卡沙和华康医生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两双眼睛盯着她，似乎要看她什么时候回来。 【照片。 】 照片里，阿尔夫手里捧着绿豆冰沙，挥着爪子赶走偷吃他冰沙的康纳德，裘恩胳膊自后缠绕着阿尔夫脖子，另一只手上挥舞着勺子，也伸进了绿豆沙冰中。 【照片。 】 照片里，几个人站在纯白塔下，无数纯白鸟绕着塔尖旋转飞行。塔身占据了整张照片，几个人小的可怜，即便如此，李焚还是看清了照片里的人。 小兰在照片正中间，左侧是伏特加，右边是南青典狱长和风凌·卡沙。小兰身后是华康医生，三个天才聚在华康医生两边。 这是一张全家福。 李焚快速浏览完消息界面，手指快速点击，回道：“粉卿在此，恭迎兰皇大驾。” 下一秒，兰絮·卡沙的通讯打了过来。 李焚想过如果兰絮·卡沙没死，她会对她说些什么，但是当这张脸真正出现在视野中，她忽然就忘了词，嘴巴张了张，只说出一句：“还活着。” “当然喽，卡沙家族继承人，命大。”兰絮·卡沙挑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80章 躺在床上和兰絮·卡沙聊了十分钟, 李焚大致了解了经过。 她拒绝兰絮·卡沙来鸣沙星探望后，兰絮·卡沙立马把消息转给了华康医生。 此时华康医生已经买好了星际航票,收拾好行李，闻言当即表示：“她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什么时候评估病情轮得到病人说了算？” 兰絮·卡沙当即点头如捣蒜，表示医生说的对，一切都听医生的，也火速买票，打算以医生助理的身份前往鸣沙星。 三个天才一听他俩要去，也吵着要走。 南青典狱长和风凌·卡沙两个时髦老人一听, 也要来鸣沙星, 他们岁数大了，成熟稳重，给华康医生打下手正好。 伏特加得知消息,将重要事务托付给信得过的人,一起来了。 于是,华康医生带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共七个“助理”前往鸣沙星出差。 没有哪一次前往鸣沙星的感觉像这次这样放松，因为李焚终于升到了a级,他们心里的大石头也随之放下。 3998爆炸的时候，他们乘坐的星舰刚好驶出3998的爆炸波及范围,但即便如此，还是被随之而来的能量波动波及,星舰受创虽不严重,但也无法继续飞行,停在附近的停泊点，向鸣沙星发送求救信息，等待援救星舰前来接人。 李焚问了他们停留的时间, 发现自己到达停泊点的时候，他们正从停泊点出发，两拨人刚好这样错过了。 视频中，兰絮·卡沙沉着一张小脸：“可惜卡沙家族覆灭了，归零火葬场也没了，我以后只能随你漂泊了。” 3998已经爆炸，这是不争的事实，兰絮·卡沙虽然心痛，但沉痛之下，竟还有一丝欣喜。 这些年她查清楚了，卡莎监狱负一层实验室的存在，罪魁祸首不是卡沙家族，卡莎家族虽然直接负责实验进程，也不过是最末端的执行者，幕后真正的操纵者，早就随着平通·卡沙的死亡不知所踪。 星际联邦中，一定还有像3998一样的实验场，她趁着开火葬场分场的机会，在各个星球调查，最终发现，无名星3855也有一个这样的实验室，在3998实验室毁灭不到两个月，直接终止了实验，主要研究员跑路。 星际联邦一共一百多个星系，像这样的实验室不知道有多少，都隐藏在不被关注的无名星。 兰絮·卡沙至今仍然记得在实验室被人注射冰冷药液的滋味，而带给她这一切的直接推手就是卡沙家族，即便成为卡沙家族的族长，她一提到卡沙两个字，还是会犯恶心。 3998爆炸时，她竟然有一丝难得的轻松，她自由了，她的肩膀上再也没有家族的责任，再也不用忍着反感，每日进出她讨厌的地方，燃烧自己的生命，将这个家族壮大。 她要和李焚一样，无牵无挂地在星际游荡。 唯一让她难受的是，3998还有无数可怜的人没逃出来。 李焚：“有家人的地方就有家，小兰，不要伤心。” 兰絮·卡沙擦擦将落未落的眼泪，没有告诉李焚自己那股罪恶的轻松感。 兰絮·卡沙：“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负责上学，我负责给你赚学费怎么样？” 兰絮·卡沙从小就没上过学，这些年唯一的爱好就是赚钱，好在3998虽然爆炸了，但星网账户里的数字没有被爆炸波及。 钱就是钱，就算她死了，也永远会冷冰冰地躺在账户里。 李焚：“好，我们把归零火葬场开到四大星系去。” 兰絮·卡沙振臂一呼：“开到中央星系！” 李焚失笑：“你呀，你还真敢想。” 兰絮·卡沙双手环胸，傲娇地抬起下巴，简直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哼，你真胆小，我就敢想。” 和兰絮·卡沙聊了十来分钟，约好第二天酒店相见，李焚挂了通讯，和白执缨穿好衣服下楼。 元白离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抬起胳膊招呼：“这里。” 少年一身白，在路灯下很是晃眼，笑起来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看起来傻兮兮的。 两人走上前去，元白离立即勾上白执缨的肩膀：“你们回来也不说一声，还是亚斯说起，我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了。走，餐厅有烤肉，今晚少爷请客。” 餐厅里暖烘烘的，橙黄的灯光自头顶打下，将泛着油光的肉块照得闪闪发亮，白执缨不自觉咽了口水。 这几天没好好吃过饭，她是真饿了。 元白离率先坐下，他旁边的位置留给亚斯，李焚和白执缨坐在对面。 指挥系和单兵系前几名出现在餐厅，一时之间吸引不少目光，元白离从兜里掏出一个硬币大小的装置，贴在桌面上。 “有了这个，我们说话就不会被听见了。” 白执缨将一串烤羊肉串炫进嘴里，肉香、油脂和调味料在舌尖汇合，幸福地眯起眼。闻言，她斜睨元白离一眼：“啊？我们有什么不能让人听的吗？” 元白离：“亚斯的习惯。” 白执缨“哦”了一声，选择尊重兰彻斯特继承人的个人习惯，埋头啃肉串，上了这么多年学，这是她第一次晚上出来吃夜宵。 原因无他，只是天生囊中羞涩而已。 不得不说，元白离还真是大方，选的都是品质最好也最贵的肉，即便学校餐厅比外面便宜，这一盘肉的价格也够白执缨吃一个月了。 等亚斯来的空闲内，三盘烤肉串见了底，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平时运动量本来就大，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盘肉对几人来说，只算是开胃小菜。 亚斯不过比他们晚来二十分钟，桌上的盘子就对了十多厘米高。 饶是知道成长期单兵的胃就是一个无底洞，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白执缨指指元白离身旁的位置：“来了亚当……亚斯同学，坐，别客气。” 亚斯：“……” 真不知道李焚是怎么受得了这种单兵的，吃没吃相，坐没坐相，粗俗浅薄，相比之下，贵族出身的元白离仪态就好很多。 元白离抬起手背抹了把嘴角，抬头望向他：“亚斯，坐啊，怎么不坐？” 目光定格在元白离手背上，亚斯额角青筋猛跳。 近墨者黑。 现场唯一吃饭还算斯文的李焚，坐在他斜对角，亚斯被两个进食状态堪比幼兽的人夹在一角，感觉空气里都是烤肉串的油星。 他来不是吃烤肉串的，而是有事要问李焚，元白离说他约了两个女生吃夜宵，亚斯刚好在宿舍，忙完就过来了。 杯底摩擦过桌面，停在亚斯面前，元白离道：“喏，给你点的牛奶。” 亚斯捧过牛乳，浅浅喝了一口，眉目舒展开：“李焚，你打算去哪所军校？” 李焚：“曼德拉。” 她这样的实力，竟然只去曼德拉吗？亚斯放下牛乳：“我认为联邦军校可能更适合你。” 沉迷于和元白离分享烤肉心得的白执缨闻言，翻了个白眼：“联邦军校不渡穷鬼。” 亚斯：“如果你们需要，兰彻斯特家族……” 李焚适时打断：“不用了，联邦军校天才太多，不适合我。” 天才？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天才是用资源堆砌起来的，联邦军校身为四大军校之首，里面的天才比别的军校更多，但与此同时水分也更大，亚斯相信李焚会明白这个道理。 亚斯：“只是这样吗？” 李焚：“我要确保自己能够入选西格利德大赛。” 西格利德大赛四年一次，他们今年秋天入学，来年刚好能参加下一届西格利德斯大赛。曼德拉军校虽然生源最差，但这也意味着她最有可能脱颖而出，获得参加比赛的资格。 如果一年级时没有入选，下一次西格利德大赛开始时，她就已经毕业了。 西格利德大赛是整个星际联邦的焦点，每次举办都有实时直播，其中表现优异的学生更是家喻户晓，她一定要趁这个机会让自己被看见。 以她现在的实力，在浩如烟海的星系中寻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让他们来找自己，就会简单很多。 亚斯：“你怎么知道自己去了联邦军校就不会选上呢？” 李焚：“我从小就自卑，难以融入天才们的环境。” 亚斯：“呵。” 亚斯简直要被李焚气笑了，这个学校任何一个无名星出身的人都可能自卑，唯独这张桌子上的两个人，绝不可能。 没见过哪个自卑的人从小就把元白离欺负得嗷嗷哭的。 劝她不动，亚斯转变话题：“一周后，学校会以检测仪故障为由，重新检测所有学生的异能等级。” 这是要让她是a级的事情合理化，李焚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仇燃的手笔。 那位总是身穿白色西装，优雅知性的前辈，看似疏离，总是默默守护着这些学生。 仇燃从没问过她的异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下意识去保护了，在仇燃眼里，保护学生好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虽然没说过，但李焚知道，杀了天葵和天葵继承人天龙的决策，就是她率先提出的，表面上是周立人拍板定钉，实际上仇燃做了不少工作。 如今黑厂三大负责人，有两个都来自鸣沙星军方力量，虽然另一个才是天葵死后最强大的一方，但有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他们再也不用被黑厂到处追杀。 亚斯走后，三人痛痛快快地吃饱，拍着肚子勾肩搭背地回宿舍。 第二天，李焚按照约定去兰絮·卡沙休息的酒店。 一伙人显然等急了，异能检测仪已经处于开机状态，她一进门就被拉着胳膊，一爪按在检测仪的凹槽内。 不出所料，a级。 华康医生简直高兴得喜极而泣。 一分钟后，伏特加拧眉，提出疑问：“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异能等级？你现在对外等级是a级？” 从李焚进来时，他就感觉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直到真的确认李焚是a级，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他才琢磨过味来。 李焚：“突破a级时药液失效了。” 而且当时神智出走，满心都是杀了天葵的念头，即便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再次注射药液，将等级调回d级，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知道华康医生担心，她主动解释：“学校和医院会配合，把这件事合理化。我的主治医生说，我得了一种异能调节异常病，具体表现为异能不稳定，会随时变化，前些年身体差，所以波动更明显，这几年稳定下来，异能自然更平稳。” 华康医生：“你真的是这个病？”没道理啊，他的判断不会错，不是他盲目自信，自己的医术，哪怕放到中央星系，也属于上游。 李焚：“假的。” 提到这里，李焚对这些医生编瞎话的本事再次感到敬佩，不管是华康医生还是王曹生医生，都有一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总能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将所有的瞎话合理化，让人瞧不出错来。 一周后，学校新招聘了一位技术工程师，一上来就检测出种子军校用了多年的异能检测仪存在故障，由于不知道哪一年出现的故障，学校决定对所有学生进行重新检测。 除了李焚，还有几位低年级同学检测出异能等级的异常，均予以修正。 当然只有李焚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只有她一个人从d级升到了a级，等级差距过大，让很多人受不了。 校园论坛有人发帖称自己是a级，之前明确感觉到李焚的异能等级就是d，绝对不会出错，对此，学校调取了李焚的就医记录，显示她从一开始就是a级，只不过她患了异能调节异常病，所以忽高忽低的。 学校以造谣生事为由，对那位同学实行禁言删帖处理。 鸣沙星系接二连三的星球爆炸引起中央星系的注意，中央星系派出星际能量领域专家来鸣沙星实地考察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结论：这场爆炸道目前为止，只是一个开始，鸣沙星系的能量混乱，最迟二十年，这个星系中的所有星球会陆续爆炸。 四大星系首脑开会后，决定开放星系引渡条约，将鸣沙星现存的居民分走，为期两个月，两个月后，还没有报名身份迁移的人，想要获得四大星系合法居民身份，就必须攒钱买了。 当然，如果愿意去其他星系，四大星系也会进行交涉，予以他们合法身份。 一时之间，所有鸣沙星的居民几乎都报了名，种子军校积极配合引渡行动，将有意愿搬离的居□□走。 当下不愿意离开，但是已经报名获得其他星系身份的人，也可以多呆一段时间，只不过之后星际航行的费用就要自己出了，而且因为他们人还在鸣沙星系，到了别的星系后需要自己买房。 兰絮·卡沙果断给所有人都办理了身份迁移，带着家人提前去了曼德拉星领取免费房，定居下来后寻找发财的门道。 忙活了两个月，居民撤离得差不多了，也到了毕业的时刻。 种子军校底332届学生正式毕业。 毕业这天，仇燃为指挥系的几个学生颁发了代表学校的胸针，一个一个给他们别好，回到主席台上，热泪盈眶：“孩子们，恭喜你们在即将成年的时刻，获得了四大军校的录取通知书，无论前路如何艰难，请你们相信，种子军校将是你们永远的后盾。” 入学时一共十个人，淘汰赛淘汰掉五个，后来有两个因为指挥系就业前景太差退学，十年下来，竟然只有三个人。 仇燃身为指挥系的老前辈，看到这样的场景，不免心酸，在算法的冲击下，人工智能指挥越发强大，排挤人类指挥的生存空间，之后指挥系的学生只会越来越少。 她始终相信，人类的智慧无可替代。 但她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让人们深刻意识到这一点，将来指挥的生存土壤将进一步恶化，直到这个世界上再无指挥。 毕业这天，兰絮·卡沙返回鸣沙星，几人在种子军校大门前合拍了毕业合照。 照片中李焚身穿种子军校校服，棕色卷发扎成高马尾状，站在最中间，左边站着兰絮·卡沙和伏特加，右边是华康医生和阿尔夫，南青、风凌·卡沙、康纳德和裘恩站在第二排，脸上均洋溢着笑容。 鸣沙星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鸣沙星系结束了，祝贺小李同学 下一站，曼德拉军校 第81章 第81章 曼德拉军校来了一位年仅十六岁的指挥,当然年龄不是她最引人注意的地方，最醒目的是她身上的另外两个标签—— a级、难民。 即便四大军校的入学规则都是综合能力a级及以上, 但这种情况多发生在单兵系和机甲师那边。 指挥系已经逐渐被人工智能取代，还能选择这一行的一般都有两个共性。第一，家里有钱，很有钱，基本是当地的贵族，第二，异能等级很强, 强到ai指挥替代的可能性很小。 根据联邦指挥研究所的最新数据显示, a级指挥的实力，已经能打败百分之八十的ai指挥，而s级指挥,则能将这一比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三。 四大军校代表了整个星际联邦的最强战力储存库, 能来这里上学的基本都是s级指挥, 虽然近些年由于指挥系生源骤减, 也招进来一些a级指挥，但这个比例几乎没有超过百分之二十。 校长办公室,校长和指挥系主任望着入学名单，双双叹气。 校长：“你是说, 今年指挥系的a级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指挥系主任：“s级指挥本就不多, 大部分还被其他三大军校吸引走了, 留给我们的只有这些。” “哎。”两人又重重叹了口气。 校长：“我看这个学校离倒闭不远了。” 系主任：“别太悲观嘛, 我们还可以被合并。” 反正另外三所早就迫不及待了。 校长怒目圆瞪，烟灰缸狠狠甩出，砸在系主任脚底：“滚！” 系主任圆润地滚了出去, 嬉皮笑脸地关上门，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痛。 他们曼德拉军校，建于星历243年，下次西格利德大赛结束时，刚好是一百周年，也刚好……刚好到了式微力竭之时。 被合并，只是迟早的事情。 白执缨又和人打架了，李焚闻讯赶到的时候，被打之人已经缺了颗牙，鼻青脸肿的，手心捧着被打下的牙，躲在他那堆狐朋狗友身后，嚣张地冲白执缨教唆：“就看不起你们这些难民怎么着，校规有规定不准八卦吗？” 这个人叫钱收拾，比他们大一届，是星历341级单兵， s级，异能是隐匿，发动异能时会变成透明状，融入空气中。 案发当时，白执缨正从男厕所前路过，听见这位学长正在大肆评论今年的生源不好。 “切，现在a级废物也能进入指挥系，这学校完了。” “何止呢，今年不光a级多，听说指挥系还有鸣沙星系的难民，听说是还是无名星的。” “听单兵系的学弟说，近卫里也有一个编号星的，性格很古怪，一言不合就打架。” 单兵系学生多，a级比例和人数都是整个学校最多的，对a级的敌意比指挥系轻很多，白执缨之所以引人注目，完全是因为她听不得别人说无名星半点不好，谁说打谁。 “听说她选的亚专业是近卫，有哪个指挥受得了这种近卫啊，毕竟是所有单兵亚专业中，最接近指挥的存在。” 在四大军校，单兵专业被分成了更细的亚方向：近卫系、狙击系、游走系和医疗系。 白执缨入学时在系统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近卫，她说过她要保护李焚。 厕所里的人肆无忌惮：“废物帮助废物喽，指挥系那个难民给她当指挥，不是很好吗哈哈哈。” 没“哈”玩，男厕轰隆一声响，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出现。 “我靠你有病啊，这里是男——”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同学可不管这里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也不管慌忙提裤子的几人，双眼雷达似的一扫，精准定位那个说“废物帮助废物”的男生，冲上前去就是拳脚相加的暴打。 堂堂s级，提裤子的速度也不比a级快，顾着头就顾不了屁股，顾着屁股就顾不了头，被擅长近身格斗的白执缨按住好一顿痛打。 钱收拾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提上裤子后就要反击，恰巧这个时候医疗系的学长经过，看见他这副模样，说什么都要给他简单处理一下。 李焚知道这个人，四年级的方虔学长，s级异能者，每周末都会免费给所有单兵同学义诊，在单兵中深受好评。任谁见了他，都会给他几分面子，钱收拾也不例外。 他先是表示对学长的感谢，又声称自己不需要治疗，只蔫成一株缺水的茄子，捂着嘴装可怜，想把方虔打发走，再好好收拾这个a级。 可方虔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一看他掉了颗牙，说什么也要在男厕门口就给他安回去。 方虔：“钱同学，现在牙齿掉落还不到十分钟，完全可以接回去的，就是我没带麻醉药品，你可能需要忍一下。” 李焚：“……”这究竟是救人还是杀人？牙疼难道英雄汉，方虔身为医疗系不会不知道。 钱收拾不住拒绝：“不用不用学长，我再种一颗就行了，你看我的眼睛就是新装的，联邦最时髦的款式，我不在乎原装牙掉的。” 方虔拒绝了他：“智械牙虽然款式新颖、功能多，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有许多未知的风险。” 看来这位方虔学长是人类至上派，相信人类自己的躯体就是适宜生存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应该放弃本身拥有的任何身体组成部分。 而钱收拾是个智械主义派，崇拜现今医疗发展下的任何高科技，认为在医疗高度发展的时代，应该用智械肢体替代脆弱易伤的人类肉/体。 钱收拾盛情难却，但又实在想却，含泪道：“学长，真的不用，我愿意接受所有风险，手术前会跟医生签署知情同意书，你就放心吧。” 方虔：“好吧，要去正规医院。” “噗。”李焚忍不住笑出声。 钱收拾被一个女生看了笑话，小脸一红，梗着脖子道：“你是谁？” 李焚：“学长好，我是白执缨的同学，听说她和人打架了，我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听是她，钱收拾再也顾不得自己在方虔眼中的形象，起身朝李焚逼近：“你就是那个无名星来的难民指挥？” 李焚被他拎着脖子逼到墙角，双脚离了地，喘气都费劲：“是，我来是想问……咳……学长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白执缨怒不可遏：“你干什么你放开她，打你的是我，你有本事和单兵打，欺负一个指挥算什么本事！” 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钱收拾的狗腿子堵住。 李焚一个目光扫过去，安抚张牙舞爪的白执缨：“小白，不准再冲动。” 白执缨果然熄火了，乖乖站在原处。 钱收拾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对付两个a级，他有的是办法，刚刚只是没穿裤子才被偷袭的，现在裤子穿上了，这个地方怎么样是他说了算。 钱收拾：“你先说说，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焚：“我当然是想学长消气，但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学……学长能为我演示一遍吗？” 钱收拾：“这个贱货，竟然敢趁我上厕所偷袭——” “你的意思是说，你当时脱了裤子？”李焚望着钱收拾的眼睛，慢悠悠道，“我又没看见，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那双乌黑的眼睛好像有某种魔力，钱收拾忍不住跟着她的话思考。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来的时候自己裤子都穿上了，她凭什么不信他的话？除非……除 除非他再让她看一遍当时发生了什么。 钱收拾的胳膊开始向下腹部游走。 “钱哥冷静！你这是干什么，好好说话别脱裤子。” “钱哥钱哥，玩归玩闹归闹，道个歉得了，你真把她怎么样了，是要被学校开除学籍的。” 几个小弟看钱收拾的样子，吓得魂都出来了，这里是军校，发生矛盾把对方打得半死都没关系，但如果他真的强/暴了这个女生，明天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此刻，钱收拾已经听不清同伴们的安慰，满脑子只有还原现场，证明白执缨有多无理取闹，自己又有多无辜。 几个a级单兵叠罗汉一样将钱收拾压在身下，分别按着他的手脚，僵持没多久，钱收拾暴起，把几人掀翻在地。 “执缨，还不快帮忙。”李焚面色苍白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白执缨会意，在其他几人再次把钱收拾按倒在地时，狠狠地给了他几拳。 一圈打在左眼：“学长，你怎么了！” 一拳打在右脸：“学长，醒醒啊！” 钱收拾的小弟看不下去：“你干什么！” 李焚：“学长这是精神受到了刺激，这种情况只有通过生理刺激唤醒神智，执缨这是在帮他。” “你们能有这么好心？” 李焚没回答他，反而问道：“方虔学长，是吧？” 方虔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只缓缓道：“精神问题，我们医疗系只能治疗□□损伤，对于这种情况爱莫能助。” 医疗系的学长都这么说了，几人将信将疑。 “我告诉你，钱学长明年可是要代表学校参加西格利德大赛，受万众瞩目的，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焚不答，只一味给出治疗方案：“小白，最后一次，给钱学长治好。” 最后一拳打在下颌：“白神医来也！” 白神医一拳下去，果然有奇效。 钱收拾呕出一口血，神智转而清明，他的脸好痛，嘴巴也好痛，有什么东西湿湿暖暖的，正顺着下巴往下流。 目光向下，眼前是一滩新鲜的血迹，血中夹杂着几颗白色的块状物，刚刚掉了一颗牙的钱收拾立马反应过这是什么。 “我的牙。”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 几人压在他身上，钱收拾后背高耸，俨然是一个无法翻身的乌龟。 小弟求助方虔：“方学长，钱学长他……” 方虔蹲下身，让几人压紧了钱收拾，用手电筒在那张血刺呼啦的脸上照了照，下定结论：“神志清明，康复了。” “放开我，我杀了你们！” 李焚眼睛一眨一眨，语气欠欠的：“哎呀钱学长，我们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事到如今，钱收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指挥是精神系，用异能对他进行干扰，让单兵施加报复，自己那几个蠢货小弟也被异能支配，真信了她的鬼话，帮着她对付自己。 他额角青筋暴起，一下掀翻所有人：“我杀了你们两个贱人！” 他口中的两个贱人哪里还有人影，一溜烟似的跑了。 一直跑到人多的地方，白执缨才停下来，问道：“没事吧？” 李焚的面色苍白的可怕，手心湿漉漉的，白执缨摸了一把，发现她手心都是冷汗。 这个症状她无比熟悉，异能使用过度，感官过载。 控制钱收拾的两分钟，已经是李焚的极限。 她用湿漉漉的手擦了把额角的冷汗，轻飘飘地笑道：“快把视频发给小兰，告诉她，我们为阿尔夫出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82章 事情还要回到两个月前, 李焚刚从种子军校毕业，和白执缨提前来到曼德拉星。 正好赶上假期,兰絮·卡沙为归零火葬场重新开业忙前忙后，两人还未开学，便想着帮忙。 临近毕业那段时间，两人忙着帮忙运输各无名星的居民到其他星球，没来得及将身份迁移到曼德拉星球，也没有分到房子。 但李焚和白执缨也不至于无处可去，热心市民兰絮·卡沙在她们到达的第一天, 就给她们提供了住处。 兰絮·卡沙是第一批到达曼德拉星系的, 八个人一共分到八套房子，虽然都是下城区的房，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两个人住刚好合适, 三个人住略显逼仄。 曾经的3998唯一贵族, 到了曼德拉星系, 账户中的钱不够买一套星球中心区域的房子。 好在兰絮·卡沙对这些没有特别高的需求，她很快适应了自己的贫民身份,将其中四套房子留着住，另外四套房子出售后,加上自己的私房钱，在更偏远的地方买了块地皮,形成火葬场的原始形状。 李焚账户中的钱还完医院欠款后, 只剩几百万星币, 交完自己和白执缨的学费后，剩下的用来买火葬场设备。 几个大人也拿出钱，用于宣传火葬场和生活所需。 火葬场筹备的差不多了, 他们兜里的钱也所剩无几。 华康医生找了新工作，在下城区黑市的诊所当学徒。按理来说，他这么大年纪的医生，不会有人收做学徒，但华康医生给对方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后，对方欣然答应给他一个机会。 伏特加带着三个天才去黑市接悬赏任务，往往危险等级越高，给的报酬就越丰厚。 南青和风凌·卡沙老两口则负责照顾兰絮·卡沙，给几个小孩每天做饭，每天送到火葬场。 那天李焚正在市区发传单，她把精神力注入到传单上，接到传单的人只要看一眼，就会被影响，家里有人死亡，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到归零火葬场。 有了精神力的加持，火葬场一开业，生意就好的不得了，不到一个月，火葬场的利润就足够运转所需，伏特加和三个天才不再去黑厂接任务，留在火葬场帮忙。 开学前一周，兰絮·卡沙决定在上城区开一家宠物殡仪馆，去申请动物火化场地许可时，被人扣在当地。 相关产业正掌握在钱家人手里。 钱家是曼德拉星的土著贵族，这么多年从来没离开过曼德拉星，势力根深蒂固，很不好惹。 那天三个天才陪兰絮·卡沙去现场申请动物火化场地许可，正好碰上钱收拾这个太子爷下基层，捣鼓了半天也没能通过许可，阿尔夫来了火，语气略显烦躁，没想到因此招致祸事。 最终许可通过了，但阿尔夫也伤得不轻。 李焚找人入侵了阿尔夫出事现场附近的监控，终于还原了事实真相。 钱收拾那天之所以出现在那个地方，是太子爷犯了错，被父亲罚去历练的，要求他一个月内不准与人发生矛盾，事情发生当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太子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但一想到父亲的命令，只好忍着。 他受气，他的跟班们可不用受气，得知太子爷被一个贱民龇牙，跟班们便自作主张给了阿尔夫一个教训。 当然，和阿尔夫同行的兰絮·卡沙，康纳德、裘恩也没放过，其他几人都是轻伤，只有阿尔夫一个人骨头断了六根，直到开学半个月后，还躺在床上。 太子爷知道这件事后，只说了句活该，并给了几个跟班的家族大额商业订单。 李焚这个人向来算账算明白，那几个跟班她没去特意对付，只锁定了罪魁祸首钱收拾的身份，入学后让白执缨注意这人的行动轨迹。 原本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谁让他们嘴欠，刚好撞到白执缨枪口上，给了她发难的机会。 六根肋骨对应六颗牙，基本算是扯平了，至于那几个跟班，他们有的是时间想怎么跟钱收拾解释。 白执缨从兜里拿出晶核提取液，掰开玻璃瓶的脑袋，递给李焚：“快补点。” 这段时间华康医生没白忙活，他用黑市的设备对晶核进行加工，得到纯度更高的提取物，里面的h物质含量，比在3998时的高出了十倍不止。 李焚仰头将提取液倒入口中，枯竭的能量自意识深处涌出，她仰着头，直到最后一滴提取液从玻璃壁上被震荡下来，她才将空了的容器丢进垃圾桶。 有方虔在，不用担心钱收拾跟上来。 钱收拾有三不怕。 一不怕，不怕异能等级比自己低者。 二不怕，不怕家室比自己差者。 三不怕，不怕父亲母亲商业和政治上的敌人。 恰巧这三条，方虔一条都不占。 他不仅是s级医疗，父亲更是中央星系某医院的院长，能力不俗，出身高贵，对钱收拾有百分之百的压制力。 因此当他提出钱收拾的牙掉了太多，其中一颗牙齿的残根伤到临近较大的动脉，必须立即进行修复止血时，钱收拾只是颤颤巍巍问道：“方学长，我现就去医院不行吗？” 身旁，方虔已经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医疗箱，针、线、刀片、酒精，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冷光。 钱收拾脑子里不自主闪过这些东西怎么用，针和线用来缝合伤口，刀片用来剔除坏死的组织，酒精用于消毒…… 目光在器具上游移，直到—— ！ ！ ！ 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电钻？ 这是要钻谁？ 草！ 方虔听到钱收拾的疑问，只抬眼扫过他的脸，沉默着将物品依次铺开，戴好橡胶手套，将酒精倒在灭菌过的杯子里，递给钱收拾：“漱口。” 这可是酒精！ 分明有更好的消毒液，为什么要给他刺激性最强的酒精？ 钱收拾不接杯子，方虔耐心道：“条件有限，你将就一下。” 这是能将就的吗？ 钱收拾正欲拒绝，方虔便朝他的跟班打了个手势：“不想他死就按住了。” 几个跟班哪里敢怠慢，方虔学长一直是单兵心中神圣的代名词，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诊断。 “对不起了钱哥，为了你的命，我们就得罪了。” 钱收拾再次被按倒在地，几个人叠罗汉似的压在他背上，胸廓中的空气被迫挤出，气体带着血水，喷在方虔干净整洁的衣领上。 方学长也不生气，好脾气地抬起钱收拾的下巴，食指和拇指用了巧劲，咔嚓一声过后，钱收拾的下巴被卸了下来。 确保他不会因为疼痛咬自己后，方虔取出酒精喷雾，柔声道：“你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 钱收拾在心中破口大骂，他被打成这样了，能没有问题吗！ 方虔：“你没发现你这次受伤的出血量很大吗？” 钱收拾突然顿住，目光罕有的清澈。 单兵的身体素质一向是最好的，更何况是他这种s级，这种小伤很快就会恢复。 但眼下，嘴里的血没有停下的迹象。 他双眼牢牢地扒住最先发现异常的人，似乎在等方虔给他一个解释。 方虔：“你放心，我只给你修补破损最大的动脉，保证你到医院之前，不会出血休克。” “按住了。” 酒精喷雾细细密密地洒满整个口腔，不顾钱收拾杀猪似的嚎叫，橡胶手套包裹住的手拿起电钻，深深探入残缺的牙根处，将牙根破坏，用镊子夹出。 “快好了，忍一忍。”方虔贯彻医疗的准则——总是去安慰。 差点暴起的钱收拾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窝窝囊囊地配合诊疗。 针尖在他瞳孔深处投下阴影，方虔用了最小的针和最细的线，对残缺的血管进行风格。 钱收拾差点晕倒在疼痛中，目光涣散，看不清比头发丝还要细一倍的缝线，只见方虔的手指灵魂地将弯形的针伸进他嘴巴拽出，口中的血果然比之前少了。 “好了。”剪刀剪掉线头，拇指伸进他嘴巴，其余四指承托着下颌，往下一拉，再往后一送，下巴复位。 沾着口水和血渍的手轻轻拍在他侧颊靠近下颌处，夸奖道：“配合的很好。” 方虔将器械收进箱子里，像每位医生叮嘱自己治疗完毕的病人那样，叮嘱钱收拾：“这是你掉了的牙，带着一起去医院，至于植入智械牙还是你本身的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不要忘了告诉医生你的凝血功能好似有点问题，请他对你进行相关方面的检查。” 钱收拾捧着双手，接过红白的牙齿，颇为感激地点头：“谢……谢……方……” “都是小事。”方虔脱了手套，一掌拍在他肩膀上，谦虚道，“他们几个才是功不可没，刚才你精神受创，神志不清之际，要不是他们几个，你恐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钱收拾一愣：“嗯？” 方虔继续道：“多亏他们几个压住了你，那个姓白的小学妹才有机会，用剧烈的疼痛唤起你的神志。” 这话说得诚恳，乍听之下没觉得有什么，但进了钱收拾的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阴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几人，冷声问道：“你们几个，没被她的精神异能控制？” 好好好，一帮蠢货，竟然没发现自己是被精神系异能攻击了，听信帮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的鬼话，和她们一起对付自己。 只是蠢货没意识到自己是个蠢货，邀功似的笑着：“是啊钱哥，得亏没被控制，要不然怎么帮你呢。” “反正是去医院，我给您把精神科也挂上，一起就看了。” 蠢货蠢货蠢货！ 蠢货！ 去他爹的精神科！ 一帮脑子有病的蠢货竟然劝他去看精神科！ 气死他了！ 要不是这里是军校，钱收拾恨不得一枪崩了这几个蠢货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脑仁还是浆糊。 钱收拾咬牙切齿：“你们几个接下来两年，都别想拿到和钱家的合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83章 完成当天的训练,李焚披着夜色进入黑市，身形轻盈如燕,几个穿梭后，黑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处铁门前。 落脚之时，铁门刚好自内打开，华康医生的脸出现在门口：“说是四十六分钟还真是四十六分钟，一分钟都不差。” 四十六分钟前，他收到李焚的消息，说自己这个点会来, 让他给留个门。 华康本来也就是随便开门一看,没想到她真的出现在门口。 已经是凌晨一点，十分钟前，华康医生刚给上一个病人做完手术, 用一个拥有导航系统和定位系统的义眼代替坏死的眼睛。 用能兼顾百分之九十正常生理功能和攻击、防御、追踪等其他功能的智械肢体代替人类本身的身体, 在鸣沙星系算得上高难度手术, 在曼德拉星系却是稀松平常。 华康医生只简单适应了一个月,就完全掌握了这些手术，用他的话来说,简单粗暴地摘下肢体，再安上一个新的智械体,比修复形态复杂的肢体本身，简单了十倍不止。 华康医生侧身, 向内走去：“进来, 关门。” 诊所外面其貌不扬,里面更是破破烂烂，手术台就是一个普通的铁架床，上面铺着蓝色的无菌单,房顶垂吊两个晃眼的大灯，按下开关，这两只眼睛就会将这处三十平米大小的空间照亮，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阿尔夫曾经开玩笑说，这俩大眼珠子能给人照瞎。病人来了，别的没治好，先瞎了一双眼睛，华康医生啥事没做，先白得一台眼睛治疗费。 对于这一番论调，华康医生淡定地表示：“无良医生，在线营业。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情分上，阿尔夫来治疗，手术费打十二折。” 当时谁也没想到，没过几天，阿尔夫就被横着抬了进来，那头漂亮的红色卷发沾满泥土，肋骨断裂的剧烈疼痛让他每呼吸一口都仿若凌迟，即便顺利接好肋骨，麻药过劲后也疼得人发颤。 华康医生给他用了最好的止痛药，平常人用一倍的剂量，阿尔夫必须要用两倍，才能达到相同的镇痛效果，止痛药的副作用很大，阿尔夫不用会痛，用了则会影响胃肠道，一吃就吐，只能靠营养液补充能量。 最开始的一段期间，他甚至无法起床，其中一根肋骨差点扎进心脏，华康医生命令他老实躺好，骨头长几天后再活动。 这种滋味李焚再熟悉不过，即便已经过去十年，当初躺在3998小院里的木板上，每天靠营养液度日的无力感，她至今也无法忘却。 李焚还记得那天，阿尔夫拉着她的指尖，虚弱地抬起上半身，痛得龇牙咧嘴：“小李焚，别为我报仇。” 这不是阿尔夫的性格，他向来活泼开朗，有仇报仇，从来没有这么忍耐过哪个人或哪件事。 李焚问为什么，阿尔夫喘着粗气，自己在胸口扎了一针止痛针后，安抚她：“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忍一忍。” “至少不是现在。” 李焚嘴里答应着“好”，查到罪魁祸首的信息之后，已经过了“现在”的时间段。 黑色bv靴伸到手术台旁的凳子下，脚腕一勾，滑轮带着凳子飘过来，李焚屁股一抬，稳稳坐上去，颇有主人翁意识地对站在手术台旁收拾手术器械的华康医生道：“快坐下华医生，就当是在自己家。” 华康医生一钳子飞过去，打在她弯起的后背上：“背挺直，腿放下，吊儿郎当的，再给你加一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是不是就要去勾搭贵族城堡里的女士了？” 李焚下巴抬起，颇为骄傲，对华康医生的赞美深表赞同：“看我迷不死她们。” 华康医生：“没点自知之明。” 嘴贫，但听话。 华康医生看她摆正了坐姿，终于有了点指挥的模样，将目光撤回，边收拾手术台上的器械，边和她闲聊：“心情这么好，大仇得报了？” 李焚：“大仇小报吧，便宜他了。” 钱收拾最起码有钱去最好的医疗机构治病，几颗牙的事儿，能叫事吗？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李焚摸上小腹，恍然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 “第三行左手边第二个格子。” “好嘞谢谢华叔。”李焚狗腿子似的谢过衣食父母，动作熟练地将s级晶核提取液揣进工装裤兜里，打开另一格子，拿出个干的发硬的面包塞进嘴里。 华康医生：“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他可太了解这家伙了，能亲自来找他，一定不是小事。 李焚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的纸，递给华康医生。 华康医生接过纸，甩了甩，将上面的面包屑甩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你报仇就报仇，偷人家检查报告干什么？” 李焚：“我自己打印的，怎么能叫偷？还花了两星币的打印费呢。” 华康医生轻嗤一声：“贫鬼。” 这张纸不是别的，正是一份化验报告。报告最上方是医院名称，紧随其下的是化验者的信息。 姓名：钱收拾。 性别：男。 年龄：19岁。 异能等级：s级。 检测项目：凝血功能。 所有的指标全部飘红，代表凝血时间的指标延长，代表抗凝血时间的指标缩短。 这意味着，这份化验报告的主人在受伤后，比起止血，更倾向于出血。 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s级异能者身上，他们身强体壮，受伤后用不了几秒钟，就会完全止血。 但比起这些异常的指标，华康医生更关心病人信息里的异能等级。 他面色一沉：“s级？这就是你说的能轻松搞定？” 李焚：“全身而退。” 华康医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即便见惯了李焚跨级挑战的场面，他还是后知后觉地惊出一手的冷汗，将化验单揉吧揉吧，呼进她怀里：“凝血功能异常，好治，没钱的买点工业合成的凝血因子，有钱的买点血浆输上就好了。” 这个世界像是陷入了诡异的规则怪谈，一方面人们不满足于人类身体的限制，疯狂追求智械化，一些新贵族不惜花费大价钱把全身的器官都替换一遍，除了大脑这种功能繁复如同烟海的器官，基本没有一个原装零件，另一方面，大部分老派贵族又和他们的家族一样，坚持人之为人的基本坚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器官。 这种更换身体零件的情况，在单兵系尤为突出。据李焚偷到的数据显示，曼德拉军校四个年级的单兵加起来，没换过身体零件的不超过一百个。 她疑惑道：“如果一个原装人和一个智械人，同时患有凝血功能异常，谁会好的更快一点？” 华康医生脱掉白大褂，将大肚腩释放出来：“假设这两个人其他方面的基线水平一样，才有可比性。” “凝血功能和凝血因子、血小板、纤维蛋白原等都有关，破坏其中的任何一环，都可能会引起凝血异常。” “具体谁恢复的快，和病人肝脏的质量、巨核细胞的功能、纤维蛋白的能力相关，机制很复杂，你要是想靠这个杀人，不太容易。” 隔行如隔山，李焚听了十年医生的念叨，涉及到这种新名词，理解起来还是费点劲。 她简单粗暴道：“如果这个人凝血功能异常，是不是可能会血流不止，血流不止，是不是会死？” 华康医生：“废话。不管什么原因引起的血流不止，都会死人。” 李焚：“那我明白了。” 一记暴栗落在颅顶，李焚“嘶”了一声，双手抱头，敢怒不敢言。 华康医生吹胡子瞪眼：“你明白什么你就明白！” 李焚：“这是病人隐私华医生，未经允许我不能透露的。” 李焚：“晚安，谢谢华医生的苹果。” 华康医生扶着额头，无奈道：“你个小混蛋。” “蛋”字出口时，屋里已经没了人影，连同他放在桌面上，用来保佑夜里少点病人的苹果，也一同消失。 华康医生将座椅后调，熄了灯，用蓝色口罩捂住眼睛，合眼休息。 另一边，白执缨的光脑传来消息提示音。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果不其然是李焚的消息。 【星际最穷指挥官：问明白了，你这个异能应该叫纤溶。 】 底下李焚结合在星网上查到的基本资料和华康医生的解释，给出的相关解释。 【人类的血液，处于凝血和纤溶的动态平衡中。这种功能处于正常状态，血液才不会凝固。凝血功能过强，就会形成血栓，造成血管堵塞，与之相对应的是纤溶系统，但纤溶过强，则会有出血风险。这两者中任何一个异常，都称为凝血功能异常。 】 白执缨看不懂，但表示自己知道了。 【爱讨饭的单兵：解释了一大堆，意思就是这个异能可以作用于人的血液，继而杀人。 】 【星际最穷指挥官：没错。 】 白执缨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异能，是还未进入种子军校时。 那时刚死了爹妈，家里除了一个租来的房间，只剩那一男一女的一堆债务，穷的没钱吃饭，她便一头扎进异兽出没频繁的地方，靠打猎为生。 一开始对异能使用不熟练，不是所有异兽都能一击毙命，一次追赶a级沙狼的途中，她发现那头杀狼一直在流血，没有停下的迹象。 白执缨觉得奇怪，她根本没刺伤这头沙狼的大血管，按理来说不会这样。 之后她又在别的异兽身上多次尝试，发现如果她将异能聚集于匕首等武器，那么那个武器刺伤的动物，无法止血。 进了种子军校后，她一直隐瞒自己的具体异能，生怕一个不小心害死同学，更怕这种特殊的异能会招致麻烦。 直到阿尔夫卧病在床，李焚竟然疯狂到要去找一个s级报仇，她才将一切说出。哪怕她的异能极少见，且一经使用，则极为致命，但对s级来说，不过小小伤害。 好在李焚不知道怎么认识的一个四年级的医疗系学长，也是一个s级，能帮助她们给钱收拾一点点教训。 白执缨快速回复她。 李焚的光脑光脑闪烁，对话框内出现白执缨的分析。 【爱讨饭的单兵：配合隐身技能，能够一击必杀。 】 【星际最穷指挥官：杀招要留到最后。 】 【爱讨饭的单兵：知道了。 】 【爱讨饭的单兵：今晚还回来吗？ 】 【星际最穷指挥官：不了，明天去宠物殡葬馆帮忙，小兰中间要出去一个小时，陪南青爷爷去买药。 】 李焚只会对她这样解释，白执缨勾起嘴角。 【睡了。 】 【睡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84章 兰絮·卡沙和医生约了早上八点,早上七点就起床带着南青和风凌·卡沙出发了，不出意外的话,看完医生调整药物种类和剂量，再去取药，回来大概得九点多。 周末，指挥系没有课程，李焚六点十分来到宠物殡葬馆，做好开店前的准备工作，按照昨夜兰絮·卡沙发给她的细则,戴上手套和口罩,对清洗间、道别室进行消毒，打开新的清洁剂和宠物服饰，标好日期摆放在台上,方便随时取用。 七点五十分,宠物殡葬馆亮灯,李焚坐在前台翻看华康医生凌晨四点发给她的消息,她请他查的事情有线索了。 那些残忍的图片和文字看得李焚眉头皱起，面上罩满阴云。 七点五十五,店里的机械小鸟扯着嘶哑的嗓音。 “欢迎来到归零之地。” 归零之地，是宠物殡仪馆的名字,和专门供人类选择的归零火葬场不一样，采取了比较含蓄的叫法。 李焚关掉光脑上的文件, 嘴角扬起一个恰好好处的弧度, 既不让刚失去爱宠的主人因为这个笑容不自在, 又不显得过分冷漠。 那是一种隐藏于笑容之下，和宠物主人感同身受的悲伤。 来者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上身穿着款式简单黑色t恤,下身是白色长裤，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怀里的小狗上。 这个时代，大部分动物异化，称为异兽，像这种单纯的动物已经很少了，能养动物作为宠物的，基本都是非富即贵。 这类人养宠物，大多只是在它们身上寻找陪伴和情绪价值。 面前的人，想必也不例外。 青年怀里是一团白色的毛茸茸，身体蜷在一处，脑袋窝在他怀里，沉重地喘着粗气。 “没事了糯米，不要害怕。” “没事了。” 青年拍着小狗的后背，温柔地安抚它。 他停在服务台前时，李焚站起身，主动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 青年闻言抬头，那双浓墨似的瞳孔盯着她。 李焚一眼就被这样漆黑的情绪吸引了注意力，倾身倾听他的每一个字。 青年：“你好，我的糯米好像很痛苦，你能帮我，让它舒服一点吗？” 不是好像很痛苦，是的确很痛苦。 不仅是舒服一点，而是安详地离去。 狗主人不愿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李焚在心里为他补齐。 李焚：“当然可以，我们具有相关许可证，但在实施安乐死之前，你需要签署相关的知情同意书。” 眼前的青年好像有某种魔力，他看起来摇摇欲坠，像一个心思敏感的艺术家，一个大声点说话都会碎掉的花瓶，让李焚不自觉放轻了语气。 青年：“安乐，糯米会同意的，它最受不了苦了。” 李焚和对方详细地讲安乐死的具体流程，和对方确认过细节后，签署宠物安乐死知情同意书和一份授权委托书。 青年拖着糯米的前爪，粘上红色印泥，按在委托者处，随后在受委托者的后方，签上自己的姓名。 陆念。 字随主人，也是不张扬的性子。 将文件储存好，自动扫描成电子版归档后，李焚带陆念来到清洗室。 工作服是胸前带着一个不同种类宠物画像的防水围裙，李焚穿上白色工作服，带好手套，试了试水温，刚好合适，从陆念手里接过小狗。 糯米很干净，毛发纯白无杂质，可能是灵魂的重量即将脱出，抱在怀中轻轻的，温温的。 动作轻柔地将每一缕毛发打湿，绵密的泡沫均匀洒在糯米身上的每一处，指腹挠在下巴时，小狗舒服地呼噜出声。 “糯米很喜欢你。”青年突然发声。 李焚下意识回应：“嗯？” “我的小狗从不让别人碰它，你是第一个。” 李焚心想可能是它快死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吧，开口却是：“小动物能分辨人类是否友善。” 青年：“它以前很骄纵的，只顾自己开心，从不管别人是否友善，除了我，任何一个人靠近它都会被咬。” 那还真是脾气很大的小狗，李焚没多说什么，沉默着为糯米洗澡。 它很乖，主人应该有定期清洗它，毛发只是稍微有些油，没有打捋，更没有伤口或排泄物，处理起来不费劲，洗干净后，冲洗两遍，用狗狗专用吹风机吹干，毛发柔顺光滑，摸起来质感极佳。 狗主人带来了它最喜欢的衣服，是一套银灰色的冲锋衣，李焚站在一旁，让狗主人亲自给它穿好。 “糯米以前最喜欢穿着这件冲锋衣到处旅游，可惜我学业繁忙，总是没时间陪它，往往两三个月才带它出去一次。” 李焚脑里闪过这位狗主人的身份登记——机甲师。 她本以为他这样的气质，应该是设计师，为贵族们设计晚宴佩戴的珠宝或者礼服。 狗主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自顾自道：“它以前就是一只自由的小狗，要不是被我捡回去，成为一只宠物狗，想必现在也是流浪狗中的大姐，统治下城区的各条街道了。” “我知道它并非天生属于我，但我舍不得放它自由。”青年修长的手指摸摸糯米的脑袋，转头问李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焚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你现在就是在放它自由。” 青年回头，继续摆弄他即将离去的亲人：“只要失去过她一次，就无法再次面临离别。” 李焚：“它的灵魂会永远陪着你。” 青年：“不会的，她有她的人生。” 青年双手合十，低头和糯米做最后一声道别：“相逢总是别离，我不知该喜该忧。小糯米，请你保佑我，这次是欢喜。” 文艺青年，李焚对他做出评价。 糯米似乎听懂了青年的话，匍匐向青年，伸出舌头轻舔青年的手心，眼角流着泪。 李焚释放精神力，探及小狗的四周，将它包裹起来，浓重的悲伤和不舍同时传递给她，情绪之重，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这份情绪直接将李焚拉回十年前那个风火交加的黑夜。 她的亲人失踪于星历332年，无名星3998 ，卡沙主府私狱，唯一遗留的线索，是接走他们的星舰，来自四大星系。 想必如今即将失去作为家人一样的宠物的陆念，也和她当初一样。 李焚很没有职业操守地将精神力扩展，果然在狗主人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悲伤和不舍。 李焚：“它也希望自己能永远陪伴你。” 陆念像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永远吗？不会有永远的。” 他即将亲手结束糯米的生命。 整整沉默了十分钟，告别室除了轻柔的音乐，只有糯米粗重的喘息和他们两人的呼吸声，鼻尖摩擦过纪念纸的表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最后一个字写完后，青年为这场道别画上句号。 他眼角的泪终于顺着侧颊滑下，青年转过身，将最残忍的一步交给李焚：“麻烦你了，卡沙老板。” 宠物殡葬馆刚刚开业，没有请员工，官网上的老板和员工，都只有兰絮·卡沙一个人的名字。 他这么叫合情合理。 李焚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掰开储存药液的玻璃瓶，将淡蓝色的液体吸入注射器，抬起小狗的前腿。 糯米没有躲，更没有咬她，任由她握住自己的肢体，一双浑浊的眼睛望向自己的主人，而他的主人，无法正面它的死亡。 冰凉的药液缓慢推入血管，糯米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声变得平和而缓慢，直至轻的完全听不到。 它死了。 它的主人亲自为它选择丧服、陪葬物、死亡地点，死亡方式，又驱车一大早赶到，亲自送它去他早已选好的结局。 最后这一刻，他却不敢看它。 宠物殡葬的方式有很多，火化、水化、化学溶解、做成标本，做成毛毡画，前三种处理方式后，动物的尸体消失，后两种却可以让小动物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主人。 归零之地，可以给客户提供任何一种服务。 陆念选择了火化，如今这个世界，已经很少有人会选择火化，动物主人更希望自己的宠物能在死后继续陪伴自己。 陆念这种人，在养宠人士中，称为老派。 李焚将陆念带到纪念品区，为糯米选了一个骨头装的骨灰盒，和陆念商议火化时间。 忙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兰絮·卡沙匆匆赶回，不住向李焚道谢：“谢谢你小粉，剩下的活我来就行。” 李焚正好心里还想着华康医生发给她的消息，和兰絮·卡沙进行简单的工作对接后，乘上返回曼德拉军校的公共飞行器。 陆念选择当天进行火葬，对突然变化的店员提出疑问，兰絮·卡沙解释后，他只说了一声“她这是不道而别”，没再继续深究。 两个小时后，李焚收到兰絮·卡沙的消息。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图片】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这个东西好熟悉。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好像和你那个荷包一模一样。 】 李焚余光瞥见光脑右下角的消息弹框，立即停下纷飞的手指，将浏览页面最小化。 聊天框里，赫然躺着她熟悉的荷包。 那是一个白底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头黄色的小鹿，绣工粗糙，说是一条大黄狗，也有人信。 李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不同的是，她的荷包上是一团红色的火焰。 锅炉工零号是一把生锈的锅铲。 这些荷包，正出自陆鹿之手，用到的刺绣方式，还是李焚这个半吊子教的。 【星际最穷指挥官：你在哪里见到的这个荷包？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陆念的，他让我把一小撮骨灰放进荷包里。 】 陆念。 李焚握着荷包的手抓紧。 他也姓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85章 【星际最穷指挥官：你们在哪儿？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我在店里, 他走了。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他给了你一百万星币的小费，小李同志, 我任命你为归零之地首席销冠。 】 【星际最穷指挥官：你拿着用吧。 】 如今归零火葬场进入平稳期，宠物殡仪馆才刚刚起步，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图片。 】 一个可爱软萌的三花猫咪冲她大大比了个心。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姐把钱放在我这里，是出于信任，妹妹绝不会让姐吃亏，姐给我一杯水，我还姐一片海。 】 【星际最穷指挥官：谢谢兰老板的大饼。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你这是什么话,你对兰老板的安排不满意？ 】 【星际最穷指挥官：兰老板体恤下属,为人大方，对于员工提出的请求，从来都不拒绝,比如现在我想申请兰老板帮我查看今天第一位客人的联系方式,兰老板一定会在立马发给我。别人也不用羡慕我,毕竟这么好的老板,可遇而不可求，遇到兰老板是我一生的幸运。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图片。 】 图片上是陆念在归零之地留下的所有资料。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兰老板命令你加到他的联系方式, 对顾客进行定期回访。 】 回访什么？回访宠物主人的不良情绪随着宠物逝世时间延长的变化吗？那这就是要送她去挨打了。 李焚失笑，知道小兰只是不好意思问她要对方的信息要干什么,又忍不住试探，才这么说的。 【星际最穷指挥官：保证完成任务。 】 她按照陆念留下的联系方式, 搜索到对方的账号, 点击添加。 睡前看了一遍,好友申请没有通过，她告诉自己没有那么快，第二天再看。 第二天一大早, 光脑叮咚一声，传来消息，李焚用了0.01秒点开，发现是亚斯问她和白执缨最近如何。 李焚回复亚斯后，又发送了一遍好友申请，未通过。 第三天，发送，未通过。 第七天，发送，未通过。 李焚撑着下巴，眼睛浏览光脑上的信息，脑子已经飘远。 正常人受到这种骚扰，就算不通过，也要给她骂一顿拉黑，陆念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收到她的骚扰一样。 这段时间，她顺着监控往回追溯，却一无所获。 陆念离开宠物殡葬馆后，驾驶一辆私人飞行器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监控里过。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他遭遇不测，或者不想别人追踪到他的痕迹，主动抹除了相关视频。 李焚更倾向于后者，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随手就能给一个服务人员一百万星币的小费，他这些年显然过得不错。 李焚查过四大星系所有贵族的家族成员变动，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在十年前突然多出一个小男孩。 难道陆鹿的家族很重视他，重视到要隐瞒他的行踪，进行秘密培养？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找不到他的踪迹，也可以解释的通了。 李焚下意识把陆念和陆鹿当成了同一个人，即便她知道这样不对。 白执缨看她愁眉苦脸的，把一杯牛奶放在她桌上：“你最近一段时间，好像都很不开心。” 曼德拉军校，指挥都住单人间，单兵住三人间。 主要是怕两个指挥住在一起，发生矛盾后就算不声不响的，也可能会死人。 单兵们就不一样了，给对方下手有分寸，顶多给人打残。 最好是一个近卫一个狙击一个医疗住在一个屋，狙击偷袭近卫，近卫反击，两人给对方腿骨打断，眼睛戳瞎，医疗半夜被吵醒，骂骂咧咧给他们一人一逼兜，不打麻药，就地处理伤口。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又是好兄弟好姐妹。 白执缨入学前就申请了和李焚住一个寝室，相关负责人和李焚联系，指挥同意把自己的宿舍分一半给别人住，学校也不会过多阻拦，发了两份文件让她们签好字后，爽快地同意了白执缨的住宿申请。 这是她们住在一个宿舍的第十一个年头。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李焚的情绪变化，十一年的相处下来，两人的默契就在于一个眼神，一次危险，一捋被风吹起的发丝。 用白同学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就是李焚想放什么屁，她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对比，李焚表示身为一名指挥，她要高标准要求自己，从此进化掉人类的这一功能。 这阵子，白执缨总觉得李焚心不在焉，她好像在等待什么人的消息，看光脑的次数比之前高了一倍。 李焚没打算瞒着白执缨，将事情和盘托出：“我好像找到陆鹿了。” 白执缨：“十年没见，你怎么知道你见到的人就是他？” 李焚把光脑的隐私界面打开，让屏幕上的内容投在空中。 画面上，是一个绣着小鹿的荷包。 李焚：“这个荷包是陆鹿的，我可以确认，就是当初那一只。” 画面一转，青年的面容出现。 屏幕分为左右两边，一边是监控截图，另一边是合成图。 李焚：“这是我根据他的面部骨骼进行推演后，得到的二十岁面相。” 陆鹿消失的时候十岁，十年过去了，他早已和当初长得两模两样。 画面上两张英俊的脸，最起码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 白执缨：“不同的生活环境会影响人的长相，比如寒冷的地区，人们更容易有高鼻梁，炎热的地区的人们更倾向于有大鼻孔，方便散热，你怎么就保证，他一定长你推演出的样子？你推演时输入的算法没有倾向性吗？” 下一秒，几千张照片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视野。 李焚：“我把四大星系所有的星球，所有的气候环境全都推演了一遍，得到的所有长相都和这张脸相似。” 白执缨：“那你岂不是可以根据他的长相，逆推出他这些年住在哪里？” 她能想到的，李焚自然也想到了。 李焚将几千张照片叉掉，屏幕里只剩两张高度相似的脸。 李焚：“排除掉编号星，他最可能居住的地方是中央星系的核心，联邦之心。” 联邦之心是中央星系最大的星球，是整个星际联邦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如果陆鹿是联邦之心某一贵族的后代，那他身上的一切疑点都解释的通了。 白执缨见她如此执着，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如果他真是陆鹿，为什么没找你？” 李焚去鸣沙星上学了，但3998还在，归零火葬场还在，爷孙二人只要回来，卡沙家族的人会第一时间汇报给兰絮·卡沙。 李焚最开始的几年，还会幻想某一天，他们突然出现在家里，告诉她，他们还活着。 但这一天，她直到现在也没等到。 沉寂数年的心一经沸腾，便不会轻易平息。 而白执缨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她发热的头脑拽回。 李焚将关于陆念的所有文件放在一角，接下来的几周，都没有再打开过一次。 她总感觉，陆念这个人不太对劲，及时止损，或许对她会有好处。 三周后，李焚再次进入黑市。 两个小时前，兰絮·卡沙突然联系她，说伏特加遇到了危险。 黑市隐匿于下城区，能购买别的地方不能买的，出售别的地方不能卖的。 最重要的是，这里受黑厂势力的保护。 李焚调查过，曼德拉星系的黑厂，业务比鸣沙星的更广泛，处于四大星系之一的曼德拉星系，管控严格，没有掳走儿童打黑赛的恶劣行径。 最近几天正是黑厂的季度赛，华康医生的病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自从他独当一面后，诊所主人出现的次数就少了，这个地方几乎成了华康医生自己的。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索性喊了伏特加来帮忙。 三个小时前，一个男人带着受了重伤的a级女人叩响诊所的门，华康医生和伏特加正在手术台上，康纳德前去开门。 男人一进来，将女人放在椅子上，命令道：“喂，她快不行了，你们快救救她。” 华康医生头也不回：“没看见我在做手术吗？你们着急，躺在这里的人就不着急吗？” 男人依旧骂骂咧咧的，大步过来，一脚踹在手台上，连带着上面的病人跟着晃悠。 沾染鲜血和污渍的大手拍在华康医生肩上，强行往回掰，男人恶声恶气的：“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她要是死了，我让你陪葬。一个破老头，敢在你爷爷面前摆架子。” 华康医生被他带着晃动，手术刀不慎划开一条没必要割开的血管。 他无奈：“伏特加，麻烦你。” 话音未落，伏特加就掰开男人的手，一脚将这块巨石踢远，康纳德配合良好，同时打开门，那人脸朝地栽到诊所外的水泥地上，两行鼻血顺流直下。 康纳德：“师兄厉害！” 伏特加：“末流a级，也敢来挑衅。” 二十分钟后，手术台上的病人手术做完，华康医生吩咐康纳德将受伤的女人扶到台上。 女人的腹部血流不止，自伤口向四周湮没，她按着伤口处，也只起到了短暂止血的作用。 华康医生一通询问，结合女人的受伤过程，发现她被人戳烂了肝脏。 女人的肝脏是原生的，无法通过光脑程序链接，控制血流。 眼下的情况，只有打开肚子，看肝脏能不能缝上，缝不上的话，就只能换个智械肝脏。 女人自始至终都温温柔柔的，耐心倾听华康医生的治疗方案，很难想象她和那个男人是同伴。 和病人沟通好，华康医生让女人躺下，用剪刀剪开衣物，进行消毒。 正在这时，诊所门又响了，门外传来刚才那男人的喊叫声。 这次康纳德没有开门。 下一秒，大门被大力踹开。 那个a级男人身上散发着可怕的气息，让伏特加也为之一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86章 男人拎起康纳德的领子, 扔在墙壁上，反弹落地。 他牦牛一样的嗓子喊得震天响：“你们杀了她！我要你们给她偿命！” 华康医生：“有病就去精神科, 人好好的喘气呢，就被你说死了。” 男人不管这些，他一把夺过华康医生手里的手术刀，胡乱捅在女人鲜红的肝脏上，生怕女人死得不够快一样。 事情发生的太快，华康医生盯着女人扩大的瞳孔，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场事故, 简直粗暴得可笑。 早就有人盯准了黑市唯一的诊所，只恨原来的医生是个s级，没办法下手, 如今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这个b级在, s级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 那些人自然想趁机啃下这块骨头。 华康医生是否救治这个女人不重要,他是否有能力将女人救活也不重要。 她能作为男人发难的借口，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狞笑着,胳膊上的大块头肌肉自后卡住华康医生的脖子，轻蔑道：“去死吧庸医。” 他动作极快, 完全看不出之前被伏特加一脚踹出去的影子，华康医生差点被这一勒拧断脖子。 一把手术刀扎在男人肩膀, 他吃痛一声, 目光移向罪魁祸首。 丢破烂一样将华康医生丢在角落,男人歪了往歪脑袋，两只拳头相碰，咔咔作响：“区区a级,竟然敢拦你爷爷的路，先解决掉你，再弄死这个老家伙。” 伏特加和男人缠斗了半小时，康纳德才将隐藏于黑市中的治安官带来，这些人姗姗来迟，竟也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打着哈欠瞥一眼地上的人，轻飘飘问道：“怎么回事？” 这时伏特加昏迷不醒，额角的血顺着侧脸留在地上，在下巴和地面相接的地方汇集成一片血迹，华康医生同样受伤不轻，他一只手断了，只好单手为伏特加包扎，最后用嘴和手配合打结。 那个男人站在华康医生身后，正欲最后一拳打碎他的头骨，几个治安官自外闯进来。 哪怕是普通治安官，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得罪了他们，相当于得罪维持黑市运转的那些势力。 男人一见到他们，立马收回攻击的姿态，走到治安官身侧，高大的个子弯下，刚好和比他低二十公分的治安官齐平，谄媚地搓手，轻声解释：“治安官大人，真是不我故意找事。” 治安官没有耐心：“说重点。” 男人立马指向地上的两个人：“这个庸医害死了我老婆，这属于医疗纠纷，不算故意杀人的。” 康纳德将华康医生扶到墙角，闻言大喊：“你胡说，本来病人的肝脏都缝好了，是你夺过医生的刀，把你老婆捅死的。” 男人不屑：“我告诉你，就算在这里，说话也是要将证据的，敢威胁老子，小心老子弄死你！” 治安官：“证据拿出来。” “治安官大人，他哪有证据啊。” 这里可是黑诊所，说白了就连个监控都没有。 谁知还真有监控，康纳德从男人第一次进入诊所的视频开始放，视频播放到男人亲手捅死女人时，他再也无法保持理直气壮。 一双豆豆眼不住瞟治安官的脸色。 治安官看完，对男人和康纳德道：“这件事，你们双方都有错，诊所没有沟通好，病人家属再着急，也不能打医生，你们都好好反思自己，再有下一次，以后就别想出现在黑市了。” 经典的各打五十大板。 康纳德想争辩：“治安官——” 治安官目光凉凉地扫过来：“这件事就这样了，别让我再看见你们惹事。” 拍板钉钉，不行也得行，不想忍也得忍。 男人倒是高兴了，脸上的肥肉堆积成一道道幽深的沟壑，扯开嘴一笑，面上的油便从沟壑中挤出来，让人倒尽胃口：“您放心治安官大人，我一定遵守黑市的交易原则，不惹事，不闹事。” 治安官主持完公道，被男人拍着马屁送走了。 男人站在诊所中央，将一片狼藉收入眼中，拍拍屁股走人：“这次算你们命大，识相的就赶紧离开，还能保全一命。” 康纳德：“你就不怕killer医生回来找你算账！” 男人无所谓地拎起椅子，砸到手术灯上，猖狂道：“killer已经快一个月没出现了，指望他回来帮你们，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killer那个货真价实的s级不在，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干完这一票，这个医生就算是废了，只要一个月没人经营诊所，这块地就会被回收，再次售卖。 李焚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伏特加昏迷不醒，康纳德在华康医生的指导下帮忙止血。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方虔，那位四年级的学长。 从兰絮·卡沙口中听说有人捣乱后，她第一时间联系了方虔，请对方救治自己的朋友。 方虔学长到底是见多识广，见到这种景象也丝毫没有惊讶，放下医药箱，简单检查过三个人的伤势后，吩咐康纳德收拾现场，白执缨将破损的手术灯更换好，李焚则将伤势更严重的伏特加抱上床。 手术灯重新亮起，方虔手持电锯，锯开了伏特加的头骨。 头骨里积攒的血液喷涌而出，躺在台上的伏特加身体一震，方虔解释道：“颅内出血，不是大问题，修补出血的血管后，再植入一块机械头骨就行了。” 原有的头骨无法安装回去，缺损的地方如果只用头皮覆盖，恢复后会成为一块难看的塌陷，一块机械头骨刚好能挽救这点缺陷。 李焚点头道了声谢：“麻烦你了学长，我出去一趟，小白，这里交给你了。” 有一个s级和一个a级单兵在这里，她要趁那人还没离开黑市，给伏特加报仇。 手腕一闪，电钻扔进托盘内，方虔冷声道：“等等。” 李焚止步：“学长，我一定要去的。” 方虔从托盘内拿起一把小号的手术刀，继续手上的动作，目光自始至终都未从伏特加脑颅上离开，淡淡道：“我知道。你记住空气里的味道，顺着这个味道，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人。” 空气里的味道…… 李焚闭眼呼吸，浓重的血腥味之间，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方虔抬眼：“这药是永生制药的新产品，注射之后最多能让人提升一个等级，持续时间为四十分钟，副作用则是细胞能量快速燃烧，会产生这样的腥臭味。” “一天之内，最多能注射三次，每两次注射之间至少相隔两小时，他今天还有可能再用，你自己小心。” 能把伏特加伤到这种程度，对方在使用药液之前，应该是一个a级，哪怕这个药只是让他的等级提高到s级末尾，也不是李焚一个人能对付的。 但她不得不去。 伤害她的家人，必须立马付出代价。 不是静待时机，甚至不是明天，就在今晚，那个人必须死，既然诊所的主人killer不在，她就代替killer让整个黑市都知道，即便killer不在，也没有人能够觊觎华康医生的性命。 李焚手指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嗯”了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她身后，诊所门口的灯暗下来，一块鲜红的霓虹灯在漆黑的背景上闪烁。 【killer手术中，禁止进入】 killer的名字，可以阻挡任何一个想要擅闯的人，在黑市摸爬滚打的人，难免有求助他的时候，因此不管里面是不是killer，都不敢轻易接近。 诊所内，康纳德说警示已经开启，方虔点点头，冲白执缨道：“你上来帮忙。” 白执缨迟疑了片刻，想到李焚可能是想自己留下来监督方虔，和他离近一点，发生意外她也好阻止，爽快地答应了。 在康纳德的帮助下换好手术衣，白执缨站到方虔旁边。 和李焚想的一样，男人果然没离开黑市，她顺着若柔若无的味道，穿过散在的星核交易摊、机甲维修店、挤在犄角旮旯里的小餐馆后，在一座寺庙里找到黑厂入口。 据说这座庙宇是模仿古蓝星遗迹一比一建造的，里面供奉的神佛由智能机械建造而成，冰冷的佛身在机械火焰的照耀下闪着光。 诡异又和谐。 唯物又唯心。 紧闭的双眼睁开，身高五米的机械佛自上而下俯视李焚，一双无机质的眼睛紧盯着她，开口后的声音有几分空灵。 “来者何人？”佛祖问道。 李焚：“过路者。” 佛祖再问：“可有文牒？” 曼德拉星系的黑厂是邀请制，想要进入这里，必须有熟人的邀请码。 第一次进入黑厂，必须走大殿这条通道，获得佛祖的认可。用人话来说，就是要来佛祖这里验证邀请码，进去后领了代表身份的手环，以后就能从寺庙后院的另一个入口进去。 伏特加之前已经获得这里的出入权限，也将邀请码发给了李焚，她从未踏足黑厂，一是忙着学业和归零火葬场的生意，一直没有时间，二是没有必须进入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很是充分了。 那股味道，就是从这里消失的，一般人恐怕很难闻见，但指挥只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勾连，就永远不会追丢。 机械大佛的胳膊伸下，掌心里的青铜色金属片移开，露出地下的触控面板。 输入邀请码，佛身下方的巨型香案出传来声响，一个两米宽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李焚走入后，香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通道长约二十米，两边是模仿青砖模样的墙壁，墙壁上挂着机械人鱼灯，尽头处是一个类似于前台的地方，一个绿色瞳孔的智械人类站在那里，躬身道：“欢迎新成员加入黑厂，在进入这里前，请您配合进行身份录入。” 这个时代的智械人做的以假乱真，和普通人几乎难以分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智械人的右眼眼白上，都会有一个红色的m 。 “请直视屏幕。” 李焚依照指令，录入虹膜信息，从智械小姐手中领取自己的身份手环，再将手环信息录入光脑中。 脑内传来一阵机械音。 “欢迎回归，来自鸣沙星系的925女士。” “您有出色的作战记录，相信在曼德拉星系，您同样会在作战中感受到乐趣。” “已为您同步消息，您的昵称为鸣沙星系-925，请问是否进行修改？” 抓起黑厂的专用面具扣在面上，通往黑厂内部世界的大门应声而开。 【欢迎来到黑厂，专杀恶狗女士。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87章 刚好赶上赛季, 黑厂火热得厉害。 人多了，人身上混杂的味道就会变多,李焚为了追赶她今晚要杀的狗，不得已将感知外放，接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那股味道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黑厂的餐厅。 显然，两个多小时过去，坐在那里的早已不是她的目标。 但没关系。 只要他在这里就好。 曼德拉星的黑厂和鸣沙星有类似之处，赛季是连续三天, 每天下午四点钟开始, 到第二天早上四点。 但在曼德拉星，进出标准更为严格，凡是进入黑厂的观众,都只能第二天早上四点之后统一离开。 目标之人进入这里时,药液已经失效,他那种胆小如鼠、色厉内荏的人,在没有药液的加持下，一定是以观众身份进入的。 按照时间来算, 就算他再次注射药液，已经成为一名参赛者, 现在也应该还在黑厂。 李焚来到a级赛场，跃至其中一个空着的竞技台。 【匹配赛】 【随机赛】 匹配赛是指由黑厂系统自动摇号, 摇到赛池内的哪个参赛者, 对手就是谁。 随机赛则不同,比赛双方可以自由选择。 刺目的白色光线自上方投下，李焚对面没有对手。 【您已选择随机赛】 但场地上只有李焚一个人。 注意到异常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她怎么一个人选择随机赛？” “可能是新人，不懂规则吧。” 下一秒, 冷冽的声音以李焚为中心，通过扩音器向四周扩散。 “陈擎在哪里？” “出来受死。” “陈擎，敢杀了自己老婆，嫁祸killer诊所的医生，不敢面对后果是吗？” 黑厂内，大家都用昵称交流，这种喊人大名的情况真不多见。 在竞技台上杀人的也不少，但这种指名道姓来杀人的，更是罕见。 李焚大胆狂放的行为一下吸引了所有目光。 更重要的是，她提起了killer医生。 自从killer医生三年前来到黑市，不知道救了多少受伤的人，他虽然收费高，但手艺真是没得说，不少人找他，就是为了花钱买命。 也有人试图以武力相逼，无一不被killer一脚踹出诊所。 几个月前，killer的诊所出现一个大年纪的学徒，听说姓华，这个学徒虽然异能等级比不上killer，但手术水平一流。 killer消失的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诊所坐诊。 有人猜测，killer不是因为忙碌才出现的越来越少的，而是他能力太强，被大人物请去治病，效果不满意，被人杀了。 像killer这种混迹于黑市的医生，基本都是得罪过人，没有执业证书，才会这里讨生活。 哪怕s级极为短缺，但一个没有背景，只能在黑市行医的s级，一般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成为贵族的走狗，二是成为贵族手下的炮灰。 消失一个月的killer，显然更可能是后者。 李焚用killer的名字，只是因为他的关注度极高，凡是黑场的老用户，基本都听过这个名字。 这份关注度能够迅速为自己吸引来猎物。 不到一分钟，听过killer大名的人纷纷涌入专打恶狗的直播。 两分钟后，黑厂的直播推流机制将她的画面推送至官网首页和场内的悬浮屏幕。 画面上，热度最高的二十个视频滚动播放，每隔三秒钟播一个视频，一分钟播一轮。 陈擎注射了感知膨胀液，就冲入竞技场，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这种把看不顺眼的人按在脚下踩的感觉太爽了。 爽到他恨不得就地脱了衣服，在聚光灯下展示自己蓬勃的肌肉和爆发的力量。 要问谁这么让他看不顺眼，那当然是每一个a级。明明都是a级，凭什么他是最弱的那一个。 陈擎心里憋着一口气，下手没轻没重地将对手的牙打碎。 智能裁判宣布结果。 【一柱擎天获胜。 】 陈擎一手撕开黑色t恤，露出膨胀的胸肌，双手捶胸，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喘着粗气。 然而，等他听明白观众喊的是什么，不禁沉了脸。 “专杀恶狗！” “挑战专杀恶狗！” 专杀恶狗？ 陈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专杀恶狗要杀你！” 专杀恶狗要杀他？ 但很快，专门滚动播放比赛精彩瞬间的屏幕就为他解了惑。 画面中，佩戴火焰装面具的少女正在叫嚣。 “陈擎，没种。” “killer一定会亲手阉了你。” 短短三秒，看的陈擎血压飙升，恨不得立马冲到这个专杀恶狗身前，撕下她的头颅。 诊所，康纳德将伏特加光脑的隐私界面打开，为方虔和白执缨播放黑厂的直播。 伏特加的血管已经吻合好，最重要的步骤结束，方虔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让康纳德找到李焚的直播界面，边看比赛边慢条斯理地为伏特加安装机械头骨。 白执缨问方虔：“killer是谁？” 方虔：“可能是一个工具人吧。” 白执缨：“他喜欢阉人？” 方虔：“……” 方虔：“阉了这种东西太脏手，他不会做的。” 白执缨：“哦。” 白执缨：“那他还挺挑的。” 方虔：“……” 算了，单兵中最为脑袋空空的近卫罢了。 白执缨：“他喜欢阉哪种？” 方虔额角青筋猛跳，不想和她讨论阉割的解剖美学，冷脸道：“注意配合白助手，不准说话。” 白执缨：“？？？” 这人怎么跟指挥一样，让人摸不准心思。 直播画面中，李焚的喊话对象已经出现，康纳德看见他，立马大叫：“就是他！” 陈擎怒火中烧，这是他第一次在a级赛场打赢，却被一个小崽子抢了风头，让他恨得牙痒痒。 他跃至竞技台上，嘲讽对手：“出来混还要遮掩面貌，在哥哥面前不坦诚啊。” 李焚：“一条病狗，也配知道我的长相？” 李焚这句话成功拨动空气中绷紧的琴弦，战斗一触即发。 【专杀恶狗vs 一柱擎天】 【比赛开始】 最开始是肉搏，陈擎自认为有了s级体能的他，能将这个不识好歹的少女打成肉饼。 “你和那个老男人是什么关系，这么着急给他出头？” “还是说，你是killer的小情人？” 扩音器将陈擎的话扩散到每一处。 直播间，陈擎的粉丝嘻嘻哈哈地笑着。 “没想到擎哥第一天比赛就这么精彩。” “这个专打恶狗是谁呀，这么猖狂，上一把，擎哥可是把那个a级打得半死不活。” “前面的，你们擎哥前面打了十来年了，今天第一次赢。” 竞技台上，李焚没有只言片语，动作利落地跃起，鞭子自腰间甩出，蝎子尾巴似的，陈擎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鞭子缠在手腕上，巨大的拉力扯着他前往少女的方向。 李焚一手鞭子，一手匕首，用鞭子把陈擎到她面前时，匕首狠狠向对方脖颈刺去。 放在以往，这一击陈擎必然躲不过，但今天的他早已不是以前的他，身体机能全面提升，有了躲避的念头时，身体已经率先一步行动，侧身而过，避开少女的刀锋。 致命性的一刀不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李焚鞭子翻转，抽在对方脸上，迅速退后。 皮肉翻扯开，黄色脂肪裸露出来，鲜血自其间涌出，将陈擎一张狰狞的脸衬得恶鬼一般。 陈擎抹了把血，食指和拇指捻着，目光阴冷地盯着李焚。 “还挺泼辣！” “跟了哥哥怎么样？不管是一个老男人，还是一个破医疗，都有什么好的？陪你玩的时候，能有劲吗？” 诊所之内，白执缨一拳砸在手术台上。 “他爹生他时给他脑子里塞的是□□吧！” “草，真想抽他两嘴巴子，再给他阉了。” “还没有人敢这么挑衅李焚。” 白执缨目光殷切地望向方虔，态度诚恳地询问：“方学长，你会阉割吗？做完手术我们就过去，把他阉了。” 方虔被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吓得手心一紧，差点把伤口缝错位。 方虔：“不给死狗做手术。” 直播画面内，李焚接二连三划破陈擎的皮肤，她一只脚在打斗中被陈擎抓住，抡圆了向竞技台外扔去。 身形被陈擎甩至身后时，李焚鞭子甩出，柔韧的鞭子套住对方脖颈，身体和地面平直，膝盖顶在对方后背，两条胳膊左右一拉，收紧的圈索夺尽对方口中的空气。 陈擎面色涨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怎么会，用了感知膨胀液后，他的等级大大提升，虽然比不上一般s级，但打倒一个a级完全不在话下。 不，他不能输给这个臭丫头。 今晚必将是属于陈擎的高光之夜，是他碌碌无为人生中的辉煌时刻，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将崇拜他，没有人能看不起他，没有人能让他难堪。 强大的羞耻心下，陈擎爆发出非同寻常的力量，竟一把扯断了质地坚韧的鞭子。 突然卸力，李焚在惯性下后退几步，右腿后撤，靠摩擦力稳住身形，左手中的匕首同时向前一抛。 她这一击用尽力气，匕首刺破陈擎光裸的上身，自左胸后背插入，直击心脏。 “嘭！” “嘭！” 心脏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剧烈跳动，陈擎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银光闪烁，一支药液扎入颈部血管，瞬间推下。 空中出现一架黑色机甲，转眼之间，陈擎的身影消失了。 瀚海般的能量在血管中游走，所过之处，所有的损伤被一一修复，快要停跳的心脏重新跳动，断裂的心肌纤维愈合。 机甲舱内，陈擎一把拔出后背的匕首，随手扔在脚底。 比赛，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在犹豫小白的cp写谁 目前有元白离，亚斯和方虔作为考虑，大家有喜欢的吗 第88章 第88章 真是疯子。 感知膨胀液的使用间隔至少是两小时, 否则会过度透支细胞能量，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严重者甚至会危及生命。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即便他靠作弊赢了李焚，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李焚躲过机甲的光鞭，在它的能量炮对准之前，迅速进入自己的机甲。 竞技台向四周扩展，冰冷的机械音在a级赛场回荡。 【检测到s级机甲, 已自动升起异能屏障。 】 【 s级挑战者违规进入a级赛场,违反规定，最终所得积分为标准积分的0.9倍。 】 陈擎狂妄：“0.9倍，我也照样赢你！臭丫头, 你今天死定了！” 李焚的声音裹挟着暴风雪的冷意：“对于死人而言,积分系数毫无意义。”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少女未免也太狂妄了。 s级机甲对战a级机甲, 谁胜谁负毫无疑问。 “切,以为她这么狂妄，能有多厉害呢,原来是外强中干，打肿脸充胖子呀。” “就是, 赛场上还是实力说话，只会放狠话的迟早会现原形！” “这个s级不对劲吧。” “没什么不对劲,他一开始有所保留,没想到这个a级不识趣,竟然真的想置他于死地，这才认真了。” 在等级崇拜的时代， s级异能和权力、金钱一样自带光环,这个光环足够让人摒弃理智，无脑追随他们。 机甲的传音系统将观众席的讨论收集起来，经过过滤后传送到机甲内部。 陈擎颤抖着手按上机甲的触控面板，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快要从嗓子里冒出来。 他尝试将感知外放，和机甲的感知勾连。 这个机甲是他人生的第一台s级机甲，那个给他药的人说，感知膨胀液带来的能力提升是完全真实的，附带送给他一台机甲作为验证。 他将机甲项链戴在脖子上，好像只要这东西被他的体温暖热，那份他觊觎已久力量就是属于他本身的。 到他实在又怕，怕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即便想方设法拥有，也不过是黄梁之梦，当他的感知勾连货真价实的s级机甲，就会立即被机甲的感知倒逼，最后爆体而亡。 陈擎闭着眼，鼻孔翕张，想象中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没有出现，他缓缓睁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手。 他竟然！真的！成了！一个！ s级！ 他！陈擎！ 货真价实的s级！ 自信心空前膨胀，陈擎甚至没有操纵机甲进行简单活动，就冲对面的a级机甲冲了上去。 机甲的手就是自己的手，机甲的腿就是自己的腿。 他只需要在脑海中想他要抓住对方的右胳膊，抡圆了扔出去，机甲就会随着他脑海中的指令，将对方扔往四面八方的观众。 再被无形中的异能屏障仪弹回来。 机甲受的伤一比一传递给李焚。 机甲右胳膊被拎断了，露出肩膀和上臂之间衔接的线路，其内的李焚也被剧痛晃得眼前一黑。 这无异于生生拔下了她的胳膊，还不如给她一刀来的爽利。 李焚看不见，那个带给她痛苦的人，双目赤红，嘴角夸张地咧开，他快被这股强大力量带来的爽感逼疯了。 真是太爽了。 爽的他几乎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脑子里只有杀杀杀，杀的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怪不得那些s级总是高高在上，那哪里是高高在上，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的自信。 曾经给他带来威胁的a级机甲，如今在他手里，不过是一块破布，被他抓着从赛场这边扔到那边，再从这边踢到那边。 “草你妈的，让你瞧不起我，让你瞧不起我。” “不就是a级， a级怎么了，敢挑衅老子，老子弄死你！” “哈哈哈哈哈老子让你嚣张！让你嚣张！给爷爷跪下来！爷爷饶你不死！” 李焚的a级机甲还是在种子军校时，从元白离那里讨来的老伙计，拿到手后没有维修过，一直将就着用。 陈擎显然是疯了，机甲出手没有章法，完全是一个喝多了的醉汉，歪歪扭扭的，全凭s级机甲本身的实力在支撑。 李焚重重摔在异能屏障上，落地后就地一滚，双膝跪地，腰部向后弯曲，身体向前移，膝盖和地面之间擦除火花，从高大的s级机甲身下划过去。 她在s级机甲身后，侧腰弯曲，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仅剩的一只手抓着光鞭，缠在s级机甲膝弯处。 光鞭拉的笔直，几近断裂，即便如此，也只将膝关节打开一条缝隙。 就是现在。 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翻飞，能量炮紧随其后，打入这道缝隙中。 s级机甲动作一滞。 机甲仓内，陈擎神色癫狂。 怎么可能？ s级对a级来说，是碾压式的存在。 她怎么可能只用一条光鞭和三枚能量炮，就废掉s级的膝盖？ 陈擎喃喃道：“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这一道小伤，成为陈擎崩溃的开始。 一只小小的蝴蝶煽动翅膀，引发了极地之外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李焚以声音作为载体，将精神力融入其中，直击陈擎的灵魂。 “你是一个废物。” “你出生就是a级，本该享受a级异能者的社会地位，拥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人类的平均财富，但你只是一个劣质a级，在a级如云的四大星系，随便一个普通a级都能让你颜面尽失，更别说那些s级的天之骄子。” “你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出色的天赋，但你不甘心就这样平庸下去，每次被同为a级的其他人欺负，你都会暗自发誓，如果哪天成为一个s级，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陈擎面色痛苦，他双手按住两边太阳xue ，不住摇头，想要将这魔音驱逐出去。 男人神经质地大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我不是。” “我不是劣质a级。” “你撒谎，你乱我心智。” 那魔音缠上了他，这些话不断在他耳中回荡。 李焚：“今天，你终于有机会变成一个s级，你欣喜若狂，你的未来从未如此光明。” “你赤手空拳，将一个a级打成重伤。” “这是你从未想过的景象，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你将那些人曾经欺辱你的人踩在脚下。那些曾经不堪的、痛苦的、令人恶心的过往，都将随着这次战斗，彻底消磨。” “以后别人提起你，都只会有赞美、畏惧和仰慕。” “但假的就是假的，用高额代价交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错觉。” “你还是你，那个低劣的a级，碰到真正的对手就会被打回原形。” 李焚面色苍白，想要影响s级的精神状态，对她来说无异于愚公移山，能短暂控制住十秒钟，已经快到了极限。 “不信？那你怎么解释， s级机甲的膝盖，被a级一根光鞭就废了？” 强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因为，你本质上，还是一个劣质a级啊。” 劣质a级。 这四个字构成一个四方的牢笼，将陈擎彻底困住。 “哈哈哈，劣质a级，我是劣质a级。” “不，我不是。” “我是。” “我不是。” s级机甲躁动，在台上发疯似的胡乱攻击，李焚拖着痛得要炸掉的脑袋，不住躲闪间，又断了一条胳膊。 陈擎一把抓过她，问道：“我是劣质a级吗？” 李焚：“你不是吗？” “你说谎，我杀了你！” s级机甲的感知下意识攻击李焚，她按着前胸，一口血喷在机甲舱的玻璃上。 不好。 这种逼近死亡的感知，是…… 机甲跟随主人的情绪，要自爆了。 李焚将机甲团成一个球，滚到边界处，启动最强防护模式，从兜里掏出两支s级异兽晶核浓缩液，全部灌进嘴里。 元白离给她的这个机甲，虽然进攻力一般，但防护值拉满。 “轰隆。” 异能屏障内火光冲天，竞技台周围震动不止，离的近的观众惊得不住大喊。 “竞技台碎了！” “竞技台碎了！” 竞技台边缘，一道道裂痕自上向下延申，直至裂到地面之下。 “轰隆。” 又是一声，只够抗a级杀伤力的竞技台碎成了渣。 发生这样大的事故，黑厂工作人员从天而降，将观众往外驱散，直到他们离火光中心有十米之远。 智械人在异能屏障中进进出出。 人群窃窃私语。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着，现在a级也能杀得了s级了。” “投机取巧吧，硬刚的话，她肯定不是对手，要不是s级发狂，区区a级，早就成肉饼了。” “她刚刚说的是真的假的，那个一柱擎天以前真的是a级？” “假的，她看出来一柱擎天精神状态不稳定，故意激怒他的。”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点进一柱擎天的主页，寻找他之前的战绩。 那里空茫茫一片，只有今天的作战记录。 “哎呀真奇怪，我分明记得他以前好像打过比赛啊。” “记错了吧，很多男的长这个样子。” 人群谈论的另一个目标，则是李焚。 “让她挑衅，这下好了吧，肯定死的透透的了。” “哈哈哈，看起来年纪不大，太冲动了，惹怒s级对她有什么好处。” 火光之中，李焚从眩晕中醒来，五脏六腑震得生疼，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机甲外部灼热的起浪透过缝隙往内渗透，她必须离开机甲，否则一定会困死在里面。 恍惚中，智械人的声音传入脑海。 “实验体372……” “违规……” “爆体而亡……” 屏障外，人群开始分散，左右人都死了，没什么好看的。 下一秒。 【比赛结束。 】 【一名赛者确认死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89章 根据曼德拉星黑厂规则, 比赛过程中其中一人死亡的，其全部积分由对手继承。 如死者生前已经拟定遗嘱,则根据遗嘱分配积分。 积分是黑厂的流通货币，在这里获得的积分，可以转化成星币带出黑厂，因此一些专职打黑赛的选手，会提前拟定好遗嘱，以免哪天人死了，钱还给了别人。 正在离开的人群纷纷停住脚步。 s级机甲爆炸的威力巨大, 如果不是黑厂有完整的防护机制, 在场大部分人都会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现在电子裁判告诉他们，威力如此巨大的爆炸中, 还有幸存者？ “一柱擎天也太牛了, 今晚过去, 黑厂又要出一位天才了。” “现在关注一柱擎天, 我们就是老粉了。” 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活下来的是s级,只有少部分人提出异议。 “你怎么确定死的是专杀恶狗？” “对啊，一柱擎天在爆炸中心, 他肯定死了。” “不管死的是谁，这场比赛都是黑厂难得一见的精彩比赛, 赶紧下载下来, 说不定之后要收费了。” 【抱歉, 检测到比赛双方均——】 【均——】 电子音卡住。 “均”了两分钟，也没“均”出个结果。 人群开始喝倒彩。 “咦” “均死了，均死了, 撤吧。” “就不能是均活了？” “你喝多出现幻觉了吧，还没到半夜呢就开始说梦话。” 诊所内，白执缨一拳捶在手术台上。 “这破系统，说话不说全，真是欠揍！” 方虔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平静道：“注意你的情绪，小白同志。你现在是我的助手，情绪不受控可能会对手术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白执缨翻他一个白眼：“你是说你接个骨头，会因为我的情绪不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伏特加的手术已经结束，被康纳德挪到一边醒麻醉，如今已经悠悠转醒。 现在是第二台手术时间，病人华康坐在手术台一边，断掉的手放在绿色无菌单上，方虔和白执缨坐在另一边，正给他将断裂的骨头复位。 打了局部麻醉的药，任凭方虔怎么拨动这些骨头，华康医生也感觉不到。 虽然是一台小到不能再小的一个手术，但对华康医生来说，意义重大。 如果恢复的不好，他的手部灵活性会受到很大影响，这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将是致命性的打击。 然而他完全没有心思关注自己的手，闻言道：“我没事，手术失败就失败了，大不了之后换个智械手臂，也照样好用。” 没断的手一拳捶在自己腿上：“这破系统，倒是把话说完呀。” 康纳德边关注伏特加的状态，边紧张兮兮地握紧拳头，他的双腿快要控制不住地发抖。 李焚……李焚不会出事的……她总是绝处逢生，总是出人意料……她…… 她一定还活着。 直播画面颤动，十分钟后，s级爆炸现场得以控制。 机械音重新链接。 【两位参赛者均存在生命体征。 】 【无人死亡，无人放弃。 】 【比赛——】 【继续！ 】 全场沸腾，所有人都在欢呼。 画面里，爆炸带来的大火扑灭了大半，系统判定不会对观众带来损伤，异能屏障取消。 少女的身影自大火中出现，衣物被烧毁大半，露出充满肌肉线条的胳膊和小腿，脸上的火焰面具在爆炸中崩坏，充满裂纹，但始终牢牢地扒在上半张脸上，额角的血自面具中流出，自嘴角外延伸到瘦削的下巴。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脚边拎着的黑色大块头。 陈擎连续使用两支感知膨胀液，体内所有的细胞能量耗竭殆尽，只剩下一口气在。 少女拎着大块头一条胳膊，抡圆了扔向观众的方向，就像他曾经相对她做的那样。 肉包一样砸在人群前，半小时前还狂妄叫嚣的人已经不具人形，让人无端想到一条烧死的恶狗。 “咔嚓。” 陈擎全身多处骨头断裂，身体扭曲成奇怪的模样，像一个坏了的玩具人偶。 少女凛冽的声音在a级赛场回荡：“谁再敢觊觎诊所，就和这个s级一样。” 话音刚落，机械音宣判比赛结果。 【比赛结束】 【专杀恶狗vs 一柱擎天】 【专杀恶狗胜】 这一幕在黑厂各大悬浮屏和首页上滚动播放，直到几个月后，西格利德大赛开始，人们才开始把目光移向别处。 作为参赛者，随时可以离开黑厂，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李焚对巨额积分无动于衷，在系统询问是否更换竞技台继续比赛时，果断选择离开，将今夜引起的骚动和讨论抛在身后。 在机器人的带领下，七拐八拐，走进专用休息室，扔掉旧衣物，换上不起眼的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摘掉裂纹的火焰面具，从比赛者的专用通道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看见专杀恶狗的模样。 即便和李焚擦肩而过，也不会认为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女，会是那个在爆炸中浴火重生，把对手打成一滩烂泥的a级。 下城区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巷里，少女后背沿着墙面缓缓滑下，直到坐在地上。 她双臂下垂，十指弯曲，双手扣进地面，指尖鲜血淋漓。 痛。 太痛了。 如果不是她的机甲注重防护，还有两支s级晶核浓缩液增强体质，她可能比陈擎还要早走一步。 眼皮像挂了两块石头一样沉重，李焚闭上眼休息了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一点后，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抓着墙，一只手撑地，缓缓起身。 巷子尽头的小店门口，亮着昏黄的光。 “林深机甲维修店。”李焚抬头，感受着光线的暖意，不带迟疑地敲响大门。 门内传来青年温润的声音：“进来。” 然而，门并没有开。 李焚单手插兜，左看右看，在几家维修店的侧边，看到一个打开的窗。 目光向窗内探去，只看到青年忙碌的背影。 李焚一手撑着窗棱，轻轻一跳，跃至青年背后。 “这里能修机甲吗？”少女自他后方探身，目光落在桌上的草稿纸。 现在很少能见到手绘设计图的机甲师了，一来是费时间，二来不如借助机器绘图精确，三来容易丢失，不易保存，如今还坚持手绘设计图的基本都是年近一百的老头老太太了。 李焚只大约扫一眼，就知道他的设计图稿，线条流畅、笔触精确，可以和机器绘图一较高下。 青年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没有搭理她。 那双修长的手握着一根铅笔，简单几笔就勾勒出复杂的关节内部结构，李焚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发现这不就是陈擎的机甲关节结构嘛。 这人也看黑厂直播？ 他能在黑市开机甲维修店，在黑厂注册过身份也不奇怪。 青年画出简单的关节模型后，用更细的铅笔在不同的点位标注序号，发出引申线，引申线末端则是该处的放大结构。 李焚曾经接触过不少机甲师，这是一个同样需要消耗打量脑力的职业，因为机甲的设计和锻造需要机甲师和材料感知勾连， ai难以完全模拟这种奇妙的连接，仅靠算法的话，掺入和投出不成正比，没像指挥官那样被取代的厉害。 难以取代的特性，封闭的工作环境，养成了大部分机甲师孤僻难言的性格。 “请问，这里能修机甲吗？” 二十分钟后，李焚又问了一边。 对方全身心扑在图稿上，那图稿看样子是她进来之前刚刚铺开的，她进来之后，这人已经沉迷于自己的设计艺术里无法自拔，自动忽略了她的存在。 他不理人，李焚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稿，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看起来像一个大号的猫窝，堆在机甲维修店的一角，旁边堆了些毛绒小玩具，洗的干干净净，和维修店乱糟糟的风格格格不入。 “我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吗？”李焚问道，“不说话代表同意。” “好，那我坐了。” 将自己窝进猫窝似的软垫上，软垫中特殊的木质香味萦绕在鼻尖，不消一会儿，李焚便沉沉睡去，梦里又回到了爆炸现场，那一瞬间的濒死感淹没了她。 李焚胸腔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猛然睁眼，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一摸额角， 手心里糊了一层透明的汗。 s级晶核浓缩液的能量被完全吸收，她平复呼吸，动了动胳膊，只觉得身体轻盈精力充沛。 “你是怎么进来的？”陆念结束工作，看到店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蹙眉问道。 李焚：“是你让我进来的。” 手指指向四周的监控，那里红光一闪一闪，说明正在工作。 “监控可以为我作证。” 陆念的表情显然不信，他调出监控，果然看到两个小时前，自己冲门的方向道“进来”，不到两分钟，少女猫似的从窗户溜了进来。 陆念：“……” 他也记不清自己干了些什么，机甲师的脑子里，大部分时候都被设计塞满，对别的事情表现出极差的反应力和记忆力。 陆念横眉一扫：“从糯米的狗窝里起来。” 李焚摸着鼻头：“抱歉。” 陆念回到桌前，将画好的图纸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的纸堆里，重新铺上一张纸，用重物将纸张四角压住。 终归人是自己叫进来的，在画下一张前，他打算解决这个不速之客。 陆念：“你怎么会出现在黑厂？今天不用归零之地打工吗？”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 李焚表明来意：“哦，我想修一下我的机甲。” “放出来看看。” 李焚：“贵吗？” 她身上可没多少钱，贵的话就不修了。 陆念：“看在你为糯米送别的份上，打八折。” 那真是很大的优惠了。 李焚转动机甲项链，将破损的机甲放出。 将眼前的一坨收入眼底之后，陆念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他勉强保持面部表情不变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 李焚：“机甲啊。” 焦黑断裂的零件堆在机甲维修店中央，说是破铜烂铁，别的机甲师都得夸他一句高情商。 偏偏李焚不这么觉得，在她眼里，机甲不过是掉了两三条胳膊和腿，机甲舱的舱门破碎，需要补一下，全身被熏黑了而已。 这些断了的破了的，她一并都收回机甲项链带来了，再接上去就是。 一生追求完美的机甲师简直要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出一口冷血，扶着额头，一手指向角落里的椅子：“坐在那儿等着，现在给你修。” 李焚：“真能修？” 陆念额角直跳：“垃圾有垃圾的修法。” 他穿好防护服，从机甲尸体中找出不属于a级机甲的部分，扔到一堆，那都是李焚s级机甲上顺下来的。 触控面板。 能量炮储存槽。 膝盖处的关节承轴。 至于碎玻璃、断成三节的腿，则是李焚的。 陆念修理的时候，李焚一个人在仓库大小的维修店游荡，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得出结论，机甲师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光是螺丝和螺帽就有上千种不同的材质和型号，更别说其他零件了。 天微微亮时，李焚的机甲成形了，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却又不太一样，李焚说不上来，只觉得做工更细致了。 陆念：“你可以试试。” “不用了，我着急赶路。”将机甲收进项链中，李焚跳出窗户，动作快的陆念来不及阻止，反应过来时，视野内只有少女的背影。 空气中飘荡着少女的声音。 “那些s级材料就当是修理费了。” “有缘再见。” s级材料对任何一个机甲师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即便自己等级低，不能使用s级材料，也能售卖掉，换成星币后购买新材料。 李焚在维修店晃悠的时候，看见架子上摆有s级机甲材料，想来他需要这些。 陆念站在窗前，喃喃道：“又一次不道而别啊。” 他从一堆黑漆漆的材料中挑出膝关节，坐在地上，就地拆开。 他的确需要这些东西，作为学习材料。 垂感极佳的裤子侧缘鼓出一块，细细一看，竟然是荷包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90章 李焚回到诊所时, 太阳已经升空，丝缕阳光穿透下城区的街道, 落在诊所门把手上。 她的手还未触及门把手，诊所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回来了。”华康医生一手裹着纱布，示意她进来。 方虔和白执缨尚未离开，伏特加也醒了过来，诊所内弥漫着一股饭香味，几人支了个圆形桌子，上面摆放着几碗黄澄澄的小米粥,桌面正中间堆着小山似的食物。 这绝对是白执缨的手笔。 “给你煮了玉米, 快来吃。”白执缨胳膊一甩，李焚远远接住，咬下一口香甜的玉米粒, 坐在白执缨身旁留给她的空位上。 白执缨将煎饼掰下一块,沾上酱料,边嚼边问：“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软糯的玉米粒在一粒粒爆开，满口馨香。 白执缨：“比完赛不回来, 干嘛去了？” 李焚：“机甲坏了，找了家店修。” 白执缨：“你还不如换一个,那个机甲烂成什么样了。” 李焚：“凑合着用，买新的太费钱了。” 白执缨：“花了多少钱？”要是她没记错的话, 李焚的机甲已经在大火中烂的不成样子了。 李焚：“没花钱。” 白执缨：“那很便宜了。” 话掉在地上,气氛陷入短暂的尴尬,空气里静悄悄的，都埋头吃饭。 最终还是白执缨选择打破僵局：“你这样，我很担心, 怕你死在回来的路上。” 方虔看了她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真的能有人能把关心的话说得比诅咒还难听。 更让他惊奇的是，李焚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应：“我要是快死了肯定给你发消息，不发就是离死还远。” 方虔：“……” 白执缨：“好。” 吃完早饭，李焚再次确认了伏特加和华康医生的状态。 方虔的手术实在做的漂亮，伏特加的机械头骨和原生头骨完美贴合，伤口处用特殊的生长因子水喷洒后，已经看不出伤口的痕迹，除了没了一块头发，看起来有些许滑稽外，行走坐立和受伤前没有任何异常。 他对着镜子来回照了两分钟，最终决定剃了剩下的头发，给自己一颗光滑的头颅。 华康医生的手虽然是个小手术，但骨头碎的厉害，花费方虔不少时间，将破碎的骨片和骨块拼上，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方虔给他留了一些促进骨头修复的药，让他休息一周后再活动。 回到宿舍，李焚换下从黑厂穿出来的衣服。 “嘶。”大火烧伤的皮肤和衣服粘在一处，撕的时候没注意到，着实让她痛的一个激灵。 白执缨听见动静，脑袋探了过来，目光落在锁骨和大臂外侧的烧伤上，扔给她一把剪刀：“你先处理，我出去一下。” 不到十分钟，她去而复返，丢给李焚两瓶药液：“洗完澡涂在身上，用一次就好。” 李焚将药瓶在手心颠了颠：“你从哪儿弄来的？” 白执缨：“找大夫要来的。” 李焚：“多少钱？” 白执缨：“不要钱。” 方虔今晚要出发去雨林寻找变异植株，带回学校的实验室研究，随身需要一个近卫保护，白执缨用一次同行，给李焚换来这些昂贵的药来。 医疗系虽然属于单兵的一种，但常年钻研治病救人，许多人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只能说比同等级的指挥和机甲师强一点，在单兵中完全不够看，有些猖狂一点的近卫，会在私底下偷偷叫他们，柔弱不能自理的单兵。 李焚道了声谢，叮嘱白执缨外出小心，用剪刀剪开衣物，粘在血肉上的那些，就用碘伏淋湿了，让烧伤的皮肤和衣物撕开。 一身烟熏火燎的味道被水冲刷干净，血水顺着水流汇入下水道，李焚简单冲洗一番，将白执缨给的药喷洒在伤口上。 首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对李焚来说已经稀松平常，刺痛过后，伤口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那痒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让人恨不得将指甲塞进伤口处来回搅动，直到血肉模糊才好。 李焚攥紧了拳头，胳膊撑着墙壁，脑中一阵眩晕。 “你怎么了李焚？”白执缨敲了敲门。 李焚缓了缓：“没事，这个药效果很好，我的伤口已经恢复九成了。” 白执缨：“那当然，这可是我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换来的，方虔说了，这个是他新研究出来的组织再生液，修复能力极强，不仅能促进伤口快速恢复，还不留疤呢。” “我多要了一瓶，你试试手腕上那个疤能不能去掉。” 手腕上的疤。 李焚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她右手腕上那个k字，那是卡沙家族奴隶的标志，跟着她的时间长了，她竟然已经忘了瘢痕的存在。 不会带来痛苦的东西，没必要特殊给予眼神。 李焚处理好自己，将衣物碎片丢尽垃圾桶，她翻翻来覆去地找完一遍，问白执缨：“小白，你见我的荷包了吗？” 白执缨正在恶补雨林的地理环境和常见异兽信息，闻言抬头，扫过她手上的荷包：“你手上的不是吗？” 还真不是。 李焚：“这个是我偷的。” 她想再看看陆念身上这个是不是荷包是不是陆鹿的那个。 白执缨“哦”了一声，明白是怎么回事，揶揄道：“小偷被小偷偷了荷包。” 李焚：“……” 好灵巧的一张嘴。 李焚将荷包揣进兜里：“我出去一趟，你们几点出发？” 白执缨：“晚上十点。”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曼德拉星最凶险的地方之一，迷幻雨林。 那里潮湿、高热，存在星际联邦中最多的异兽和异植，十个人进去，有一半人都出不来，已经因为死亡率高，连续十届被西格利德大赛挤出候选比赛场地。 但那里的珍稀异兽和异植又太多，作为片广袤的生物资源库，这些年一直被各大生物公司觊觎，要不是曼德拉星对迷幻雨林的限制极为严格，恐怕这篇覆盖曼德拉星百分之六十陆地面积的雨林，早已吞噬了无数生命。 方虔要进入的地方，在迷幻雨林的外围开放区，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的话，也足够危险。 真是个傻小白，这场交易，方虔这货赚了，还大赚特赚。 李焚：“如果我时间来得及，就和你一起去。” 听她这么说，白执缨当场摆烂：“我们去两个人，方虔岂不是赚了？” 李焚摇头：“多一个人，他得多付钱。” 白执缨比出一个“ok”的手势：“早去早回，别的我来谈。” 这倒是让李焚惊讶了，白执缨这张嘴，还能谈判了？她不把谈判搅黄就不错了。 白执缨看怪物一样看了她一眼：“那当然，我跟着你，也算学了一些指挥的肮脏手段，你瞧不起谁呢，李指挥？” “不敢不敢白指挥。”李焚打着哈哈。 下城区，黑市。 林深机甲维修店。 窗户开着。 一道高挑的身影跃入，将人胳膊扭向背后，压在桌案边，声音凛冽地问道：“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陆念指尖微动，李焚后方的墙砖移动，露出几个黑洞洞的小孔，数把枪口闪着银光，同时，几把匕首射向她后背。 李焚侧身躲避，陆念转身攻击。 两人手掌同时掐住对方的喉咙。 “说，你怎么会有我妹妹的荷包？” “说，你怎么会有我哥哥的荷包？” 静默一瞬。 “陆鹿？” “李焚？” 两人均是一喜。 两人将荷包还给对方，陆念关上窗户，在门外打上歇业的灯牌，将桌面上的设计图纸收起，给李焚倒了杯茶水，示意她坐下。 十年没见，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陆念捧着茶水，手心出了汗，滑腻得他几乎抓不住杯子，“ 3998爆炸后，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直到看到归零火葬场和归零之地的广告。” “我去归零火葬场找你，但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 陆鹿消失的时候年级太小，只见过一次阿尔夫他们，即便数年后再见，也认不出这些人的长相。 “后来我又去了归零之地，当时只觉得你亲切，想多说两句话，但你不告而别，我没来得及多问。” 李焚：“昨晚你趁我睡着，偷了我的荷包。” 提起这茬，陆鹿有些手足无措了，他自小就在这个妹妹面前没什么隐私，什么都被她一眼看穿。 “我没偷，是你掉在糯米的狗窝的。” “真的？” “好吧，是我拿的。糯米最后那段时间睡眠很差，我买了一些助眠的香料，缝在狗窝里面，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会儿，哪怕最后确定你不是我妹妹，我也知足了。” 至少在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内，他曾经幻想那个熟睡的少女，是长大后的李焚。 谁知他拿起荷包，李焚就有了醒来的迹象，他手忙脚乱之下，将荷包藏了起来，假装沉迷于创作，没注意到她进来。 李焚离开的第一秒，他就后悔了，好在他发现自己放在壁龛中的荷包也丢了，于是满怀希望地留在林深机甲维修店，等着她主动来找他。 十年，他终于等来了最好的结果，这个拿着妹妹荷包的人，不是什么见到荷包的路人，也不是妹妹临死前托付的朋友，而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李焚。 他的妹妹比他想象的优秀很多，从3998那样的无名星，来到曼德拉星系，成为少有的指挥系学生。 他们都对对方这些年的生活有太多的疑问。 “爷爷没死，他在联邦之心，现在很安全。” “我是维卡拉家族的私生子，家族虽然找回我，但不允许我露面，甚至不允许我和爷爷走出维卡拉庄园。” “我妈妈以死相逼，那个男人才同意我来曼德拉军校上学，因为这里离3998近一点。” “他们在我的心脏里装了定位系统，不允许我接近鸣沙星系，除非西格利德大赛开启，选到鸣沙星系作为其中一个赛场，才会有人给我取出定位器。” 他的一言一语，被埋藏于胸前的追踪器收集，传递给联邦之心的高楼。 红发碧眼的少女指节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认回自己的妹妹，真是一件令人激动的幸事，你说是吧。” 短发小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闻言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亲人大难不死，离别者终得相逢，难道不值得激动吗？” 少女“啧”了一声，哼声道：“真可怜，听得我都有点感动了呢。” 小男孩起身离去：“虚情假意，有什么好感动的。” 他身后，少女听着追踪器传来的陆念真情实感的剖白，目光锁在小男孩后背，神色癫狂地哈哈大笑。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她动作优雅地用指尖抹去眼角因为大笑挤出的泪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兄妹之情，哈哈，兄妹之情。” “这种奢侈品，怎么偏偏是别人的？” 和陆念互相交代了这十年的行踪，李焚大约知道了他的处境。 他的母亲是维卡拉家族的女儿，丈夫死后被接回维卡拉家族，现任维卡拉家族的掌权人是他的舅舅，按理来说，他被找回之后，应该和母亲回父亲的家族。 但他是个私生子，舅舅觉得有损颜面，对外界隐瞒了他的存在。 他们找他回来，只是为了缓解母亲的心病，他被困在维卡拉庄园，不能姓维卡拉，也不能叫原来的名字，于是他给自己取了新名字，陆念。 母亲是个疯子，这些年才找回一点神智，不忍心孩子被困在庄园，请求舅舅放他出来，于是他以陆念·维卡拉的身份来曼德拉军校求学，现在是大二年级的机甲师。 舅舅虽然答应他出来上学，但对他离母亲太远的行为不满意，切断他的一切资金来源，想倒逼他回联邦军校上学，好在他对维修机甲有极高的天赋，在黑市赚的零花钱足够覆盖所有开支。 再次见面，他们都实现了当初的承诺。 李焚成为一名指挥，而他成为一名机甲师。 虽几经波折，但这个结果完美得恰到好处。 末了，陆念约李焚一起回学校，第二天再给她改良一下机甲，李焚说她要去雨林一趟，陆念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去。 晚上十点，四人在校门口集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91章 白执缨背靠在一辆通神漆黑的重型越野车前,双手环胸，一条腿撑地,另一条腿向后，脚跟支撑在车轱辘上，远远一看，修长笔直的一条人。 “这里！”招呼李焚过来，见她身后跟着一个青年，白执缨蹙眉问道，“这个人就是你说的机甲师？” 李焚：“陆念·维卡拉, 大二年级机甲师。” 这张熟悉的脸, 让白执缨立马联想到李焚光脑上的照片。 这不是她一直在找的哥哥吗？ 白执缨心里疑惑，但李焚没主动说，身边又有方虔这个外人, 她便没多问, 装作第一次见到陆念这个人。 她挥挥手：“哈喽,我叫白执缨,你可以叫我白执缨。” 陆念·维卡拉礼貌点头：“你好，白同学。” 方虔从驾驶座伸出头, 惊奇道：“维卡拉学弟，竟然是你。” 他们同样来自联邦之心,陆念这个私生子的事情，在贵族圈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方虔父亲是联邦有名的医生,见惯了男女之间那点事,在他的影响下，方虔对这些也毫无波澜。 什么血统，在他眼里屁也不是。 再纯正再高贵的血统, 内里都是一样的。 陆念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自小就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他没有在对方的眼神里解读到任何鄙夷的情绪，便礼貌道：“方学长，叫我陆念就好。” “上车。” 两个男生坐在前面，李焚和白执缨坐在后面。 几人交换开车，三天后的傍晚，终于看见了迷幻雨林的边缘。 雨林外围驻扎着第五联邦军区的士兵，负责防止雨林往外扩张，并清理跑出迷幻雨林的高阶异兽，避免伤害到普通人。 即便如此，每年依旧有高阶异兽伤人事件。 曾经有专家预言，如果迷幻雨林的异兽和异植不解决，最多两百年后，曼德拉星将没有人类生存的空间。 方虔介绍道：“整个迷幻雨林，一共十二个外哨点，这一处是最接近曼德拉军校的，我们经过身份检测后，可以从传送点进入雨林。” 进入军队驻扎区，几人亮出学生证和通行证，专门负责的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在光脑上刷出几人信息，核对过一遍基本信息后，再进行虹膜验证。 “你们都是曼德拉军校的学生？” “一个指挥，一个近卫，一个医疗，一个机甲师，差不多是一个小队了。” 那人将他们四个的证件还回去：“学校的批准书带了吗？扫玻璃上的码上传。” 方虔扫码上传，十秒后，校验通过。 那人又指着另一个码：“既然是曼德拉军校的学生，那也算是我的师弟师妹了，我有必要提醒你们，迷幻雨林危险度极高，哪怕你们是军校生，哪怕你们至少都是a级，活动地点也在雨林外围区域，但风险依旧存在。” “方虔学弟，你不是第一次来了，风险都给他们讲过了吗？” 方虔点头，那人就让他们都扫码，签署风险知情同意书，填好之后上传，他那边确认后才给发放进出权限。 几人开车来到一处中型传送点，刷卡确认身份，选定传送位置后，连同越野车和所有装备一起传送进入。 一阵眩晕过后，黑色越野车出现在雨林中。 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李焚下了车，抬头向上望，只见郁郁葱葱的植物大树和缠绕其中的藤蔓，偶尔能从树叶间的窥见一线昏黄的天光。 李焚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亲身实地体验雨林环境，对这里新奇的很。 白执缨也不例外，鸣沙星系的环境大差不差，都是沙漠为主，干旱的要命，皮肤永远处于半皲裂状态，不涂抹厚厚的油脂类物质，暴露在外的皮肤只会被风沙割出一道道裂痕，肉眼看不见，但只要一沾水，便可知其中酸爽。 雨林没有沙漠那样干热，但十分潮湿、闷热，不到十分钟，身上就糊了一层粘腻的汗。 方虔：“你们不舒服吗？” 她们两个显然不是很适应雨林环境，白执缨不停地拉扯粘在身上的t恤，李焚眉头则轻轻皱起，不住观察周围情况。 都是从小穷苦就穷苦的孩子，两人也不矫情，白执缨挥挥手：“瞧不起谁呢方医生，区区雨林还难不倒我，是吧，李焚？” 李焚自然说好：“我们开始吧，方学长。” 打开越野车后备箱，搬出木箱作为桌面，上面铺上一层绿色的粗布，取出木箱内的采血针、组织取材器、显微镜和一系列的医疗器械，摆放于其上，一个简易的工作台就此成型。 天快黑了，李焚和白执缨负责扎帐篷，陆念和方虔负责清理帐篷周围的杂草和藤蔓，保证他们周围的安全。 方虔有过多次进入雨林的经验，选的落脚地极少有异兽出没，适合驻扎休息。 这次行程大约一周。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给一百只b级及以下变异卷尾猴幼崽安装监控装置，同时抽血，取骨髓组织。 对于这么做的目的，方虔解释道：“这些装置能够帮助我们了解异兽的活动范围和生长轨迹，以及记录异兽所处的生活环境，卷尾猴活动范围大，能最大程度记录这片雨林的情况。” 这不仅对他的研究有意义，对整个曼德拉星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方虔本意是留一个人在这里，但几人商量后，决定一起出发，增加效率。 以往他已经给卷尾猴安放过定位装置，方虔让几人原地等侯，在身上喷洒卷尾猴拟态信息素，遮盖自己作为人类的气息，消失在雨林中。 再次回来时，手上是一只b级卷尾猴，小猴子面对s级威压瑟瑟发抖，两只大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长长的尾巴无力下垂。 方虔自腰间掏出一根细长的针管，针管前半部分是不到一毫升的凝胶，细看之下，凝胶之内有一个小黑点，凝胶后方是液体。 他手掌抓住卷尾猴后颈，膝盖将猴子身体和四肢按在地上，另一手动作利索地将针管扎入猴子眼白处，快速将注射器里的东西推进去，废弃的针管塞回腰间用来装垃圾的口袋。 小卷尾猴重获自由，伸出爪子揉揉眼睛，在可怕的人类追上来之前飞也似地逃了。 方虔演示过一遍，将其他注射器分发给其余三人。 “这是我最新改良的监视器，前半部分是监视器和包裹它的凝胶，因为极为微小，注入卷尾猴眼睛后，也不易被察觉，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异兽的舒适性。” “后半部分是修复液，能在十秒内将针孔修复，免得血液渗出，血腥味招来其他异兽。” 李焚提出疑问：“监视器想要传递信息，一定会产生磁场和能量波动，高阶异兽岂不是很容易发现族群之中，这些小东西的异常？” 方虔回之以微笑，赞赏道：“学妹想的很周到，之前的监视器植入后，确实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次我们使用的监视器，已经是改良后的第十个版本，是我和联邦之心的一位天才机甲师合作制造而成，它能最大程度模拟卷尾猴的生物信号，避免被高阶异兽察觉。” 联邦之心作为整个星际联邦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天才不计其数，有这样的机甲师也不奇怪。 倒是陆念来了兴致：“机甲师竟然还能干这个，方学长，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请你介绍我们认识。” 方虔语气淡淡的：“他是联邦军校的机甲师，西格利德大赛时，你们会见面。” 白执缨的关注点则不同：“这得多贵啊，你买得起这么贵的监视器，给我的劳务是不是有点少了？” 才两瓶药液，就换了她一周的劳动力，怎么想怎么亏。 方虔爽快道：“西格利德大赛，我和你组队怎么样？ s级医疗为期半年的免费医疗，这总不亏了吧。” 嘶。 白执缨用眼神询问李焚，这个条件怎么样？ 她答应了李焚从方虔这里多要点报酬的，开始干活前，正是最好的谈判时刻。 白执缨丝毫没想到，自己这种坐地起价的行为和强盗无异。 李焚：“……” 说好的指挥的肮脏手段呢？这就是白执缨引以为傲的手段？ 她小心翼翼冲白执缨比了个“ok”的手势，白执缨这才甩了甩高马尾，傲娇道：“半年太少了，我们回去开始，到西格利德大赛结束才行。” 李焚手掌拍上额头，方虔这个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脾气，当初教训钱收拾，对方就是她找的外援，其心肠之黑手段之狠，让李焚也颇感敬佩。 这位被称为曼德拉圣父的医疗系学长，实则是一朵隐藏颇深的黑心莲。 李焚抬头望天，已经准备好迎接白执缨被拒绝的场面了。 谁料方虔只是笑了笑，对白执缨道：“我的生命安全得你来保护，都听你的。” 白执缨这才满意了。 四人分为两组行动，白执缨主动说她要保护方虔，让李焚和陆念一个组。 如果她猜得没错，李焚和自己的哥哥刚相认，一定有话要说。 李焚没有拒绝，白执缨的安排正合她意，许多年没见，她也想看看自己这位哥哥，这些年产生了什么变化。 喷上卷尾猴拟态信息素，确认人类的气味不会影响被安装监视器的卷尾猴之后，四道军绿色的身影分为两边行动，李焚按照光脑中的定位，找到卷尾猴出没密度较高的地方。 她身姿敏捷，适合抓动作灵活的卷尾猴，陆念负责注射。 李焚动作利落地抓住一只b级卷尾猴，一只手抓脖子，一只手抓将四肢拢起，方便陆念动作。 陆念手里捧着卷尾猴的脑袋，像头一次给病人扎针的护理实习生，扎了三次才扎中，颤颤巍巍地将里面的液体送入。 确认注射成功，李焚将可怜的小家伙放走，随口问道：“你好像很怕针管？” 陆念身子不由一颤，解释道：“回到维卡拉家族后，生了一场重病，整条胳膊都是针孔。” “哦。”李焚伸手，“那我来注射吧，你负责抓猴子，可以吗？” 陆念：“好。” 这么善解人意的妹妹让陆念不禁红了眼眶，他望着李焚的背影，试探性地问道：“妹妹，你可以叫我一声哥哥吗？” 他期待这一声，期待了十年。 李焚闻言，顿住脚步，转身问道：“你忘了吗，陆念？我们曾经有一个约定，在那个约定实现之后，我才会叫你哥哥。” 约定？ 陆念攥紧了手，嘴角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你呀，好吧，我向来拿你没办法。” 李焚：“快抓猴子吧，我们还有四十九只呢。” 陆念动作敏捷地跃进藏有卷尾猴的树冠中，李焚的目光跟随他，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92章 陆念虽然是一名机甲师, 这些年也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扑在机甲设计和制造上, 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一个无情的卷尾猴捕捉机。 身为一名机甲师，他的动作自然没有常年训练的李焚灵活，但平心而论，在机甲师中算是佼佼者了。 李焚跟在他身后，几乎是在陆念抓到卷尾猴的同时，就上前一扎一推，将监视器植入卷尾猴眼白中,随后拎起后爪,指腹在其上来回滑动一遍，找到比较好抽的血管，手指一弹,将采血针刺入血管,小猴子尚未反应过来,负压吸引管已经采够需要的血液。 这些装置实在精妙, 采血针采完血后，只需要稍微转动方向, 采血针就会继续向内探，扎破骨膜, 最终到达骨髓，李焚只需要换另一个吸附装置盛装骨髓就行。 处理前几只卷尾猴时, 他们操作生疏, 配合也不够默契, 一只猴子大约要花五分钟，越往后便越快，陆念抓住猴子后, 安装监视器、采血、吸骨髓一套连招下来，大约只需要两分钟。 完成分给他们的五十只卷尾猴，李焚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抬头，擦干额头上的汗，清点腰间的采血管和骨髓管，每一个容器里都有组织，没有任何一只异兽漏采，相同编号的采血管和骨髓管绑在一起，这些编号和监视器上的编号一一对应。 确保所有信息准确无误后，两人返程，李焚开启闲聊模式。 李焚：“你好像不仅怕针管，还怕血。” 陆念将一瓶水递给她，两人忙着完成方虔给他们的任务，中间没停下喝一口水，又出了许多汗，如今正渴的厉害。 看着李焚接过水，喝了一口下去，他才缓缓道：“是啊，越长大胆子越小了。分明小的时候，还能给快没气的你扎针输营养液，如今却碰针都手抖。” 李焚：“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陆念的话成功把她的记忆带回曾经的3998，每天一睁眼，便要面对无边的沙漠、堆积成山的尸体和窘迫的生计，但生活也并非全是这些不堪的画面，还有陆鹿明亮的眼睛、锅炉工0号不满风霜的笑脸和用于安身的、小小的院落。 陆念：“你会怪我没有回去找你吗，妹妹？” 李焚：“这些年，你也有你的难处。维卡拉家族发生的事情，你不主动说，我也不会多问，或许那里有太多让你觉得无法面对的事情，但你已经逃离了，走出维卡拉庄园的你，就只是你自己。” “陆念，剩下的日子，为自己而活。” 陆念下垂的手指微动，脑海内如山般轰鸣咆哮。 剩下的日子，为自己而活……吗？ 从未有人给他说过这种话，这些年他听的最多的，就是他作为陆念·维卡拉的罪孽，一个私生子的罪孽，一个儿子的罪孽。 时间长了，仿佛这些罪孽就是他自己的，是他身为他的原罪。 陆念脑子逐渐冷静下来，暗自长舒一口气。 过往已然死去，重逢即是新生。 人生的锚点离他如此之近，近得他只要伸一伸手就能抓住，这何尝不是给予婴儿生命的脐带和年迈者多年之后新生的第一颗牙。 陆念的灵魂从未如此轻松，将心中积攒了十年的沉郁之气呼出，消散在那些腐朽的、新生的林木之间，快步赶上李焚的步伐。 第一天的任务主要针对低阶异兽幼崽，工作出奇顺利，李焚和陆念回去时，白执缨和方虔已经将采集到的标本装入冰盒之中。 李焚将腰间的标本兜子拿下，递给方虔，他一一检查过后，交代李焚按照编号放在冰盒中保存。 夜间的雨林静得可怕，大部分异兽都归巢休息了，传入耳中的，只有昆虫的鸣叫、树叶的沙沙声和大自然的呼吸声。 越野车外挂着玻璃灯，将周围二十米的位置照亮，李焚坐在木箱前收拾标本，白执缨在外围负责巡逻。 方虔指尖缠绕着藤蔓，白执缨刚想飞刀过去，替他砍断主动攀扯上来的异植，方虔一个手势，制止了她的动作。 “我在告诉它们我要生火了，让它们离得远一点，免得烧到它们。” 白执缨心中大震，心想这人疯了，竟然还能跨物种交流，眼睛盯着方虔，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下一秒抱着藤蔓跳舞。 没成想几秒钟后，地上爬行的藤蔓竟然真的向四周撤退，更有什者不仅自己撤退，还缠住青绿的嫩草一起拔走，草根上的泥土尚且新鲜，落在藤蔓上，藤蔓抖动草身，将泥土抖落干净，才继续后移。 “好了，把你的手刀放下吧，小白同学。” 白执缨被人戳破心思，偷偷放下手，硬着头皮反驳：“谁说我打算劈晕你的？你怀疑指挥和机甲师，都不能怀疑同为单兵的学妹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 少女绞尽脑汁，从脑海里把这句单兵圣经挖出来：“天下单兵一家亲，作为你怀疑亲人的惩罚，你出去后得再给我几瓶那个药水。” 李焚手腕上那个k字烙印还在，肯定是因为之前的药少了，只够她处理烧伤。 听到全过程的李焚眼前一黑。 好一招清新脱俗的谈判，就是不知道方虔会做出什么反应了。 方虔：“单兵专坑单兵是吧。” 白执缨：“你真小气方学长。” 方虔：“我又没说不给，你急什么，这个药你要多少有多少，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自己蛮不讲理，对方竟然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不仅如此，还好脾气地问她还要些什么。 白执缨不禁红了脸，她一开始也只是被方虔戳破了心思，下意识反驳而已，这下还真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坑方虔了。 她没主意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去看李焚，谁知李焚胳膊一抬，挡住她的目光。 方虔也饶有兴味地取笑她：“这点小事也要问指挥？” 快红成一块霓虹灯的白执缨双手环胸，脖子一扬，继续巡视周围，远远落下一句：“我要喝蘑菇汤。” 让他为难她，她倒是要看看，这种没受过苦的富家公子哥怎么分的清蘑菇有毒没毒。 清理干净地面，确保明火不会引燃植物，陆念架锅生火，方虔清洗藤蔓递上来的无毒蘑菇。 各色蘑菇切成小块，扔进热油中，炒至焦黄，加入清水，滋啦一声，乳白色的汤有了雏形，再撒入压缩的蔬菜干和调料，浓汤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火里扔了几块巴掌大的红薯和土豆，不过一会儿也发出香甜的气味。 方虔坐在火堆旁，喊道：“小白同学，你点的蘑菇汤好了。” 远远传来一声：“你们先吃，我巡逻。” 方虔：“这里是雨林的最外围，安全等级也是最高的，不用这么精神紧张，我们出去一趟回来，不也什么都没发生嘛。” 白执缨不听她的，直到李焚让她过来，她才收起防备的姿势，坐在李焚旁边。 几人围着篝火，捧着碗享受难得的安宁时刻。 蘑菇汤里加了肉干，煮的软烂鲜香，一口下去，满满的肌肉纤维和蔬菜纤维，让人幸福感爆棚。 白执缨只喝了一口，立马幸福地眯起眼，眼睛弯成月亮的形状，朝李焚道：“真好喝李焚，你好好赚钱好不好，以后有钱了给我买好多好多的新鲜肉类和蔬菜。” 即便早已不是当初食不果腹、喝过期营养液的两个小可怜，但儿时受过的苦，变成一枚思维烙印，永远刻在了记忆深处。 她们如今还是下意识选择更为便宜且易获得的营养液，新鲜食物一年也吃不了一两次。 李焚自然答应：“等我把火葬场开遍全星际的那天，让你能在同一顿饭吃上来自红云星的白桑叶、蓝华星的斯蜜鱼和联邦之心的长寿果怎么样。” 这些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光是星际之间的运费，就足够大部分人赚好几辈子。 白执缨手里捧着流汁的红薯，闻言对她竖起大拇指：“好奢侈，我好喜欢。” 直白的话语，引得方虔和陆念均没忍住笑。 白执缨不好瞪李焚的哥哥，索性一抹嘴巴，用锋利的眼尾去剜方虔：“怎么，小贵族没见过大穷鬼？” 方虔：“那还真没有。” 相处这几天下来，他知道这句话伤害不到眼前的两人。 白执缨：“这下你见到了。” 说完捧着她的红薯美美啃着，边啃边问方虔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等李焚有钱了让李焚给她买一车，换着花样吃。 吃完晚饭，陆念负责收拾残局，白执缨继续巡逻，顺便消化刚吃的东西。 方虔坐在灯下，取出冰盒中的骨髓组织开始制片，每制好一张，就放到显微镜下看一次，直到确认这张片子他满意了，才收起来。 李焚钻进帐篷中，打开光脑回复华康医生和兰絮·卡沙发来的消息。 手术很成功，伏特加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活动，只要等机械头骨和人类原生颅骨融合，就算是完全恢复了。 华康医生的手腕还包扎着，方虔手艺高超，骨折时压迫到的神经充分松解，术后活动不受影响，他以后还能继续做精细的手术。 下城区的一切都顺利，李焚放下心来，关闭光脑界面，走出帐篷。 方虔的工作才完成一少半，陆念忙活完，正坐在一旁帮他制片。 李焚喊上白执缨，一起加入，明早他们还有别的任务要忙，多一个人多双手。 刚开始学起来有点费劲，方虔一个一个指导他们，半个小时后，三个学生总算是满足了方老师的基本要求。 三个人里，数李焚学的最快，白执缨最慢。 方虔赞赏道：“指挥的脑子果然好用，不像我们单兵，我当初学这个，花费了好几天，父亲才勉强说合格。” 白执缨闻言，忍不住翻他一个白眼：“那还用说，李焚什么学不会。她不仅学得会，她还总能提出专业性的建议。” 就比如她教李焚单兵的格斗技巧，但李焚只用了三年，就能对她的招式提出建议和改良方式，两人互相提建议，进步飞快。 但是这些她是不会告诉方虔的，李焚说过，只有面对真正的朋友，才能将自己的实力展露百分之九十。 剩下那百分之十，会在朋友背叛时用到。 李焚接过白执缨的话：“建议不敢当，我倒是有一些疑问，不知道方学长能不能解惑。” 方虔：“你说。” 李焚：“方学长为什么选择卷尾猴作为研究对象？” 方虔：“因为猴子最像人。” 李焚：“这个研究只是观察吗？” 方虔：“不只是，人类进化产生了异能，动物进化形成了异兽，但人和动物本质上没有区别，人类会群居，动物也会，人类会捕食，动物也会，所以我一直在想，人类会思考，异兽是不是也会？” “他们的思维能力，又进化到了哪种地步？” 李焚：“或许它们已经有人的思想了呢。” 方虔：“这个目前还存在争议。” 存在争议，意思就是有人这么认为。 医疗从蓝星开始，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一般人想要理解，存在的壁垒厚而高，李焚心知更多的也问不出来了，于是转换话题。 她将华康医生和伏特加的恢复情况告诉方虔，问道：“听说医生之中分为老派和新派，老派主张人的身体是最精确而高贵的，不主张在非病理情况下更换任何一个部位的零件，但新派认为生物技术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人类进化的速度，人类应该积极寻求自身和智械的相互适应，方学长是老派还是新派呢？” 方虔：“人类的贪欲无穷无尽，一味追求智械带来的方便，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方虔：“你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 李焚：“只是觉得方学长和华康医生很像罢了，世界纷杂，还是保守一点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都莫名其妙，听得白执缨发困，为了保持神智在线，她也加入群聊：“如果我是联邦掌权人，就偷偷给所有的智械器官都放上炸弹，谁不听话炸谁。” 方虔制片的手一顿，摇摇头：“小白同学可真敢说。” 白执缨：“怕什么，随便说说而已，又不是真放。” 话匣子打开了，几人你一眼我一语，气氛活络。 陆念：“我觉得没有绝对的新派或老派，就比如我，其实很难接受自己安装智械器官，但如果不是新派的技术，可能就没有我。” 他在维卡拉家族生过重病，李焚是听说了的，她淡淡道：“是啊，如果没有新派，伏特加叔叔也没得救。” 聊着聊着，手上的活也忙完了，已经凌晨一点，篝火燃尽，夜里有些冷了。 到底还是在雨林中，几人轮流守夜，其余人钻进帐篷睡觉。 雨林中树木参天，天亮的比外面迟，第二天醒来是早上七点，方虔简单说完第二天的任务，要求他们四个一起行动。 第一天只是开胃小菜，第二天才真正的挑战，从今天开始，他们要找到之前方虔安装过监视器的s级异兽，将原来的监视器取下，换上新的。 s级异兽大多生存在靠近雨林深处的位置，活动范围超过雨林内传送点的最远范围，他们需要把车丢在外围，经过几次传送点的跃迁，步行向前。 再往深处不仅异兽等级更高，异植也更具攻击性，他们之中只有方虔比较熟悉雨林环境，几个人一起活动是最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93章 一路上, 方虔给他们介绍迷幻雨林的情况。 “我们离开最后一个传送点后，就会彻底离开雨林外围, 进入雨林中间地段，不管是曼德拉军校还是驻守在外的第五联邦军都不允许学生进入这里。” “我们进来之前签署的协议，其中有一项就是如果擅自离开外围区域，死在迷幻雨林，后果自己承担。” “如果你们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在车上等我,那里是安全的,以你们的实力，不会有任何危险，如果七天时间到了,我没有出现,就开车回去。” 白执缨转头向李焚,指着方虔的背影：“他瞧不起我们。” 李焚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也觉得是。” 她点开光脑界面, 方虔给他们四个拉了个群，里面有四人的位置共享, 是绿色的小点，现在他们几个小点在一块儿。 除了四个绿色小点, 还有六个红色小点散布在距离他们五十公里以外的各处。 方虔：“这六个红点是s级卷尾猴的位置，找到他们后, 你们负责牵制住它, 我负责取出、更换监视器, 采血和收集和骨髓。” 李焚：“谁更方便谁来干活。” 方虔不一定总是那个最为顺手的人，他们带的监视器和采血管十分富足，每人分几套装备, 瞅准机会干就完了。 分工明确很重要，但随机应变有时会有奇效。 s级卷尾猴离他们太远，纯靠两条腿走路，怕是要走到天黑。 白执缨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学猴子，这样快一点。” 雨林中树木高大，攀附于树木间的藤蔓粗壮且牢固，他们学猴子荡着向前，节省力气不说，上面视野开阔，能见度更远。 方虔转头望向李焚：“你觉得呢，李指挥？” 白执缨：“李焚没意见，不用把她当指挥看。” 闻言，方虔和陆念均是一怔，他们属实有点搞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了。 像她们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单兵和指挥不多，但也并非没有，一般这种情况下，单兵长大后也很少会换指挥，基本跟着指挥到处跑。 李焚和白执缨看起来的确如此。 但又不太一样。 这类单兵几乎都把指挥奉若神明，从不违逆指挥的意愿，也从不出言不敬，白执缨这种不让别人把她的指挥当指挥看的，还是头一个。 同样，指挥一般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不容许违逆，是所有专业中，看起来脾气最好，实际上却最强势的一类。 单兵中常流传着一句话，不要得罪指挥，否则她/他能把你卖了，还让你帮忙数钱。 对于白执缨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行为，李焚只淡淡道：“我没意见。” 方虔又问陆念：“你呢，维卡拉学弟？” 机甲师的手向来金贵，基本不会做这种抓着藤蔓荡秋千的事情。 陆念：“我没问题。”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白执缨从兜里变魔术似的掏出黑色弹力绷带，每人分了一卷，缠绕在手掌和腕骨处，保护手心的肉。 白执缨和方虔作为单兵，一前一后开路和断尾，李焚和陆念在中间，默契地前进。 路上不时有卷尾猴接近，他们身上都喷了卷尾猴拟态信息素，卷尾猴想不出这些和他们闻起来一样、甚至和他们扯着藤蔓荡秋千的姿势都差不多的同类，为什么长得这么奇怪，不时加入前进的队伍，一起在林间飘荡，发现他们只是长得不一样后，又摇摇尾巴走了。 这倒方便了四个人学习，学着猴子的发力方式，荡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小时后，白执缨打了个手势，完成最后一荡，四肢抱着前上方的树杈子，隐匿在树叶郁郁葱葱的树叶间。 后三人也依葫芦画瓢，爬到其他树上。 第一只s级卷尾猴，在距离他们一公里之外的地方。 这对于s级异兽来说，已经是很近的位置，近到它随时会发现这些入侵者。 四人互相冲对方比了个手势，确定对方的位置，齐齐向下看去。 这一看，均是心底一沉。 看来这片禁域的不速之客不止他们四个，其他入侵者，已经造成了一些祸端。 s级卷尾猴低着头，正细细舔舐怀中的幼猴。 那幼猴额头正中鲜红一片，血液从血窟窿中往外涌，流了满脸，母猴湿润的舌头一寸寸舔过小猴子的面庞，可无论它怎么舔，小猴子都没反应。 血窟窿中的血液逐渐凝固，母猴为自己的孩子洗干净脸，继续舔舐它毛发上的血迹。 最后才是那双已经灰白的眼睛，大大的，空空的，没有焦距。 一看便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死了。 舌尖卷过小猴子的眼皮，为它彻底合上眼。 一颗硕大的泪珠自母猴眼角滑落，它仰天大吼一声，将小猴子的尸体放在藤蔓编织而成的吊床上。 转身，眼里迸射出如有实质的恨意，直直扫向他们几个藏身的方向。 不好！ 它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他们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了！ 方虔：“跑！” 来不及了，即便他们身上喷了卷尾猴拟态信息素，但也只能骗过s级以下的异兽， s级异兽只要用心分辨，不难发现眼前的人，和杀死它孩子的是同一物种。 s级卷尾猴动作灵活。 上一秒他们还看见那家伙刚抓上一根藤蔓，下一秒它就出现在了方虔眼前。 好在方虔同样是个s级，虽然和一般单兵比，体能孱弱了些，但胜在灵活，几乎在卷尾猴出现的同时，就冲着对方面门洒出一包白色粉末，纵身一跃，来到白执缨的位置，在她手心塞入两包粉末。 “接着。”李焚和陆念接到粉末后，迅速踹进口袋里，相继逃跑。 带有麻醉作用的粉剂只让卷尾猴愣神了三秒，清醒后的它更为震怒，一脚将方虔待过的大树踢倒，长啸一声，追了上来。 白执缨：“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过，这个能让它至少昏迷两分钟吗？” 方虔：“情绪激动时，代谢速度会加快。” 这就意味着，药物的有效时间会大大缩短。 还有什么会比痛失爱子更能激起一个母亲的情绪起伏吗？ 没有了。 陆念：“只能算我们倒霉了。” 事情发生时，他距离异兽的距离最远，跑起来也是最快的，有了来时的经验，他们飘荡在林间不费吹灰之力。 但就在刚刚，藤蔓开始退缩了。 它们纷纷钻向更高处的树冠中，隐匿起来，不给他们提供逃跑的助力。 不仅是他，其他三个人也发现了藤蔓的异常，纷纷落在地上。 方虔：“异植读懂了它的情绪。” s级卷尾猴是这一片雨林的统治者，在它栖息的范围内，所有的生物都是它的臣民。 低阶异兽读懂它的悲伤，所以敬而远之不敢接近，生怕被牵连杀死，异植读懂它的愤怒，于是躲起来，方便它抓住这些人类，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大地震动，树叶簌簌地响，几人不约而同进了机甲，向前奔跑。 方虔的研究对象，不能随便杀死，他们只有跑，跑到附近另一只s级卷尾猴的地盘上，躲过一劫。 异兽之间各自划分地盘，不会随便侵入不属于自己的领地。这只卷尾猴只能等下次来，它从丧子之痛里走出来后，再采取标本。 白执缨边跑边吐槽：“出师不利啊。” 李焚面色一沉：“更不利的来了。” “另外五只在向这边移动。” 六位领主不仅没有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还形成了短暂的同盟。 其中一只和后面这只形成两面包夹之势，将他们堵在了中间。 前后都无路可走，左右两边也虎视眈眈。 遇上s级异兽刚失去幼崽，只能算他们倒霉，替别人背了黑锅，但眼下的情景，已经不是倒霉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没有点个人魅力和独特的运气在身上，都遇不上这种情况。 六只s级异兽，围剿一个s级和三个a级人类，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几乎只有痛快地死和被正在气头上的母猴慢慢折磨致死两种选项。 方虔苦笑：“是我连累了你们。” 李焚：“现在说连累还太早了。” 白执缨一喜：“还有救？” 李焚：“跟我来。” 陆念没有任何疑惑，同样跟了上去，方虔犹豫了一秒，同样跟着李焚的步伐。 绝境之下，单兵的信念告诉他，应该以保护指挥为第一要义，联邦的指挥人才本就稀缺，折损任何一名，都是极大的损失。 但白执缨显然没有舍出性命，保护指挥的意思，她跟在李焚身后，显然是等着指挥带她突围。 他们面对的，是六只s级异兽，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还会这么沉静。 方虔对这两人的兴趣，已然超过了对生死的在意。 只是他越往前，便越觉得不对劲，李焚的方向，只会把他们引向被彻底包围的死胡同。 方虔打开通讯频道：“李焚，再往前走，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李焚的声音格外沉静，她没有回答问题，只问道：“方学长，必要时，能杀死你的研究对象吗？” 方虔：“你们的生命安全大于一切。” 李焚：“好，我尽量。” 尽量什么，她没有说，只一味向前，直到他们被六只s级卷尾猴彻底包围。 与此同时，其余三人脑海里同时出现熟悉的声音。 “准备。” 事已至此，唯有彼此信任，背水一战，尚有一线生机。 “第一步，诱导他们摧毁直径三公里之内所有树木。” 雨林之内乔木林立，遮天蔽日，树木的存在会影响机甲的活动，更会为卷尾猴提供方便。 这第一步，就是要消灭地方的有利条件。 三人立下散开，贴着树干穿梭。 李焚机甲侧翼对准一左一右两只卷尾猴，滋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其中一只是正欲攻击陆念的卷尾猴转身，被滋了一脑袋水后气急败坏，抓着藤蔓荡向李焚的方向，锋利的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影。 两只卷尾猴相对而来，只需一下，便能将处于树干处的李焚撕碎。 爪尖触碰到李焚的瞬间，机甲身影一闪，大树轰然倒塌。 机甲舱内，李焚右臂传来一阵剧痛，饶是她已经将机甲的速度调到极致，也不可避免地被抓伤一条手臂。 方虔：“用我给你的东西，能拖住它们。” 哪怕几秒钟，在关键时刻，也可以挽救性命。只要麻醉药足够多，他们甚至可以逃出这片区域，但他们显然没这么多药物。 李焚：“不必。” 猴子本就是聪明的物种，智商接近人类，会上当一次两次，难保第三次还会上当，方虔给的东西，眼下还不到使用的时候。 其他几个人有样学样，只一味挑衅和躲避，不主动出击，几只猴子沦为劳工，高大的乔木纷纷倒下。 很快，聪明的卷尾猴发现事情不太对劲，随着他们击毁的乔木越来越多，利于他们隐蔽和攻击的自然条件也被它们破坏的差不多了。 卷尾猴你望我我望你，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它们不再被他们几个牵着鼻子走了，分散在各个方向，将四个人类羊羔似的包围其中，只待他们放松警觉的一瞬，给予重重一击。 几人一番操作下来，除了方虔的s级机甲之外，都伤得不轻，机甲凹陷的凹陷，断臂的断臂，掉零件的掉零件。 怎一个惨字了得。 相比之下，六只卷尾猴只是累了些，行动比之前略显迟缓，受伤最严重的，不过一条胳膊被方虔的光鞭缠住后，留下血淋淋的孔，往外溢了些血。 方虔本想用s级机甲的能量炮攻击卷尾猴，但李焚不允许，s级机甲造成的响动太大，万一引起联邦第五军的注意，他们几个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不允许出现的地方。 这倒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哪怕联邦第五军现在进入迷幻雨林，也只来得及给他们收尸。 既然如此，不如不来。 他们从离开迷幻雨林外围时，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悄无声息地死。 第二条，靠自己活。 他们选择第二条，他们用双腿走入这片区域，就要用同样的双腿，走出去。 直径两公里的地面上，四个人类被团团包围，气氛剑拔弩张，两方谁也不肯轻举妄动。 直到—— 三人脑海中齐齐响起指挥最后的指令。 “白执缨，陆念，出机甲。” “方虔，准备攻击。” 三道身影出现在地面的一瞬，卷尾猴同时动作，两只堵住外围，防止他们逃走，另外四只亮出尖利的爪子，欲一击杀死这些擅闯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94章 方虔手指翻飞, 手指在触控面板上点出虚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六支大剂量麻醉剂分别从机甲指端的孔道射出, 扎入卷尾猴的血管。 针管的自动注射装置在感受到血流的一瞬自动启动，将麻醉药全部推入血管。 这一步对于精度要求极高，他必须在保证速度的同时，确保六支不同方向的针管射入高速移动的卷尾猴血管内。 想要完美完成，必须要有极为出色的机甲操纵能力和对移动物体的计算力。 方虔额头覆上一层细密的汗，咬紧的牙关在六只猴子倒地时一松。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他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这是方虔结合麻药的药理性质、卷尾猴的代谢能力综合计算后, 得出的最安全时间。 三分钟后，第一只s级卷尾猴会醒来，其它几只则陆续苏醒。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配置这六支强效麻醉剂花费了他所有的静脉注射型麻药, 如果操作的过程中卷尾猴醒来, 他们没有二次麻醉的机会。 猴子倒地的瞬间, 三人纷纷行动，闪身至猴子身前, 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监视器和采血针。 s级异兽对异物的存在更为敏感，因此监视器不能安装在眼球内, 而是后背皮肤比较粗糙、神经末梢分布稀疏的地方。 采血和骨髓，则和之前的步骤一样。 方虔完成麻醉任务,便将机甲收起,加入采血队伍。 白执缨有了第一天的经验, 利落而熟练地进行操作。 陆念瞳仁中倒映这注射器尖细的头部，一手捏住卷尾猴后背的皮肤，两眼一闭, 扎了进去。 安装好监视器，取出采血针，同样眼睛一闭一扎，采血管自动吸引出血液，达到预先设定的血液量后，迅速换上盛装骨髓的容器。 至于原先的监控装置，没时间拆了，过段时间会自动被卷尾猴的皮肤排异掉落。 完成这些，他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最终，李焚完成两只，白执缨完成两只，陆念完成一只，方虔完成一只。 一共六只，任务完成。 用时两分半。 其中一只卷尾猴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李焚毫不犹豫：“撤。” 方虔召唤出s级机甲，进入机甲舱，操纵s级机甲的两只大手向下，另外三人爬上去，死死抱住机甲的手指。 方虔和自己的机甲感知勾连：“浮屠，跑。” 浮屠纯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它同样是s级，又是罕见的生物机甲，哪怕灵活如卷尾猴，也不一定能跟上它的速度。 浮屠跑远，确定几只猴子没追上来后，问道：“主人，去哪儿？” 方虔：“……” 光顾着跑了，没告诉浮屠往哪儿跑。 方虔：“李指挥，你还记得路吗？” 从发现被六只卷尾猴包围开始，他们的行动轨迹就是以将它们同时吸引在一处为目的，三个人只跟着李焚跑了，没注意自己具体跑到了哪里。 雨林之中，缺少方向，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木、藤蔓、小草和灌木丛，接近雨林深处的地方，磁场格外混乱，机甲的定位装置也会受到影响，想要找到回去的路，难上加难。 李焚：“前面二十公里后左拐。” 浮屠：“主人？” 方虔回应道：“听她的。” 李焚的声音始终冷静。 “十公里后左拐。” “三十公里后右前方四十五度方向。” …… 离开磁场干扰最大的区域后，浮屠内部的方位感知功能已恢复，但它还是下意识跟少女的命令走。 “二十公里后到达目的地。” 方虔在机甲舱内，握着采集到的标本，目光幽深。 他原本以为，这个曾经主动找上他帮忙，收拾钱收拾的学妹，只是个有胆量，敢于挑战贵族的贫困生而已。 独闯黑厂，给那些非生理意义上的“家人”报仇之后，他也不过觉得她在胆量之外，有些许义气。 但义气这种东西，对于一个指挥来说，不算是优点。 指挥需要的是决策，是权衡利弊，是关键时刻送该死的人去死，让能活的人去活。 是永远在进行利益最大化的计算。 一个太讲义气的指挥，可能在某一刻，给队伍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但这方面，她显然做的也不错。 她不仅是有胆量和义气，还心思缜密，不拘一格。 一路上，李焚对雨林环境的适应速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敢把六只卷尾猴聚在一处同时处理，更是大胆。 她计算那六只卷尾猴的方向和速度，调整前进方向，引得它们同时包抄他们。 脑力高速运转的情况下，还能抽出时间问他有多少强效麻醉剂，能不能麻倒全部s级异兽，能麻倒的话，又能维持多长时间的效果。 了解完毕，又给他提出非人的挑战——同时麻醉六只s级卷尾猴。 其难度不亚于让一个击狙手同时打死六个高速移动的目标，还要正中眉心。 同时，她给另外两人下令，让他们取标本。 白执缨虽然手法粗暴，但胜在精准利索，于是给她分给她的是两个。 陆念那一个，速度虽然慢，但也圆满完成了。 其中任何一个步骤有一丁点的差池，他们三个必死无疑。 她身边那个单兵，白执缨，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方虔心中描摹出这几个人的画像。 这三个人，指挥不像指挥，单兵不像单兵，至于机甲师，还未使用到他的专业技能，只能说从他抽血时颤颤巍巍的手来看，不适合当医疗。 两个小时后，他们就到达了原本的传送点。 几经传送，回到驻扎地。 看见熟悉的越野车的一瞬，几人泄了气。 安全了。 浮屠摊开手掌，将三人放在地上，身影消失。 越野车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重要的东西方虔都收在一个空间折叠戒指里，即便有人想要借用他们物资休息，也只能得到一个越野车和一些食物。 将处理标本要用到的仪器摆开，拿出一个冰盒，将今天得到的标本进行冷冻处理。 一来一回，天已经黑了，几人原地休整，有了昨天的经验，白执缨不再执着于巡逻，在附近找了些干柴，堆成一堆打算生火。 李焚则坐在方虔附近，看他处理这些标本，和昨天差不多，先冷冻，冷冻到一定温度后，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冷冻之前，需要再核对一遍采血管和骨髓管上的编号，确保一对一不出错。 方虔：“学妹对医疗的东西也很感兴趣。” 李焚看得认真，闻言答道：“我从小就接触医生，对他们的工作有天然的好感，如果不是家人希望我报考指挥专业，我说不定会选择成为一名医疗。”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从小接触医生是真的，对医生抱有好感也是真的，家人希望她学指挥专业更是真上加真，只最后一句是为了拉近和方虔的距离编出来的。 方虔：“你差点就是我的直系学妹了。” 方虔客气道：“如果以后有什么医疗上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不愧是拥有曼德拉圣父之称的男人。 既然他这么说，李焚也不客气了。 李焚：“方学长有没有觉得，这几只s级异兽不太正常？” 方虔核对标本管的手一顿：“有吗？” 李焚：“和一般的s级异兽比起来，好像差了点。” 她不是擅自夸大的人，她们顺利从s级异兽的包围下挣脱，绝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为指挥的实力强悍、算无遗策，而是这几个异兽本身好像也不太强大。 李焚虽然只面对过一只s级异兽，但那只s级沙狼身上属于s级的威压，和迷幻雨林的这几只异兽，完全不一样。 她说不上具体是一种怎样的不一样，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 如果把那只s级杀狼的实力比作一块实心的石头，那这几只卷尾猴，则更接近于空心石头。 方虔似乎不理解她的意思：“你认为，它们哪里差了点？” 李焚：“实力差了点。” 方虔失笑，那笑甚至让李焚有一瞬间以为她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方虔：“现有的等级划分，只是对能力的粗略区分，同一个等级内，也存在实力强弱的区别，就比如陈擎，毫无疑问是一个劣质a级，a级中的最底层，即便用了感知膨胀液，达到s级，也只是最低等的s级，你身为a级，也照样能让他输掉一条命。” “这种情况在异兽中也同样存在。” 不，不是这样。 李焚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劲。 当初一只s级杀狼，能把仇寒、周云山、毛一合、冯缝缝、李泽琦、王大王打伤，这几个人都是毫无疑问的优质a级，要不是及时跑出了s级杀狼的攻击范围，说不定和红士一样，成为s级杀狼口中的亡魂。 加上她和白执缨，这么多人才勉强杀死一只s级异兽。 诚然，这次的胜利中，有了s级医疗的助力，方虔的麻醉药起了主要作用，他们也没能杀死这些s级异兽，只是顺利逃跑，但这不该是s级异兽的能力。 李焚：“学长，你第一次给它们安装监视器的时候，它们就是s级吗？” 白执缨比方虔更快一步：“李焚，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不止白执缨，陆念也听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道：“妹妹总是会产生奇特的想法。” 方虔万分肯定：“不可能的，不存在这种进化。” 李焚：“为什么不存在这种进化呢？” 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按照联邦现有的医学理论，人在拥有异能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形了。 生来是e级的注定是e级，生来是s级的也一辈子会是s级。 但她的确，从d级一路升到了a级，之后会不会再升级还未可知。 加上华康医生的态度，说明联邦一直有人在研究异能进化，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成果，而现在已经初见成效。 比如陈擎用的异能膨胀液，正是用药物刺激，使人打破基因限制的第一步，即便副作用巨大，但谁又能知道，将来会不会有所改进？ 方虔正好清点完标本，盖上冰盒的盖子，放到一旁。 他没有回答李焚的问题，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李焚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异能变化的事情告诉他。 李焚：“我认为人是动态变化的，如果一个人的能力从他产生异能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那是否太不公平。” 方虔：“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学妹。” “我出生就在联邦之心，你出生就在无名星，这不也是一种不公平吗？” 这个世界需要不公平，来形成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李焚：“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方学长。” 方虔：“我可以确定，从我第一次在迷幻雨林见到它们开始，它们就是s级。” 方虔无奈，从光脑上调出数据给李焚看。 这六只编号后面，赫然跟着鲜红的s级两个大字。 看来方虔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他嘴巴严得很。 李焚上辈子也是当过学生，初步接触过科研的人，大约了解所谓的原始数据，也只是别人让你看到的原始数据。 她不再多问，遗憾地念叨了一句“看来我这辈子只能是个a级了”的话，将自己问这些的意图遮掩过去。 几人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热络地生火做饭。 原本的计划里，每天大约能取一只s级异兽的标本，因为这场意外，提前取到了所有的标本。 方虔决定明天再在外围区域取一些异植的标本，就动身返程。 今天的标本数量少，但格外珍贵，方虔吃完饭后，一个人坐在灯下，亲自处理那些标本。 陆念让李焚和白执缨把机甲放出来，他趁着晚上没事，给她们修一修。 帐篷内，白执缨和李焚分别坐在一角，帐篷隔音不好，她只好通过光脑给李焚发消息。 【爱讨饭的单兵：你刚刚是怎么回事？问的都是什么话？ 】 【爱讨饭的单兵：脑子离家出走了？ 】 【爱讨饭的单兵：他是医疗，万一怀疑你的动机怎么办？ 】 【爱讨饭的单兵：说话说话！怎么不说话！ 】 边发消息，边用眼刀剜她。 【星际最穷指挥官：放心吧，我短期内异能等级不会提升了。 】 从d级升到a级，一共用了十年。越往上花费的时间越长，她恐怕只有在极端幸运的情况下，才能达到s级。 【星际最穷指挥官：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和我一样。 】 【爱讨饭的单兵：这是你异能等级会不会提升的问题？我怕你被抓走当标本研究啊，李焚！ 】 【爱讨饭的单兵：你真是气死我了！ 】 【爱讨饭的单兵：你必须严格检讨自己，李焚同志！ 】 【爱讨饭的单兵：写五千字检讨！ 】 【星际最穷指挥官：好嘛好嘛，我以后不会这么冒失了。 】 因为她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 方虔是个聪明人，但他忽略了自己下意识的话，会暴露他。 刚刚她并没有说自己怀疑卷尾猴进化，只是问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你第一次给它们安装监视器的时候，他们就是s级吗？ 方虔下意识给出的回答是不可能的，不存在这种进化。 他给出了关键词——进化。 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认为她想的是，猴子可能吃了和感知膨胀液成分一致的食物，导致异能短暂升高呢？ 站在方虔的角度，她唯一一次接触异能提升，就是这种借助药物的假性提升，而不是什么进化。 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则是进化。 这就是问题所在。 方虔一定知道些什么。 帐篷外，方虔看似淡定，实则脑子里不断回放这两天和李焚为数不多的谈话。 因为他是医疗，李焚和他的交流，也只局限于医疗方面。 他们聊了很多，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猴子作为研究对象，关于医生中的新派和老派，关于智械器官的使用，关于s级异兽能力的问题。 他自认为自己的回答天衣无缝。 医学壁垒向来高，一般人很难听懂，李焚的问题乍听起来唬人，却也只流于表面，看起来像是门外汉的班门弄斧。 他只需要稍加糊弄，就能唬得她晕头转向。 但她是一名指挥。 指挥脑子里想的什么，谁也说不准。 机甲损坏的不是很严重，没有伤到中枢，陆念睡觉前把机甲还给她们，李焚和白执缨试过，发现经过他的调试，机甲用起来更顺手了。 半夜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打在树叶上，格外催眠。 正巧赶上方虔巡逻，他连忙把几人唤起。 “雨水会促使迷幻雨林的植物散发出迷幻因子，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迷幻雨林，下雨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迷幻雨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95章 夜里的气温略低,李焚裹着冲锋衣出来，树干之间已经升起一层细密的雾气。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隐隐约约的,仿佛自己身处于一副朦胧的山水画中。 雨水打湿地面，将泥土的芬芳萃取而出，和草木散发出的植物因子混合，制造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夜景。 莫名让人觉得心情放松，想要驻足观赏。 不仅她这样，白执缨和陆念也是神情飘忽，被这雨灌得微醺。 方虔看见几人眼里升起一层迷蒙的雾气, 心道不好, 趁他们还没彻底醉去，一人一个氧气面罩叩在脸上。 高纯度的氧气代替迷幻森林的雾气，几次呼吸后, 几人神智转清。 最先恢复的是白执缨,她将氧气面罩按紧了猛吸两口,猛猛给了李焚肩膀两拳,刺激她快速醒来。 李焚和方虔对视，都从眼神里看到了对方的意思。 不对劲。 他们来之前看够迷幻雨林最近的天气预测, 一个月内，雨林都是晴朗的天气。 雨林天气变幻莫测, 就算他们运气不好，刚好赶上了测的不准的时候, 但外围区域的植物, 不至于散发出迷幻性如此之强的迷幻因子。 方虔：“来不及了, 带上最重要的东西，走。” 十分钟后，所有人坐进越野车, 二十分钟后，到达通往迷幻森林之外的传送点。 刷卡，静静等待传送开启。 越野车在传送点停了两分钟。 两分钟过去，他们还在原地。 白执缨披上雨衣，重新扣上下车检查，得出结论：传送点坏了。 与此同时，驻守在迷幻雨林之外的联邦第五军的十二个哨点警报狂响。 “迷幻雨林深处的s级异植天堂蓝提前进入成熟期，致幻因子正在向外蔓延。” “升起屏障装置，绝对不能让这些致幻因子蔓延出迷幻森林，影响到曼德拉居民。” “长官，天堂蓝成熟时，迷幻雨林中还有十二支科考队伍，距离传送点最近的三支队伍已经出来，目前还有九支队伍，其中还有一队，是曼德拉军校的学生。” “升起屏障装置！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下属想说这一队军校生里，有两个都是来自联邦之心的贵族后代，话到嘴边，被上司很厉的眼神逼回去。 他们是军人，保护联邦人民的生命安全才是他们的第一要义。 身为军校生，更应该有这种觉悟。 命令很快传达至各个哨点。 从检测到天堂蓝成熟，到全面封禁迷幻雨林，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也就是在他们到达哨点的前两分钟，传送点刚刚停止工作。 雨水模糊了窗户，白执缨敲了敲，脑袋探进车里，冲机甲师提出无理要求：“你会修传送点吗？” 方虔：“不必了，我们出不去，传送点是人为关闭的。” 方虔的表情格外冷峻：“白执缨，进来。” 白执缨坐回李焚身旁，摸不着头脑：“我们不用传送点出不去吗？” 传送点只是比开车快些，他们车子的燃油足够走出这片雨林了。 “出不去。”李焚透过车窗，望向雨林深处的方向，“这里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李焚顺着方虔的目光望去：“那个方向……” 方虔：“s级异植天堂蓝和s级异兽大闪蓝蝶。” 李焚从脑海中翻出这两种生物的信息：“s级天堂蓝的成熟期在一个月后，s级大闪蓝蝶的发·情期在三个月后。” 这两种都是迷幻性的生物，不管是天堂蓝成熟还是大闪蓝蝶发·情，都会产生强烈的致幻因子。 李焚：“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了它们的提前成熟。” 方虔：“据记载，天堂蓝十年成熟一次，造成的致幻作用可持续一个月不散，上次天堂蓝成熟时，迷幻雨林跑出三百只s级以上的异兽，附近的居民死伤无数。” 李焚：“最好的结果就是大闪蓝蝶提前发情，它们发·情的持续时间只有一周，只会引起异兽的躁动，不会造成大规模的向外侵袭。” 李焚闭眼，精神力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向外铺散开来，繁杂的情绪沿着这些网传递给她。 躁动、惊惧、迷醉、悲伤、极乐。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那个最正中那个静默的存在。 静默，是爆发的前兆。 白执缨：“怎么样？” 李焚：“静默。” 白执缨：“这不对吧，还有吗？” 无论是花期的成熟还是情期的到来，都不该是静默。 李焚：“还有呼吸。” 白执缨：“……” 这种抽象的东西她就不该问。 白同学目光坚毅，说出单兵的圣经：“你就说干不干。” 李焚问驾驶座上的方虔：“学长，燃料够吗？” 从这里到天堂蓝和大闪蓝蝶居住的地方，至少有一千公里，如果路上走错方向，就更说不准会有多少路程在等着他们。 方虔：“车里备有高度压缩的燃料，你想跑十个来回都没问题。” 那就好办了。 车子开了自动过滤系统，能将空气中的致幻因子过滤出去，再投入车内的循环中。 白执缨将氧气面罩摘下，冲前排的方虔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们医疗这么有用！” 夸人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总能带上三分阴阳怪气。 当然，白执缨自己不会这么觉得。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句单纯夸人的话。 方虔：“我以为从浮屠同时让六只s级异兽晕厥时，你就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 白执缨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郑重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方学长。我们能顺利逃脱，是因为指挥的精确计算，把你换成别人，她也能让我们逃脱。” 就是费点劲。 当然，后半句她是不会说的。 不能长方虔志气，灭李焚威风。 方虔：“……” 方虔：“你这么信任她，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白执缨：“不完全是。” 方虔：“听说今年联邦之心有两个不错的学生，也是鸣沙星系来的。” 白执缨：“哦。” 方虔：“你就不好奇是谁？” 还能是谁，进入联邦军校的，不就是那几个人。 白执缨道：“不认识的人才需要好奇。” 方虔：“说不定在西格利德大赛上，你们会再次见面。” 白执缨：“那他们得准备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了。” 方虔：“……” 一千公里的路程，四人分成两组，轮换着开。 一人开车，一人注意周围环境，另外两个人在车后座睡觉，趁还在雨林外围，危险程度不高时积攒体能。 大约四百公里后，方虔和陆念换到车后座，白执缨接过司机的职责，李焚坐在副驾驶，用精神力包裹住越野车。 精神力比人类本身更敏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周围环境中的窥探、觊觎和杀意。 又过了大约四百公里，已经进入雨林的中部区域，方虔和陆念醒来，几人交换位置。 这次是陆念开车，方虔坐在副驾驶，以防万一。 靠近目的地，几人都打起精神。 方虔：“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李焚：“八百公里平安无事，是奇怪。” 那些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异兽，似乎都自动忽略了他们这些美味可口的食物，撕咬的撕咬，交·配的交·配，打盹的打盹，还有一些慢悠悠地散步，好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追杀过他们的s级卷尾猴，竟在啃食自己的孩子，越野车经过的时候，它的嘴角边耷拉出小猴子的尾巴，鲜血顺着嘴角的毛发留下来，母猴眼神怔怔的，看见他们也只是迟钝了一瞬，下颌骨继续研磨。 它的孩子彻底成了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距离目的地一百公里处。 枪声不绝于耳，两队人在雨中火拼。 一方明显处于弱势，被另一边按着打。 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头戴空气过滤器的矮胖男人一枪崩了对面的男人，随手扔在地上的尸体中，一脚又一脚踢上去，口中骂骂咧咧的，虽听不见，但从他骂人的神态来看，那些话一定很脏眼睛。 方虔：“李焚？” 李焚：“看看。” 对方已经看见他们，想绕路也来不及。 果然，那群黑衣人看见他们，抬手一通射击，子弹密集地打在越野车车轮附近，示意他们停车。 陆念又往前开了数米，停在对方面前。 车窗缓缓下落，矮胖男人啐了一口，一脚踢在他们车轮上，用枪指着方虔的脑袋，轻蔑道：“呦，小白脸。” 视线落到驾驶座上的陆念：“呦，两个小白脸。” “下车！” “都他妈给老子下车！” 这一行人一共十来个，就属这个光头矮胖男最嚣张。 黑洞洞的枪管包围着他们，光头矮胖男双手插兜，教导主任似的在他们面前走了一来回，最终停在李焚面前，倾身上前。 因为矮，他甚至要抬头看李焚。 光头矮胖男：“你们几个里，谁是老大？进入雨林，是为了什么？” 李焚：“我不知道，我和我嫂子只是顺便来玩的，有问题你问我哥哥。” 光头矮胖男又转向白执缨：“你说。” 白执缨面无表情，配合李焚道：“我不知道，我和我妹妹只是顺便来玩的，有问题你问我哥哥。” 光头矮胖男快要被他们几个绕晕，烦躁地抓了一把头皮：“你们谁他妈的是哥哥？” 方虔：“我。” 陆念：“我。” 光头矮胖男枪管指在方虔头顶，踮起脚尖，恶狠狠地顶着他额头：“他妈的玩我是吧！” 方虔两根手指轻轻抵在枪管侧边，往一旁压去，气定神闲道：“大家冒着生命危险，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何必动气？” 光头矮胖男：“你知道我是谁？” 方虔：“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killer的标识，你的右臂，是killer换的吧。” killer的智械肢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上面会有一个蛇缠着权杖的图案。 光头矮胖男：“你和killer什么关系？” 李焚本以为方虔会说他就是killer，他们都是医疗，方虔还是s级，冒充起没人见过真面目的killer来毫不费劲。 方虔：“我也被killer救过而已，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赚些悬赏，好还给他医疗费。” 混迹黑市的人都知道，killer从不赊账，有钱买命，没钱去死。 除非……那个人令他欣赏，不忍心看对方去死。 这样的人，每年不超过一个。 光头矮胖男将信将疑：“既然你说你被killer救过，你的智械肢体呢，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96章 一个s级, 哪怕只是医疗，也不会轻易受伤, 哪里有需要人救治的时候？更何况，方虔本人就是医生，哪怕受伤了，也能自己治。 方虔气定神闲，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在扯谎：“装在脑子里了，要把脑壳打开，让你看吗？” 光头矮胖男当然不敢说好, 他要是给这小子开瓢了, 传到killer耳中，自己这辈子都再也别想接受killer的治疗。 在黑市，医疗资源是最为稀缺的资源之一,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小白脸冒这个险。 光头矮胖男目光扫过方虔的头颅, 似乎想看他茂密的黑发下, 是否曾经有过一道瘢痕。 方虔眯着眼,看起来格外好脾气：“别看了， killer不会容忍自己的病人留疤,你就算把我的头盯出个洞来，也是看不见瘢痕的。” 这个属于killer的小习惯, 一般病人不会发现，他们只当这人医术高超, 不会多想别的, 但只要相互交流, 就会发现killer的每一个病人，都不会留疤。 话说到这里，光头矮胖男才算是信了他的鬼话。 一根被雨水打得潮湿的烟递上来, 光头矮胖男目光扫过李焚和白执缨，问道：“哥们儿这是拖家带口来雨林度假了？” 方虔接过烟，一点一点撕开烟卷外层的纸，烟丝在手指间碾磨过后，掉落在地上。 他将带有烟味的指尖放在鼻尖处轻嗅，在光头矮胖男变脸前，解释道：“这次接的任务不难，就顺便带夫人和妹妹出来玩，谁能想到遇到这种意外，我这已经被揪着耳朵骂了一路了。” “她们不喜欢烟味，真是浪费这上好的白银石。” 光头矮胖男心说去你妈的装货，小小年纪就结婚能是什么好货，搁这儿给老子装个屁的妻管严呢。还夫人，老婆就是老婆，只有那些装逼男才给老婆叫夫人，文邹邹的膈应人。 面上仍是一派热络，话里话外，将这两男两女的关系摸了个遍。 这个出声和他交谈的男人和那个高个女孩是一对，男的叫方念，女的叫白焚，这男的老牛吃嫩草，谈了个小三岁的女朋友。 这女的才不是他夫人，两人没结婚，他那个妹妹仗着哥哥的女朋友宠她，没大没小的瞎叫，这个方念也欺负白焚脾气好，还没决定要结婚，就对外宣称人家是自己的夫人。 至于另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是白焚的哥哥陆虔，和方念是多年的搭档，一起来出任务的。 四人组的核心是这个叫方念的男人，他常年在黑市接冒险的活，养活自己的妹妹。 光头矮胖男的目光定格在这个叫李执缨的女孩身上，少女脸上叩着过滤的面罩，站在白焚和陆虔中间。她有一米七的个子，但实在瘦削得可怜，微卷的棕色长发倒是茂密，瀑布一样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马尾，显得那张本就不大的脸更小巧。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只是看上一眼，便移不开眼。 光头矮胖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虽觉得这少女长得清秀，却也没多放在心上。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聊起黑市和killer，便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一个不记得自己的夫人妹妹和大舅哥正在陪自己淋雨，一个想不起端枪端的手麻的下属，直到白执缨扯了扯方虔的袖子。 白执缨面色不悦：“聊完了吗？你想看……妹妹被枪指到什么时候？” 光头矮胖男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下还举着枪，一脚踹向后方的黑衣男：“把你们的枪给老子放下，看不见我和方兄弟一见如故吗？我告诉你们，用枪指着方兄弟的妹妹，就是指着我的亲妹妹！一群不长眼的玩意儿，扫兴！” 聊天中，双方得知，他们都是接了黑市的任务来的，不过他们的任务不一样。 光头矮胖男带着自己的弟兄们，主要负责保护一位大学教授和他的两位助理，这位教授是专门研究异植的，在学术界有很高的威望，之所以在黑市发布悬赏零，完全是因为教授的私人护卫队在常年的科考日常中死的差不多了，新的私人护卫队还未从联邦之心调过来，眼下正缺人。 刚刚发生的一场冲突，就是有不长眼的想抢走教授采集到的异植标本，结果被光头矮胖男带着兄弟们干掉了。 李焚的目光掠过黑衣人身后，果然看见一个身穿白大褂和透明雨衣的男人，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 致幻因子肆虐的雨林中，这几人竟然没戴过滤面具。 那三人显然对他们几个没什么兴趣，即便下着雨，也不停地在记录些什么。 目光落回方虔和光头矮胖男身上。 这两人看起来聊得火热，却每一句都是在试探对方的虚实。 方虔轻描淡写地描述自己在黑市认识的人，在光头矮胖男心中树立起一个低调的大佬形象——killer免费救过他，黑厂上一赛季总冠军和他是好友，黑市有名的机甲师，林深机甲维修店的老板免费为他设计机甲。 至于对方信了几成，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至于光头矮胖男，和方虔说起自己接过的那些奇葩的悬赏令，本是存了试探的心思，谁知方虔都能轻而易举地接上话，并说出让他信服的细节。 雨渐渐小了，那三个研究人员收拾东西，坐在一处，也没有出发的意思。 方虔问光头矮胖男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 光头矮胖男：“还有一个兄弟没回来。” 光头矮胖男：“方兄弟，你这次的任务完成了吗？” 方虔：“s级异兽不好抓啊，尤其是s级卷尾猴，活动灵敏，凝聚力强，我们刚进来没多久，只路上碰见了一只，发狂了，在吃小猴子。” 方虔看起来很苦恼：“要不是为了生活，谁会来捕杀s级异兽，用他们的皮毛换取星币呢。” 光头矮胖男眼中逐渐起了兴味，拍着方虔的肩膀哈哈大笑：“哈哈哈你是说那母猴子把自己的崽儿吃了？” 方虔见他面色兴奋得超乎寻常，反应过来什么，试探道：“难道……是你们？” “没错！那小猴子不识好歹，守着教授需要的异植a芭蕉树，一片叶子也不让摘，被老子一枪给崩了，母猴子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崽儿的尸体带回去喽。” 方虔：“你们没被报复吗？” 光头矮胖男：“怕什么，有小莫在，它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还报仇呢，想报仇找别的倒霉蛋去。” 他口中的倒霉蛋，正在他眼前，和他热络地攀谈。 “啊——” 面部剧痛，光头矮胖男眼前一片花白，一道温热的液体自鼻孔中流出，他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把，鲜血沾满了手背，还有一些顺着唇缝流进嘴里。 他动作粗鲁地抹去鼻血，正欲冲罪魁祸首发火：“你——” 白执缨举起攥着的拳头，确保他能看清自己拳头上扁扁的一团组织，冷冽道：“小心点儿，要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指尖抓着薄薄一片羽翼，羽翼上连着的东西让光头矮胖男瞳孔一震，那正是一只浆蜂，身体呈半透明状，是雨林中最擅长隐匿的杀手之一。 如果被它的尾刺蛰上一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除非遇到s级以上的医疗。 但s级医疗又不是大白菜，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因此被浆蜂蛰，和死亡的关系是等号。 光头矮胖男心中一怂，雨林中无处不在致幻因子激发了他容易得意忘形的心理，竟让他卸下防备，差点丢了小命。 光头矮胖男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摸着自己的光头，一如大肚男下意识盘自己的肚子缓解尴尬一样，冲白执缨道：“谢谢你啊白焚妹子。” 白执缨翻了个白眼。 他爷爷的，给他们造成那么大的麻烦，只只打了一拳，真是亏了。 李焚嘴角勾起：“我嫂嫂救了你一命，你就只打算一句谢谢了事？” 光头矮胖男：“执缨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我和方兄弟这交情，还用整那些虚的吗？这样吧，之后的路我们一起走，有小莫在，哥哥保证你们安然无事。” 小莫，这是李焚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光头矮胖男如此自信，全部依赖于一个随随便便就能让s级异兽闻风丧胆的队员，小莫。 李焚：“一码归一码，我哥哥还没答应接受你那个小莫的保护呢。” 光头矮胖男：“小李妹子，这么不识趣就没意思了。” 十来个黑洞洞的枪口再次指向他们。 李焚指向他们身后的三个研究员：“他们交给我们，怎么样？” 下一秒，冰凉的枪管抵着她的额头，光头矮胖男面目狰狞，冲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他妈的，还是忍不住露马脚了吧，原来也是来干扰老子赚钱的，你们他妈的给老子去死！” 李焚自然是不怕这些的，她淡定道：“他们不用面罩，是吞了什么药吗？不把他们交给我也行，让他们把药交出来。” 光头矮胖男：“你想得美！” 他都没拿到教授的药，这些人也配？ 光头矮胖男：“给老子滚！看在你哥的面子上，老子饶你一命！” 方虔：“倘若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呢？” 他不知道李焚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李焚故意激怒对方，除了要因被六只s级卷尾猴追杀的事情泄愤外，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双方用半小时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在李焚三言两语的挑衅下崩塌的彻底。 四人闪身进入越野车，李焚转动方向盘，在枪林弹雨中横冲直撞。 方虔这越野车的质量不错，子弹打在玻璃上，不过留下一个凹痕，就连半点裂缝都无。 火星在眼前砰砰砰地炸开，模糊了视线，李焚照开不误。 光头矮胖男心想疯了，真是疯了。 他们火力全开，对方应该晕头转向才对，怎么这车就跟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跑。 李焚的精神力外放，锁定光头矮胖男，紧追其后，直到男人被堵在车头和一根粗大的树干之间，逃无可逃。 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自树冠中跃下，单膝盖跪在汽车前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着车玻璃。 “你好，小莫。” 躲在树顶看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舍得露面了。 光头矮胖男看见这道黑色的身影，不禁大喜，一头四脚朝天的猪一样，奋力挥舞胳膊，激动大喊：“小莫，小莫，杀了她。” “哈哈哈，小莫来了，你们完了！” “李执缨，你完了！” 被称作小莫的少年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对上李焚的，微微歪头，懵懂道：“李……执缨？” “你要杀他？” “为什么？” 少年琥珀色的眼珠定格在她脸上，像一只从小就生活在雨林的小动物，对人类的一切充满好奇。 李焚一手把着方向盘，观察小莫的神色：“我们救了他一命，他竟然只打算说 声谢谢就了事，你说这合适吗？ ” 小莫“唔”了一声：“好像的确不太合适。” 他身后，光头矮胖男目眦欲裂：“你和她说什么废话！杀了她！” 小莫眉头一皱，闪身向后。 扑通。 少年捏着矮胖男人的脖颈，砸在越野车引擎盖上，一下又一下，直到光头男额头鲜血直流，头昏脑胀，无法言语，才扔垃圾一样将男人扔下去，用冲锋衣擦干自己的手。 他半跪在引擎盖上，用掌心擦干玻璃上飞溅的血迹，和李焚隔着玻璃相望，声音上笼罩了层淡淡的雾：“这样，可以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97章 “这样, 可以了吗？”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外覆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就这样盯着李焚,一动不动。 李焚握住方向盘的指尖一阵酥麻，动物尚且有情绪，但少年的眼里，没有。 她无法通过他的眼神看见他在想些什么，李焚五指微张，精神力沿着指尖溢出，一丝一缕地包裹少年,发出精神触手接触他的感知,试图读懂他的情绪。 精神触手触碰到少年外溢的感知的一瞬，李焚接受到了对方的好奇。 好奇吗？ 这种情绪，李焚曾经在第一次见到沙漠的黑豹身上探测到过, 那是一种对于未知事物的纯粹探知欲。 少年忽而像只被顺了一把毛的豹子,身子一个机灵,直愣愣地问道：“你在对我做什么？” 李焚立马收回精神力,淡定道：“你想多了，我没做什么。” 少年追问：“我感觉到了, 你在撒谎。” 李焚：“不可以。” 少年凑近了，一张俊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李焚：“你刚刚问我可以了吗, 我说不可以。既然他觉得浆蜂的毒素只配一声谢谢，那我们不要这声谢谢了, 让他撤回吧, 同时, 浆蜂也还给他。” 李焚盯着少年的眼睛，缓慢道：“这样，才可以。” 本以为少年会拒绝,谁料他消失片刻，再次回来时，隔着玻璃将手掌摊开给李焚看。 少年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浆蜂。 少年拎着光头矮胖男的领子，直到两脚离地，不顾他的垂死挣扎，将浆蜂放进男人敞开的领口，温声道：“蛰他一下，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哦。” 男人一张又大又圆的脸气成了猪肝色，挥舞着胳膊垂死挣扎，口中高密度输出“小莫你个王八蛋”、“你敢伤老子老子要你命”、“求你了小莫放过我”、“执缨妹子、执缨妹子我错了”，“操两个王八蛋”等污言秽语和求饶之言。 两分钟后，男人身体陡然僵直，脖子歪向一侧，身体不停地震颤，口中吐出白沫。 小莫在他的口水流到自己手上前，将人扔远了。 小莫：“这样，可以了吗？” 浆蜂从男人的领口中飞出，一会儿就没了踪迹，躺在落叶上的男人，双眼突出，瞳孔散大，已然没了呼吸。 这时，那位异植研究者突然开口：“够了，小莫。” “萍水相逢，让他们走吧。” 小莫脑袋一歪：“可是她想和我一起走，西塔教授。” 被称为西塔教授的男人已经脱了白大褂，被两个助理打着伞送至打开车门的越野车边，闻言一甩袖子：“随便你，出发。” 两队人的目的地相同，不过李焚他们是为了在天堂蓝彻底成熟前，让它枯萎，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而西塔教授则是为了研究成熟期的s级异植。 有小莫这尊煞神在，矮胖光头男的下属即便心有不满，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西塔教授的车队内，一名黑衣人擦着枪杆，笑声道：“这哑巴竟然会说话。” 另一名黑衣人：“人家只是不想说，不是不会说。” 小莫是西塔教授护卫队的队长，也是西塔教授护卫队中唯一一直存活的护卫队成员，实力变态到可怕，平时沉默寡言，只听西塔教授一个人的话。 光头矮胖男带他们接这一单时，西塔教授护卫队还活着三名成员，他们从那三名成员口中了解到，西塔教授格外偏心这个护卫队长，任由他对于自己的护卫队成员动辄打杀，从不多问半句。 他们一开始还庆幸，小莫武力值高，大部分时候，他会挡在前面处理掉最危险的部分，剩下的交给他们，直到有一次，他们的一个队员被小莫毫不留情地作为诱饵扔给s级异兽，他们才对自己的定位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们，包括之前和之后的护卫队成员，只是小莫随手使用的工具。西塔教授花费重金雇佣他们，只是为了给小莫提供顺手的工具而已。 运气好的话，不用费大力气，就能领取巨额报酬回家，运气不好，可能和那位被当作诱饵的兄弟一样，虽然没受什么伤，但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运气跌到谷底的，就和他们的队长一样，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尊煞神。 黑衣人们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同为保镖性质的人，他们看不明白这个小莫到底在想些什么。 越是靠近雨林深处，危险便会越多，会有更多危及生命的场景，那个时候，小莫会不会再把他们扔出去，当人肉沙包垫背？ 最前方一辆越野车开路，中间是考察队核心成员，李焚紧随其后，最后一辆越野车断后。 西塔教授坐在后排座椅上，两边是自己的学生，他摘了眼镜，交给右手边的男生擦拭，手指弯曲，指节敲打在膝盖上。 西塔教授：“为什么要杀了他，小莫？” 小莫坐在副驾驶上，正用湿巾擦拭手指，闻言淡淡道：“他出卖我们的行动轨迹。” 和之前被他处决的那些叛徒一样，该死。 西塔教授眯起眼，眼尾的细纹丝毫不掩盖他独有的气质，他轻描淡写道：“这次杀人很花里胡哨啊小莫，你对那个小姑娘很不一样呢。” 小莫正色道：“只是拿她当借口。” 西塔教授：“哦，长大了心思也多了，学会这些弯弯绕绕了，怎么不拿小云当借口，那死胖子可是一开始就调戏过小云。” 西塔教授的助理一男一女，都是他的得意门生，其中那个女孩，就叫小云。 小云：“是啊小莫，是怕我不配合吗？只要你说，我今晚就勾引他，污蔑他非礼，你动手就完了。” 小莫：“这会影响你的名声。” 小云：“我是西塔教授的学生，谁敢污蔑我的名声？” 不是她吹，以西塔教授在学术界的地位和她这些年的学术积累，就算她私德败坏、爱好玩弄少年少女，那些上赶着讨好的人也只会赞叹一句她人格魅力强大，引得无数少年少女痴狂。 更何况她一直洁身自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异植能引起她的兴趣。 西塔教授：“你啊，长着一张嘴净瞎说了，你学学小蓝。” 男学生小蓝：“我觉得她说的对。” 西塔教授被两个逆徒气得一把抓过眼镜，卡在鼻梁上，扔下一句“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徒弟”，靠在座椅后背假寐。 最后一百公里，空气中的致幻因子更加浓郁。 越野车的空气净化强度调整到百分之百后，四人还带着过滤面罩，以维持神智稳定。 陆念负责开车，方虔坐在副驾驶，李焚和白执缨则坐在后方。 李焚的声音经过过滤面罩后，变得瓮声瓮气的：“方学长，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小莫有什么异常？” 方虔：“他的异能等级在我之上。” a级及以上异能者和低等级异能者的区别之一，就是他们能选择是否外放感知，被更高等级的异能者发现。 一般感觉不到对方感知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对方的异能等级比自己高，一种是对方选择了隐藏异能等级，但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是后者。 这次，方虔无比确信，他之所以感觉不到对方的异能等级，是因为对方的等级比他高。 李焚：“我们这是被绑架了，方学长。” 对方的实力强悍，她自然也感受到了，看似两队人目的地相同，选择同行，实则他们四个是没招了。 白执缨：“啊，s级的话，李焚还有一战之力，但s级以上的话……” 白执缨手掌握住匕首，摩拳擦掌，眼里是跃跃欲试的火光：“你还没挑战过ss级和sss级，机会难得，要不要试试？” 李焚：“……” 李焚一掌捂住她的脸：“你要是厌烦了我，可以让我滚，不必推荐我去送死。” 白执缨悻悻地收回匕首：“好吧，你真是上岁数了李焚同志，早已没了以前的勇气和胆量，区区跨级挑战，又不是没试过。” 两人玩笑似的话让陆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同样打趣道：“待会我们李焚同志斩杀s级异植给你看。” 前面的越野车内，小莫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小云：“呦终于不擦你那金尊玉贵的爪子了？” 都擦红了，这年头洁癖也能当护卫队长，真是见鬼了。 西塔教授：“怎么了小莫？” 小莫继续擦拭自己金尊玉贵的手：“没什么。” 越级挑战他？ 这四个人里只有一个s级，竟然也敢妄想挑战他么？ 西塔教授：“后面的车里在说什么？” 小莫：“……” 他最讨厌这老头一副什么都看明白的样子。 小莫：“他们要杀了s级异植。” 西塔教授：“前提是我们拿到标本。” 小莫：“明白。” 最后一百公里的场景和之前大相径庭。 沿途的植物开始枯死，在这个季节本应该绿得发亮的树叶变黄，越接近天堂蓝的地点，枯萎的植物比例便越多，灌木丛的叶子落光，变成光秃秃的一丛枝条，不知名花卉的巨大花苞直直立着，花瓣尚未掉落，似乎是在开得正盛时被不明力量吸干了养分。 异兽纷纷外逃，无暇顾及闯入它们居住地的外来者。 一旦跑得慢了，就会和其他同类一样，被后方涌上来的异植枝条扎穿身体，失去性命。 西塔教授的车队不知用了什么高科技，竟然没有异植攻击他们，李焚几人在车队之间，占了不小的便宜。 方虔推测对方应该是用了某种屏蔽感知的装置，模仿雨林的分子震动，让异兽和异植以为，他们是雨林中的空气。 这种装置价格高昂，只有在联邦之心托关系才能得到，他之前想买一个，无奈于找不到门路，听说整个联邦之心，一共也不超过三十个，都给了各大贵族的掌权人。 至于这些掌权人把如此珍贵的装置给了谁，便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看来回去得好好调查这个西塔教授的身份了。 然而，他们来不及庆幸，一件更加棘手的事情摆在面前。 越野车停在异植天堂蓝之前。 以天堂蓝根茎为中心，一公里之内，无一活物。 黄褐色的藤蔓铺天盖地，挂满干枯的树枝，藤蔓之上，诡异的蓝色花朵含苞待放。 本应是他们心腹大患之一的大闪蓝蝶，被藤蔓洞穿了身体，高举在半空中，异兽荧绿的血液滴答、滴答地滴在下方的枯叶上，为这片枯黄的空间染上一抹生命的绿。 陆念：“它还没死。” 大闪蓝蝶的翅膀张合，然而它再也飞不动了。 浓重的、绝望的情绪包裹着李焚，它在痛苦、在嘶吼。 李焚将精神力探上去，试图安抚对方。 s级大闪蓝蝶的眼珠迟钝地转向她。 一瞬间，李焚的心脏似乎被什么戳中了。 她竟然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它在祈求她，杀了它。 它不想继续作为养料，供天堂蓝吸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98章 比李焚更先一步行动的, 是背后的枪声。 子弹射中大闪蓝蝶的心脏处，s级异兽强大的防御力如今只剩下一片菲薄的纸, 稍稍用力，便洞穿了个透彻。 小莫收回那把精巧的勃朗宁，别在劲瘦的腰间，李焚看过去时，他也恰好看过来。 小莫歪了歪脑袋：“你想杀了它，不是吗？”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李焚撤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在天堂蓝和大闪蓝蝶上,吸收了大闪蓝蝶的能量,天堂蓝的藤蔓、花朵和叶子都闪着流光，反观大闪蓝蝶，被小莫一枪击中后,血液加速流失,缓缓合上眼。 那股浓重的悲哀开始变淡了, 即便微乎其微, 李焚还是捕捉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大闪蓝蝶已是强弩之末，一枪足矣成为那最后一根稻草。 小莫杀了大闪蓝蝶, 是早有预谋，还是偶然？ 他身为西塔教授的护卫队长, 理应留下大闪蓝蝶，给西塔教授和两位助理观察的时间。 杀掉大闪蓝蝶, 不符合他的身份和立场。 李焚回溯相遇的这两个小时内, 小莫的一言一行。 他对于西塔教授安保队的其他成员, 表现出让人难以忽视的冷漠，但从遇见开始，他就表达出对自己超乎寻常的依从性。 各种暗示性的话语, 要让听到的人误以为，他是为了让她心里满意，杀了那个光头矮胖男，也是因为读懂了她的心思，才选择在到达这里的第一时间，选择杀了大闪蓝蝶。 李焚心底暗笑。 自己这是被人当作借口了。 有机会，一定要试试这个小莫的深浅。 白执缨则更为直接：“呸！他开枪就开枪，扯你干什么！跟我那个死不要脸的爹一样，他自己想吃点好的，就说是我妈爱吃，买回来，又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对外还是一副好老公的模样，可把人恶心坏了。” 她这话没有特意减轻声音，因而这番生动形象的类比，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方虔：“比喻很形象，你这个文采适合读文学系。” 白执缨扬起下巴：“我的确具有一些文采，李……妹妹也是这么赞美我的。” 小云冲旁边的小蓝努努嘴：“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有老婆呢，这张嘴跟抹了蜜一样。” 小蓝：“谈恋爱就是这样，连蒙带骗的，才能谈到。” 小云：“啧，这兄妹俩不一般。” 兄妹，指方虔和李焚。 小·死不要脸的爹·莫：“……” 小莫仰头望天：“ss级异植天堂蓝，成熟度99%，预计在今晚十二点彻底成熟。”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最先怀疑他的是西塔教授：“ss级异植只出现在雨林深处，我们目前的位置是中部，距离深部地区还有不少距离，小莫，你确定它是ss级异植吗？” 小莫言简意赅：“嗯，差最后一点。” 等天堂蓝吸收完大闪蓝蝶的全部能量，便是它完全进化成ss级的时刻。 方虔和李焚对视一眼。 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其他人都不可避免地面露惊惶，甚至连白执缨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变了脸色，悄悄朝她挪动脚步，和李焚紧挨着，准备随时保护她。 唯有小莫和他保护的那三个研究员，气定神闲。 最关键的一点，小莫一眼便看出了异植的等级。 这就证明，这个小莫，至少有ss级，甚至…… 联邦的sss级天才屈指可数，每一个的出现都会引起巨浪，倒是没听过名字里带莫字的。 白执缨：“有人来了。” 异植研究队也同时望向雨林深处。 从他们相对立的方向，赶过来一支同样身穿白大褂的队伍。 他们装备精良，组织有序，和异植研究队一样，竟无一人佩戴过滤面罩，相比之下，全副武装的李焚一行人，却似小题大做了。 为首的是一个彪形大汉，身高近两米，一圈浓厚的络腮胡围在脸上，嘴巴近乎看不见，只有两只比铜铃还大的眼睛和高耸的鼻头是清晰的。 彪形大汉的手下是一群彪形小汉，层层叠叠地将几个研究员围在中间。 他们人数众多，且各个都是a级以上，一起挪过来时，极具压迫感。 彪形大汉“嗯”了一声，下巴一抬，眼神扫过他们，彪形小汉会意，分出一半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彪形大汉：“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执缨上前一步，将李焚完全护在身后，竖起全身的戒备。 李焚一行人没有回答的意思，彪形大汉只看了他们一眼，发现这几个人实在不入流，面对一株罕见的s级异植，竟然只能用被淘汰已久的过滤面罩。 过滤面罩的性能有限，他们一定会死在天堂蓝成熟的那一刻。 这四个人和另外一行人，显然不是一伙的，随手就能处理掉。 真正难缠的是另有其人。 彪形大汉停在西塔教授面前，一手插兜，微微倾身，一手随着西塔教授的身形上下比划：“您……也是研究员？” 西塔教授面不改色：“我倒是不知道，永生制药的中级研究员，竟也能有这么大的架子。” 彪形大汉：“你认识我们？” 小云：“你还不配和我老师说话，让你们保护的研究员出来。” 她这一通话可谓丝毫不留脸面，彪形大汉脸色一黑，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他娘的小贱人，不识——” “啊——” 白执缨和小莫同时动作。 没人看见小莫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彪形大汉扯着杀猪般的嗓子大叫时，他的胳膊已经被黑衣少年卸了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紧随其后，彪形大汉一张方正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小莫甩甩自己扇的有些疼的手掌，足尖点地，冲向大闪蓝蝶的尸体处。 白执缨已经先他一步，劈开大闪蓝蝶的尸体。 彪形小汉们见状，纷纷冲上去阻拦她。 只要天堂蓝吸收完大闪蓝蝶晶核中的能量，它就能彻底进入成熟期，同时进化为ss级异植，不能让一个a级异能者，破坏他们的科研计划。 时间倒回三分钟前，彪形大汉们出现的一瞬，李焚悄悄在白执缨耳边说：“晶核是最后一步吸收的，不能让它进化。” 两人离得极近，就连方虔和陆念，都下意识以为，这不过是单兵对指挥最天然的保护欲，没人注意到两人已经完成计划。 彪形大汉正欲下令，命彪形小汉们给黑衣少年点颜色瞧瞧，却随着他的身影看见白执缨亮出的刀尖。 他只是紧张了一瞬，随即捂着半张肿胀的脸展开眉头。 在保护研究对象方面，他们是一致的，黑衣少年出手了，就省得他们耗费人力。 谁料下一秒，白执缨一手掏进大闪蓝蝶的身体，直进直出，带着半条惨绿的胳膊闪身回去。 s级天堂蓝意识到有人敢虎口多食，挥舞着藤蔓追逐她的背影，锋利的藤蔓尖端刺向白执缨的心口。 彪形大汉露出轻蔑的眼神。 真是不自量力。 李焚双手抬起，精神力包裹住藤蔓尖端，造成一秒钟的停滞。 一秒钟太短，但够用了。 白执缨闪身回到人群中，小莫已凌身而起，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枯枝，被他使得如世上最锋利的匕首一般，顷刻间便将凝滞的藤蔓尽数砍碎。 方虔：“这是……” 李焚：“他的实力，恐怕在我们的想象之外。” 白执缨落地，从怀中掏出大闪蓝蝶的s级晶核，掰开李焚的手心放进去：“我拿到了。” 九死一生。 但凡李焚其中一步算错，比如她并不能拖延实力接近ss级异植的攻击，比如小莫并没有出手，白执缨都可能会殒命。 她毫不犹豫，选择遵从李焚的指令。 如此，彪形大汉护着的研究员也坐不住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这人看上去和小云小蓝差不多大的年纪，神情倨傲，开口就是命令：“我是来自星际联邦最大医疗垄断集团永生制药的中级研究员，需要提取异植进化后的生物样本作为研究对象，这对人类的发展至关重要，希望你配合我们的研究，把s级大闪蓝蝶的晶核交出来。” 白执缨双手环胸，忍不住翻他一个白眼：“什么永生还是早夭的，听都没听过，你是能让人类进化，还是能让姐们不用吸这漫天的迷幻因子？年纪已经很大了，还这么不稳重，在我们这些小孩面前装什么逼啊。” 末了，还要cue第三方下场：“你说是吧，学富五车的西塔教授？” 西塔教授刚因为她一番机关炮似的输出颇感心情愉悦，只是这愉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西塔教授：“……” 西塔教授：“我什么也没说。” 真是见鬼，这小姑娘的嘴怎么比他爱徒小云的攻击力还强？ 中级研究员显然没多大耐心，挥手便示意手下动手：“西塔教授，虽然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字，但相信在对于学术的追求上，你我是一样的，请你不要让你的人插手这件事。” 小云学着白执缨，白眼一翻：“没见识的东西！” 中级研究员：“……” 中级研究员想到自己的高贵的身份和与身份相对应的应有的素质，将心口的气压下去，下令：“取回晶核。” “晶核？你说的是这个？” 李焚从白执缨身后走出，抬起前臂，手掌成拳，手指捻动，白色粉末细细簌簌地下落。 小白靠骂人拖延的这段时间，足够她把晶核里的能量吸收完毕。 能量流失让原本流光溢彩的s级异兽晶核的质地变得像一块红薯淀粉，一捏即碎。 中级研究院瞳孔骤缩。 众所周知，人类是无法吸收晶核中的能量的，他脑海里的第一反应，便是眼前之人实力恐怖如斯，竟能一眨眼便将坚硬无比的晶核碾成粉末。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竟恐怖如斯。 这至少是个s级，然而，s级只是最保守的说法，她极有可能，是个ss级。 西塔教授看着簌簌落下的粉末，若有所思。 天堂蓝的能量源消失，宛如一个吃得正香的狗失去了骨头，瞬间发了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99章 铺天盖地的藤蔓扭动。 贴行于地面的藤蔓缠住他们的脚,左右一拉，反应慢的人痛得捂住裆部,满脸的痛苦面具，反应快的早已跃身而起，躲避藤蔓的攻击，但天堂蓝的藤蔓在上方交织，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锅盖，向下扣来。 以天堂蓝根茎为中心，一公里为半径, 升起一座致密的藤蔓墙。 上下左右的出路均被拦住。 永生制药的中级研究员瞬间变了脸色,责怪李焚：“如果不是你们抢了晶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白执缨进入机甲，光刀斩断攻击而来的藤蔓：“你说你爹的废话,不抢走晶核,等着它成熟后释放迷幻因子,我们死在幻境中吗？” 研究员：“天堂蓝是一种温和的异植。” 意思就是,她们的行为激怒了天堂蓝呗？ 白执缨冷笑一声，将藤蔓引向中级研究员的方向：“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让它不攻击你？” 变故发生的突然，所有人都进入了机甲,进入作战姿态，只有以永生制药的中级研究员和西塔教授为首的研究员们气定神闲。 天堂蓝并不攻击他们。 这是为什么？ 李焚打开频道, 对白执缨道：“小白, 抓住他。” 白执缨的机甲经过陆念改造,灵活的不像话，几乎是在李焚下令的瞬间，就一把将那位中级研究员捏在手里。 然而, 藤蔓只是不攻击她的手，机甲的其他地方仍在接受藤蔓的骚扰。 中级研究员：“快救我——你们都眼瞎吗！救我！” “咳——” “放开——” “永生制药不会……饶了……” 无人看见的地方，白执缨双眼逐渐失去焦距，唯有一脸的戾气，证明她存在情绪的起伏：“藤蔓为什么不攻击你，说！” 中级研究员面色青紫，已然说不住连续的两个字。 西塔教授：“小莫。” 两分钟后，白执缨的机甲能量源被小莫徒手掏出。 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忘了动作。 这个小莫，简直就是个无情的人性战斗机，如果进入联邦军队，一定会成为一个强大的杀器，谁拥有了他，就如同拥有了最锋利的刀。 机甲的能量源消失，瘫痪成一堆废铁，小莫蹲在机甲舱外，拎拳一击，机甲舱高强度的玻璃破碎，他从中拎出白执缨，将手里的药丸推入她口中。 中级研究员捡回一条命，不住朝小莫说谢谢。 少年的眼神淡漠地扫过他，伸手道：“不想死，就把抗□□分给他们。” 中级研究员不可置信，究竟谁和谁是一伙的啊。 混乱中，中级研究员向西塔教授道：“抗□□是非常珍贵的资源，只有队伍的核心人员才可以使用。” 同为研究人员，西塔教授应该更明白这一点才对。 这些护卫队的人死了就死了，能死在为人类进步的科研活动中，是他们的福气。 西塔教授：“小莫，不要废话。” 惨叫声接连而起，短短的几分钟内，没来得及进机甲的人无一例外出现幻觉，天堂蓝一方面通过藤蔓控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一方面通过部分成熟的蓝色花朵释放迷幻因子。 高强度的致幻作用超过了药物的作用。 看来同样是抗□□，这些研究员使用的也比安保队的高上不少等级。 除了研究员外，没陷入幻境的，要么有机甲保护，要么异能等级够高，能抵抗s级异植的迷幻作用。 至于白执缨，方虔在她被小莫喂下药后就一把将她从地上抄走，打开机甲舱，将她放到自己身边。 一个人的机甲，两人坐起来有些许拥挤。 方虔：“别装了，李焚让我把你捞起来，你们又盘算什么呢？” 白执缨睁眼，将药丸吐到手心，递给方虔：“猜你想要。” 一粒黑色的药丸上，占着白执缨的口水，闪闪发光，方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白执缨反应过来，将药丸在衣摆上擦了擦，指尖捏着再递给他：“差点忘了，你们医疗容易有洁癖。” 青年接过药丸，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做了这一场戏，将永生制药的研究员、联邦军校的异植科学家和至少ss级的少年安保队队长都算了进去，就是为了给他这粒小小的药丸。 身为一名医疗，他很难拒绝这样的心意。 这样在联邦之心几乎灭绝的、坦率的朋友之情。 白执缨这人脑子直，完成自己的任务，目光不受控地在方虔机甲内部扫描。 “陆念说浮屠是生物机甲。” 方虔：“嗯。” 白执缨：“看起来很贵耶，多少钱能买得起？” 方虔：“生物机甲不对外售卖，我是偶然的机会下，救了联邦之心的一位天才机甲师，他为表感谢，送给我的。” 白执缨：“如果我硬要买，大概得多少钱？” 方虔：“上亿星币。” 白执缨摸着下巴：“这样啊，看来得让李焚多多努力了。” 靠她自己，显然是赚不到这个钱的。 方虔：“……” 他该不该告诉白执缨，生物机甲拥有自己的意识，只有s级异能者，才能勉强适配它们。 白执缨知道这一点：“可惜我只是一个a级，有了也只是太监逛青楼，只能看，不能用。” 浮屠的声音在方虔脑中响起：“主人，她好粗鲁。” 方虔心想这已经算很文明了。 下一秒，方虔脑中一闪而过的回忆被浮屠不经意捕捉到，它的声音里显然有些一言难尽：“你……你答应她了吗？” 方虔：“嗯？” 浮屠：“让你阉割男人的那次。” 方虔面色一黑：“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方虔：“动手吧，浮屠。” 李焚交给他的任务是两个。 一，捞起白执缨。 二，毁掉s级天堂蓝。 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他这个s级。 浮屠出现在天堂蓝根部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方虔选了最好的机会。 未进入机甲的人沉浸在幻觉中，毫无攻击力，被天堂蓝趁机解决不少，糖葫芦一样串在藤蔓上，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彪形大汉守护不力，害得研究员差点被白执缨杀死，不敢离开他半步，时时贴着他。 他手下的彪形小汉和西塔教授的护卫队打了起来，起因是中级研究员不同意西塔教授的意见，拒绝交出抗□□，分给那两男两女，西塔教授那边用强了。 中级研究员被气得破口大骂：“有本事你把自己的药交出来，装什么好人呢你！你就是想找机会抢走我们的资源，老东西真不要脸。” 任他如何骂，西塔教授岿然不动。 至于全场最强战力小莫——正忙着给李焚喂药。 白执缨是假中招，她却是真的陷入了幻觉。 李焚无比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奈何意识沉浸在幻觉中，不愿醒来。 面前一会儿是长大后的陆鹿，一会儿是白执缨，一会儿是锅炉工零号，一会儿又变成元白离，她这些年遇到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没有规律地滚动播放。 她又回到了卡沙监狱负一层的实验室，兰絮·卡沙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x和她一起卧在能量墙下，作为实验体的沙狼绝望的眼神，走火入魔的风凌·卡沙。 这些年，唯有这一桩事情，她调查不到源头。 十年下来，几乎成了她心魔的一部分。 卡沙家族之前在为谁服务？为什么类似的实验室都在无名星？华康医生调查到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线索太少了，少到她拼凑不出真相的一角。 西塔教授和那个中级研究员，究竟谁善谁恶？ 李焚被自己的思维卷入巨大的漩涡，无论如何也醒不来。 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捋清楚面前的一切，记忆里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变得格外清晰。 直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李焚下意识想要呕吐，一只灼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逼着她将满口的铁锈味咽下去。 “呕——” 她猛然睁眼，捂着胸口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反倒是逼出了些生理性的 泪水，连累眼眶变得通红。 与此同时，一阵惊呼，现场一阵混乱。 流光溢彩的生物机甲浮屠，凭借一把光刀，将天堂蓝的根茎生生挖出，脱离了土壤，天堂蓝疯狂地发出细小的分支，重新扎入地下汲取营养。 方虔更快，浮屠两侧冒出两排细小的喷头，刺鼻的药水冲着天堂蓝新生的根茎喷去。 拿到s级大闪蓝蝶晶核时，李焚问他：“方学长，你独自出入雨林多次，靠什么躲避异植的突袭？” 方虔：“新时代农药。” 李焚：“那这株异植就拜托你了，方学长。” 她甚至没问他能不能除掉这株异植，就简单粗暴地给他分配了任务。 而方虔不出所料，将这次任务完成的无比出色。 s级异植轰然倒塌，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枯萎，眼下责怪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中级研究员带着自己的手下奔了过去：“快取标本。” 西塔教授：“小云小蓝，该你们了。” 小云小蓝将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从中取出两粒胶囊，按动这两粒胶囊侧缘，两把能量锯出现在手上。 小云手持能量锯左右开弓，将天堂蓝分割成长短均匀的藤蔓条，小蓝跟在他身后，将天堂蓝标本放入早已编号好的胶囊内。 两人配合丝滑，看得中级研究员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抢劫。” 拿到越多的标本，实验过程中的试错机会就越多。即便这株天堂蓝正在走向死亡，但一株能够进化的异植，其死亡过程也值得研究。 他已经失去了研究异植进化的机会，不能再错过另一个机会。 小云收集标本的动作不停：“你不行，别怪别人。” 另一边，李焚抹掉嘴角的血，目光落在小莫的手心。 他给她喂了血？ 小莫注意到她的目光，撕下t恤的一角，将伤口包扎起来，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的血任何作用都没有，纯属恶心你。” 李焚：“？？？” 小莫：“你算计我，我不开心。” 李焚：“哈。” 倒是坦率得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第100章 藤蔓编织而成的牢笼轰然倒塌,丝丝缕缕的阳光争先恐后地从干枯的树杈中拥挤而入，一缕落在李焚的眼角,一缕落在她卷曲的棕发发尾。 少女眼尾上挑，手掌着地，起身向前爬了一步，逼得小莫不住后退。 李焚：“你不开心？” 少年一声“是”未出口，手掌一阵剧痛，浅棕色的头颅埋在他掌心。 牙齿刺破新鲜的伤口，将鲜血饮下。 不是要恶心她吗？那她满足他。 喉间滚动,李焚强压下翻涌而上的呕吐冲动,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清明的头脑和充沛的能量。 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 三分钟后，小莫强行抽出自己的手，掏出西塔教授扔给他的白色绷带,随便缠了两圈,嘴里咬着绷带一端,一只手打结。 李焚擦擦嘴角, 轻声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好，需要我帮你吗？” 小莫心说你这罪魁祸首现在知道装好人了, 板起一张俊脸冷硬拒绝：“不必。” 李焚一拉过他，一包白色粉末撒上去：“那怎么办呢,我就是想帮你。” 小莫动容：“你……” 另外三包白色粉末在他面前撒开，小莫躲闪不急,将粉末吸入不少,瞬间软了腿,意识离家出走。 根据方虔的计算，这些吸入性麻醉药至少能让小莫晕倒三分钟。 浮屠一把捞过李焚，将她和陆念分别攥在手心,飞上丛林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浮屠是轻型生物机甲，主打一个身体轻盈速度快，距离在它脚下算不得数。 按照计划，待小莫幽幽转醒时，浮屠已经重新进入雨林中，即便想追踪它的踪迹，也来不及了。 三百公里外，方虔从储物戒指中放出越野车，几人钻进去，陆念开车，方虔坐副驾驶，李焚和白执缨坐在后座。 白执缨目光落在李焚嘴角的血迹上：“你刚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捧着男人的手啃？” 这张嘴里真是说不出中听的话，好在这些年李焚已经习惯了，倒是前排的两个男生嘴角忍不住抽搐。 陆念捏紧了手心，关心道：“你没事吧妹妹，刚刚是失去意识了吗？那个人的血有效果？” 他很敏锐。 像小时候一样敏锐，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变化。 李焚擦干嘴角的血迹，望向窗外：“文明人当久了，想念当初在3998时茹毛饮血的生活。” 陆念：“你之前从未提起过被爷爷捡回来之前的生活，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归零火葬场虽然穷，但锅炉工0号从来没苦过孩子，李焚和陆鹿吃不上正经食物，但过期的营养液还是喝得起的。 茹毛饮血，只能是她被捡回来前的生活。 李焚：“大概是迷幻因子刺激的吧，s级异植消失，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三百公里外。 小莫捂着头，幽幽转醒。 方虔计算失误，他只昏迷了一分钟。 西塔教授蹲在他身前，为他擦干手上的粉末，重新消毒包扎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小莫：“教授……” 西塔教授：“不喜欢蝴蝶结也给我忍着。真是个笨蛋，被人吸了血，又被人暗算，这就是我的安保队长？看来我得考虑另请高明了。” 小莫知道他不可能换掉自己：“她的味道很熟悉，我没防备。” 西塔教授：“为什么？” 小莫：“不知道，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好像在很多年前，他们见过，但不止见过。 他被西塔教授从联邦之心的实验室救出时，已经十岁，记忆里只有在实验室受的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 不听话时的电击、惨白的无影灯，泛着冷光的针管，花花绿绿的药液，满鼻子的消毒水味和躲在口罩后的白大褂。 至于他是怎么进入那个实验室的，小莫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和那里所有的实验体一样，记忆被清空了。 西塔教授：“追上去吗？” 小莫：“不，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有机会自然会再见。” 苏醒的小莫心情有些坏，他用近乎野蛮的方式，将永生制药的研究员和他们的保镖击溃，直取为首研究员的面门。 中级研究员被他捏着脖子拎起来，双脚离地，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温和的西塔教授，此刻也撕开了伪装。 西塔教授居高临下地望着被小莫丢在他脚边的研究员，淡漠道：“永生制药异种进化与基因融合部中级研究员，宁珃，工号jh36892 ， 32岁，毕业于联邦军校医疗系。” 宁珃瞳孔皱缩，顾不得其他的，抓着他的白大褂，惊骇道：“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 西塔教授一脚踢开他：“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的儿子刚刚一岁十一个月半，半个月后是他的生日，你本来打算这次考察活动结束后，带着这次的成果，回联邦之心陪他过生日。” 宁珃：“你想怎么样？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西塔教授：“放心，我不会杀你，只需要一些你知道的东西。” 男人缓缓道来，听得宁珃心中惊骇不已，全身止不住颤抖。 这几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什么研究异植，什么科研，都是假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永生制药而来，眼下旁的人都走了，这些人不再装下去，明目张胆地朝他们下手了。 五十米外，小云和小蓝采集够标本，坐在倒塌在地的树干上聊天，他们周围的地上，两方的保卫队均晕厥了过去。 小云：“他们说什么呢？” 小蓝：“谁知道，老头有秘密。” 小云：“他不爱你了，这都不让你听。” 小蓝：“你也不是他爱徒了。” 两人互相揶揄对方，反倒搞了自己一身不自在，索性开始谈论回到联邦之心后吃点什么。 五百公里外，越野车稳定前行。 李焚靠在后座靠背上，陷入一阵高热。 她刚刚尝试摄入s级天堂蓝的能量，但没有成功，不知道是不是被异植晶核反噬了。 陆念停车，让方虔转入后座，看李焚是怎么回事。 白执缨焦急地触摸她额头，从后备箱里取出冰块，敷在李焚颈部两侧的大血管处，帮助散热。 白执缨：“怎么样，她不会死吧。” 方虔从医疗箱里拿出采血器，针尖刺入李焚指尖，挤出一滴血，用试纸吸取后，放入微型监测仪内。 同样的方法采取了十来滴，放入不同的微型检测仪。 这些检测仪方便携带，但相应的功能减少，只能检测一些基本的指标。 五分钟后，所有的结果回报。 方虔拿过手里的结果，面色一沉：“大部分关键指标都正常，但是……” 白执缨：“但是什么你快说呀。” 方虔：“但是h物质的浓度在变化。” h物质，是异兽晶核提取物的主要成分，也是人类各项指标中，衡量异能的一个关键性指标。 方虔采完血后，发现一个不重要的检测仪器没带，本着不能浪费病人一滴血的原则，为她测了两次h物质。 这两次h物质的浓度差异巨大，相当于海平面和海沟之间的差距。 方虔不信邪，又测了两次。 白执缨紧张得不敢呼吸，方虔不会发现什么吧，他是医疗，会不会知道李焚是一个可以进化的人。 光是一个能进化的异植，就足够来自那两队来自联邦之心的研究员争得头破血流，不敢想象如果能进化的是人，会引起多大的骚动。 但她不能阻止方虔的动作，这人心思缜密，又是他们几人中唯一的s级，她要是真阻止了，说不定更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第二轮结果出来。 和之前一样，一次高一次低，低的这次比之前更高一点，高的这次比之前的数值低一些。 两次采血之间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一分钟，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差距？ 方虔：“检测仪可能坏了，我修一下。” 他给了李焚一颗比较安全的退烧药，让白执缨就着水给她喂下去。 半小时后，检测仪修好，方虔再次测试。 这次仍有波动，但差距不大，虽然h物质波动超出生理波动范围，但不至于太离谱。 白执缨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检测仪异常。 她们来曼德拉星系之前，仇燃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这个秘密，她们太渺小，两个来自无名星的孩子，就算消失在四大星系，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在她们足够闪耀，令整个联邦瞩目之前，都不能以身犯险。 白执缨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李焚捏碎s级大闪蓝蝶晶核时，她就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假装她费尽全力才将s级晶核捏出裂纹，给李焚虚张声势的操作做铺垫，方虔和陆念果然没过多怀疑。 一通操作后，方虔怀疑李焚是精神高度紧张和疲劳的后遗症，让白执缨给她喂了些营养液和药物后，盖上毯子继续睡。 当天夜里，李焚醒来，一睁眼便对上白执缨的双眼。 她望向车窗外的天，问道：“几点了，小白？” 白执缨：“你没事吧？现在是凌晨两点，我们在传动点附近，只要限制解除，第一时间就能出去。” 驾驶座上，陆念松了口气：“你经常生病吗妹妹？” 方虔：“回去后给你调理调理，不用担心。” 李焚活动了手脚，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睡觉，不免有些手麻脚麻。 许是睡了一觉的原因，她感觉神清气爽，灵台通明，忍不住伸懒腰。 咔吧。 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李焚感觉到更充沛的能量涌出体内，一股蓬勃的力量翻涌了一瞬，又转归平息。 方虔等级高，也最为敏感。 他惊讶地看着李焚：“你——” 李焚：“我没事了，方学长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 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能量只出现了一瞬，快得方虔以为是错觉。 方虔压下心底的异样：“你多休息，小白很担心你的身体。” 看白执缨的样子，李焚绝对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晕厥，这样身体柔弱的指挥，真是足够令每一个单兵担心。 第二天一早，检测到迷幻雨林中的异植死亡，传送点重新恢复连接。 第五联邦军派出人了解雨林内部情况，顺便将几人接了出去。 情况特殊，所有被搜寻到的考察队都需要进行闻讯和记录，并对死亡和失踪人员进行统计。 他们四个都活的好好的，问讯人员没多放在心上，听到他们说自己发现不对劲后就开车停在传送点周围等着，更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严格遵守雨林考察规定，都是好孩子。 回到学校，第一时间报道他们从迷幻雨林安全归来后，李焚前往下城区，找到华康医生。 半夜两点，华康医生和伏特加都在，他们刚完成今天最后一台手术，坐在诊所内啃煎饼。 南青典狱长下午刚送来的，放在保温盒里，还热乎着。 李焚敲门进去后，一套煎饼朝她飞过来，她咬下一口，满口留香。 华康医生：“说吧，大晚上的找过来，什么事？” 李焚随便找了个地儿坐，淡淡道：“我又进化了。” s级。 作者有话说： 妈呀终于要写到西格利德大赛了 2025快要结束了，这本书注定要2026年才能完结 期待和读者宝宝一起跨年 第101章 第101章 饶是最早接受李焚的异能会进化这个事实的华康医生和伏特加, 也不免惊讶得忘了反应。 华康医生将煎饼放下，两手撸了一把自己的脸强行醒神。 如果他脑子没发昏的话, 这次进化后，李焚应该是s级了。 按理来说，越往上等级之间的差距便会越大，如果说d级和c级之间的差距是一条山间小溪，那么c级和b级之间的差距是一整个湖泊， b级和a级之间跨越无数山脉、草地、冰川的咆哮的河流。 a级和s级之间，必然是一片汪洋大海。 李焚从b级升到a级花费了数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长到华康医生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升到s级怎么会这么快？ 这个事情超出了华康医生的知识范畴。 伏特加：“怎么了华老？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华康医生：“学海无涯啊。” 华康医生：“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突破的。” 李焚边咬煎饼，边交代自己的病程。 这事儿还要从她在雨林内的那次高热说起。 他们坐上越野车半小时后，身体内部缓缓升起一股能量,这股能量不像是自己的,像是外来的,最开始自己的身体是在排斥这股能量,两股能量相互纠缠，导致她高热不退,后来这股能量越发强盛，诱导自己的能量产生异化,互相适应对方。 高热褪去时，两股能量彻底融合, 以此为锚点迎来一次感知爆发。 回去的路上她就突破了。 s级的身体果然和a级的不一样, 能量运转顺畅丝滑, 仿佛洗精伐髓般透彻，对周围的感知更加敏锐，只要她想, 甚至可以感受到空气中尘埃的波动。 华康医生又问了些问题，李焚一一回答，争取不漏掉任何细节。 华康医生：“或许是因为你吸收了足够的s级晶核的能量，只是刚好赶上这次爆发了。” 这倒也说得通，李焚升级a级时，就是因为吸收了s级晶核的能量，当时因为能量过剩大闹鸣沙星黑厂，一举杀了天葵。 说到这里，李焚从兜里掏出一枚晶核，递给华康医生。 李焚：“这个我吸收不了，华老。” 那是一枚雪花状晶核，透明得像玻璃一样，晶莹剔透，如果她不说这是晶核，华康医生该以为这是什么天然矿石。 华康医生将晶核放在手心端详，问道：“还有你吸收不了的晶核？” 吸收里面的能量，对她来说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李焚：“这是一枚接近ss级的异植晶核。” 白执缨要求方虔顺手牵羊带回来的。 华康医生：“早就听说最近几年不少研究所在秘密研究异兽和异植进化，没想到啊……” 在他上学的年代，最前言的医学也只拿出了人类进化的病例报道，那些文献还被封杀了，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他们并没有停止研究。 异植…… 他也认识一些异植研究的同学，当初异植研究还是个冷门专业，那时的学术大拿也没见过几株异植，学术界的舆论还在争论，植物是否也产生了异能。 如果不是李焚将异植的晶核拿到他面前，华康医生几乎要忘了植物也可能异变并进化这回事。 华康医生将天堂蓝晶核妥善收好，对李焚道：“我研究研究。” 当务之急，不是异兽晶核她能否吸收的问题，而是李焚的异能等级怎么隐瞒。 曼德拉军校不像鸣沙种子军校那样，异能检测仪可能出故障，还有仇燃和王曹生联合为她将这件事合理化。 s级，无论在哪个军校都比较稀少。 李焚刚入学不久，异能等级从a级猛然升至s级，一定会引起诸多骚乱。 好在a级异能者就能选择隐藏自己的异能等级，不被他人检测到，李焚还可以瞒一段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情况不紧急。 这一夜，华康医生和李焚坐在光脑前，调出李焚这些年的病历资料，包括那些原始的和经过王曹生修改的，想着怎么才能为她的进化找到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 思路和原本保持一致，她不能是进化，她必须原本就是s级，之前显示为a级，是身体的原因导致的检测错误。 至于这个原因具体是什么，就是华康医生的专业范畴了。 李焚走出诊所时，已经天光大亮。 伏特加将诊所从里面上了锁，和华康医生一人一个躺椅，揉着眉头问道：“不睡会儿吗，华老？” 华康医生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叹道：“学无止境啊伏特加，有了她，就像有了一个让人操心又让人骄傲的闺女。” “小兰还没有让你这么操心吧。” 提起兰絮·卡沙，伏特加的目光柔和下来，有风凌·卡沙和南青老两口在，他的负担确实要比华康医生小很多。 人越长大，越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像一抔清水，从李焚和白执缨的训练中、从兰絮·卡沙日复一日的奔波中、从华康医生无影灯下的手术刀中流过，不知不觉，他们来到曼德拉星已经半年之久。 这半年里，李焚稳定在s级，谨小慎微，在学校活成了半个透明人，白执缨因为冷冽的性格和不俗的专业能力在单兵中有了一定的名气，陆念不上课的时候就泡在林深机甲维修店，用淘来的材料给李焚做了一个新的机甲，李焚命名新机甲为林深，方虔继续贯彻自己的圣父精神，在曼德拉军校大搞单兵义诊。 几人中间又去了几次迷幻雨林，帮助方虔采取标本，推进他的研究，一来二去关系拉近了不少。 不知不觉中，西格利德大赛开赛迫在眉睫。 星历343年一月份，四年一次的西格利德大赛开始进入准备阶段。 这场考试是接下来一年之内，整个联邦的焦点所在，整个联邦的目光都会投向这帮年轻的军校生，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会在毕业后进入十支联邦军队之中效力。 四大军校这几年的实力如何，将通过这次比赛重新洗牌。 近三十年来，联邦军校稳居四大军校之首，其下是曼德拉军校、赫利俄斯军校、莫尔森军校动态变化，但是在最近二十年，曼德拉军校的排名也已经固定，每次都是最后一名，其他两个军校则争夺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位置。 四大军校形成之初，曼德拉军校无论在哪一方面，都稳居四大军校之首，缔造出无数联邦中神话般的人物，可惜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曼德拉军校这些年的实力下滑，另外三所军校虎视眈眈，一心想着吞并他们，扩大自己的势力。 如果这次比赛，他们还是倒数第一，恐怕明年就没有曼德拉军校了。 这里的学生，以后会是联邦军校曼德拉分校，或其他两所军校的分校。 校方对于这次的比赛格外重视，在比赛前已经对学生进行了三个月的魔鬼训练，最终选出五百人参赛，其中指挥一百人，机甲师一百人，单兵三百人。 这五百人按照指挥：机甲师：单兵=1：1：3的比例，分成一百个小队，进入比赛。 其他三个军校也一样。 笼统地选出参赛人选后，任由他们自行组队。 代表曼德拉军校最强实力的组合几乎无人怀疑。 指挥希尔，单兵何念珠、白朔、江望舒，机甲师莉亚·维克，这几人因为都是s级，早就已经进入曼德拉星附属的第五联邦军和第七军实习过，曾经参与这两支军队在白念星的异兽剿灭行动。 一百名指挥，大部分来自经验丰富的三年级和四年级，一年级中，最终只有十名指挥进入考场。 李焚作为吊车尾的人，擦边进入最终名单。 指挥系的学生资源要比其他专业好很多，具体表现为s级含量极高，一百人中，有七十个都是s级指挥，与之相配的单兵和机甲师却没这么多。 因此优秀的单兵被人哄抢的事情，几乎发生在所有的军校。 曼德拉军校的餐厅、教学楼、餐厅，凡是有显示屏的地方，都将这份实时组队名单滚动播放。 组队开始第一天，大部分队伍已经确立好。 校园论坛内，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们曼德拉圣父方虔竟然没有选择希尔学长，怎会如此！ 】 【主楼：方虔学长身为曼德拉最强医疗，不是和希尔学长关系很好吗？希尔学长怎么没和他组队啊？ 】 【1l：和谁组队是方虔学长的自由吧。 】 【 2l ：大哥说的不错，但是强强联合，更容易在比赛中活到最后，为曼德拉拿到更多积分。众所周知，指挥都是脆皮，试想如果希尔学长受伤，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医疗在场，一定会给队伍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保护指挥就是保护积分啊。 】 【3l：如果单兵足够强大，指挥不受伤呢？那医疗岂不是毫无用武之地了。希尔学长已经有三个s级单兵了，很难受伤吧，方虔学长去这个队伍，不是只有当花瓶的份儿吗？ 】 …… 【 10l ：怎么总有人对别人的选择占有欲那么强？ 】 李焚白天忙着和白执缨训练，回到宿舍，打开消息界面，收到两条一大早发来的信息。 【方虔：李焚学妹，我能申请加入你的小队吗？ 】 【陆念：妹妹，组队开始了，我也进入了参赛者名单，你的小队中机甲师的位置能留给我吗？ 】 面对这两个人，李焚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当天凌晨。 校园论坛。 【李焚是谁？ 】 【曼德拉圣父为何选择a级指挥？ 】 【敬请收看太监逛青楼军校版。 】 数条hot帖连挂三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第102章 【李焚是谁？ 】 【楼主：楼主是方虔学长的粉丝一枚, 和大家一样，以为他会选择希尔学长作为指挥,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选的这个我听都没听多，有同学知道吗？ 】 【1l：不知道，下一个。 】 【2l：不知道，下一个。 】 【3l：不知道，下一个。 】 …… 【10l：曼德拉百晓生来也。猫猫探头表情包。 】 【 11l ：李焚，女, 16岁,曼德拉军校342级大一新生，身高170cm ，体重不详,体型偏瘦,目测bmi接近标准体重下限值。 】 【12l：十哥多来点。 】 【13l：生源地：鸣沙星系某编号星, 专业：指挥系, 综合等级：a级，异能：未知, 据一些和她发生过矛盾的学长说，她可能是精神系异能。 】 【 14l ：这位学妹在刚入学时因为过于贫困的出身引起过骚动,这些年偶尔有同学见过她在一个名叫归零之地的宠物殡仪馆打工，这也证实了她出身不好这一事实。 】 【 15l ：她平时为人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和同样来自鸣沙星系的单兵在一处,因此不久之后,就很少有人注意到她了。百晓生我最近一次听说有关她的讨论，就是某天夜晚有同学看见她从方虔学长的车上下来。 】 【 16l ：至于她和方虔学长的交集，十哥我将在隔壁帖子回答。链接。 】 围观群众跟着他的回答,点击链接，转到相关帖子。 【曼德拉圣父为何选择a级指挥？ 】 该楼已经盖了四十多层，大部分人只在感叹方虔的关注者消息不灵通，李焚这么个大活人出现在方学长身边，他们都没发现。 【44l：不是吧，方学长不是有很多追慕者吗，你们都没见过他开车去指挥宿舍楼下送人？我一个路人都拍到过照片。 】 【45l：快交出来44哥。 】 【46l：照片。 】 【 47l ：十哥来也，接下来我们讨论有关方学长和李焚的交集。 】 【48l：首先辟个谣，楼上发的不是李焚，而是我在上一个帖子里提到过的那个和李焚形影不离的单兵，白执缨，和李焚一样，来自鸣沙星系的一个编号星，综合感知a级，具体异能不详，据单兵系同学说，她就是纯靠身体素质硬打，不管是反应力、灵活性、抵抗力在单兵中，都属于很优秀的，有单兵系的学长评估过，白执缨的战力几乎达到了本校一年级a级单兵的天花板。 】 如果李焚和白执缨点开这个帖子就会发现，这张照片是他们四人上次和方虔去雨林取标本回来时被偷拍的。 那次回来已经时半夜，方虔向学校申请了车入学校资格，把他们三个都送回宿舍才离开的。所以从他车上下来的，不止有李焚和白执缨，还有陆念。 按照舆论的走向，他们三个都该和方虔学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都该被在论坛好好扒一层皮。 【 49l ：俺来也十哥，别说无关人士，快唠唠李焚。 】 【 50l ：方虔学长作为一名医疗，需要进行实验研究推进自己的课题，但是课题的标本哪里来呢？当然可以去购买，这也是大部分医疗的选择，但是还有另一种方式得到实验标本，就是自己去采集。 】 【 51l ：楼上所发图片，就是方学长某次采集标本回来是被拍到的，他车上下来的不止白执缨，还有李焚和陆念。 】 【52l：陆念学长大家应该也听过，也是一位人帅心善的学长，经常免费帮大家测试机甲性能。 】 【 53l ：从这个配置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他们四个几乎形成了一个小队的雏形，几人有过多次共同野外采集标本的经验，在配合上自然不必说，想必方学长也是在实践后，认为他们几个适合共同作战，才选择了这个队伍。 】 【54l：曼德拉圣父究竟花落谁家一直让人格外在意，但是据百晓生我的消息，与其害怕他的情感归属最终在这两位学妹身上，不如把目光落在陆念学长身上。 】 【 55l ：从上一个帖子追过来的，十哥这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 【56l：即便是被称为联邦双姝的指挥辛德瑞拉·索耶和单兵云胜月，都没有到这种亲密程度，我需要提醒大家，李焚和白执缨住在一个宿舍哦。 】 【57l：我知道了！她们是拉拉！他们是gay！ 】 【58l：啊这，楼上是失心疯了吗？话题回到正轨好不好，方学长是s级，那个指挥只是一个a级，从来没听说过a级指挥能够指挥s级单兵的，她恐怕感知勾连方学长的一瞬，就被方学长的感知反噬了。 】 这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hot帖。 【敬请收看太监逛青楼军校版。 】 【楼主：众所周知，低级别指挥是无法和高级别的单兵或者机甲师的，李焚同学究竟该怎么指挥方学长啊，这恐怕有心无力吧。 】 【 1l ：震惊！新闻界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标题天才！ 】 【2l：我有一个妙计，李焚同学原地升至s级，或者这个单兵她来当，方学长勉为其难当指挥。 】 【3l：我愿称二哥为狗头军师。 】 类似揶揄的话在方虔的这两个字的影响力下，愣是刷了一百多条。 【 132l ：大家嘴上积德吧，现在的重点是方学长为什么会选这个平平无奇的指挥吧，那么多s级指挥等着他加入，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队伍。 】 【133l：可能是因为陆念学长在这个队伍吧。 】 【134l：楼上滚呐，不许污蔑我方学长！ 】 …… 大半夜的，论坛里乱成一锅粥，这一夜，是无数个曼德拉军校学生的不眠夜。 第二天，白执缨把这个帖子推给李焚时，李焚还在为最后一个队员的归属发愁。 一般而言，一个小队是一名指挥、三名单兵和一名机甲师，单兵的细分种类最多，包括近卫、游走、侦察、狙击、医疗等，大部分指挥会选择三种不同属性的单兵，她也不例外。 过了两个小时，白执缨大概是训练完毕了，有时间坐下来慢慢看帖子内容。 【软饭硬吃好单兵：他们竟然说你是太监。 】 又过了十分钟。 【软饭硬吃好单兵：我找到散布我们信息的人了，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 李焚手指划过光脑屏幕，又看了好几个帖子后，回复白执缨。 【投喂专家：这不好吧小白。 】 【软饭硬吃好单兵：有什么不好的？ 】 【投喂专家：你先陪他玩玩。 】 【软饭硬吃好单兵：不说了，他发现我了。 】 两人的聊天界面上，出现一个位置 共享坐标，显示白执缨的实时位置。 李焚在光脑上输入一串代码，将得到的信息浏览完毕后，不紧不慢地出了宿舍，临走前，还给自己的单兵带了两颗苹果，这个点，白执缨应该已经结束早上的训练，饿了。 单兵系宿舍楼下，白执缨面带冷笑，利落的高马尾让她看上去干练又冷硬。 面前的男生和她差不多高，大约178的样子，一双眼睛周围淤青，一半是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一半则要归功于白执缨。 高马尾少女双手环胸往前一步，对方则往后退一步，直直撞上背后的树干，退无可退。 白执缨：“跑啊，怎么不跑了？造谣的时候不是挺起劲？” 见鬼的拉拉。 她和李焚睡一个宿舍就能叫拉拉？ 要这么说，曼德拉军校所有男生都是gay ，整个曼德拉就是一座gay校。 想到这里，白执缨脸又沉了几分，看的面前的男生心惊肉跳。 男生强行挺直腰板，靠在树干上不让自己滑下去，以他对这位学妹的了解，她下手可不管什么同学情分，向来看心情。 自己还是不要惹到她为好。 男生：“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真是倒霉，他本来是在餐厅边吃饭边回复校园论坛的内容，被人逮了个正着。 杨二爻看到白执缨那张脸在他对面吃饭时，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就走，还是被她跟了上来。 直到被白执缨逼得退无可退，他也没想明白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的光脑分明设置了隐私界面，别人都看不见的。 白执缨一把提起对方的领子，咬牙切齿道：“说！是谁让你在论坛散布李焚的消息的？不说把你牙全部打碎。” 她声音很小，路过的学生只看见他俩起了肢体冲突，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军校内，单兵之间起冲突的事情常有，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大部分只是看他们一眼就走了。 杨二爻不停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路过的同学，然而，没有一人主动帮他，直到一个瘦高的女生逆光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被拎起颈部的小羊羔泫然欲泣：“同学……救……” “呀，小白，怎么对杨学长这么不客气？”少女声音下落时，身影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二爻瞳孔皱缩，真是见了鬼了！ 这他妈的不是李焚又是谁？ 好好好，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白执缨抓住了，原因在这儿呢。 除了指挥，谁还能有这种本领？ 饶是如此，杨二爻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学妹，你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你们用不着伤害我。” 李焚：“怎么会有误会呢？百晓生学长掌握着整个曼德拉军校最多的情报，肯定知道，我们之间没什么误会。” 杨二爻：“……” 看样子，她已经将自己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了。 李焚从出现到现在，一共只说了两句话，一句叫他杨学长，一句叫他百晓生，这是在告诉他，他论坛里发的一切，她都知道，并通过论坛发言解析出了他的身份，让自己的单兵找了上来。 了解对方来的起因，但是不知道动机，杨二爻拿不准李焚这是想干什么。 杨二爻：“如果你们不满意现在的舆论走向，我可以加以引导，或者删掉那些回复。” 李焚：“什么舆论？” 杨二爻：“你明知故问。” 李焚笑眯眯的：“杨学长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呢？” 杨二爻：“那些扒皮你们几个关系的。” 李焚：“这些呀，这些都是小事，杨学长紧张什么？” 杨二爻指着被白执缨拎起的领子：“她这样，我能不紧张吗？” 李焚：“哎呀我们执缨不太通人情世故，她只是想和你打招呼而已。” 杨二爻心说哪有这么打招呼的，指挥就能把人当傻子耍吗？啊？ 冷面少女立即放开了恶魔之爪，伸出手：“你好，我叫白执缨。” 杨二爻硬着头皮握上对方的手：“你好。” 他真是受不了了，开门见山：“你直说吧，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焚：“杨学长对我的小队十分了解，想必非常希望加入我的队伍，对吧？” 最后一个单兵，她有人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第103章 杨二爻回到宿舍的时候, 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他，杨二爻, 曼德拉军校二年级单兵，因为是亚专业是侦查系，虽然通过了曼德拉军校的选拔，成功进入西格利德大赛的考试名单，但因为读的是单兵中最没用的侦查系，短短一天内，已经被屡次退货。 侦查系说好听点,同时具有单兵的高攻击力和指挥的洞察力,是一个跨学科复合型人才，说的难听点，就是两边都不讨好的专业。 没有人会在有指挥的情况下, 去招揽一名侦查, 也没有人会在有强力单兵, 尤其是近卫、狙击等在场时, 动用一名侦查去保护指挥。 只有在特定情况下，侦察才能得到重视。 那就是指挥死了。 但指挥怎么会死亡呢？ 每一个单兵在选择单兵作为职业的那一刻, 就被教导过，保护指挥是单兵的第一要义。 时间长了, 这句话几乎成为单兵的精神烙印。 在单兵的世界里，这句话几乎成为唯一的真理。 所以哪怕是要全军覆没, 指挥也会是最后牺牲的那一个。 杨二爻上学的这一年半里, 陆续有同学转专业, 如今系里的学生是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和单兵的其他亚专业比起来，可以说是门庭惨淡。 他知道自己也该转专业,但是父母都不允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 提起自家老头老太太，杨二爻就头痛异常。 他们两个年轻时是朋友圈中著名的寡王，直到快四十岁才结婚生下他，且是对方的初恋。 至于为什么寡，就要提到这俩人那如出一辙的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的臭脾气。 两人唯有这一子，在对杨二爻的教育上各不相让。 她的母亲是一名指挥，早就希望他以后继承自己的指挥天赋，成为曼德拉星的著名指挥，而他的父亲则认为，自己的儿子应该像他一样，成为一名单兵，保护指挥才对。 四大星系和别的星球不一样，专业细分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杨二爻至今都记得六岁那年，父母因为他的专业问题，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一度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他作为两人矛盾的中心，果断选择了两边讨好的决定——侦查系。 他父亲：“侦查系狗都不学！” 他母亲：“侦查系狗都不学！” 侦查系也能算单兵/指挥？ 杨二爻小声：“汪。” 选择专业不是夫妻二人吵架的结束，而是开始。 只不过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而是暗潮汹涌地偷偷较劲。母亲会把自己上学时晦涩难懂的指挥书籍强塞给他，定期进行指挥成绩考核，他的那位单兵父亲更绝，杨二爻已经数不清自己曾经多少次在半夜被执行完任务的父亲从被窝里拎出来训练。 用一个字形容杨二爻的童年——惨！ 杨二爻将思绪从回忆中拔出来，给父母去了一则通讯。 另外两人秒接通。 杨父：“今天是第二天了，结果如何？” 杨母：“乖宝儿不要着急，大不了我现在就联系校长，给你转到指挥系， s级指挥有的是人抢着要。” 杨父眉头一皱：“你脑子被狗吃了？西格利德大赛的参赛名单已经公示，突然多出来一个指挥，你让校长怎么做人？” 杨母：“我就说说而已，你才脑子被狗吃了，单兵就是单兵，大脑光滑没有一丝褶皱，连别人是认真的还是说说而已都看不出来。” 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的杨二爻无语望天。 唉。 他将厚重的刘海一把撸起，淡淡道：“十分钟前，有一个指挥主动找我，想要我加入她的小队。” 杨父：“你一天不嘲讽我能——嗯？” 杨母：“你说能不能——嗯？” 四只眼睛同时望向杨二爻。 杨父：“你再说一遍宝贝。” 杨母：“你再说一遍宝贝。” 杨父、杨母指着对方：“不要学我说话。” 杨二爻：“不说，挂了。” 不到一秒，二老同时在群里发出视频邀请，又同时挂断。 杨父：“我来打。” 杨母：“你来打。” 杨二爻让视频邀请响了一分钟，才慢悠悠接通。 二人显然已经在他不接通讯的这段时间内商议好，由思维清晰的指挥来询问。 杨母：“乖宝，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呀？” 杨二爻眼皮一抬：“你不是已经看见学校的实时分组了吗？现在恐怕已经在查李焚的底细了吧。” 杨母被儿子无情戳穿，也不尴尬：“ a级指挥也行，虽然她没办法用感知勾连s级，但你可以勾连她。” 对她儿子的指挥水平，杨母还是放心的。 杨父也同样道：“杨二爻同志，保护指挥是你的第一要务，a级大多柔弱，指挥更不用说，你有这样的指挥，可有的锻炼了。” 一家三口唠了十分钟，在一派和谐中挂了通讯。 杨二爻靠在床上，脑海中回放着李焚的话。 他问李焚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虽然他是个s级，但众所周知，侦查系是一个四不像的专业，哪怕是s级，在很多人眼里，也不如一个a级近卫或a级指挥。 李焚能同时撬动大名鼎鼎的曼德拉圣父方虔和因为坏名声而小有名气的白执缨，可见他虽然是a级指挥，但有的是两把刷子。 以她的能力，想再找一个能力出众的单兵，不难。 她为什么会选择平平无奇的自己——这个被屡次退货的侦察呢？ 李焚：“你是整个曼德拉最优秀的侦察，有你在，我相当于同时拥有一个指挥和一个单兵。” 杨二爻苦笑：“你不需要一个没有指挥能力的指挥，和一个没有单兵能力的单兵。” 四不像，就是他们侦察。 李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连你也这么想自己，侦察的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呢？” 连你也这么想自己，侦察的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呢？ 整整一天过去，杨二爻的脑海里依旧回响着学妹轻飘飘的声音，像一阵飘渺的雾，分明没有重量，吸入肺腑里，却将所有的肺泡都挤得满满当当，水泥一般地压着他，让杨二爻不知该怎么呼吸才好。 她的意思是，他能把这个已经快要因为学生太少被强制取消的专业盘活？ 他真的……可以吗？ 杨二爻小的时候，还有些不切实际的英雄梦，幻想总有一天，人们会意识到侦查系不是四不像的鸡肋，可现在他已经成年，梦想在现实面前显得脆弱且不堪。 第二夜，杨二爻依旧没睡。 连续两天通宵到天明，杨二爻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找出李焚留给他的联系方式，点击发送。 组队截止前的两小时，杨二爻的名字出现在李焚的队伍身后。 【侦查系现在也有人要了？ 】 【方虔学长队伍又添新成员？ 】 【曼德拉历史上最奇怪队伍搭配出现了。 】 杨二爻躲在被窝里，手指下滑，扫完这些因为自己而冒出来的帖子，心满意足睡去。 事已成定局，他无需再多想。 既然选择了这个指挥，就要好好跟她走下去。 组队结束后，就是为期一个月的综合训练，这一个月由小队指挥自行支配，主要是让组内队员熟悉对方的情况，加强团队作战的默契。 大部分指挥选择模拟舱，既不会在训练过程中造成队友受伤，又能在小组成员训练的过程中生成报告，方便他们分析队友的综合能力。 这只是模拟舱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更重要的是模拟舱能够模仿各大考场的实地情况，方便他们提前熟悉考场环境。 即便到达每个考场后，赛方都会组织他们进行专门的训练，但谁有会嫌弃自己练得多呢？ 李焚向学校打了报告后，带着自己的小队离开曼德拉军校，前往曼德拉星的禁区——迷幻雨林。 用如今流行的分类来讲，李焚大概是指挥里的老派，乐于把队员放到实况中去锻炼和磨合。 以往的任务中，他们大多是陪方虔收集异植和异兽标本，大多集中在雨林外围和中部的外三分之二。 医疗系的毕业标准更严格一些，和普通的单兵系不一样，必须有研究成果产出。 方虔在一年级刚入学三个月时就达到了毕业标准，之所以坚持研究，纯粹是因为热爱。 他曾经问过李焚，为什么要坚持跟他来雨林考察，李焚回之以“热爱”两个字，在和方虔采集过一次标本后，她突然发觉医疗的生活也挺有趣的。 至于白执缨，李焚在哪儿她就在哪儿，而且她现在学会了谈判，每次执行任务回来，都能从方虔那里拿到不少好东西，白执缨将这些东西好好收着，打算一部分给李焚受伤后用，一部分卖给方虔的狂热粉丝，赚点零花钱。 陆念的理由和白执缨一样，雨林这么危险，他要保护妹妹，虽然一个机甲师很难保护指挥，但心意在这儿了，李焚也很难拒绝。 方虔不知不觉，竟和这几人形成了固定搭配。 杨二爻第一次来迷幻雨林，新奇的很，一路上都扒着车玻璃往外瞧。 白执缨看不过去了：“别看了，待会下车了，有的是你看的。”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雨林中部内三分之一。 杨二爻：“指挥，迷幻雨林几十年没有被抽作比赛场地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训练？” 李焚：“今年会了。” 如果她这半年来收集到的信息没错的话。 这里有些东西，有些人想将它公之于众。 杨二爻没有多问下去，只是将李焚这一句貌似装逼的话默默记下，和之后的赛场实况作比较。 雨林中部内侧三分之一是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地方，这里有许多致幻性异植和高等级异兽，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挑战。 杨二爻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在雨林行动经验的人，这一个月下来可谓是苦头吃尽，和进来的时候相比，两目两样的。 相比之下，作为队伍里“最柔弱最需要保护”的指挥李焚，除了最开始几天受了些小伤外，其他时候不仅不需要单兵特地保护，每晚复盘时还能给他们提供相关的建议，杨二爻面上不显，心底却对这个指挥多了一分认可。 李焚为他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一边观察队友的配合情况，了解每个人的作战习惯，一边为方虔采集了不少稀有标本，这一趟下来，收获满满。 有时间的时候，几人会坐在一起回看往届西格利德大赛的比赛情况，曼德拉输的场面五花八门，可谓心酸至极。 比赛正式开始前三天，几人返回曼德拉军校，做最后的整理。 比西格利德大赛开幕仪式在全网直播，时隔四年，四大军校的学生再次露面，全网沸腾。 第一场的比赛场地由上次比赛的第一名——联邦军校的校长抽取。 “冰魄星系。” “寒冰赛场！” 联邦军校校长赛兰德·索耶将抽取结果展示在镜头前。 一周后，四大军校的学生将齐聚冰魄星系，开始第一场比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第104章 冰魄星系主星, 冰魄星。 代表曼德拉军校的白绿色星舰缓缓停靠在冰魄星系星港，舱门打开, 一条通往地面的阶梯从舱门伸至地面。 曼德拉军校的带队老师走在最前方。 为首的是四年级指挥系主任柳眠，其后跟着四个小队指挥——霍鸣银、杨赛、任听风、支水瑶。 学生跟在他们身后，各个制服齐整、身形挺拔，刚好处在稚气未脱和意气风发之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吸引力，似乎他们只要站在这里，就能让年少者看见光明的未来, 年长者回忆往昔青葱的岁月。 李焚走出星舰的一瞬,差点被逼人的冷气吓得退回。 冷。 太冷了。 冷得骨头都要断掉。 即便他们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自己包裹起来，冷气仍无孔不入，顺着硬挺的领子和袖口钻进去,冷得人一个机灵。 到达第一个赛场时,照例会进行直播,以便观众熟悉参赛者的模样。 所有的指挥都配备了单框眼镜, 用来看实时弹幕。 非比赛时间可以选择摘去，但进入考场后, 则需实时佩戴。 曼德拉军校学生刚出星舰的一瞬，弹幕便开始刷屏, 多亏这该死的高科技，小小一片眼镜片上, 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李焚只大约扫了一眼, 便悄悄握紧了袖口, 试图减轻一些强烈的冷意带来的不适感，可吸进肺里的空气比从衣领和袖口处钻进去的还要冷些，李焚下意识减轻了呼吸的幅度。 白执缨跟在李焚身后, 在她脖子旁小声问道：“不舒服吗？” 她看见李焚皱眉了。 李焚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冷吗小白？” 当然冷了。 白执缨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罪，她从小生活在鸣沙星系，所有的星球都酷热无比，常年在四十度以上，曼德拉星虽然比不上鸣沙星系那么热，但即便是冬季，也只需要一件短袖外加薄款冲锋衣，就足以抵御寒冷。 少女将脖子缩回去，呼出一团白雾：“冷。” 她宁愿不分昼夜地训练一周，也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秒钟。 李焚在人群中悄悄握住她的手：“到了住的地方就会好点了，再坚持一会儿。” 白执缨点头如捣蒜：“嗯嗯。” 白执缨：“我想戴你的眼镜。” 转移注意力。 李焚取下无框眼镜，调好参数，确保眼镜离了自己的虹膜识别依旧能工作后，悄悄递给白执缨。 白执缨学着李焚的样子，将无框镜片卡在眼窝中。 无数弹幕疯狂刷过。 “曼德拉还是一如既往一身正气啊。” “联邦资历最老的军校，培养出来的学生，自然最有军人的模样。” “四大军校中的万年倒数第一，也能吹最有军人的模样了吗哈哈哈？” “笑掉人大牙喽。” “曼德拉的粉丝是不是都是老头老太太啊，还活在曼德拉既往的光辉里呢。” “不知道这次曼德拉会以什么方式被淘汰呢嘻嘻。” “大人，时代变了。” 白执缨本想用弹幕转移注意力，没想到看了一肚子气，想开口骂人。 两排牙齿磨了磨，脏话已经在嘴边。 李焚：“生气了？” 这人也没回头，怎么看见她生气的？ 高马尾少女“嗯”了一声，道：“你不生气吗？” 针对于曼德拉的弹幕，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嘲讽为主，任何一个看见这些弹幕的曼德拉人，都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白执缨抬眼望去，学生群内，有些指挥跟她一样悄悄捏紧了拳头，因不想因为自己的失态而引发更多的负面舆论，有一些索性将镜片从眼眶处摘下，放进口袋里。但更多的，和李焚一样，除了被寒冷刺激出来的最单纯的生理反应外，没有别的表情。 似乎屏幕上这些侮辱性极强的弹幕，对她而言，不会引起任何情绪波动。 李焚在人群中小声和她说悄悄话：“生气，但我是指挥。” 一个连情绪都无法隐藏的指挥，将来指不定会给自己的队友带来多大的麻烦。 白执缨：“他们太瞧不起曼德拉了。” 李焚：“现在越瞧不起，以后打脸就越爽。” 这句话刚好被飞行而过的微型摄像仪记录进去，传送到了每个赛博观众的耳中。 弹幕再次陷入侮辱曼德拉的狂欢中。 “她说的逆袭不会是比上次迟一秒钟淘汰吧。” “前面的好刻薄啊，对我们曼德拉要求也太高了，据统计，曼德拉每次被淘汰，都比上次早至少十天。” “对曼德拉耐心一点好吗，家人们。” 少女像是预见了弹幕会变成什么样，对白执缨道：“咱们这次一定可以拿第三名！” 语气郑重，引人发笑。 白执缨瞬间了解了她的意图，配合道：“对，把联邦军校踩在脚下。” 两句话，让曼德拉的热度翻十倍。 前方，曼德拉军校的老师和接待人员对接，队伍停滞不前。 李焚刚好站在阶梯自上往下的第三排，目光扫过下方，明白了为了什么他们的队伍停滞不前。 白执缨：“是联邦军校。” 因为他们和曼德拉军校前后脚到达星港，所以哪怕对方才是后到的那一个，他们也要为对方让路。 联邦军校的校服是低调的白金色，立领上金色的边缘闪闪发光，袖口也是金色的，看起来像是金色的矿石所制，冷硬且充满秩序感。 离得远，看的不太清。 白执缨咂咂嘴：“看起来真装逼，方学长，还是你好和陆大哥好，没有联邦之心那些人傲慢的臭架子。” 他爹的，挡着她取暖的路。 磨磨唧唧的能不能走快点儿。 方虔权当白执缨这话是夸他了，淡淡地和白执缨扯闲天：“这套校服，一百二十万星币。” 白执缨：“……” 白执缨：“你说多少？” 方虔：“一百二十万星币。” 白执缨：“一百多少？” 陆念：“方学长说，一百二十万星币。” 白执缨确认自己的耳朵确实没被冻坏，冷笑一声：“呵呵，那他们装逼也是应该的。” 多亏微型摄像头已经离开了他们，要不然白执缨这样子被直播出去，少不得又会引起对曼德拉军校的一顿冷嘲热讽。 白执缨：“他们衣服上镶金子了？” 方虔：“金子没有他们的袖扣贵，金绿猫眼石制成，一颗十五万星币，左右各两颗，一共六十万星币。上衣最上方的那一颗扣子是最贵的，是质量最上乘的黄钻，因为联邦军校批量采购，价格压缩了好几倍后，一颗也要二十万星币。” 对比之下，曼德拉军校的校服上的各类扣子，则是统一的绿松石，质量不算差，也算不上多好，因曼德拉星生产绿松石，所以学校选择了这种宝石作为校服的点缀。 虽然便宜了点，但舒适度极高，好看且好穿，和曼德拉星到处绿油油的环境相得益彰。 方虔：“一百二十万星币一套校服，联邦军校的学生需要自己买。” 白执缨：“还是咱们好啊，校服都是免费的。” 果然当初选择和李焚来曼德拉是正确的，她们这些穷鬼就该上这种学校。 一个月多月来，杨二爻已经和几人打成一片。 闻言，强忍着冷意插话：“事实上除了曼德拉军校，其他三所军校的校服都贵且需自费。” 白执缨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冷声评价了一句“牛逼”，目光落在地面上缓缓通行的联邦军校学生，以一种看大冤种的眼神，对他们投以怜悯。 联邦军校的带队老师身后，紧跟着联邦军校实力最强的队伍。 指挥官辛德瑞拉·索耶，是联邦最大财阀索耶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她的叔父赛兰德·索耶是联邦军校的校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辛德瑞拉·索耶面前，这几个带队老师也不过是她家的员工。 白执缨一眼就看到了这位红发碧眼大波浪、个子高挑的指挥官，她是索耶家族到目前为止最为出色的指挥。 这位出身优渥的小姐，异能等级是极为罕见的sss级，在索耶家族同辈子女中，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人。 如果碰上辛德瑞拉·索耶的队伍…… 不至于不至于，白执缨看着李焚的后脑勺，幻想出她被对方精神压制的场面，不禁打了个寒颤，将这个不吉利的画面扫出脑海。 sss级对比于s级，还是太变态了。 但是万一她家李焚也能进化到sss级…… 白执缨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方虔：“你突然在开心什么，小白？” 白执缨将笑容收回，幻想太美好，还是不要告诉对方了。 高马尾少女下巴一抬，指向辛德瑞拉身后之人：“看见一个熟人。” 杨二爻推推眼镜，一边感叹白执缨眼睛就是好，一边探着身子看去：“谁啊？” 白执缨：“你没见过，是小莫。” 人群中的少年身材高挑、身姿挺拔，侧面看上去，下颌清晰、鼻梁挺拔，即便在一众军校生中，这份气质也格外突出。 方虔记得这人，大半年前，他们在雨林中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随口道：“你竟然记得住他的名字。” 不仅记得名字，看到对方还不自觉露出笑容。 这可不像白执缨。 方虔亲眼目睹过，之前学校里有人不长眼惹了她，白同学将对方揍得肋骨断了两根。 下次对方挑衅，白执缨照旧揍得对方断了两根肋骨，对方流着眼泪大骂白执缨每次都断人肋骨，没有一点同情心，换来的只是白同学气急败坏的两脚，说是他污蔑自己打过他的代价。 小莫，究竟特殊在哪里？ 白执缨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坦然道：“欺负过我的指挥，我当然记得。” 趁李焚昏迷给她喂血，故意恶心她。 呸，死不要脸的臭单兵！ 要不是李焚说，她这次突然晋升到s级，除了之前就吸收过大量s级晶核的能量，可能还与这人的血液有关，她真会找个机会给对方两巴掌。 地面上，少年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曼德拉的队伍，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倒数第三排熟悉的脸上。 白执缨：“方学长，他在看我们这边，是不是挑衅我们。” 方虔嘴角勾起：“嗯。” 无人发现，站在他们面前的指挥，在和小莫对视的瞬间，瞳孔皱缩。 她的血液似乎受到某种特殊物质的吸引，在血管内咆哮着涌动，不安且冲动。 这股感觉很陌生，又有一丝熟悉。 转瞬又归于平息。 “莫思夜。” s级超凡的视力让她看清了对方的嘴型。 他越过茫茫人海，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无声中向她介绍自己。 她确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的正是她。 莫思夜回头，冷硬的帽檐遮住他眼底泛起的笑意。 她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更早知道他的名字。 李焚，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此时莫同学还不知道，李焚的几个队友已经在想着怎么让他在比赛中吃瘪了。 小白很好，方学长很好，陆念很好，杨二爻很好。 莫思夜也很好。 主角团都是好宝宝，不存在为了男人雌竞和因为其他原因的背叛情节，请各位读者宝宝放心。 第105章 第105章 李焚, 好久不见。 但当晚就再见到了。 莫思夜和队友们在会议室开完会，回到自己的房间时, 书桌前的座椅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少女身量高挑，双腿修长，姿态闲适地翘着二郎腿，自上而下的暖光灯在她浓密细长的睫羽末端落下一层跳跃的浮光。 在他推门而近后才缓缓放下手里的书，那是一本介绍冰魄星风土人情的宣传册，转而望向他。 仿佛他才是那个闯入者。 莫思夜眉尾一挑。 这人倒是不客气。 他摘下黑色皮质手套和笔挺的校服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只穿一件白色衬衫,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李焚不远处，才问道：“怎么进来的,李指挥？” 李焚目光丈量过这段距离。 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进可攻退可守。 倒是谨慎。 明知道自己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还是下意识地防备她。 李焚伸手,将合上的宣传册递给他：“这宣传册不错，曼德拉那边就没有。” 莫思夜身体下意识后倾, 注意到对方没有恶意，伸手接过, 装作感兴趣地翻了两页，放回书桌上：“半夜爬窗, 擅闯其他军校的休息室是违反规定的, 李指挥。” 李焚状似刚知道这种事,惊讶地“哦”了一声，突然倾身向前：“那怎么办呢？所有的监控都没抓到我的身影，只有你看见了,怎么不会是你冤枉我呢？” 她猛的逼近，莫思夜下意识后倾，这次幅度比刚刚更大，他双手抓紧了椅子扶手，双腿暗中用力，才避免自己从椅子上摔下去。 莫思夜：“……” 好厚颜无耻的一个指挥。 偏偏这人说话更是无所顾忌：“莫思夜，放松点儿。我一个a级指挥，不会对sss级单兵造成伤害的。” 莫思夜：“你身边有s级医疗。” 万一给他来点神经毒素，他死不了恐怕也得歇上一阵子。 况且…… 莫思夜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两个狡诈的s级联手，我不一定是对手。” 莫思夜边说边观察李焚的表情变化，她的确是一位出色的指挥，被戳穿了秘密，竟然没有丝毫慌乱。 李焚：“哈。” 莫思夜：“李指挥大驾光临，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聊两句闲天，你避开我的指挥找到我，是有什么想单独对我说吗？” 任何一个有分寸感的指挥，都不会绕开其他指挥，私下里联系别人的单兵，除非她是想策反别人的队友。 李焚：“我以为是你有话对我说，关于雨林中的事。” 她表明来意，莫思夜也不装了。 他正襟危坐：“你升到s级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焚：“当天下午。” 莫思夜：“你来找我，是认为你的等级提升和我有关？” 李焚：“难道无关吗？” 莫思夜：“如果我说无关呢？” 李焚：“别骗人了，你的反应就是有关，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感知到我的等级？” 华康医生不分昼夜地研究，才给她制作了一点可以压制异能等级的药，她注射后释放感知，让方虔诊断过，的确是a级感知。 靠这个药，她躲过了比赛开始前的统一等级检测。 能骗得过联邦最精密的机械测量仪，却躲不过他的感知？ 如果骗不过莫思夜，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更多的人知道她在作假？ 李焚来之前还存着一丝侥幸，如今看来，她的处境岌岌可危。 莫思夜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你不用担心，除了我，没有人能感知到你真实的等级。” 李焚：“就因为我喝了你的血？别人喝你的血也会这样吗？” 莫思夜闻言，下意识摩挲被她咬过的掌心，分明也不是多痛，可他每次想起来时，还是觉得手心隐隐泛着痛意。 少年面色平静：“李指挥把我当什么，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抽取我的血液。” 那些敢这么做的人，都死了。 李焚还想问些什么，莫思夜径自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不早了李指挥，你应该累了。” 这是要下逐客令。 看来今晚再也问不出别的，李焚戴好防寒手套，动作灵巧地从窗边跃下。 少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你书拿反了，莫思夜。” 窗户砰的一声关上，震得玻璃哗啦哗啦响，若不是冰魄星的窗玻璃采用了最抗寒抗暴力的材质，恐怕他今晚就要嗅着风雪的味道进入梦乡。 这动静引来了隔壁的机甲师，费利克斯·维卡拉。 他敲了敲莫思夜的门，问道：“没事吧，思夜。” 莫思夜一张俊脸被李焚气得通红，眼下是万万不能开门的，他将桌上的冷水一饮而尽，浇灭那股没由来的火，冷声道：“没事，刚刚有只猫路过，抓我窗玻璃，被我赶出去了。” 菲利克斯·维卡拉：“好吧，你自己当心。” 门外，菲利克斯抓抓脑袋。 冰魄星的室外温度至少零下负二十度，竟然还会有猫，这猫得基因变异了吧。 门内，少年将冰魄星宣传册握在手上，坐在李焚刚刚坐过的位置上，细细阅览了两分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西塔教授的光脑通讯响起时，他正打算睡觉，原本这个时间，他是不接消息的，除非真的是特别要紧的事。 目光落在闪动的头像上，西塔教授不禁眉头一蹙。今天是到达冰魄星的第一天，按理来说不会有特殊情况，这小子大半夜的要干什么？ “臭小子，你最好有正当理由。” 莫思夜：“她来找我了。” 西塔教授：“谁？” 莫思夜：“李焚。” 西塔教授：“上次在迷幻雨林见到的那个小姑娘？” 莫思夜：“嗯。” 西塔教授头疼不已：“她来找你干什么？” 莫思夜：“她发现我的血液对她有效果了。” 西塔教授：“她没告诉别人吧，你当时救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合适，一个没看住你就……” 莫思夜：“我愿意，我忍不住。” 倔驴！ 西塔教授：“那你的秘密被人发现，再被人追杀也是你活该！” 骂归骂，西塔教授还是道：“现在有两种解决办法……” 莫思夜：“不用解决，她也很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西塔教授：“你大半夜打扰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睡觉，就是为了告诉我，关于你们两个的秘密？” 西塔教授没好气道：“小畜生，挂了！” 莫思夜急忙拦住：“还有别的事。” 西塔教授：“最好是很重要的事。” 画面中，少年将一本冰魄星旅游景点宣传册举到镜头前，一脸认真地问道：“西塔教授，我想知道，我现在拿书的姿势，是否正确。” 西塔教授：“反了，文盲。” 少年乖巧地将书翻过来，摆回正位，又问道：“你可以告诉我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教授？” 西塔教授已经被他打扰得睡不着了，索性靠在床头，戴上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莫思夜认字。这些年，他一直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看，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学认字。 如今他主动要求了，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一天，莫思夜只学会了“冰魄星旅游指南”几个字，他听从西塔教授的话，找了一根黑色签字笔和一张纸，笨拙地练习了十来遍，直到每一个字他都记在心里了，才和西塔教授道别。 西塔教授：“需要我把小蓝小云派过去帮你吗？” 莫思夜拒绝了他的提议：“教授更需要他们。” 西塔教授：“要提防所有的医疗，包括艾利亚斯·贝内特。” 艾里亚斯·贝内特，出身高贵的s级医疗，是他的队友之一。 莫思夜：“明白，我不会受伤的。” 不会受伤，医疗就不会接近他。 挂了通讯，西塔教授辗转反侧，还是不放心，给莫思夜发消息：“小云和小蓝这次的考察任务再过三天就结束了，我让他们去冰魄星。” 过了两分钟，没等来莫思夜的回复。 西塔教授笑骂了声“没良心的臭小子”，心里松快了些，酣然睡去。 李焚回去时，白执缨还没睡。 窗户打开的一瞬，白执缨当即冲了上去，问道：“怎么样，他招了没？” 李焚从兜里掏出一瓶热果汁，塞进她手里，道：“从联邦军校宿舍拿来的，你尝尝。” 果汁温度刚好，不过分烫，也不凉，入口香甜，让人胃里极为熨帖。 白执缨幸福得眯了眯眼，开口大骂：“我就知道，联邦军校那帮天之骄子，到哪里都享受最好的待遇，呸，这帮天龙人，真让人心里不舒服。” 李焚笑道：“你现在也享受到天龙人待遇了，白同学。” 白执缨：“谢谢李指挥，也谢谢小莫。” 李焚：“不用谢他，我偷的。” 白执缨揶揄道：“你可真是雁过拔毛啊李指挥。” 李焚：“我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感谢他让我等级提升，你想想，他虽然丢了一瓶果汁，但是吃了一堑啊，这可是很重要的收获。” 神经大条的白同学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果然是因为他，你的等级才突然提升的。” 她喝了果汁，感觉自己的脑子格外灵光。 一阵白光闪过，白执缨染着血的手心递到李焚面前：“你试试我的行不行？” 李焚接过匕首，仰头将接住刀尖上低落的血线。 三分钟过后，白执缨紧张兮兮道：“怎么样？有感觉吗？” 李焚调动感知，感受身体的变化，半晌，道：“没感觉。” 但小莫的血能让她瞬间就觉得不太舒服。 白执缨神色暗淡地收回手，丧气道：“看来只有他的血才有用了，要不要告诉方虔？他或许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件事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李焚摇头：“先不要，多一个人知道，都会给小莫招来麻烦。” 白执缨：“好，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临走前，李焚又从兜里掏出三瓶果汁，递给白执缨：“他们三个的，你帮我送给他们几个。” 见者有份，她见了，她的队友就都有份。 辛德瑞拉向那人拨通了通讯。 “我今天看见你妹妹了，她在曼德拉军校的队伍里，和她的队友站在一起，身后就是她的哥哥。”辛德瑞拉望向屏幕中的人，“天气好冷，她看上去很不适应。” “别发疯，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撩起火红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碧色的双眼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条美艳的毒蛇，她轻声道：“那你可要把我看好了，陆鹿。” 她将食指上的机甲戒指摘下：“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明天我去找你调整布莱斯的参数。” 布莱斯是她的机甲名字。 冰魄星寒冷无比，会一定程度上影响机甲的性能，越是高等级的驾驶者，越无法忍受这些微小的瑕疵。 对面拒绝：“你有自己的机甲师，索耶指挥。” 辛德瑞拉·索耶：“那个维卡拉还不配碰我的机甲。” “我也是维卡拉。” “是吗？你从来不当自己是维卡拉。” “别来找我。” “那我去找你妹妹。” “够了，别任性，辛德瑞拉。” “地址发给我。” “你知道，你想来我也阻挡不了。” 对面挂了通讯。 辛德瑞拉光脑上显示两个定位，其中一个在冰魄星训练基地，一个在基地外不远的高级酒店里。 是，她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挡。 她就是要让他当她唯一的机甲师，又能怎样？ 她辛德瑞拉出身高贵，能力出众，是索耶家族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在联邦，索耶家族就是一切，而她，总有一天会将索耶家族收入囊中。 从她第一眼见到这个流着索耶家族最肮脏血液的哥哥时，她就知道陆鹿会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提前叠个甲，辛德瑞拉是个好姑娘 她关注李焚不是雌竞不是雌竞不是雌竞，后面都会交代清楚 另外，陆鹿和女主之间，不是男女之情，是纯兄妹 男女主都只喜欢对方一个 第106章 第106章 集训楼下, 学生们按照综合实力分成数个小组，为期两周的综合训练后, 他们才会被投入寒冰赛场。 寒冰赛场位于冰魄星系的一颗无名星，因其气候极寒，星球上百分之九十的地方被冰川覆盖，陆地部分少得可怜，耐寒异兽无序扩张，因此专门被冰魄星的高层们划分出来，用作西格利德大赛的比赛场地。 “这次的考场在无名星6223, 那里的温度比冰魄星最冷时, 还要低十摄氏度，如果不能适应冰魄星的温度，我建议你们直接退出比赛。” 负责训练他们的老师全部来自冰魄星, 即便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下, 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和外套, 也风度不减。 谢姜的目光扫过一排一排站立的军校生, 掷地有声：“第三排左数第六个，不准抖。” 第三排倒数第六个, 李焚在心里默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是赫利俄斯军校的一个a级机甲师。 机甲师们大多是机械疯子，除了平时的训练项目, 其他时候并不会主动提升身体素质, 和指挥比起来的确不弱, 但在单兵面前，依旧是纸壳子。 赫利俄斯军校位于费厄罗斯星系的中央星，费厄罗斯星,比鸣沙星系还要热上许多，热得快要将人融化，是整个星际联邦中最为炎热的星系。 酷热之地的学生来了极寒之地，温差足以让他们陷入一场足够要命的病痛。 赫利俄斯的学生比曼德拉军校和联邦军校的学生早来三天，只为了多出三天的时间缓慢适应冰魄星的环境，即便如此，他们之中还是倒下了十分之一的人，如今正发着热，躲在恒温的房间里。 那名被点名的机甲师面色惨白，双手和嘴唇被冻得失去了血色，因着本身皮肤就白，差点和着冰雪天气融为一体。 他挺直脊背，拼命抑制自己的生理反应，却抖得愈发厉害了。 好冷。 冷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训练开始一小时后，这名a级单兵因为晕厥被抬下去。 同样的事情相继发生在别的训练队伍。 第一天，仅仅是在冰魄星的室外站军姿，就倒下了至少二十个人，其中十六人来自赫利俄斯军校，三人来自曼德拉军校，一人来自联邦军校。 莫尔森军校的学生则无一人倒下。 回去的路上，白执缨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李焚：“穿着点儿，你的冻得没血色了。” 李焚按住她的手，回绝道：“不可以，小白。” 白执缨反问：“为什么不可以？我是你的单兵。” 保护指挥的生命安全是指挥的第一要义。 李焚无奈道：“小白，你应该相信我才是。” 她从来都不是娇气的人。 白执缨将外套穿了回去，从兜里掏出一双羊绒手套：“喏。” 细密的羊绒紧密包裹着皮肤，带来灼热的痛感和逼人的痒意，李焚知道自己这是冻伤了，不过不要紧，涂点药膏就好了。 路过的军校生或羡慕或鄙夷。 羡慕的是别人家的单兵真把指挥放在心上，鄙夷的则是一个军校生，竟然这样矫揉造作，哪怕是身体较弱的指挥，也大可不必如此。 那名指挥戴手套时，不慎露出里面的羊绒，那一看就是很好的货色，价格不菲。 白执缨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只一味地从兜里又掏出几双手套，递给自己的队友。 “方虔的。” “陆念的。” “杨二爻的。” 被念到名字的人均乖巧地走到她身边，接过手套戴上。 方虔动了动手指，道：“a级异兽双头羊最靠近皮肤的细绒制成，你从哪里买的。” 这五双手套加起来，至少三十万星币，白执缨能买得起一根羊绒就不错了。 可眼下，她竟然足足拿出五双。 是李焚给她的，还是……别的什么？ 白执缨不懂这些方虔话里话外的意思，坦然道：“是冯缝缝给的。” 方虔：“冯缝缝是谁？” 白执缨：“我在鸣沙星种子军校的同学，毕业之后没继续上学，选了自己热爱的缝制事业，他缝什么东西都缝的可好了。” 尤其是那些破碎的肢体和毁容的头颅，不管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鸣沙星传来要星系爆炸的消息后，冯缝缝就和他们一起迁来曼德拉星，用从元白离母亲那里学来的缝合手艺，给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做修复工作。 缝制手套而已，对他来说简简单单。 第一场考试的考场抽出来后，冯缝缝就连夜赶制了一些防寒之物交给白执缨，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方虔眯了眯眼，语气温和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同学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如果不是李焚，冯缝缝怎么可能拜元母为师，后来又跟了兰絮·卡沙，干他喜欢的事情呢？ 白执缨：“你不要啊，不要还给我。” 方虔：“给了别人的还兴要回去啊？不给。” 一路上拌着嘴，路也不觉得远了。 晚饭是在训练基地的餐厅吃的。 联邦军校的主力队坐在餐厅的一角，周围一片都是真空地带，谁也不想靠近他们。 李焚带着自己的人，在真空地带里挑了个靠窗的角落。 陆念吞下一口热乎乎的米饭，道：“妹妹，你待会把你的机甲给我，我今晚给你调整一下。” “啪”的一声，白执缨将一条机甲项链拍到陆念面前，边吃边嘟嘟囔囔道，“我的也要改，陆大哥，谢谢你了。” 陆念好脾气地将机甲项链收起来，道：“挨个来，进考场前给你们两个都改好。” 杨二爻和方虔的机甲都是s级，陆念身为a级机甲师，没办法改动他们的机甲。 对此他颇感抱歉，主动道：“联邦主力队成员的机甲师是我表弟，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方虔：“不必，浮屠是生物机甲，只能由创造它的人修改，我想它暂时没问题。” 杨二爻也主动道：“不用抱歉陆大哥，我和曼德拉主力队的机甲师莉亚·维克是发小，我去找她改。” 极寒环境下，机甲多多少少会发生数值波动，就像人在寒冷中会变得迟钝一样，机甲也是一样的。 最近一段日子，除了本就在冰魄星的莫尔森军校，其他学校的机甲师都会很忙。 不远处，联邦军校主力队。 机甲师费利克斯·维卡拉目光瞥过李焚小队所在的方向。 辛德瑞拉：“要和你表哥去打声招呼吗，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不用，我想他也不想看到我。” 他姑姑的儿子，看起来在曼德拉星生活的很好，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会有人顺手给他添上，身边的朋友都有说有笑的，和那些在维卡拉庄园被人嫌弃的日子比起来，真是阳光开朗了不少。 费利克斯是八岁时突然多出这么一个表哥的，他本以为这个人会分走父亲对他的宠爱，毕竟没有人能抵得过表哥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姑姑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但出乎意料的是，父亲不喜欢姑姑的儿子，而姑姑早就疯了，精神好的时候会给表哥唱摇篮曲，发疯的时候就抓着他的头要把他溺死。 费利克斯只当家里多了一只可怜的狗，直到两年前，姑姑清醒后，逼着父亲放表哥离开，让他去追求自己的人生。 或许他真的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吧，费利克斯胡乱地想，至少他现在看起来是开心的。 离开了维卡拉庄园，他的脸上竟然也能出现笑容了。 几人都是s级，听力格外敏锐，费利克斯听见他的表哥说，可以为了他的队友们来找自己。 他不由怔住。 原来他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朋友，忍着恶心来接近他吗？分明表哥最讨厌他了，甚至于对他的讨厌，超过了对父亲这些年虐待他的仇恨。 联邦军校主力队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的，用辛德瑞拉的话来说，来听听大家说些什么。 她极少有这样的兴致，费利克斯猜他的指挥今天心情不错。 军校生的讨论从四面八方传来。 赫利俄斯军校生在讨论严寒的苦恼。 “我的指挥刚来第一天就躺下了，今天没来训练。” “我们队的机甲师也躺下了。” “哎，今年怎么会一上来就抽中这种考场啊，之前的学长学姐们说，寒冰赛场的比赛死亡率特别高。” “水克我们。”赫利俄斯军校所在的费厄罗斯星系，温度高到能把大部分金属融化。 “是莫尔森克我们吧，上一届比赛没抽到寒冰赛场，我们才得的第二名，今年恐怕要垫底了。” “你这个人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莫尔森熟悉极寒环境，我们也不一定会垫底好吧。” “也是，不管怎么样，都还有曼德拉垫底呢。” 这位单兵刚说完，一根筷子啪的一声扔到了他的餐盘内，溅起的饭粒落在几人的头发里，好不滑稽。 单兵都是急性子，那些人哪受得了这种挑衅，撸起袖子就朝着白执缨的方向过来。 他奶奶的，这年头曼德拉军校也敢挑衅他们了？ 始作俑者白执缨不仅没收敛，还将另一根筷子也丢了过去，冲对方比了个中指，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嚣张：“这么惦记你曼德拉姑奶奶，怎么不转学过来呢？” 放完狠话，高马尾少女一个闪身，出现在联邦军校人群中，一只胳膊搭在费利克斯肩膀上，道：“好久不见啊表弟。” 费利克斯被这自然而然的搭肩搭懵了，下意识道：“谁是……”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表姐？ 与此同时，他另一条肩膀也被人搭上，棕发少女打断他“谁是你表弟”的反问，道：“你昨晚帮我改过的机甲很好用，谢谢表弟。” 追上来的赫利俄斯军校生嘲笑：“别以为和联邦军校主力队乱攀关系就能躲得过一顿好打，你也不问问，人家愿意帮你们吗。” 李焚：“表弟最好了，表弟不会不答应的，是吧，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 他向自己的指挥投去求救的目光——怎么办？揭穿他们还是？ 辛德瑞拉放下手中的红酒，缓缓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和家人好好叙叙旧。” 说起机甲，她的机甲参数还没调整呢。 费利克斯：“？？？” 有联邦军校主力队指挥辛德瑞拉的话做保证，那几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矛盾归矛盾，他们要是因为这几个曼德拉军校的窝囊废，得罪联邦军校就不好了。 这样一个小插曲，李焚没放在心上。 回到曼德拉军校休息室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她房内。 李焚眯了眯眼，随手将制服外套搭在椅子上，给自己拉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道：“半夜爬窗，擅闯其他军校的休息室是违反规定的，莫思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107章 “半夜爬窗, 擅闯其他军校的休息室是违反规定的，莫思夜。” 李焚将他昨夜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莫思夜：“我来抓小偷，不算擅闯。” 李焚失笑：“小偷？哪里有小偷？啊我知道了，这里有一个擅闯我房间的小偷。” 少年脸倏的一红，大概是被她厚颜无耻的模样气到了，支支吾吾半天，道：“我没偷你的东西！” 这样苍白的语言显然没什么说服力，李焚反问：“你说没偷就没偷？凡事都得讲证据,我得清点过我屋里的东西,才能知道你偷没偷。” 莫思夜不擅长口舌之争，他心知仅靠一张嘴说不赢狡猾的指挥，索性两手一伸,表明来意：“我房里少了五瓶橙汁。” 还是热橙汁。 李焚：“哦, 橙汁呀, 我没见过, 如你所见，学生的休息室里根本没这东西。” 只是曼德拉军校的学生没有而已,他们这几十年地位下滑，明里暗里被人区别对待的事情多了,因此今早一些曼德拉军校的学生看见其他三所军校的学生抱着热饮从宿舍楼里出来，虽然心里不舒服也没多大反应。 许多事情,不是他们去叫喊、去争取就有用的。 只有拥有了绝对的实力, 他们的声音才能被听见, 小到一杯饮料，大到他人的尊重和畏惧。 莫思夜：“你拿了我的，必须得还我。” 李焚不和他在这个事情上多纠缠, 问道：“你来我这里，向你的指挥汇报了吗？辛德瑞拉恐怕不会容忍自己的单兵偷见别人家指挥吧。” 莫名的，莫思夜竟生出了些他们在进行些不正当交易的错觉。 他神色一凛：“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李焚：“这是团队之间必要的合作关系，没人教过你吗？” 他只知道团队之中让自己不爽的人，他会一一除去，换新的人进来。虽然辛德瑞拉实力强悍，他也不是不可以…… 打住！ 西塔教授说过，不准他伤害自己的队友。 莫思夜正襟危坐，随意扯了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心虚：“我当然知道，辛德瑞拉出去了，所以我才没告诉她的。” 他不打算给李焚再胡说八道，扯着他走的机会，强硬道：“还我橙汁。” 嘶。 真是让人头疼。 这人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真是格外强烈呢。 李焚有些头疼：“你不信我吗？” “你觉得呢？还我。” 李焚无奈：“好吧。” 她打通白执缨的通讯。 “干嘛？”接通通讯时，白执缨刚洗完澡，打算躺下休息，她目光落在李焚身上的人，面色一变，质问道，“他怎么会在你房间？” 画面一阵混乱，白执缨在快速走动。 三秒之后，李焚的门自外推开，白执缨的身影闪现在莫思夜面前，匕首在他颈部皮肤上闪着寒光。 小莫英气的眉毛蹙起，他不喜欢别人离他这样近，原本闲适的落在身旁的手缓缓抬起。 李焚：“不准伤害我的队友，莫思夜。” 莫思夜抬起的手不甘心地放下，他不悦道：“你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给她了是吧？” 只要李焚回答是，他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人的肚子剖开，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哪怕那些东西已经被消化得找不见踪迹。 然而李焚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站起身，缓缓走近莫思夜，用手指捏着白执缨的刀尖缓缓移开，盯着莫思夜的眼睛，话却是对白执缨说的：“他来收废品，你找找昨晚那些塑料瓶，给他带走。” 白执缨将信将疑：“哈？” 李焚：“快去，小白。” 三分钟后，白执缨将几人垃圾桶里的空饮料瓶捧在怀里，用塑料袋装起来，扔到莫思夜脚下：“拿上赶紧走。” 联邦军校的学生竟然也要靠收废品度日了，看来这帮天之骄子们背地里很狼狈嘛，但看联邦军校学生的笑话没法让她开心多少，白执缨心里可还记着这人对李焚做过些什么。 李焚：“这里没事了小白，你快回去休息吧。” 白执缨嘴上答应着，出门后迅速把门一关，和方虔、陆念、杨二爻趴在李焚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 屋内，李焚好笑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双眸带笑，倾身问他：“我也喝了你的橙汁，你也要把我的肚子剖开吗？我的队友都喝了，今晚你要血洗曼德拉军校第六十一支队休息室？”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莫思夜别扭地偏过头，他脑子里画出李焚被人剖堂破肚的场面，竟罕见地觉得有些不适，于是急忙否认：“我没有这么想。” 少女嘴角噙着笑，闻言小声反问：“是吗？你刚刚看向她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莫思夜：“你冤枉我，李指挥。” 李焚：“李指挥没有冤枉你，你自己知道。” 少女站在他身前，倾身拍拍他的侧脸，就像主人抚摸自己的爱宠那样，轻声教导：“莫思夜，我的队友们我都很重视，任何时候，我都不希望你伤害他们，你明白吗？” 她距离自己太近了，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吹动着他的头发，莫思夜耳朵有些痒。 他紧绷着身子，僵硬道：“我知道了，你离我远一点。” 下一秒，掌心被塞入一个柔软蓬松的东西，莫思夜下意识捏了捏，眼神向下瞟，看见一条灰色的围巾，他只需要摸一摸，就知道这条围巾是用珍贵的皮毛做的。 所以才格外温暖、柔软、摩擦皮肤时带来阵阵酥麻感。 莫思夜：“你……” 李焚握着他的手，将围巾塞进他掌心再合上：“你盯着我们的手套看了好久，我猜你很喜欢，但手套只有这几双，没有多余的。况且就算给你一双，你也没法戴出去。” “你也不想辛德瑞拉发现，你偷偷来见过曼德拉军校的指挥，对吧？” 她的话让少年陷入思考，他很少这样思考，李焚不想辛德瑞拉知道，他曾经见过她，为什么？ 西塔教授也曾叮嘱他，不要随着自己的性子乱来，参加比赛就要好好听指挥的话。 好好听指挥的话……李焚也是指挥…… 少女的话还在继续：“这围巾只有一条，作为这些饮料的交换，你戴上不会有人发现的，好吗？” 他的确存了让李焚拿手套或者别的什么暖和的东西来换橙汁的心思，但那只是……只是…… 莫思夜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简直要被她这三两句话安排得明明白白，就连脑回路也长成了对方希望的样子。 少女的话还在继续：“你有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不要对我的队友起不好的心思，好吗？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再待在这里，恐怕辛德瑞拉就快回来了。” 辛德瑞拉回来，难免不会发现他不在休息室，以指挥们多疑的性子，说不定真会调查他的行踪。 少女径自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思夜走到窗前，一条腿踩在窗棱上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费利克斯·维卡拉是你的表弟？他比你还大上两岁。” 李焚上学早，即便已经是大学一年级，也才十六岁。 按理来说，费利克斯不可能有一个比他还大的妹妹，而且他们两个姓还不一样。 李焚真是忍不住学白执缨的模样翻了个白眼，胳膊一挥，将少年推出了窗户：“滚吧。” 莫思夜不知道，李焚关上窗户后，就靠着窗户滑了下去。 刚刚，她真害怕莫思夜对白执缨做些什么。 指挥的天性让她对别人的情绪起伏异常敏感，莫思夜又像一头摸不准脾气的狼崽子，说不准哪一秒就会咬断接近他之人的喉咙。 对方的这种天真又残忍的兽性她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 比如上次在迷幻雨林，他二话不说就杀了雇佣的光头矮胖男，比如刚刚，白执缨的匕首贴上他脖子的一瞬， sss级的感知充分外放，李焚当即释放了自己的感知，压制莫思夜，才没让对方立即抬手反杀白执缨。 但如果对方真的想对她的队友做些什么，以她的能力也无法完全阻止。 这个人，太危险了。 但也……李焚想起对方接触到围巾时茫然又懵懂的神情，心想这份危险也不是那样不可控。 门外，几人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了，轻声叩门，问道：“李焚，你还好吗？” 李焚抹去额角的汗，道：“没事，他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细细簌簌地散去。 联邦军校休息室。 莫思夜堪称狼狈地闯回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捂在被子里，缓缓平复心情。 他的心跳得好快。 砰砰砰。 为什么会这样快？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少年来不及想明白其中缘由，他的光脑就响了。 是西塔教授。 他们约好了今晚要继续学习。 莫思夜迅速从被窝里钻出来，坐在桌子前，将那本冰魄星旅游指南拿出来，翻开第一页，这才接通通讯。 西塔教授的影像投在空中。 年长者的视线落在少年头顶的狼耳上，目光一沉。 西塔教授：“你的耳朵，小莫。” 少年毛茸茸的耳朵倏的收回去，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教授。” 西塔教授：“没让人看见吧？” 少年：“没有。” 他是回来的半路上，耳朵才不受控制地出来的。 莫思夜：“我们开始学习吧，教授。” 得知耳朵的事情没暴露，西塔教授暗暗松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先不学习，你先告诉我耳朵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脖子上这个围巾。” 提到围巾，少年的耳朵不自觉冒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询问对面的长者：“教授，你怎么知道这个围巾是李焚送给我的。” “绒毛很细很暖和，刚好和我毛发的颜色相配。” 那是一条灰色的围巾，如今正围在少年的脖子上，和他自发间钻出来的耳朵，颜色一模一样。 西塔教授绝望地一巴掌捂在自己眼上，看起来是没招了。 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给我一幅手套而已，没想到她给了我这个，我很喜欢。” 西塔教授听不下去了：“你一头狼，需要保暖？你浑身的毛都是摆设？” 少年的耳朵耷拉下去：“我小时候是在很炎热的星球生活的，也不是很适应极寒天气。” 不适应个屁！ 西塔教授真是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把他进到脑子里的水拍出来 ，但毕竟是自己救出来一直养着的孩子，因着少年的身份，西塔教授花在他身上的心思，比自己对得意的弟子还要多，真要狠下心来骂，也舍不得。 西塔教授：“指挥都是心思很重的人，即便你们从小就认识……” 莫思夜：“她也不一定记得我，要像交新朋友一样，和她重新认识一次。” 西塔教授：“你的身份……” 莫思夜：“过于惊世骇俗，在确定李焚对这件事的态度之前，不能暴露任何一点儿，否则我将下场凄惨。” 西塔教授看他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这才满意，开始今晚的教学工作。 先考察昨天的学习成果，再学习新的，莫思夜的脑子很好，今天学习的内容比昨天多了一倍，竟还比昨天少用了三分钟。 西塔教授对他进行了好一番表扬，夸得少年心满意足，冷不丁地下令：“从今天开始，不准主动和她接触，更不准再去爬李指挥的窗，这是对女孩子的冒犯，知道吗？” 少年的耳朵已经收起来了，闻言不情愿地点点头：“知道了。” 西塔教授知道以他的性格，答应了就不会胡来，这才放心挂断通讯。 综合训练依旧在继续，赫利俄斯军校不断有更多的学生倒下，又不断有人站起来，回到训练中。 第一周是单纯的体能训练，只为了让他们适应冰魄星的环境，第二周是机甲对抗训练，为的是让学生们在训练中，不断由机甲师优化机甲的参数，达到极寒环境下身体素质和机甲水平的全面提高。 莫思夜听从西塔教授的话，这两周果然没去主动找李焚，每天除了吃饭时偶尔能看见她一眼，就只有在进入寒冰赛场前，学生大集合时见了。 四大军校学生齐聚，莫尔森军校的校长在冰砖堆砌而成的台上宣言。 “很不幸，孩子们，你们第一场就抽到了寒冰赛场这样有难度的考试，但很幸运，这场考试会让你们充分意识到，西格利德大赛应有的水平如何，相信在接下来这场比赛中，你们的能力将得到充分的锻炼。” “冰魄星会为你们准备好庆贺的晚宴，等待你们的归来。” 发言完毕，各大军校将派代表抽取入场顺序。 作者有话说： 点击即收看小李同学训狼 第108章 第108章 抽取的顺序是按照上一次西格利德大赛的总成绩决定的。 空中漂浮的微型摄像头将画面摄取进去,传递到联邦网络可以延伸到的每一个角落。 联邦之心异植研究所。 西塔教授的项目到了关键处，正和手下的研究员开会,小兰一个链接甩过来，向来严谨的教授竟然宣布会议暂停，将直播影像投放到会议室的半空中。 “西格利德大赛第一场比赛要开始了，这对整个联邦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我们看看今年联邦军校的运气怎么样。” 研究员们小声交头接耳,谁也不知道教授这次是怎么了,他从来不对西格利德大赛感兴趣。 画面中，代表联邦军校的红发少女走上冰砖雕成的高台。 作为联邦军校实力最强的指挥官，抽取顺序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辛德瑞拉头上。 比赛开始, 指挥官们被迫带上了单片眼镜, 弹幕一片混乱。 “啊啊啊啊辛德瑞拉妈妈爱你。” “辛德瑞拉妈妈, 抽第三个。我昨天请大师算过, 三是今天联邦军校的幸运数字。” “ sss级指挥就连颜值也这么顶吗？” 辛德瑞拉仿佛没看到这些让人糟心的评论一样，径自走向离她最近的的冰雕盒子,将里面的冰简拿出。 【三。 】 联邦军校抽中第三个入场。 除了这个，还需要抽取本次比赛的“福利”, 这个福利不一定是真的福利，也可能是一些限制。 弹幕显然被这个“三”刺激到了。 “救命啊联邦军校运气真差。” “又不是第四个有什么差的？” “这样联邦军校第一个到达终点时才更加震撼人心。” “求求你了乖女儿, 这次不要抽第一个了。” 辛德瑞拉走向第二排的冰雕盒子, 又是简单粗暴地选择了第一个。 【允许携带任何保暖物品。 】 一行水蓝色的字出现在空中,三秒之后随之消散。 不算好，也不算坏。 抽完，镜头跟随辛德瑞拉的脚步,将她送回联邦军校的队伍。 屏幕外，向来严肃的西塔教授竟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一个高级研究员好奇道：“教授在笑什么？” 其他研究员为他捏了把汗，虽然这名高级研究员是西塔教授的学生，但教授向来不喜欢在开会时聊这些，恐怕这人要被教授批评了。 西塔教授目光盯着直播画面，少年嘴角扯起的笑意还未落下。 臭小子。 西塔教授漫不经心道：“笑这个福利，可算是抽到某些人心坎上了。” 其他研究员见这个话题竟没有触西塔教授的霉头，壮着胆子攀谈起来。 “联邦军校的学生自然不畏这点寒冷，这福利跟没有没什么两样，这下其他军校该开心了。” 可不算是抽到其他三所军校心坎上了吗？ “联邦军校这次出师不利啊。” 西塔教授笑而不语，眼神始终落在直播画面上，那个小姑娘，好像是曼德拉军校的。 曼德拉军校在上次西格利德大赛中获得了倒数第一名的好成绩，看来这无聊的直播，他得看到抽签完毕了。 第二个抽签的是赫利俄斯军校，指挥官华姿代表学校抽签。 同样的步骤，先抽上场顺序，再抽福利。 她走向了第三个抽签冰盒。 【一。 】 再走向第三个福利冰盒。 【s级防御性潜水艇】 如果说辛德瑞拉没有听从弹幕的建议，抽到了靠后的出场顺序和中规中矩的福利，只是让弹幕起了一点小反应，那么华姿的行为，无异于明晃晃地打了这位传说中联邦新一代最强指挥官的脸。 不仅抽到了s级防御性潜水艇，还抽到了第一名入场，充分保证了她们的潜水艇不会被有心之人抢走。 每两个队伍进入考场之间的差距是半个小时，第二个队伍进来时，赫利俄斯军校早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比赛之前，许多人都在嘲笑赫利俄斯军校出师不利，寒冰赛场就是专门克赫利俄斯军校的。 但现在，赫利俄斯充分告诉他们，在足够的运气面前，别的都是扯淡。 适应环境困难，那就抽中最强外挂。 赫利俄斯军校之后，莫尔森军校抽中第二个入场，他们得到的福利则是积分x1.5。 比赛的排名是由各校最先到达终点的顺序决定，积分虽然和最终排名没关系，却可以用来换取下次考试的物资。 因此越多的积分，对他们而言，则代表了更多的装备和食物。 积分x1.5这个福利，在这场比赛中仅次于潜水艇。 第四个抽取是曼德拉军校。 他们作为最后一个，没有任何选择。 曼德拉军校最强战队的指挥希尔上前，毫无意外拿到了第四名入场的顺序和一个糟糕透顶的福利。 【禁止携带任何保暖物品。 】 半空中水蓝色的字幕冰冷无情。 曼德拉星，华康医生的诊所来了不速之客，一个未成年小孩打黑拳，给自己鼻子打成了粉碎性骨折，华康医生本打算休息一天看直播，但又不忍心未成年无病可医，便把小孩叫了进来，边看直播边做手术。 本来就烦，偏偏曼德拉军校还抽到了这样的结果，气的华康医生将组织剪狠狠摔进一旁的托盘中。 “那两个丫头本来就怕冷，还抽到这鬼福利！尤其是小焚，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把她的身体调理好，可别比个赛，给冻出个好歹来。” 伏特加充当一助和器械护士的双重职责，同时给主刀医生情绪价值提供到位。 他把无齿镊递给华康医生，道：“小焚命大得很，您老人家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年，她多次死里逃生的。” 直播画面刚好转到曼德拉军校的队伍中，队伍偏后方，李焚的身影一闪而过。 大部分的镜头聚焦在每个军校的最强战队上，这些队伍又被称为主力队，是最有可能最先到达比赛终点的队伍。 李焚她们队伍的编号是曼德拉军校六十一支队，自然镜头少得可怜。 华康医生看不到挂念的两个小崽子，干脆冲在手术台下的阿尔夫道：“阿尔夫，帮我关注一下小焚和小白的直播频道。” 阿尔夫在华康医生的光脑上点了几下，又拿起伏特加的光脑点了几下。 两分钟后。 阿尔夫冲手术台比了个手势：“她们队伍所有人都帮你们关注了，小焚和小白加了特别关注。” 华康医生这下开心了：“还是你小子办事贴心。” 同一时间，兰絮·卡沙点开西格利德大赛大型投票活动，这个活动是联邦官方推出的，只为了增加比赛的互动性。 【星历343年西格利德大赛最强指挥投票】 【星历343年西格利德大赛最强机甲师投票】 单兵虽然数量多，但除了【星历343年最强单兵】投票之外，还将不同的单兵亚种区分来，另行排名。 【星历343年西格利德大赛最强近卫投票】 【星历343年西格利德大赛最强医疗投票】 【星历343年西格利德大赛最强侦察投票】 【星历343年西格利德大赛最强游走投票】 指挥官虽然人少，但s级比例是最高的。 联邦军校，s级指挥占其指挥总人数的九成，赫利俄斯军校和莫尔森军校各占七成，曼德拉军校则占比更少。 一打开指挥投票，简直要被s级刷屏。 排名第一的无疑是来自联邦军校主力队的sss级指挥辛德瑞拉·索耶，红发碧眼，是索耶家族最明显的标志。 兰絮·卡沙往下滑动界面，眉头不禁蹙起。 好多的s级指挥，这年头s级都是大白菜了吗？批发起来不要命啦。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有些指挥名字后面，跟了一个红色的星号，她又点进单兵和机甲师的投票中，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只有指挥中有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 兰絮·卡沙退出投票页面，在星网搜索关键词，不少人和她一样，发现了指挥名单中的异常，正在星网上发帖询问。 奈何全是拉屎的，没有一个递纸的。 有一部分用户开始发帖子艾特官方，询问这些星号究竟代表什么。 半小时后，官方给出了回复。 【针对指挥名字后带星号的说明】 洋洋洒洒一大堆的官方用语，兰絮·卡沙认真读完，得出了一个结论——屁！ 就跟一个屁一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解释。 大意是这些指挥分别来自四大军校，经过联邦统一的特殊改造，是一项由四大军校带头参与的保密项目，这次西格利德大赛即将验证这次项目的结果，等比赛结束时，四大军校将对外公布这次项目的具体内容。 并请群众们放心，这个项目合规、合法且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利益，如果结果是阳性的，会给联邦带来数不尽的好处。 兰絮·卡沙翻了个白眼，她终于知道小白为什么爱翻白眼了，因为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翻。 说了一大堆跟没说一样，兰絮·卡沙返回投票页面，将自己珍贵的十票全部都投给了a级指挥李焚同志。 随后她找到李焚的队友们，将自己的票数悉数奉上。 她家小粉就是最棒的。 联邦之心异植研究所。 西塔教授抱着热茶小啜一口，气定神闲道：“禁止带任何保暖物品，寒冰赛场的主办方真是够缺德的。” 研究员们附和道：“是啊，曼德拉军校本就不占优势，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镜头扫过曼德拉军校的队伍，学生们脸色都称不上好。 西塔教授的目光定格在一闪而过的面庞上。 他怎么不记得，那丫头的头发是粉的？ 这年头军校生也这么叛逆了？ 眼尖的研究员注意到他的目光，嘲讽道：“曼德拉真是越来越没有军校的样子了，竟然容忍学生染头发。” 粉色着实跳脱了些。 西塔教授将热茶放下，道：“粉色，也挺好看的。” 李焚本就生的白，因为常年营养情况欠佳，有一种虚弱的苍白感，这粉色头发，将她没有血色的面庞照得亮了些，和棕发一样适合她。 研究员无语。 真是想不明白，西塔教授这样严谨的老古板，也能夸奖这样跳脱的学生。 无数微型摄像头跟着学生进入赛场。 首先是赫利俄斯军校走向传送点。她们抽到了s级潜水艇，完全容纳得了赫利俄斯军校的所有人，没必要分开，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半个小时后，莫尔森军校选择选择将一百个小队分成十个大队伍分开传送，按照概率计算，会有队伍直接传送到距离终点较近的地方，同时，每个队伍都有一定的人数基础，可以互相保护。 联邦军校，辛德瑞拉要求分成两队，主力队和其他人分开走。 曼德拉军校，希尔指挥和辛德瑞拉的决定一样，主力队负责全力向终点进发，剩下的人负责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斩杀尽量多的异兽。 其他三所军校全部进入考场，曼德拉军校最后消失在传送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109章 解说人员是来自莫尔森军校的谢姜和波伏特。 谢姜：“寒冰赛场已经连续三届西格利德大赛没有被抽到, 距离上次在寒冰赛场的考试，已经过去十五年, 这十五年来，寒冰赛场的内部环境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直播画面跟随解说员的话，给了寒冰赛场一个全景。 波伏特接过谢姜的话：“现在镜头切换到了无名星6223，也就是寒冰赛场的全貌，据驻守在寒冰赛场的维护人员传来的数据显示，现在寒冰赛场中，只有百分之十的面积是陆地, 而在上一次的考试中, 这个数字是百分之十二。” “我们的传送点是随机的，这也就意味着，学生只有十分之一的几率传送到陆地上。” 画面同时给到四大军校, 传送到陆地的学生的确寥寥无几。 谢姜喝了口水：“看来曼德拉军校的运气是在是有些差劲, 不仅不能携带保暖物资, 除了主力队外, 其他人还全部都被传送到了一处浮冰上。” 直播画面中，曼德拉军校的主力队传递到一处悬崖边上,悬崖底下寒冷的水汩汩流动，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浮冰。 指挥希尔面色凝重：“终点在水域之下, 按照我们现在的方位，可以先在陆地行进一段时间, 再下水。” 陆地上异兽少, 行进阻力小, 他们到达终点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希尔话音落下时，东南方向一阵烟花升空，响起猎杀信号。 【联邦军校, 斩杀a级异兽x3。 】 波伏特：“联邦军校虽然是倒数第二个进入考场的，却比其他三所军校更先拿到积分。相信大家也看到这次考试的人员信息了，联邦军校的主力队全部都是一年级新生，且实力强悍。” 谢姜：“甚至可以说异常强悍，指挥辛德瑞拉·索耶自不必说，是极为罕见的sss级指挥，她的队员中，除了游走位的莫思夜同学是sss级，其他全部都是s级以上，这简直是西格利德大赛开赛以来，最豪华的主力队阵容。” “联邦军校这是要告诉整个星际联邦，即便他们的主力队全部都是一年级新生，也足够赢过所有人，实在是很高傲的一个举动。” 这话就有些危险了，波伏特连忙转移话题：“说来也奇怪啊谢姜，你有没有发现，这一届学生中，s级比例比以往高上不少？” 谢姜：“的确，不知道有没有人口统计学的专家为大家解惑，究竟是人类的异能等级普遍提升了，还是四大军校的虹吸效应增强，之前不选择进入四大军校的高等级异能者，也选择了进入联邦的教育体系。” 闲聊至一半，谢姜的微型耳机红光闪烁，她丝滑过度：“学生的综合水平提高了，考试相应的难度也会增加，我们将镜头切换到曼德拉军校所在的浮冰上，看看他们正在接受什么挑战。” 估计主指挥希尔也没想过，曼德拉军校会倒霉到，九十九个小队同时传输到了一处面积才一百平米左右的浮冰上。 一共四百九十五人，这也就意味着，大约五个人共享一平米的落脚地。 曼德拉军校第二支队的指挥临习堂担任起中心指挥的责任，指挥行动。 “所有驾驶轻型机甲的单兵全部升空。” “轻型单兵汇报周围海面情况。” 三分钟后，临习堂将消息传递给每个小队指挥。 “一百海里之内没有落脚点，附近无异兽能量波动。” “主指挥希尔因距离太远无法联系。” 这对曼德拉军校而言，无疑是另一个噩耗。 第一，他们不知道主力队在哪里，无法确定接下来向哪个方向进发。 第二，周围无异兽能量波动，意味着他们无法拿到积分，主力队也无法通过成绩播报知道他们的方位。 联邦军校拿到积分之后，其他两所军校也紧跟着亮起了斩杀异兽的信息。 【赫利俄斯军校斩杀a级异兽x3，c级异兽x1。 】 【莫尔森军校斩杀a级异兽x3，b级异兽x10，c级异兽x23。 】 在寒冰赛场，莫尔森军校的主场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拥有潜水艇的赫利俄斯军校也不遑多让。 浮冰上，曼德拉军校的学生陷入一片沉默，他们还在等，等主力队的斩杀信息。 白执缨将李焚的双手握住，企图给她带来一点温度：“主力队还没消息，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李焚：“不。” 白执缨：“你觉得临习堂要做出行动了吗？” 他们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曼德拉军校没有防寒装备，在零下五十度的气温里，站上一两个小时还可以忍受，再往后人都要被冻伤了。 临习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们再这样在浮冰上耗着。 要么找到其他军校落单的队伍，抢劫别人的防寒装备，要么全部进入机甲，以机甲防寒。 曼德拉军校的教育，不会允许他们的学生做出抢劫别人物资的事情。 临习堂只会选择后者——所有人进入机甲，进入冰面之下的水域，寻找异兽。 但李焚并不这么认为，她摇头：“不，他不会行动，只是我们坚持不住了。” “浮冰……正在碎裂。” 一旁，其他队伍的机甲师听见她的话，无语道：“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浮冰会比寒冰赛场的更坚固了，我们的轻型机甲单兵已经全部升空，留在冰面上的人只有三百人，你裂了这冰都不会裂。” 李焚淡淡道：“是吗？那你脚下的是什么？” 地方小，人和人之间离得近，李焚的话清晰地传递到了所有人耳中。 大家齐刷刷朝脚底看去。 一条裂隙正在他们脚下蔓延开，起初只有不到一公分，不特地去看，任何人都注意不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裂隙在增大。 不止李焚脚下，其他地方也相继出现了裂隙。 三分钟后，李焚的脑海中响起了临习堂的声音。 “第六十一支队队长李焚，请你过来。” 临习堂和轻型机甲单兵一起升空，正在探查附近海域的信息，李焚进入她的机甲林深，飞到空中一百米处，停在临习堂身旁。 临习堂收回感知，他额头已经覆了一层薄汗，大范围使用精神力探查是一个消耗很大的事情，探查的情况告诉他，现实比他想象的更糟。 临习堂：“你是第一个发现浮冰在碎裂的指挥，但据我所知，你只是一个a级。” 李焚觉得好笑：“临指挥，指挥的能力和异能等级之间，并非绝对的线性关系。” 临习堂：“在你将消息传递给我后的一分钟，才陆续有其他指挥上报这件事，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冰面在碎裂的。” 李焚：“我探查了这块浮冰的形状，结合每个人的站位和体重，这块冰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临习堂惊讶：“你知道每个人的体重？” 李焚：“不算是隐私数据，任何一个指挥想要调查，都不难收集到。” 临习堂：“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很少有指挥会去记这种数据，大部分指挥都更关注于队员的异能使用和相互之间的配合，就连主指挥希尔，也不会去记住每一个学生的数据。” 李焚眼睫眨动，右眼的镜框上弹幕纷飞。 “天啦噜，现在指挥都这么卷了吗？我还想我孩子之后学指挥专业呢。” “楼上的看好了，这就是努力努力假努力的代表。” “就是，指挥要记的信息那么多，把精力放在这种东西上，就是单纯浪费时间。” “该说不说，曼德拉军校的水平真是越来越拉了。” 李焚不知道是在回答临习堂还是弹幕，淡淡道：“指挥需要掌握的，不光是有利于指挥作战的信息。我们的同学首先是人，才是四大军校的学生，现在才是西格利德大赛的参赛者，以后才是保卫联邦的战士。他们不是指挥手中随意组合的棋牌，更不是一个个异能组成的无机体。” 这句话如果由辛德瑞拉说出来，或许会赢得海量的夸赞，因为她足够强大，足够耀眼，这样的话只能说明，她即便身份尊贵，也不轻视不如她的人。 但同样的话，由李焚这个无名小卒说出来，则变了味道。 李焚直播间的人不多，即便进来了，也大多是路过嘲讽。 “她这是指挥还是红娘哈哈哈，下一步是不是要记住所有学生的性别、籍贯、家庭背景和三围，方便配对啊。” “真是听得人好感动呀，她应该搞传·销，卖老头老太太保健品，保准能赚大钱。” “就是，如果指挥都是这种水平，以后指挥专业就改名为传·销专业。” “小粉呜呜，头发好看。” “前面的有病吧，这是军校比赛，不是女团选秀。” “关你屁事。” 李焚失笑，兰絮·卡沙原本还是个文静的性子，自从和小白混熟之后，言语之间也不拘小节了。 临习堂眼前的弹幕大多也是批判李焚的，他蹙眉道：“你还不错，希望你之后把时间放在该放的地方。” 李焚：“林学长叫我来，应该不是为了教育我。” 临习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平时也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但听完李焚的话后，莫名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或者说，李焚这些话足以让任何一个指挥怀疑人生。 这是完全错误的、不正确的说法，和指挥的教育理念相违背。 临习堂放下心底的异样，道：“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们还有七分钟时间。 李焚极目远眺，海面风平浪静，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直径五百海里之内的唯一一块能支撑这么多人的浮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曼德拉军校的运气不算坏，至少没有一睁眼就在水底。 李焚：“所有人都进机甲，无疑是最浪费资源的决定。” “我的建议是，轻型机甲单兵一手抓一人，减少资源浪费。一共两百名轻型机甲单兵，搭载三百名其他学生绰绰有余，这样我们还剩一百个空位，也就是五十个单兵不用携带任何人。” 临习堂：“只是为了节省资源，就把其他人放在机甲外冻着吗？” 李焚：“机甲师将不用的机甲能源块抠出来，用作发热取暖。” 完全没有半点指挥思维！临习堂对她有些失望。 临习堂：“然后呢？等着主指挥那边的消息后，再决定前进方向吗？” 李焚：“不，我们前往东南方向，那边会有发热源。” 赛场外，谢姜手指敲打着膝盖：“看来在主力队陷入恶战的同时，曼德拉其他人的处境也摇摇欲坠。这位曼德拉六十一支队的a级指挥说他们东南方向会有发热源，究竟是真是假，让我们拭目以待。” 波伏特摇头：“临习堂同学不一定会同意她的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110章 临习堂：“你怎么就确定,东南方向一定会有发热源？” 这也正是观看直播的观众想知道的。 李焚：“现在的温度是零下五十度，我们所在的海域应该是冰封万里才对, 但除了我们脚下的浮冰，几乎没有能让人下脚的地方。” 水面上漂浮的浮冰大多薄而脆，一点力量就足以让它们粉碎成渣。 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让这片海域的冰层融化。 东南方向，是浮冰密度最小的地方，说明那个地方离发热源最近。 而且那个地方……李焚闭眼抬手，精神力如同一张密集的网向那个方向探去。 静谧、无尽的静谧…… 有什么东西在冰川底部休眠。 临习堂：“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 李指挥？” 李焚将问题抛了回去：“临指挥觉得,自己应该相信我吗？” 临习堂：“你回去吧。” 李焚走后，临习堂身旁多了一个人，是第三支队的指挥解域钦。 临习堂望着李焚的身影,道：“域钦,你怎么看？” 旁边的机甲内传来温和的女声：“你记得第一堂指挥系的课程上,老师讲了些什么吗？”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 家里住得近不说，连上学都没分开过, 临习堂的记忆回到两人六岁时。 说话的人是他们的家教老师，林父和谢父请回来给两人普及一些指挥相关的知识, 并不要求他们学会多少，只是让两个孩子提前接触, 看他们是否对这些感兴趣。 那个老师是一个中年女性,临习堂已经不太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但对方的话却如精神烙印般镌刻在他的脑内。 “一名真正的指挥，应该在任何时候，都坚信自己的判断, 不被任何杂念所动摇。” 指挥是最容易接触各种冗杂信息的，也容易因为冗杂的信息做出过度的推理，临习堂这些年早已养成了在垃圾山一样的信息中抽丝剥茧的能力，辨别出什么是专门释放出来干扰他的，什么是他真正需要的。 但李焚不一样，她给出的信息简单明了，没有任何为了在他面前获得认可而做出的夸大或隐藏，像一杯开水，直直地摆放在他的面前。 不带有情感，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 在李焚过来的路上，他将这位指挥的全部信息从光脑中调出来，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 实在是乏善可陈的经历。 出生于无名星3998，父母双亡，六岁时因为鸣沙星的特殊政策，提前进入鸣沙星种子军校指挥专业学习。 身体状况欠佳，就学期间一直在鸣沙星种子军校附属医院治疗，因此前几年的成绩一直处于倒数，直到第五年的指挥专业淘汰比赛，才展露头角。 她可能天生更向往安逸，在淘汰赛后便再次沉寂下来，直到毕业时，和其他几人一起参与了鸣沙星对于当地黑厂的恶势力围剿活动，被该校指挥系副主任仇燃推荐，进入曼德拉军校。 入学半年，成绩平平，最大的成绩就是把所有指挥都求而不得的s级医疗方虔拐到了自己的队伍。 说实话，临习堂对于她的第一印象说不上好。 解域钦打断他的思考：“临习堂，偏见是指挥的大忌。” 她知道，临习堂之所以把李焚叫过来问这么多，不是因为李焚第一个发现了浮冰正在碎裂的事实，而是因为方虔。 临习堂之前一直认为，就算自己无法争取到方虔，他会去主指挥希尔的队伍，直到她们清楚地看见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一个没听过的名字之后。 解域钦从未见过临习堂的脸色像那天那样难看。 临习堂：“抱歉，是我偏激了。” 他的脑海里回忆起李焚说的话。 东南方…… 临习堂理智重回，将感知释放，精神力将所过之处的细节清晰地传送给他，没有异能波动，没有汹涌的暗流，甚至连生命存在的少得可怜。 像是一片死去的区域。 他猛然睁眼。 不对。 不该如此平静。 无名星6223是一个古老而原始的小星球，因为不适合人类生活，开发成本巨大，所以才用作考场的。 根据十多年前师兄师姐们留下来的资料显示，6223是真正的异兽的天下，没有人类的屠戮，它们生长得强大而密集。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死了一样的安静。 解域钦感受到他的感知收回，道：“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临习堂向下望去。 下方，浮冰碎成了几个大块，学生们分散站在其上，他们暴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得发红，有些体质较弱的指挥和机甲师抱着自己的胳膊蹲在地上，减少热量的散失。 甚至有些单兵为了减轻指挥和机甲师的损伤，自己选择掉到了水里。 他们，还在等待自己的的指示。 临习堂感知释放，链接到所有小队指挥的意识，小队指挥再将指示传递给自己的队员，在他们的脑海中传达临习堂的指令。 感知勾连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水里、浮冰上和空中的曼德拉军校学生拢在一处。 “队伍整合，每个轻型机甲单兵负责两位同学，向东南方前进。” 解说台上，画面显示在三分钟内，曼德拉军校的学生便整理好队伍。 波伏特不禁感叹道：“曼德拉军校一直以训练有素著称，这样的决定，竟然没有人怀疑。” 谢姜喝了一口热茶：“曼德拉军校的凝聚力一直很强，这从他们以往的表现中就可以看出。” 波伏特：“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有趣的数据，众所周知，曼德拉军校最 近二十年，每次考试都是垫底，但他们的学生毕业进入军队后，晋升确是最快的。 ” 谢姜：“嗯，烈士居多。” 话题快速略过。 镜头跟着曼德拉军校的身影，一直到五百海里外的海域。 距离近了，那份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异常明显起来。那家伙应该是个处于沉睡状态的异兽，而且等级不低，所以在它休眠的地方，才不会有其他异兽打扰。 波伏特：“看来曼德拉已经确定，李焚同学所说的发热源就在这里。” 谢姜：“现在他们有两条路，第一，离开这里，因为睡眠底下的生物，他们不一定能惹得起，第二，杀死异兽，拿到积分，看看这个发热源究竟是什么。” 临习堂选择后者。 他派两名自己队伍的s级单兵下去探查情况，机甲入水溅起一阵水花，水面重归平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二十分钟过后，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临习堂在精神域中问：“步善、权珑，有没有发现？”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叫声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住耳朵，等级低一些的同学，在声波的干扰下，口鼻中溢出鲜红的血滴。 滴答。 滴答。 滴答。 血液融入冰冷的水流中，不消一秒便消失不见。 腥甜的味道引发了水面之下的进一步震动。 巨兽，被他们强行唤醒了。 “所有人，散开。”临习堂下令。 水面激起一道三十米高的水柱，一道白色身影自水下冲出，张开巨口，朝曼德拉军校的学生咬去。 巨兽身体在最高处停滞两秒，牙齿合上时，咔嘣一声脆响，听得人一阵牙疼。 因为临习堂给出的方位够准确，他们提前避开了异兽的行动轨迹，让它扑了个空。 还没完，异兽入水后，从别的方向再次攻击。 “单兵编号71、89、135、162、198、221、222、224、268、274、300，指挥编号06、19、26，机甲师编号36、42、63，向外散开一百米。” 这一小撮人接到指令的同时，异兽从他们脚底的海域迸射而出，这次它选择直上直下，巨大的身形在空中闪现一瞬后，秤砣似的落下。 被提及的所有人额头都出了一层虚汗，如果不是临习堂超高的感知，预测了异兽攻击的方向，他们估计要成为异兽的腹中餐了。 这东西等级不低，但存在感极低，完全是一个要人命的幽灵。 第三次攻击时，异兽身后跟出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步善和权珑。 “指挥，是s级异兽群！共六只s级异兽，三十只a级异兽，一百六十只b级异兽，c级及以下异兽不计其数。” 这下不光是临习堂，曼德拉军校所有的指挥都给黑了脸。 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寒冰赛场的死亡率高居不下了。 别说这不计其数的低阶异兽，光是s级异兽和a级异兽加起来，就够他们拿出命去对付。 临习堂：“异兽群现在沉睡的能有多少？” 步善：“只惊醒了这一只，其他的还在沉睡，但这边动静大后，不确保其它的会不会醒。” 临习堂果断干脆：“会。” 异兽再次发出折磨人神志的尖叫，这次的频率和之前略有不同，尖叫结束后，临习堂的精神坐标内，出现了两个s级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游动。 临习堂的异能，精神捕获网，能自动捕捉异兽产生的能量波动，在精神域形成坐标，这个坐标会自动生成异兽的类别、异能等级、食物链上下游和弱点。 当然，前提是这个异兽在联邦异兽查询网或曼德拉军校的内部网站有记载。 对于没有记载的那些，顶多只能生成异兽的方位、速度和等级，根据对方的方位和速度生成异兽的攻击曲线。 就是靠这个，他才能预判异兽的攻击方向。 它们距离曼德拉的队伍只有不到两百米了。 步善感受到异兽带来的压迫感，道：“指挥？” 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临习堂：“分组围剿。” 必须在它们唤醒其他异兽之前，解决掉这三只怪物。 精神力分出三条主要分支，将小队指挥们分别勾连，在另外两只异兽冒头时围起来。 解说员波伏特：“据我所知，这类异兽是第一次在比赛中出现。” 谢姜：“准确来说，上一次出现已经是六十多年前，所以你才没见过，波伏特解说员。” 波伏特：“哦？” 谢姜：“当时还没有比赛直播，比赛内容的传承，往往是以参赛者出来后写回忆录的方式呈现的。” 波伏特：“前辈们的笔记已经太久远了，赛场内部环境每年都会发生变化，六十年前的笔记找不找得到另说，就算没有丢失，现在也鲜有人看。” 谢姜：“在考试之前，给也没想到，冰魄星会再次被抽做比赛场地。如果曼德拉军校的指挥翻阅过前辈们留下来的资料，或许能知道这家伙是什么。” 每个学校的考生遭遇到的场景不一样，谢姜既然知道这种异兽是什么，就说明那一次遇到这异兽的，是默尔森军校，而不是曼德拉。 波伏特心中暗诽，这家伙在瞎解说些什么？曼德拉军校的指挥恐怕把先辈留下的资料翻烂了，也不会找到任何关于这类异兽的信息。 波伏特：“你就别卖关子了，谢解说员，屏幕上的观众们都等急了。” 谢姜：“观众会把我们的话通过弹幕传递给考生，我们不妨看看他们的表现，之后再揭开迷题呢。” 谢姜：“联邦军校的校队那边也遇到了异兽群，让我们把镜头切过去，看看他们的表现，顺便也给曼德拉一些时间。” 和曼德拉比起来，联邦军校更能吸引流量和热度。 考场内，临习堂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的知识库中没有这种异兽。 每一个都身长二十米左右，大体看上去像白熊，全身布满纯黑的毛发，两颊处多出一对鳃，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鳃，翕张之时，里面全是尖利的刺，将通过的水流分成无数小股。 面部特征和四肢接近于熊，却比熊多了一条鱼鲸鱼一样的尾巴，那尾巴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身体长度，只需轻轻一拍，便能将一台a级机甲扫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肉眼可见变得吃力。 这三只家伙的防御极厚，身上的毛发竖起，比之钉子还要坚固。 白执缨光刀狠狠嵌入其毛发，摩擦出一阵火花，光刀卷了仞。 白执缨：“草！” 方虔：“指挥，要继续吗？” 这异兽高防高攻，已经陆续有人被扫入水中，如果继续跟着临习堂，他们这么多人，大概率能杀死这三只s级异兽，但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 高风险，高损伤，不是他们想要的。 李焚的单片眼镜上弹幕纷飞。 “方虔脑子被狗吃了吧，这个时候不听主指挥的，小心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长得挺帅的方大哥，能力也强，如果不是脑子不好就完美了。” “呵呵，能选a级指挥的s级单兵，脑子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 以往指挥是不用戴这个破镜片的，很难说今年这么做，是不是要搞他们的心态。 李焚面目表情地扫过这些评论，做出了一个违反弹幕的决定。 她将精神临习堂的精神链接传递给杨二爻。 “杨学长，拜托你假装我。” 杨二爻感受到精神域内多了一道转换器，两端连接着他和临习堂的精神力。 这是什么？指挥实操手册里从记载过这种东西。 李焚：“放心，他不会发现的。” 他们的身影刚好被异兽挡住，正是下水的好时机。 没有多余的解释，杨二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临习堂看过来了。 机甲仓内，临习堂眉心微蹙，二号异兽那里有一个指挥似乎掉线了零点一秒，那个指挥是……六十一支队指挥，李焚。 分出一小缕精神力探去，那边精神力的浮动频率，的确是李焚。 直觉让临习堂心底有些异样，但他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集中精神快速解决这几只异兽才是要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第111章 李焚带着白执缨和方虔下了水。 水底的温度并不比上面好上多少, 冰水寒冷刺骨，通过机甲的感触传递给里面的人。 往下潜伏的过程中,压力不断增高，好在陆念在考试开始之前，给她们改过机甲，可以随着压强的改变自动调节抗压能力。 方虔的浮屠本就是s级，还是罕见的生物机甲，自不必担心。 外放感知，捕捉到步善和权珑曾经的痕迹,沿着这条路全力进发,直到异兽群出现在他们面前。 李焚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远远地观察这个族群。 那是一群沉睡的熊鲸兽，围绕着珊瑚丛叠成一座小山,等级低的在里面蜷缩着身子沉睡,等级高的则在外缘,负责保护族群。 她就这么看着,也不行动，三分钟后,白执缨忍不住了：“你看出什么了吗？” 李焚：“珊瑚，不寻常。方学长,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异植吗？” 以方虔对于异兽和异植的研究，或许看得出一二。 谁料方虔也没见过, 他摇摇头：“没有在任何现存的材料上见到过, 但是可以尝试分析。” 李焚：“需要我怎么做？” 方虔：“我需要采集到标本。” 李焚：“好。” 两人就这么决定了？白执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珊瑚有什么不同吗？” 李焚正要解释，方虔开口道：“小白，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白执缨：“你别卖关子了，这种引导性的交流方式不适合我，这么长时间了，方学长还不明白我只是个文盲吗？” 方虔心说不仅知道你是个文盲，我现在还知道你是个没耐心，只想着你的李指挥指哪儿你打哪儿的文盲。 方虔索性不再啰嗦：“你看这片水域，底部平坦，连异兽尸体都没有一个，却生活着大片的珊瑚和熊鲸兽。” “为什么熊鲸兽只和珊瑚做邻居，当然是因为它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让熊鲸兽离不了珊瑚，你说对不对？” 白执缨：“对……吧。那是什么联系呢？” 方虔：“这就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第一步，拿到珊瑚。” 说干就干。 三人再度出发。 李焚释放感知，将精神力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模仿水面之上那几只s级熊鲸兽的感知波动，将几个人圈在里面。 这是她升入s级之后解锁的精神力异能新维度，她将之取名为欺骗，可以模仿任何s级及以下异兽或者人的感知波动，以假乱真，轻松欺骗过人类或者异兽。 在迷幻雨林时，她已经试炼过几次，效果让她满意。 水面之上，临习堂注意到自己的镜片上正在被一句话刷屏。 “李焚下水了。” “李焚下水了。” “李焚下水了。” …… 李焚下水了？ 那他链接的是谁？ 临习堂通过精神链接追溯回去，给“李焚”下指令：“让我看见你。” 杨二爻心头皮一紧，硬着头皮回复道：“这边不好对付，临指挥，无法脱身出现在你的视野内。” 求求了，李焚这个转换器可一定要好使啊。 求求了。 杨二爻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艰难地度过了一分钟，直到临习堂回复：“知道了，专心作战，不要断连。” 杨二爻立即道：“明白。” 水面之下，李焚三人靠近熊鲸兽兽群，三台机甲漂浮在熊鲸兽上方，里面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人类的气息惊动最外围的s级异兽。 直到他们落在珊瑚丛中。 浮屠手心张开，打开一个小空，孔道内伸出数片锋利的扇叶，将一段珊瑚枝桠粉碎成粉末，和粉末周围的水流悉数卷进浮屠手心的通道内。 接下来是时长二十分钟的分析。 机甲舱内，方虔手指翻飞，在控制面板上闪出一道残影。 古生物分析。 生物成分分析。 和数据库中的对比。 得出结论。 要不是浮屠是s级生物机甲，现在恐怕已经被冗杂的数据搞报废了。 二十分钟后，内部通讯频道内响起方虔的声音。 “和普通的珊瑚没有特殊之处，没有异化成异植的征象。” 白执缨有些失落：“我们的方向走错了吗？” 方虔：“非也。找到了一种古细菌，叫格鲁斯菌，这种菌目前只有极为稀少的数量，保存在联邦最严格的生物实验室内，寻常人难以接触到。” 李焚：“这种菌能解释它们休眠的原因吗？” 方虔：“格鲁斯菌具有极强的细胞修复和再生能力，或许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些异兽在休眠。它们只需要吸入含有格鲁斯菌的水流，细胞就会再生和修复，而细胞的再生需要消耗很多的营养物质，所以机体需要消耗，以减少能量损失。” “这会间接导致它们进化也不一定。” 白执缨：“进化哪有那么容易。” 如果进化那么容易，那李焚也不用提心吊胆拼命隐瞒了。 李焚：“这个族群中，s级异兽的数量太多了，不符合一般异兽群的等级结构。” 一般一个异兽群，顶多有两只s级异兽，这个异兽群却足足有六只。 白执缨震惊：“那岂不是说，它们只需要躺着睡觉，就能进化了？” 李焚：“差不多。” 白执缨：“还好微型摄像头在我们下来的路上已经被水底的高压强损坏，要不然有人就该动坏心思，把这玩意儿用在人身上了。” 她向来不介意把人往坏的想。 方虔：“指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李焚：“拔！” 拔掉这里所有的珊瑚。 白执缨：“你疯了小焚子。” 李焚：“当然不是贸然拔出，是有计划地拔，分批分数量地拔，有规划地拔。” 第一部分，移栽，拔掉再栽上。 第一部分，移栽，拔掉再栽上。 三人合理拔掉一小部分珊瑚，在李焚精神牢笼的保护下，把这些珊瑚移栽到剩下的三只s级异兽鳃的两旁，确保它们每次吸入水流时，都会把高浓度的格鲁斯菌吸入身体，加重它们的昏睡程度。 白执缨蹑手蹑脚地接近了她的任务对象，对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合紧的眼皮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能让它醒过来。 来不及了。 白执缨一个爆冲，激起一片水波，顺势卧倒，在对方睁眼之前，将珊瑚递到熊鲸兽的鳃边。 睁开的一条缝缓缓合上，白执缨松了口气。 李焚见她站起来，开始移栽珊瑚，将刚刚偷偷加强的精神牢笼减低强度。 她和方虔都是s级，加上她的精神牢笼保护，比白执缨安全许多，因此她时刻关注白执缨的去向。 十分钟后，三人移栽完毕，李焚尝试放开自己的精神牢笼，她身边的异兽没有醒，紧接着她放开方虔的，那只异兽也在安稳睡觉。 最后才是白执缨的。 李焚和方虔靠近白执缨，站在她的两侧，缓缓放开精神牢笼后，等待最后一只异兽的反应。 很好，没有问题。 李焚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返回珊瑚堆。 两人返回之后，发现李焚并没有跟来。 内部交流频道，白执缨语气焦急：“你干什么李焚，快回来。” 李焚：“马上。” 她要确保，待会多大的动静，这些家伙都醒不过来。 珊瑚丛中，白执缨瞳孔皱缩。 李焚……疯了。 她竟然用光刀，将一只熊鲸兽刺伤了，周围都是血。 等等？ 熊鲸兽的皮毛厚如城墙，李焚的机甲不过是a级，即便陆念给她的机甲使用了最好的机甲材料，也不该能刺伤这家伙才对。 李焚收回光刀。 她猜的果然不错，陷入沉睡的熊鲸兽各种机能降低，接近于死亡，所以他们进入考场后才没有第一时间探查到它们的存在。 接近于死亡的状态，意味着它们的防御力随之减低，格鲁斯菌的浓度越高，对他们来说就是越安全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它们的防御力会进一步减低。 为了保证安全，李焚只开了一个小口，那口子不到十秒就自动恢复了。 测试结果让她满意。 李焚回到珊瑚丛中，进行第二个任务——拔出所有的珊瑚，唤醒这些低等级熊鲸兽。 水面之上，海域以更大的幅度震动起来，三只s级熊鲸兽情绪陡然暴动，向水下冲去。 绝不能让它们回去！ 临习堂指挥同学们将它们拦截在水面之下二十米的位置，自己则分出精神力向下探去。 有一大群异兽正在赶来，很急很快速。 解域钦也察觉到了水下的异常，面色沉重：“剩下的异兽，苏醒了。” 光是数量，都足够他们头疼，更何况现在还有三只没有解决。 开局碰上这种场面，对曼德拉军校来说，简直就是天崩。 临习堂甚至来不及后悔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决定，水面便接近沸腾，精神坐标内密集的红点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了。 该死，他一直将战局控制在水域表层，怎么水底那些该死的家伙还是被惊醒了？ 临习堂脑海里陡然闪过弹幕的话。 “李焚下水了。” 李焚……下水了。 所以这动静是…… 李焚？ 临习堂甚至还未来得及探究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三个五彩斑斓的巨大珊瑚从便从水中冲出。 杨二爻正大嘴巴。 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这究竟是机甲上上满了珊瑚？还是珊瑚长成了机甲的模样？ 不，或许这是他亲切可爱的队友们。 白执缨就算了，那家伙向来莽撞。 李焚和方虔也这样？ 杨二爻突然觉得天好暗，或许天没暗，只是他的眼睛快瞎了。 三丛大珊瑚目标明确，分别奔向三只异兽，不带犹豫地冲向对方张开的大口。 “指挥！”杨二爻惊叫出声，冷汗连连。 他们三个，被吞了。 …… 被吞了。 三只熊鲸兽的身体仿佛一瞬间死了，直直掉进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将附近的机甲浇了个透心凉。 临习堂来不及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怒气冲冲的异兽群便跃出水面，将他们包围。 和三只s级异兽比起来，这些异兽虽然数量众多，但让他们轻松了不少。 曼德拉军校上空，不断闪起播报烟花。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x6。 】 【曼德拉军校，斩杀b级异兽x23。 】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x5。 】 【曼德拉军校，斩杀d级异兽x231。 】 【曼德拉军校，斩杀c级异兽x65。 】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x13。 】 …… 播报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三个小时，听得屏幕前的观众都快麻了。 “该结束了吧，我订阅的临习堂的直播间，没看见有异兽了。” “我订阅的解说版，两位指挥切到了广角，反正海平面上没有了。” “还有六只s级异兽没有播报。” “s级异兽不可能死吧，李焚他们几个都被吃掉了。” “那你怎么解释s级异兽没死却不攻击曼德拉？” “对啊，也没播报他们几个死亡或者出局。” 兰絮·卡沙的手指飞快，不断刷屏。 “小粉才不会死。” “她静悄悄的，肯定是在干大事。” 有人幸灾乐祸：“你家小粉现在恐怕已经变小红了，被异兽咬成红色肉饼啦。” “你放屁！” “小粉万岁！” 有人奚落她：“嘿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粉毛，才不到一天就有脑残粉了呀。” 兰絮·卡沙翻了个白眼，惊叹这个世界上没眼光的人真是太多了。 她手心紧握，全是冷汗，紧紧盯着屏幕。 李焚闯入异兽嘴里后，异兽掉进水中，刚开始镜头还能跟随，但过了一阵子后，微型摄像头就被水压摧毁了，现在李焚、白执缨和方虔的直播间都一片漆黑。 小粉，你一定会没事的。 求求你，一定要没事。 许是她的请求被李焚听见了，三秒后，播报烟花再次升起。 【恭喜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x6。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112章 【恭喜曼德拉军校, 斩杀s级异兽x6。 】 整个寒冰赛场都沉浸在这份震撼中。 一整天下来，其他三所军校都多多少少杀死了些异兽,但只有曼德拉军校碰到了如此庞大的异兽群，还、将其全数歼灭。 两千公里外的海域，赫利俄斯军校所在的潜水艇内。 季融金面色沉重：“指挥，其他三所学校都比我们离终点近。” 他们将几所军校的播报地点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如今几所军校的位置摸了个大概。 曼德拉虽然是最后一个进入赛场的，但其初始位置比他们距离终点少两千多么里左右。 华姿面色沉静，目光落在前面的电子屏幕上。 “比赛是公平的,如果我们抽到了潜水艇的同时,还和其他军校传送到同一地点，那这场比赛就失去了观赏性，哪怕我们最后赢了,其他学校的同学和观众们也不会认为这是赫利俄斯的实力,而是赫利俄斯的运气。” 季融金：“运气难道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吗？” 华姿：“一部分, 所以运气好, 不能代表实力就强。” 季融金被她说的没办法，道：“如果是我们遇上这么多的异兽……” 华姿：“不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甚至更差。 这场为时三个小时的不间断播报中, 竟然没有一道播报是曼德拉军校生的淘汰播报。 这也就意味着，在熊鲸兽斗争的过程中,曼德拉军校没有任何一名学生在能源耗竭或机甲报废或是其他的情况下，选择按下放弃按钮,任由考试场地中的工作人员将他们带离考场。 当然, 也没有人死亡。 季融金：“没想到这次曼德拉军校的实力比之前增强了这么多,他们这几年默不作声，难道是在秘密锻炼自己的主力队。” 华姿：“希尔的确有些实力，加快速度, 会会他们。” 赫利俄斯军校的潜水艇继续向前行驶，前往李焚所在的方向。 远方，莫尔森军校指挥寒泽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在自己的主场上，第一天就被曼德拉军校抢走了高光，这显然不太令人愉悦。 如果是联邦军校，或者赫利俄斯在第一天拿到这样亮眼的成绩，他还能给自己找点理由。 联邦军校的实力向来强悍，指挥辛德瑞拉是罕见的sss级少年天才，几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赫利俄斯军校这场比赛运气实在太好，抽到了顶级防御道具，相比之下，莫尔森军校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从小生活在冰魄星，对于严寒天气防御力强。 这两所军校比莫尔森表现好，倒也情有可原。 可偏偏一出场就如此耀眼的是已经无数次在西格利德大赛中垫底的曼德拉军校。 他们最后一个入场不说，还没有任何防寒物品，可以说是倒霉到家了，天崩开局却拿到如此耀眼的成绩，简直就是在打其他三所军校的脸。 想来不只是他，其他两所军校的指挥恐怕也认为，在抽签结果出来时，曼德拉军校就已经注定又是最后一名了吧。 浅绿色的播报烟花消失后，寒泽阳在脑中更新了四所军校的地理位置，到目前为止，赫利俄斯军校仍旧是距离终点最远的，其次是联邦军校，曼德拉军校排倒数第二，莫尔森军校有一支队伍距离终点最近，但不是主力队。 寒泽阳收拾好心情，做出下一步决定：“去和赫利俄斯汇合，是时候让曼德拉出局了。” 曼德拉军校校队、终点和曼德拉军校主力队之间，以终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一百二十度的夹角，两队距离终点的位置相差不大，准确点来说，联邦军校距离终点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联邦军校主力队最先到达终点。 但谁也不知道联邦军校那边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们既没有因为自己距离终点近而奋力赶路，也没有刻意去关注其他三所军校的动向，而是凝滞了。 辛德瑞拉从入场开始，便没怎么动过，除了异兽主动攻击时，她就只静静地坐在一块裸露的黑褐色石头上。 旁边一根歪脖子树探出头来，伸着干枯的枝桠，为她遮挡下落的雪。 仿佛上天也垂怜这位出身高贵的少女。 辛德瑞拉微微仰起头，任由雪花掉落在碧色的眼珠上，融化成一层淡淡的水膜，覆盖住整只眼球。 冰凉，但很快就会被眼球的热度捂暖。 云胜月站在她身旁，静静地守护着自己的指挥。 她从小和辛德瑞拉一同长大，本应是最了解辛德瑞拉的，可她却总是看不明白，自己的指挥究竟在想些什么。 辛德瑞拉周身似乎总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让人只可远观，不能接近。 她开心了不一定会笑，失落了也不一定会哭，或许指挥都是这个样子，但云胜约没事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小时候那个偶尔还会表露情绪的辛德瑞拉。 可那样的辛德瑞拉只存在于她那稀薄地快要消失的遥远记忆中。 远方升起曼德拉最后的播报时，云胜月终于忍不住：“辛德瑞拉，你在想什么？” 辛德瑞拉问：“莫思夜呢？” 说起这个莫思夜，云胜月更来气。这家伙也不知道和校方是什么关系，原本不是联邦军校的学生，三个月前突然被一个神秘的人物送进联邦军校，点名要进入辛德瑞拉的队伍。 起初，云胜月心想这是个什么不知深浅的人物，竟然敢明晃晃地抢自己的指挥，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直到她看到对方是一个sss级的游走。 游走……游走虽然也是单兵，但不负责近身保护指挥，云胜月心里勉强好受了些。 但现在，她响起正沉浸在自己那糟糕的艺术中的莫思夜，对他的不满又溢了出来。 游走虽然不用贴身保护指挥，但不意味着可以随心所欲地活动吧。 他们入场不久便遇到了异兽攻击，处理完这波异兽后，工作人员来抬走异兽尸体，用来兑换积分点，但莫思夜不让，他把所有的异兽翻看了一遍，留下了一只皮毛厚实柔软的幼年异兽，任云胜月怎么说也不兑换。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联邦军校也不缺这一点积分，更让她生气的是，辛德瑞拉竟让让她别管莫思夜，任由莫思夜爱干什么干什么。 辛德瑞拉什么时候这么任由别人在她面前这么放肆过？ 云胜月没好气道：“那家伙向费利克斯·维卡拉要了一根针，扒了异兽的皮在缝大衣呢。” 辛德瑞拉疑惑：“大衣？” 云胜月：“没见过哪个男生这么怕冷，他不会是想讨好你吧？” 毕竟没有谁不想辛德瑞拉多看他一眼，尤其是那些贵族的男人们。只是辛德瑞拉太强大了，他们才不敢明晃晃地表露出来。 辛德瑞拉摇头：“不是为我。” 原地坐了几个小时的索耶指挥终于将自己的屁股从冰冷的石头上挪了起来，道：“走吧，去看看他做的怎么样了。” 一处大石头背面，莫思夜坐在地上，腿上是一张完整的异兽皮，他手中拿着一根三厘米长的针，正一板一眼地将兽皮缝起来。 少年身旁，满头是包的费利克斯·维卡拉正如怨妇般为他纺线。 他，费利克斯·维卡拉，联邦少见的s级机甲师，联邦第一制造商维卡拉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竟然沦落到去纺线，要不是有空气中这些微型摄像头记录着，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时间退回到三个小时前，他们击退了一波埋伏的异兽，莫思夜非要留下一只幼崽的尸体，辛德瑞拉可能也疯了，竟然同意了他的请求。 于是费利克斯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自腰间掏出匕首，三下五除二地将异兽柔软的皮毛剥下来，赤手空拳在远处的冰川上砸出个洞，将灰色的皮毛放进冰凉的水中洗涮干净。 拿出来后，皮毛很快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这家伙野人一般，将上面的冰杂碎，便得到一张干净的皮毛。 事情发生到这里，费利克斯还处于一种看戏的状态，直到对方拿着皮毛向他走来。 莫思夜：“你能给我一根针吗？” 费利克斯·维卡拉：“机甲师不是干这个的。” 莫思夜：“你能给我一根针吗？” 费利克斯不耐烦：“我说过了，机甲师不是……” “啊——” 他还未看清对方是怎么做的，下颌骨处便一阵钝痛，他的下颌被卸了下来。 费利克斯向辛德瑞拉投去求救的目光，他的指挥只当没看见，对莫思夜道：“别在我面前，很烦。” 可怜的费利克斯被单兵拎着，来到一块巨石之后，对方有了之前的经验，不再询问他，而是直接掏出一个机甲项链，放出里面的机甲，对他道：“这是我的机甲嗷呜，里面有零件能当针用，我想把它取出来，你帮帮我。” 费利克斯心想这人疯了，他一个s级机甲师，怎么能碰sss机甲？ 对方看他不愿意，伸手就是打，费利克斯指着自己的下颌骨，呜呜呜叫了半天，这傻逼才看懂他的意思，给他把下颌骨接上。 费利克斯：“我是s级。” 莫思夜：“嗷呜也是s级。” 费利克斯怒骂：“你有病是吗？” 一个sss级，为什么要用s级机甲？难道就是为了他能拆？ 心里骂归骂，费利克斯还是认命地将能当作针用的零件拆了出来，递给莫思夜。 事情还没完，拆除针后，对方又让他用一部分异兽毛发纺线，费利克斯哪里干过这种活，当即表示这个真不会。 莫思夜：“我教你，我会。” 费利克斯如何也没想到，他身为机甲师的尊严，在考试第一天就在该死的单兵面前碎了个彻底。 辛德瑞拉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相亲相爱的名场面。 金发碧眼的少女扫过莫思夜，落在费利克斯身上，肯定道：“不错，你终于有了两分机甲师该有的样子。” 费利克斯：“……” 啊？ 新德瑞拉的目光再次落到莫思夜身上：“你什么时候能结束？” 莫思夜头也不抬：“你着急的话可以先走。” 这是对指挥说话的态度？云胜月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冲上前去教育他，被辛德瑞拉抬手拦下。 辛德瑞拉：“我打算去曼德拉军校那边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结束？” 莫思夜刺进异兽皮毛的手一顿，终是抬头：“你要去见谁？” 那个主指挥还是？ 辛德瑞拉：“你觉得呢？” 说罢，又回到她那块石头上坐着，静静地看雪。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上夹子了，两个月前，还没想过这本书竟然能有上夹子的一天，感谢读者贝贝们的一路相伴【鞠躬】 第113章 第113章 下雪了。 这场雪来的猝不及防,随着s级熊鲸兽被斩杀的播报声簌簌落下，纯白的雪花落在临习堂肩头,由人体的热意蒸腾融化。 恭喜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x6。 冰冷的机械音在临习堂的脑海中回荡。 s级？六只？ 在接过希尔主指挥给他的任务时，他只想着带领曼德拉军校安全地从寒冰赛场回去，但眼下…… 简直令人怀疑自己如今正处在幻觉里。 临习堂问好友：“解域钦，你有没有听到刚刚的播报？” 解域钦：“s级，六只。” 不光是他们，所有曼德拉军校的学生都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临习堂到底是指挥, 只用了三秒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战斗结束,工作人员在水面上临时建立了一处足球场大的歇脚点，将所有的异兽堆叠在一起，正在清点数量。 杨二爻拼命将自己藏在成山的熊鲸兽尸体中,帮助工作人员清点现场的异兽,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脑海中陡然闪过临习堂凛冽的声音：“过来见我。” 杨二爻头皮发紧, 临习堂没有叫他李焚, 是已经怀疑和他进行精神链接的人，不是李焚。 他朝陆念望去,对方则是一脸着急地望着平静的水面。 李焚还没有上来。 杨二爻苟着不动。 又过了三十秒，所有人脑海里收到了临习堂的命令。 “第六十一支队, 所有人出列。” 他竟然直接和四百多人建立了精神链接，哪怕消耗巨大,也要将李焚找出来。 可李焚不在。 杨二爻和陆念对视一眼, 从异兽身后走出。 杨二爻：“主指挥, 您找我？” 临习堂：“你的指挥被s级异兽吃尽了肚子里，你竟然不着急吗？” 杨二爻：“她在呀，我没什么好着急的。”话虽这么说,杨二爻比任何人都要着急，李焚离开后，并未和他建立精神链接，他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具体的情况怎么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李焚现在还活着，系统并未播报任何人的死亡。 杨二爻手心里浸满了冷汗，身上也有，冷得他一个单兵快要打哆嗦。 临习堂冷笑。 正常单兵这个时候早该辩解自己为指挥的丢失担忧，但杨二爻竟能避开他的语言陷阱，果然侦察系就是比一般的单兵脑子好一点。 临习堂不打算卖关子：“六十一支队缺失三人，李焚，白执缨，方虔，他们擅自离队的事情我不会追究，现在我要你和步善、权珑一起下水，找到他们。” 下雪了，又没了发热源在，水面很快就会结冰，在这之前，必须把李焚找回来。 杨二爻难以控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临习堂：“怎么，你认为我是要找她算账？” 杨二爻：“……” 临习堂：“在冰封之前，找到李焚，我保证，不找她算账。” 杨二爻：“是。” 脑海中闪过熟悉的少女的声音，杨二爻忽而面色变得怪异。 临习堂：“你这是什么表情？” 杨二爻：“李焚让我转告您，先不要兑换异兽。” 临习堂：“你替我转告她，再不滚上来，我就让你们两个下水陪她。” 杨二爻：“……” 他们两个指挥，就不能直接和对方建立精神链接吗？ 杨二爻：“她说，请您善待人质。” 临习堂：“……” 狗屁的人质！ 二十分钟后，三台机甲破水而出，落在工作人员临时建立的歇脚点上。 临习堂正欲上前，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工作人员抬着六只s级异兽的尸体，扔在a级异兽堆旁边，动静之大，悬浮的铁板震动不止，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李焚：“看来举办方不太允许我低调啊。” 她身后的工作人员无语望天，谁能想到他们被分到曼德拉校队时有多开心，曼德拉的能力在四所军校中是最差的，得到的异兽最少，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压力最小。 谁曾想，谁曾想，曼德拉不按常规出招啊。 李焚现身的瞬间，陆念便冲了上去，停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拼命忍住一把抱住她的冲动。 他声音干涩：“指挥，你没事。” 李焚：“嗯。” 陆念：“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担心你。” 李焚向他露出安抚性的笑容：“你应该相信我的实力，哥哥。” 哥哥……陆念低头握紧了手。 空气中有数不清的微型摄像头，他正是怕李焚不愿意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才叫的指挥，可妹妹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 她不在意他私生子的身份被观众发现时，会让她蒙羞吗？ 陆念将手心掐出了血迹，才堪堪忍住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的冲动。 李焚好似不知道他心头的悸动，和杨二爻点头示意后，便朝着临习堂的方向走去。 李焚：“临指挥。” 临习堂：“李指挥。” 两人同时开口。 临习堂：“或许，你该给我一个解释，李焚。” 李焚：“但不是现在。临指挥，当务之急，是解决我们的保暖问题。” 临习堂：“这就是你不让我兑换的原因？你想剥下它们的皮毛，为同学们制作防寒衣物。” 李焚望向成山般堆积的异兽尸体：“临指挥竟然一个异兽都没兑换。” 临习堂：“异兽群是你先发现的，也是你将它们引出来的，我想你有你的安排。” 这下轮到李焚惊讶了，她在回来之前，想过临习堂可能会谴责她的冒失，给予她应有的惩罚，也想过对方已经兑换了大部分的异兽，但实在没想到，临习堂会是这样的反应。 单片眼镜上，弹幕刷屏。 这场精彩绝伦的战斗后，李焚的直播间多了很多观众，弹幕快得她几乎看不清。 “曼德拉精神，永远将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李焚好，临习堂也好，都是好宝宝。” “啧啧啧，曼德拉又装上了，能力虽然不行，但逼格第一。” “前面的回忆一下播报内容再说话呢。” 李焚随意瞥了一眼，道：“既然临指挥已经知道我的打算，那请您下令，让所有的同学自主挑选异兽皮毛。” 临习堂：“不用。” 李焚：“？” 临习堂：“体质弱的用s级异兽皮毛，体质强、耐冻的用a级和b级异兽皮毛。” 临习堂：“剩下的部分，全部拿去兑换？” 李焚：“把它们的晶核挖出来，可以用来当燃料。” 临习堂：“燃料？” 随即他便明白李焚指的是什么了。 临习堂当即拒绝：“不可以。” 他们怎么能去抢别的参赛者的物资？那潜水艇是赫利俄斯抽到的，便是他们的。他们如果去抢，和强盗有什么区别？怎么对得起军人二字？ 李焚可不管什么仁义，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临习堂心底深处那被他隐藏得极好的幽暗：“临指挥难道没看过前几届比赛的录像吗？曼德拉为何每次都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你也一样清楚。” 临习堂瞳孔皱缩：“你——” 李焚：“我如何？” 临习堂：“曼德拉一向注重军人的高洁。” 李焚：“所以曼德拉一直输。” 他们身旁，解域钦劝道：“习堂，既然你早就决定这些异□□给李焚处置，为什么不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她呢？” 临习堂无奈：“域钦……” 解域钦：“习堂，你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是啊，他知道的，他想和希尔带领曼德拉赢，哪怕这次能拿下倒数第二名，曼德拉也可以改变被其他三所军校瓜分合并的命运。 临习堂最终还是同意了李焚的话，走上前去和赛场的工作人员交流。 工作人员已经清点好所有的异兽，将工作平板递给临习堂：“临指挥，一共是六只s级异兽，三十只a级异兽，一百六十只b级异兽，三百零五只c级异兽，八百九十二只d级异兽，请您签字确认。” 临习堂：“我们要兑换所有的c级和d级异兽，b级异兽除了皮毛之外的部分，以及s级和a级异兽除了皮毛和晶核之外的部分。” 工作人员迟疑：“之前没见有过这样兑换的案例。” 临习堂淡淡道：“现在你见到了，如果不知道积分该怎么算，可以请示你的上级，另外，劳烦帮我们把我们需要的东西留下。” 工作人员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了眼临习堂，道：“您稍等。” 三分钟后，对面发过来一条详细的兑换条例。 临习堂：“想必现在可以开始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联邦网络沸腾了。 西格利德大赛举办这么多届，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直播画面中，负责回收异兽尸体的工作人员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大姨还要冷漠。 冷漠中又透露着点绝望。 几个人趴在熊鲸兽巨大的身躯上，用匕首褪去异兽皮毛。 每个异兽身旁，都蹲守这一位曼德拉的学生，生怕他们手法不对，在珍贵的皮毛上戳出窟窿。 白执缨蹙着眉观察黑衣工作人员的动作，不耐烦地龇牙：“我说你们行不行，小心点儿，要是不是一整张剥下来，可得给我们赔积分啊。” 工作人员下意识想反驳，触及到对方凶神恶煞的目光，只能无奈地缩脖子。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督促工作人员快点儿。 第一张兽皮捧到李焚面前时，她只瞥了一眼，便看向陆念：“哥哥，你有办法把这些皮毛做成衣物吗？” 附近的机甲师和指挥均眼前一黑。 做衣服？ 不应该是异兽皮毛剥下来后，分成不同大小的面积，他们一人一块，围在身上防寒吗？ 李焚把他们聚集在一处，难道不是为了让这些体质较弱的人抱团取暖？毕竟他们不像单兵那样耐寒。 答案显然易见。 临习堂无语：“李焚，机甲师们不会做这些的。” 机甲师的手十足珍贵，几乎只碰珍贵的机甲材料。 只有脑子一根筋的单兵，完全无视了这一客观真相，凑到李焚面前，睁着一双比灯泡还要闪的双眼，问她真的是一人一件吗。 过分一点的就是白执缨这样的，还提上要求了，要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不要大衣，理由是大衣不方便。 陆念顶着机甲师们难言的目光，一言惊起千层浪：“针可以从机甲零件中拆出来，线可以用异兽的毛发现场纺织，不需要很长时间。” 其他机甲师：“？？？” 这是什么绝活？他们怎么没学过？ 陆念：“但是没有剪刀，可能需要单兵们帮我把兽皮撕成合适的大小。” 李焚：“好，那麻烦你培训现场的机甲师和指挥了。” 单兵们一部分还要站岗巡逻，以防异兽突袭，即便附近还存在异兽的可能性极小，一部分监督工作人员剥兽皮，一部分充当剪刀，缝制衣物的活，只能交给擅长动手的机甲师和没事干的指挥们。 场面一下子活络起来。 机甲师们一脸菜色地拆了机甲，强忍着心痛取出能充当针的部分，面对更令人心痛的事实——转型成一名裁缝。 指挥们笨手笨脚地缝制，不时给自己指尖扎出鲜红的血滴，天气太冷，豆大的血滴在指尖凝固成带冰的血渣。他们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出血了便随便在裤子上抹两下，继续工作。 雪越下越大，落入水中，形成更加冰凉的冰水混合物，水面上开始结冰，但曼德拉的学生们，各个干劲十足，越来越热越来越暖。 数千公里外，辛德瑞拉拍拍身上的雪：“走吧。” 莫思夜将围巾和手套塞进口袋，一脸警惕地望向她：“是去找希尔吗？” 如果是的话，他就不去了。 辛德瑞拉：“去刚刚播报的地方，如果你认为那是希尔的方向，也可以说是去找希尔。” 莫思夜默默地跟上她的步伐。 希尔才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第114章 如果说这场时长三小时的播报中, 谁最为震惊，那必然不是其他三所军校, 而是曼德拉自己的人。 希尔如何也没想到，这场比赛中最先取得亮眼成绩的，竟然是他们自己。 主力队从入场开始便没遇到什么异兽，除了两小时前遇到过两只正在繁育后代的s级异兽外，一无所获。 然而那个时候，校队那边的战况正火热，恐怕无人能注意到, 在一个遥远的角落, 他们的主力队正在用播报的消息向他们暗示自己的方向。 希尔身后，单兵白念珠问：“指挥，我们要去帮他们吗？” 希尔：“像这样庞大的异兽群周围, 很少有其他异兽群族, 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白念珠见对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道：“另外三所说不定会认为临指挥那边才是主力队, 我们要去帮他们吗？” 以往的比赛中，曼德拉军校最先出局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别的军校会相互合作，将他们赶出局。 光是四年前的那场比赛, 曼德拉就曾经被赫利俄斯和联邦军校、赫利俄斯和莫尔森、莫尔森和联邦军校合力叉出局过。 然而，曼德拉军校只是不耻于对方这样抱团的行为,并未主动进攻,甚至在对方的队员差点被异兽吞下肚子时出手营救,谁知那个差点被吃掉的学生是精神系异能，所谓的生命威胁，不过是被操纵的异兽配合他做出的假象,目的就是将曼德拉引入其他两所军校的包围圈。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曼德拉次次小心，又次次上当。 他们只是不敢赌，赌那条鲜活的生命。 其他几所军校到底手下留情，只是将他们送出局，而非害他们性命。 也是因为这一点，曼德拉才毫无改进。 毕竟出局和一条命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 如果临习堂那边被误认为是曼德拉军校的主力队，至少会有其他两所军校朝他们而去。 希尔垂眼，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待手掌心落满了鹅毛般的雪，一把捏碎。 雪花化作水滴自指缝间流下，沿着手背滑入袖口中，冷得人一激灵。 希尔想自己该清醒了，他手掌朝下，将握的万分瓷实的雪花尸体扔在地上，淡淡道：“向终点进发。” 曼德拉不能再是最后一名了。 脑海里闪现过校长疲惫的面庞和无奈的声音：“希尔，哪怕是第三名。” 哪怕是第三名，也能保住曼德拉。 白念珠跟在他身后：“你要任由其他几所军校，把他们当作靶子吗？” 希尔一顿：“他们能杀死这样的异兽群，就能应对其他两所军校。念珠，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白念珠：“你……确定吗？” 希尔：“事不宜迟，我们该赶路了。” 以往曼德拉军校积攒下来的好名声，足够保住他们活命，就算碰上其他军校的主力队，也不过是被扣掉能源石，强制退出这场比赛，下场比赛依旧能继续。 雪越下越大，水面上很快便聚集了一层薄冰，军校生乌黑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花。 白执缨甩甩脑袋，头顶刚清空，便又铺了薄薄的一层白，她怒而发出感慨：“草！” 第一批大衣赶出来时，先分给了在场的机甲师们。 手艺人们的手不能冻坏，机甲万一得了老寒腿，还指望着他们修呢。 机甲师们本以为第一批大衣肯定紧着身体更柔弱的指挥们用，一个个都热泪盈眶，恨不能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一秒之内修成高级裁缝。 披上大衣，人也暖和些了，冻得发红的手指和心底一同涌上一阵热意，他们眼里含着泪，手上动作如飞，一件又一件的保暖大衣很快制好。 第二批给了指挥。 第三批是单兵的。 有了白执缨带头，单兵们也不矫情了，将“我们单兵不怕冻”、“哎呀随便做就好，没有款式要求”等话咽进肚子里，乖巧地排队报告自己的名字和维度。 “我想要大衣，到脚脖子那种的，袖子宽一点，不能妨碍我打人。” “我要上衣个裤子分开的，方便。” “我下装能要裙子吗？我很喜欢裙子，也不会影响作战。” “我上半身想要马甲。” 仿佛过上了你侬我侬的田园生活。 另一边，方虔向临习堂打了申请，留下一只s级异兽的油脂，以作他用。 已经把那么多珍贵的晶核留下来了，也不差这点油脂，临习堂欣然同意了方虔的申请。 方虔：“我还想申请调用两名机甲师，临指挥。” 临习堂：“用来做什么？” 方虔：“这是李指挥给我的任务，不方便透露意图。” 临习堂：“你真是让人看不透，方虔。” 白执缨已经换上新制的衣服和裤子，整个人毛茸茸的，双手环胸站在方虔身后，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你想多了临指挥，方学长就是很好懂的一个人。” 都指挥了，还装心思单纯呢。 谁能有他们指挥难让人看透啊，一个个都是五彩斑斓的黑。 除了李焚。 临习堂：“……” 真是澄澈透明的一个单兵，真以为曼德拉圣父是个好人呢。 方虔得到临习堂许可，带着两名机甲师走到他看重的s级熊鲸兽身旁，提出自己的需求。 “我想要一些正方体的小容器，边长十厘米左右，盛放这些油脂，大概每个队一个，一共是九十九个，最好能有盖子，用的时候打开，不用的时候合上，你们能做出来吗？” 两位机甲师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李焚让他们穿上了厚实的大衣，哪有说不能的道理，拿着手里的针线便还是想办法。 “拉链类的肯定做不成。” “天冷，油脂不会融化，所以不用严丝合缝的，扣子怎么样？” “扣子啊，指甲打磨打磨应该能用。” 俩人一合计，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认可的意味，纷纷将目光移向熊鲸兽的指甲，厚实，尖锐，但难以打磨。 但这在机甲师手里，都不是问题。 工作人员看似在计算积分，实则每个耳朵都没停下来，生怕这些人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听到这里，086号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没有打磨机，不行的。” 求求了，他不想去比他命还要长的清单里找s级熊鲸兽的指甲各值几个积分，然后在乱糟糟一团的数据里扣掉它们。 机甲师：“谁说我们没有？” 可以怀疑它们的身体素质不行，也可以怀疑他们的缝合技术不行，但不能质疑他们的专业技术。 不就是打磨机？把机甲的零件拆出来组装组装不就行了？ 两位机甲师显然已经忘了，机甲就是机甲师的生命，让机甲师拆掉完好的机甲，本身就相当于让一个母亲亲手肢解自己的孩子。 两位“母亲”向临习堂汇报自己需要的指甲数量后，便开始肢解和重组自己的“孩子”。 不到两个小时，所有的工作全部完成。 每个曼德拉人都穿上了防寒性极强的熊鲸兽皮大衣，方虔将收集到的异兽油脂分给每个小队指挥。 “熊鲸兽的油脂能够缓解冻伤，冻伤的同学可以试一试。” 方虔在校时便经常义诊，医术这块儿有口皆碑，指挥们立马将自己的队伍聚集起来，挨个给他们涂上油脂。 龟裂的手背变得光滑，通红的手指恢复白皙，新生的血肉缓缓泛上痒意。 方虔温和一笑：“条件有限，只保存了这些，但应该够用了。” 他望向一旁的李焚，和她身边因为冻伤恢复露出笑颜的白执缨，缓缓垂眼。 有了大衣，他们之后很难再被冻伤了。 白执缨手里端着油脂，用指尖在油脂表面蹭了几圈，小心翼翼地点到李焚面上的龟裂处，边抹边教训她。 “你明不明白，你不是单兵？” “指挥和单兵是不一样的。” 指挥需要保护。 但这该死的家伙非得等到他们几个都有大衣穿了，才愿意将自己包裹在厚实的皮毛之下。 李焚扯起嘴角：“小冻伤而已。” 白执缨厉声阻止：“不准笑，手伸出来。” 李焚伸出红肿如香肠的手，抬头望天。 危机过去，迎来了真正的平和。 比赛场地的工作人员已经撤离，将临时搭建的停住点也一同撤走了。好在没了熊鲸兽兽群散发的热量，加上这一场大雪，水面上很快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足够支撑他们在冰上行走。 修整一番后，便该决定接下来的行进方向。 曼德拉军校生以小队为单位，团团坐在一处，从背包中掏出压缩饼干和水，有说有笑地填饱肚子。 “李指挥，劳烦过来一下。”临习堂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李焚走过去时，临习堂从队伍中出来，给她掏出一罐黄桃罐头，李焚没有客气，将罐头收起下，眉尾一挑：“奖励我，还是贿赂我？” 临习堂：“不能都有吗？” 李焚：“都有得两罐。” 临习堂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给她：“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去和主力队汇合吗？” 解钦域走上前来，三人坐在一处，商讨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解钦域：“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主指挥的方向。” 李焚：“混战之时播报过，在我们东北方向一千两百公里处。” 解钦域眼底露出赞赏的意味。 李焚虽然只是个a级指挥，却展现出了堪比s级的缜密度。 李焚话锋一转：“我的回答让你满意吗，解指挥？” 解钦域的试探被戳破，也不恼，只淡淡点头，也掏出两罐草莓罐头给她：“表示歉意的。” 李焚照单全收。 解钦域：“我们找你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接下来该去找主指挥汇合，一起去终点，还是单独行动。” 李焚将四瓶罐头拢在怀里，抬起眼皮，一语惊人：“现在我们才是主力队吧。” 临习堂语气冰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焚？” 难道是他看错了李焚？这个人，自由，自大，没有等级观念，实在不适合团队作战。 李焚语气轻快：“难道不是吗？我们获得了如此多的异兽，我们人数庞大，我们吸引了赛场内外所有的目光。” “赫利俄斯军校、莫尔森军校、甚至联邦军校，可能都在向我们而来，这样生活在众人目光之下的我们，不是主力队又是什么？” 临习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用我们吸引其他三所军校的目光，让主指挥趁机到达终点。” 解钦域：“你怎么保证，其他三所军校不会发现事实？” 李焚微微外头，指尖指向右眼出的镜片，问道：“临指挥在我破水而出之前，就已经知道，我不在了吧。” 临习堂没有否认：“弹幕说的。” 李焚：“那这之后呢？有人向你透露，我被熊鲸兽吞掉后，其实没死吗？我从熊鲸兽口中出来时，那个深度的水压，不至于让微型摄像头损坏。” 临习堂愕然。 这是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如果李焚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人队直播进行了干预，自动屏蔽掉了可能给指挥们透露和比赛相关的信息，只保留那些会扰乱他们心神的。 同理，其他学校的指挥也不会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主力队。 临习堂起身，望向无边的冰封世界，道：“主指挥当与我们不谋而合。” 没有人会比主指挥更希望曼德拉能赢。 李焚抱起罐头走向自己的队伍：“贪婪者当留下买路财。” 解钦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是时候重新规划线路了。” 必须确保赫利俄斯军校是第一个追上他们的。 比赛直播间，谢姜砸了一口茶，慢悠悠道：“看来曼德拉这次要放弃之前积累起的君子形象了。” 波伏特：“各位观众们稍安勿躁，屏蔽相关弹幕，是四大军校高层商讨后的决定，一切都是为了公平。” 谢姜：“除了这类弹幕，其他的弹幕都不受影响哦，大家可以尽情地跟各位指挥表达你们对于各位选手的支持。我们这款眼镜采用了最先进的技术，哪怕是一万条弹幕，也能让指挥们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不一定是支持。 经历过私自下水，珊瑚绕身、斩杀s级异兽和制作防寒装备，李焚直播间的人数空前暴涨，弹幕内容毁誉参半。 “呜呜呜这个兽皮大衣看起来好暖和。” “竟然是手工缝制的耶，那个陆念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古蓝星的缝制技术。” 星际时代，手工艺品纯属奢侈品来着，李焚也只见过元白离的母亲会这些。 “陆念是维拉卡家族的，维卡拉家族可是联邦最大的制造商。” “听说妹妹的衣帽间的创始人就姓维卡拉，不知道是陆念还是费利克斯。” “刚从辛德瑞拉的直播间过来，费利克斯看起来不像很会缝纫。” “滚呐李焚！好无耻的指挥！” “曼德拉的脸要被你丢尽了，没见过这么能算计人的指挥！” “李焚别管前面的，曼德拉输就输在太有良心。” “有些人没事吧，曼德拉就必须保持圣母情怀吗？况且李焚什么也没做啊，其他几所军校如果不打算合力将他们弄出局，也不会中招，是吧。” “滚呐李焚！” “没有人好奇他们三个是怎么杀了六只s级异兽的吗？那个深度摄像头坏了，没看见现场真的好难受。” “临习堂能不能问问她呀。” “李指挥能不能说说你们是怎么杀掉s级异兽的？” “李焚滚出曼德拉军校！” “为曼德拉有你这样的指挥而耻辱！” 李焚回到队伍中，将罐头塞进白执缨的怀里：“战利品，你先挑，剩下的他们三个挑。” 没有人对李焚的安排有意见。 方虔见白执缨挑了一瓶黄桃罐头，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其他三瓶罐头，待陆念和杨二爻各自挑走一瓶草莓罐头，才拿走最后一瓶黄桃罐头。 李焚坐在白执缨和陆念之间，有一口没一口地接受白执缨的投喂，开始回复弹幕的问题。 “大家能听见吧。” 其他几人从罐头上抬起头，发现她不是跟自己说话，低下头继续享受。 弹幕因为她的回答凝滞了一瞬。 “哦莫，是在问我们吗？” “能听见能听见。” “能听见。” “1111111。” 李焚：“我发现大家有一些疑惑，刚好现在是休息时间，替大家解答。” “是要告诉我们是怎么杀的s级异兽了吗？” “快告诉我是方虔的原因。” “前面的没毛病吧。” 李焚微微一笑：“关于曼德拉的机甲师会缝纫这件事，相信大家都很好奇。” 陆念：“？” 李焚没让他说话，他便低头继续吃罐头。 弹幕上关于s级异兽之死的讨论瞬间缝纫相关的话题压下去。 镜头前，指挥官缓缓道来：“曼德拉军校六十一支队的机甲师陆念，曾经因为宠物去世，前往一家宠物殡仪馆，在那里，一位工作人员向他介绍了最新的钩针艺术，据说不少宠物的主人会拿着宠物之前的照片来定制小狗或小猫玩偶。” 她把前面引导的部分说完，便对陆念道：“接下来的你来说吧。” 系统自动画面拉远，让陆念也入境。 他擦干嘴角的罐头汁，道：“归零之地不止有钩针艺术，还有刺绣、针织等等，我定做了一些产品，发现真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和我的小狗一模一样，就问了归零之地的老板，能不能教教我，我想亲手制作一些。” 他和李焚对视，发现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想来他说对了，便继续道：“店长兰絮·卡沙向我引荐了他们店里的遗体美容师，冯缝缝先生，他不仅会缝纫，还能把那些被碾碎的尸体重新缝起来，我向他表明来意后，他先是拒绝了我。” “在我连续一个月的请求下，他才勉强答应。” “后来我便自己缝制了很多小狗衣服，虽然我的小狗已经不在了，但看见这些东西，就感觉他还没走远，而是寄生在这些物品上，永远陪伴着我。” 一番话，合理地解释了他为什么会缝纫，为归零之地打了一个暗广，还巧妙地表达冯缝缝只会将手艺传给有诚意的人，为他带来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同时，将凑热闹的人筛选走。 李焚：“曼德拉机甲师们的手都很巧，缝制的大衣既暖和又合身，相信曼德拉的学生，现在是寒冰赛场中的幸福的人。” 弹幕如她所料，被引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呜呜呜好想要同款。” “前面的ip好像温度全年在三十度以上吧，买同款是要回去收藏吗？” “难道你买的衣服都穿过吗？” “我们冰魄星才是最需要的好吧，都别和我们抢。” 李焚张嘴，吞下一块厚实的黄桃果肉，边嚼边回答：“这个有点困难，不知道我们校长会不会推出相关的产品。” “曼德拉联名款，想想就很酷呢。” “如果有的话，请校长为我和我的队员们一人留一件。” 赛场外，一直关注学生的曼德拉校长收到信号，一个通讯便打了出去。 后勤部部长正想着这活他们能干，就来活了。 “喂，校长，咱们能干。” 校长：“明年学生们的伙食，就靠你了。” 后勤部部长：“保证完成任务。” 曼德拉的伙食免费，每年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这笔钱全靠曼德拉官方每年拨款，但拨款终归是有限的，学校还要额外填进去很多。 还有针对贫困学生的各项优惠政策，除了政府补贴的那部分，都得曼德拉自己挣回来。 眼下大好的机会放在他们面前，曼德拉没有放过的义务。 后勤部部长正调出光脑中的制造商信息，心想着如果能和联邦第一制造商维卡拉家族合作就好了，通讯便又想了。 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放在以往，后勤部部长是不会接的，但他现在心情实在有些每秒，便顺手接了。 “青迪部长吗？我是妹妹的衣帽间的创始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合作。” 妹妹的衣帽间是近五年异军突起的时尚服装品牌，几乎所有贵族的女孩都在穿他家的衣服，据说背后之人正是联邦第一大制造商维卡拉家族。 青迪部长：“你是……维卡拉？” 通讯另一边，少年嘴角的变声器将他稚嫩的声音变换成青年该有的低沉，他望着直播画面中的少女，十年来，第一次亲口承认了自己维卡拉的身份。 “是，我是维卡拉。”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但是诚意满满的六千字 读者宝宝们元旦快乐 第115章 第115章 天寒地冻, 无边无际的冰面延伸至肉眼可见的远方。 李焚为曼德拉星带了一波货，便静悄悄地窝在队伍中间, 不再说话，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全都是白执缨投喂过来的食物。 她目光沉静，任由弹幕上的狂欢继续。 【曼德拉官网更新了，后勤部已经决定和妹妹的衣帽间联名。 】 【妹妹的衣帽间也发出了联名通告。 】 【天呐，那我肯定买不起了，妹妹的衣帽间这种大品牌, 向来只供货给那些贵族女性。 】 妹妹的衣帽间？ 李焚对时尚品牌知之甚少, 她把种子给了曼德拉，却没想到曼德拉能在几分钟之内，便让种子长出了嫩芽。 她吞下口中的食物,继续浏览弹幕。 按照弹幕所说, 妹妹的衣帽间是一个高端品牌, 如果后勤部和它合作, 最终的道路便是贩卖奢侈品，否则便会拉低妹妹的衣帽间的品牌调性。 这和她最初的设想有些差距。 售卖奢侈品也不符合曼德拉一贯的作风。 众所周知,曼德拉军校是四大军校中最朴实的那一个，凡事都讲究凑合两个字。 教学楼外的墙皮掉落, 但楼不倒塌，不修。 食堂屋顶漏水, 但漏水点下方是一块走廊, 水无论如何也漏不到学生饭碗中, 不修。 停车场坑坑洼洼，老师们停个车的功夫，屁股都快颠成几瓣,考虑坑洼不会让车子爆胎，不修。 曼德拉的学生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学校扣扣嗖嗖的风格，任谁听说他们要和妹妹的衣帽间这样的品牌合作，都会诧异。 三分钟后，李焚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妹妹的衣帽间出了新公告，这次是面向联邦大众的全新系列，是为了和曼德拉军校合作刚开辟出来的，以后还会有更多新品。 】 【衣帽间的总部不是在联邦之心吗，为什么不和联邦军校合作啊？请联邦军校的主力队当代言人正好。 】 【*****************该评论已被屏蔽。 】 李焚：“大家不要提及其他军校的考试情况，会被屏蔽的。” 解说间，谢姜和波伏特对视一眼看，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 李焚是第一个点明特定弹幕会被屏蔽的真相的。 谢姜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曼德拉军校第六十一支队的指挥，有着非同寻常的敏锐度。” 波伏特一笑，这一笑里意味不明：“她的确符合人类刻板印象里的指挥，聪明、敏锐、但易碎。” 画面里，李焚的鼻尖冻得通红，一头粉色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丸子，上面覆满了雪，摄像头拉了个近景，观众便看到她睫毛尾部的雪花，随着眨眼的动作掉落，又覆上新的。 波伏特对她评价道：“标准的指挥形象。” 但他很快便没有精力评价李焚的形象，弹幕因为李焚的话语出现了短暂的喧闹。 【凭什么屏蔽我们。 】 【开弹幕不就是为了让观众和军校生互动吗？ 】 波伏特象征性地安抚观众：“各位观众都有自己支持的队伍，但是为了自己支持的学校，选择剧透别的军校的现状，这场比赛就失去了应有的公正。” 【刚开始还没屏蔽，为什么现在要屏蔽？ 】 【这场比赛的规则这么儿戏吗？ 】 【家人们，内幕消息，屏蔽弹幕是莫尔森军军校首先提出来的，四大军校负责任人开会后通过了审批。 】 波伏特：“……” 最先发现问题的人才该是火力的主要集中点，本应去李焚那里发泄情绪的观众，怎么都跑到解说间这里了？ 李焚撞似不经意地向违规观众提醒后，看到弹幕的叫骂声，便确定了心底的猜测。 涉及剧透相关的弹幕，果然都被屏蔽了。 没有外力加持，她的计划才好实施。 点完一把火，李焚便巧妙地转移话题：“还有观众们对六只s级异兽是怎么死的比较好奇。” 新的一波弹幕如潮水般涌过来，顷刻便将因为剧透不成而发怒的弹幕冲散。 【快说快说李指挥，就当我求你。 】 【啊啊啊啊终于要说了吗，我等好久了。 】 【肯定是因为方虔在啊，她们两个a级能干什么？ 】 【可怜方学长一带二，还要同时杀六只s级异兽。 】 【嘻嘻，最后高光反而是指挥的。 】 【李指挥不是要说过程了吗，有些人狗叫什么？ 】 画面拉近，李焚突然朝其中一个镜头笑了，这笑很浅，却不容忽视，让人忍不住想去关注她，探寻她笑的缘由。 就连解说间的波伏特，也不由自主地愣神了一秒。 他倒是也想知道，这个从出场开始，走的每一步都让人惊讶的曼德拉军校小队指挥，究竟有什么能力，能带领一名a级单兵和一名s级单兵，下潜入冰凉的水底，在微型摄像头都破碎的地方，将六只s级异兽弄死的。 谁也没想到，李焚笑完之后，便淡淡道：“看我心情吧，今天不是很想说了。” 【？ ？ ？ ？ ？ 】 【？ ？ ？ ？ ？ 】 【？ ？ ？ ？ ？ 】 …… 【我就说吧，肯定是方虔学长在，她才能有如此亮眼的成绩。 】 【指挥和单兵之间，又何尝不是相互成全呢？ 】 【这叫相互成全？她都不敢说出真相，分明是单方面压榨吧。 】 波伏特对李焚的印象一直不错，但这一刻，他突然后悔在整个星际联邦面前对她的肯定。 这样随心所欲，如何能当好一名指挥？ 谢姜嘴角一扯，语气略带嘲讽：“现在曼德拉的指挥都这样了吗？真是很有个性呢。” 像一个被家里娇惯坏的小姑娘。 看来他们真是多余给她这么多镜头。 谁知下一秒，李焚便做出了更挑衅的动作。 她问方虔：“方学长，观众们说我压榨单兵，将你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你同意吗？” 方虔尚未回话，白执缨便坐不住了。 她手臂一挥，抓住一颗微型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自己，挑衅道：“你们当方虔是死人，还是不长腿？他被压榨了不会自己跑？退一万步讲，如果李焚压榨了他，他还心甘情愿地待在这个队伍，那也只能说明李焚她有人格魅力。” 手臂一转，将摄像头对向方虔：“你说是不是，方学长？” 方虔看向摄像头身后的人，淡淡笑道：“第一，我不是死人；第二，我长了腿；第三，成为李指挥的队员，是我自己主动争取的。” 一席话将弹幕上为他打抱不平的观众得罪了个遍。 白执缨满意于他的答复，将摄像头再次对准自己：“ s级异兽为何集体死亡？ a级指挥如何力挽狂澜？曼德拉军校如何逆风翻盘？请持续关注曼德拉军校六十一支队李焚指挥直播间，更多精彩为您揭晓。” 说完，手掌张开，任由微型摄像头飞出去，围绕着他们转。 联邦星网上，头一次有小队指挥在西格利德大赛中引起这样的关注度。 关于她的帖子呈井喷式增长。 曼德拉星，黑市，killer诊所。 几人坐在桌边啃煎饼果子，热烈庆祝李焚的优秀指挥。 华康医生：“我就知道这小丫头不一般，你看这两句话下来，真是让人恨起来就恨得牙痒痒啊。” 阿尔夫和兰絮·卡沙躲在一旁浏览光脑，闻言抬头道：“再这样下去，比赛结束的时候，她的热度说不定能赶上四大军校的主指挥。” 光脑屏幕上显示了所有军校生的讨论度，李焚的讨论热度放在几位主指挥身旁，比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和最深的海底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但兰絮·卡沙觉得这都不是问题。 阿尔夫：“她在故意激怒观众，为了关注度？” 伏特加摇头：“一个渴望关注度的人，不会有耐心沉寂如此之久。” 观众不了解李焚，但他们都是知道她的。 认识李焚那年，她不过六岁，刚刚觉醒异能，但好景不长，她那糟糕的身体无法承受异能，李焚不得不在种子军校忍受别人的白眼，忍受冷漠，忍受偏见。 指挥这个专业，对于实力的崇拜远远超过机甲师和单兵，李焚虽然从来没说过，但伏特加知道，她所遭受的，一定比他们能想象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是渴求别人目光的人。 她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不需要别人的评价，她不在乎那些和她不相关的一切。 所以她为什么要故意激怒观众，不惜败坏自己作为指挥的名声，也要让自己被人注意到呢？ 沉寂十年，害怕等这几个月吗？ 以她的能力，她必然会大放异彩，哪怕西格利德大赛天才如云，李焚也不然不会被这些天才的光辉压得暗淡无光。 兰絮·卡沙看着李焚的热度不断上升，撑着下巴缓缓道：“哎呀，小粉这个头发真好看。” 伏特加无奈摇头：“哎，小兰……” 兰絮·卡沙：“怎么了，你们不觉得我为她选的这个发色很好看吗？” 伏特加：“她这样下去会很危险，你不为她担忧吗小兰？” 兰絮·卡沙撇嘴：“小粉离开之前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华康医生和伏特加瞬时竖起了耳朵。 兰絮·卡沙：“她说你们两个年纪大了少操心，男人爱操心会老得特别快的。” 华康医生：“……” 伏特加：“……” 两个老男人看了对方一眼，道：“这也不老啊。” 虽然有点细纹，但和老，还是有点距离的。 兰絮·卡沙将光脑屏幕关闭，挤进伏特加和华康医生中间，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安慰两个不老的男人：“小粉呢，答应给小白赚一个生物机甲。” 全联邦没几个机甲师能做生物机甲，想买一个难如登天，不仅需要大量的金钱，还需要看机甲师的心情，就连那些贵族，想要生物机甲也得排好几年的队，更别说无名星出身的李焚。 华康医生：“只怕她钱赚到了，想要生物机甲也是难如登天啊。” 康纳德道：“小白不是a级单兵吗？” 众所周知，生物机甲只分为s级、 ss级、 sss级。 白执缨即便有了生物机甲，也只是太监上青楼，有心无力。 兰絮·卡沙：“那怎么了，说不定小白和小粉一样，能进化呢。” 华康医生：“进化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碰到小焚一个已经是难如登天了，她如果是在联邦之心确诊的，十年前就被那些科研疯子绑到实验室了。” 然后是日复一日的看押、监视、禁锢、抽血、注射、敲骨吸髓，在那样的环境下，她甚至活不到成年。 华康医生叹道：“我倒是希望她低调点，别被某些人发现异常，平平安安才是福。” 兰絮·卡沙小声嘟囔：“可是她也答应给我弄一个生物机甲。” 伏特加无奈道：“你可真是……” 白执缨好歹是个a级，兰絮·卡沙的异能相当于没有，有点天赋全放在做生意上了，外出谈生意时，永远是南青典狱长、风凌·卡沙轮流在陪同，伏特加还要花重金，在暗中给她配几个保镖。 兰絮·卡沙：“她还说要带领归零火葬场走向全星际，我们要赚多多的钱，多多的钱和多多的钱。” 少年意气，总是格外纯真。 梦想说起来容易，想要实现又谈何容易。 伏特加看她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心知怎么说没没办法改变她们的想法，索性不说了。 有梦想是好事，或许她们真的能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呢。 退一万步讲，哪怕无法创造奇迹，以两个小姑娘的执行力和韧性，哪怕有一天他们这些老邦菜死了，她们也能过得很好。 与此同时，妹妹的衣帽间总部，新项目负责人向顶头上司发去消息。 【李焚的形象存在太大争议，我认为她不符合我们的品牌调性。 】 他们的代言人，哪一个不是出身高贵、形象优雅、品行高洁、相貌上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和曼德拉军校合作已经很离谱了，竟然还要一个看起来性格有明显瑕疵的军校生作为新系列的形象大使。 负责人将李焚的背调结果放在桌面上，越看眉头便皱的越深。 太差劲了。 难以言说的差劲。 有点小聪明但刻薄又刁钻，长得还行但不修边幅，那一头粉色的头发，简直俗不可耐到了极点，甚至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一股穷酸味。 谁家指挥和单兵共享一瓶黄桃罐头啊，即便下是在物资缺乏的情况下，指挥也永远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神秘的、高雅的、高不可攀的。 指挥应该和任何人都保持距离，即便是自己的单兵和机甲师。 遗世独立，才是指挥的底色。 妹妹的衣帽间本就打算在这次比赛中，开创一个新的系列，负责人一早便将目标对准了四大军校的指挥们。 原因无他，指挥的气质和他们品牌最为适合。 他们普遍有一种高智、脆弱、出身好、相貌不差、谈笑间便算计得别人丢了性命，这些矛盾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负责人心中的最优人选是辛德瑞拉或华姿，再其次便是联邦军校排名靠前的其他小队指挥，最后才是其他学校的小队指挥。 李焚这样的，就算他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不会选择她。 准确来说，曼德拉军校的人，他都不考虑。 曼德拉的实力太差了，就算他们主指挥是个女性，也会拉低他们品牌的档次。 负责人心想，上司一定会同意他的看法，问他觉得谁更合适，然后他再将自己选好的名单呈递上去。 他们之前的流程都是这样。 谁知他等了两分钟后，得到的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你的任务是执行，而不是质疑。 】 【李焚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 】 【要不然我辞职，这个位置给你做？ 】 负责人不服气，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只是辛德瑞拉或华姿，可能会更适合这个系列。 】 【况且我们的品牌本就有索耶家族的注资，选曼德拉军校的学生，辛德瑞拉·索耶恐怕不会高兴。 】 【最佳选择是辛德瑞拉·索耶，其次是华姿，无论如何，就算是男指挥，也比这个李焚强。 】 他一通激情四射的表达后，通讯便响了，负责人以为自己说动了上司，迅速按了接通。 上司的脸黑如锅底，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你以为是谁选择的李焚？” “老板亲自挑选的人，你也有意见？” “谁告诉你索耶指挥不会高兴？你钻进她的脑子里看了吗？” 负责人试图辩解：“但是……” “没有但是，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说服李焚在比赛结束后和我们签署合约，而不是挑她的刺。” 上司挂断通讯时，负责人的脑子还未归家。 老板已经很久不过问这些具体的事务了，怎么会突然上心？这个李焚到底是什么来历？ 难道和曼德拉军校联名，也是老板的决定？ 老板分明是联邦之心的贵族血统，怎么会看得上曼德拉星？ 曼德拉军校，后勤部部长办公室，青迪部长笑开了花。 他的夫人是妹妹的衣帽间的忠实爱好者，他对这家公司早有耳闻，对方主动联系他，便是对方先着急，他趁机提出了许多要求，想着对方能答应一两条也算是好的，谁知对面竟同意了八成。 他们竟然为了和曼德拉军校合作，做出了不符合自己品牌调性的事情，甚至同意将品牌故事和这次的比赛融合，全力开发新项目。 那位维卡拉有众多选择，可为什么，偏偏是曼德拉呢？ 青迪部长将目光移向空中，直播画面中，李焚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看不见弹幕里对她不满的骂声。 他将李焚列入特别关注。 比赛开始第一天，李焚便给曼德拉带来这样的惊喜，他希望这不是运气使然。 曼德拉军校校长办公室，三大系的主任们坐在一处，面前是四块屏幕，播放几位指挥的表现。 原本是只有三块的，希尔一块，临习堂一块，其他三个学校的主指挥，公用一块屏幕。 李焚偷偷带两名指挥入水后，校长便让人加了一块屏幕，单独播放李焚那边的场景。 一个小小的小队指挥，即便有两分小聪明，又何德何能受到校长的注意？ 他们和弹幕的想法一样，李焚并非第一个发现异兽群的，临习堂对她的关注是因为方虔，只是恰好李焚说中了异兽群所在的方向，表面看上去似乎是临习堂听从李焚的意见，才发现的异兽群。 s级异兽的死亡，大概率也是因为方虔的存在。 就连一年级指挥系的系主任，都不知道校长为什么要加这一块屏幕，在他看来，李焚这个同学虽然聪明，但放在指挥群中，其实资质平平。 但校长不光专门加了一块屏幕用来订阅李焚的直播，还在微型摄像头因为水底压强过大而报废时，便挑唆莫尔森军校提出屏蔽部分弹幕的申请，不许观众的评论影响比赛结局。 校长对此的解释：“别的军校追随者众多，如果靠观众把曼德拉的行程透露给他们，他们才能赢的话，显得我们曼德拉欺负人。” 其他人：“……” 无语望天。 真是佩服校长的自信和幽默啊。 说的好像观众不透露，曼德拉就能赢一样。 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颠覆了他们对于自己学生的认知。 这些向来守规矩、重仁义的曼德拉军校生，竟然抢走了赫利俄斯军校的潜水艇。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不用等，大概在十二点左右才能写出来了 第116章 第116章 事情发生在两天之后,按照华姿的预计，赫利俄斯军校将会在两个小时后追上曼德拉军校主力队。 【呜呜呜华姿宝贝, 返程返程，曼德拉正准备收割赫利俄斯军校呢。 】 【华姿指挥，那边根本不是曼德拉主力队，快返回啊。 】 华姿眼前的屏幕上，这些消息都变成屏蔽信息。 【*****************该评论已被屏蔽。 】 【*****************该评论已被屏蔽。 】 【*****************该评论已被屏蔽。 】 华姿蹙眉，随着时间的推移，屏蔽的消息越来越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弹幕管理变得逐渐严格,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观众想提醒她点什么。 到底是提醒什么呢？ 为什么这些提醒越发密集了？ 空中升起曼德拉军校的播报声。 【曼德拉军校, 斩杀a级异兽x3。 】 他们距离曼德拉军校越来越近了。 华姿身后，季融金神情激动：“如果不是两天前碰上大规模的棘海星，曼德拉在昨天就该出局了。” 只要解决了主力队, 校队那些人自然不成气候。 华姿：“不要中场开香槟。” 季融金：“你太谨慎了, 指挥。” 华姿：“不对劲,主力队人少,不可能解决这么多异兽。” 季融金：“有什么不对劲的，总不能是校队解决的吧？那可是六只s级异兽,曼德拉的校队中， s级单兵还不到其他军校的一半,五个指头都数的过来，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其他等级的异兽。” 季融金：“你不会是觉得曼德拉的主力队太强, 心声畏惧了吧。放心, 只要莫尔森那边到了, 还怕拿不下他们吗？” 他的话从华姿的一只耳朵进去，又从另一只耳朵流出。 越是接近曼德拉，华姿心里便越是不安。 她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被屏蔽的弹幕如今已经占了所有评论的百分之三十。 华姿对于星网上的评论有最强的天赋，只需要一眼，她便能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这次西格利德大赛简直是为她而生。 但对于这种被屏蔽的弹幕，她却毫无办法。 季融金见她不理自己，找了个没趣，转身欲走。 他刚转身，便听华姿道：“掉头，走别的路。” 季融金：“我们距离曼德拉只剩十分钟的路程。” 华姿：“掉头，立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潜水艇失控般地冲向上方，自水底跃出，砸在厚重的冰面上，数道裂纹以潜水艇为中心，蛛网似的向四周蔓延。 华姿冲向驾驶中心，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驾驶座上方露出那名单兵的后脑勺，他手放在控制台上，将能量源关闭，潜水艇彻底失去功能。 向来将主指挥视作明月去崇拜的单兵，此刻对华姿的话毫无反应。 季融金快步上前，一把掰过对方的肩膀，给了对方一拳。 那人目光呆滞，机械地摸向鼻子，将那股暖流蹭到手上，抬起来一看，霎时便晕了过去。 季融金：“指挥，他这是……” 华姿抬手，精神力追踪而去，最终消失在潜水艇外二十米处。 那个地方的精神力众多，混乱成一团被猫抓过无数遍的毛线团，那缕精神力又极为隐蔽，藏匿其中后，让她难以追踪。 “华指挥，这个时候了，还不出来见一面吗？”临习堂的声音顺着她探出的精神力返回。 华姿面色不虞。 一个s级指挥，竟然敢用自己低劣的精神力触碰她的。 曼德拉也不着急，各个裹着大衣，暖和的不得了，反正站着也是站着，不如聊天。 三分钟后，舱门打开，华姿带着赫利俄斯的人走出，和曼德拉谈判。 又或者说，对峙。 即便潜水艇的成像系统早就将曼德拉军校的状貌传递给她，华姿看到他们这伙人时，还是不免惊讶。 这些人哪里有既往曼德拉的精神风貌，一个个站没站相，这种时候了还在交头接耳聊闲天，毫无面对竞争对手时应有的紧张感。 华姿拢了拢围巾：“临指挥竟然将珍贵的s级异兽皮毛用来给队员们做衣物，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穿着s级异兽皮毛的，是一些瘦弱的a级机甲师和指挥，临习堂自己却穿的a级异兽皮毛。 异兽整只兑换是最划算的，如果分开，就换不了多少积分了。 在她看来，临习堂是个十足的蠢货。 他们需要积攒积分，为下一场考试兑换物资，临习堂这一行为，一点都没有身为指挥应有的长远眼光。 临习堂：“这就不劳烦华指挥关心了，曼德拉的战利品如何分配，是曼德拉自己的选择。” 华姿不欲与蠢货交流，她淡淡道：“交出控制我们驾驶员的指挥，我可以考虑不和你计较这件事。” 在潜水艇内的三分钟里，华姿捕捉到了两股貌似相同的精神力，这两股精神的震动波幅相近，混在一起很难察觉。 其中一股来自赫利俄斯军校的小队指挥，驾驶员正是这位指挥的队员。 华姿把那名指挥叫过来，让对方释放精神力，和她捕捉到的另一股残留进行对比，发现它们的相似程度竟然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就是因为这样，来自曼德拉的精神力接近潜水艇时，她才没有察觉。 驾驶员更没有察觉，把对方当作成了自己的指挥。 曼德拉这些年，竟然学会了卑鄙，真是让人惊讶。 临习堂：“华指挥说曼德拉有人偷偷控制他们的驾驶员，你们谁干的，站出来向华指挥道歉。” 所有小队指挥通通站出来，扯着嗓子，声音震天：“华指挥对不起！” 华姿脸刷的一下便黑了。 这些人到底要不要脸啊。 华姿：“不要让我自己把人揪出来，临指挥。” 脑中一阵刺痛，临习堂眼前陷入一片黑懵，足足缓了十秒钟，眼前才逐渐清晰。 华姿一个ss级指挥，竟然自降身份攻击他一个s级，看来她是真的着急了。 临习堂额顶的汗汇集成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xue流下，他一边分出精神力对抗华姿，一边悄悄问李焚：“好了吗？” 李焚：“还要三分钟，你坚持一下。” 临习堂：“我快不行了。” 李焚：“那就换人挑衅她，让她持续释放精神力，ss级的精神力破解起来比较费劲。” 临习堂强忍着头痛开口：“华指挥用精神力攻击我，不太好吧。” 华姿抬眼，微笑道：“临指挥脑子冻坏了吧，头疼也可能是感冒，不如用异兽皮做些帽子，曼德拉一人一顶。” 话是这么说，华姿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攻击。 指挥的较量往往都是在暗中针锋相对，表面和和气气，临习堂主动挑明，倒是显得她上不得台面。 华姿不攻击了，这可不行。 临习堂问一旁的解域钦：“域钦，你怎么看？” 解域钦心想我能怎么看，我觉得李焚给的任务太刁钻了，他们是指挥，不是网络喷子，真的不擅长挑衅。 想归想，解域钦还是道：“这就是你不懂我们女生了，我们的表达往往是含蓄的。” “就比如华指挥，看似是在关心你，实则一是不承认自己暗中攻击你，保全自己的颜面，二是羡慕曼德拉团结一心，就算抽到下下签，也能打出逆风局，要不然我们用多余的兽皮，做一顶帽子送给华指挥。” 这话说完，给解域钦恶心的不行。 不敢相信这样阴阳怪气的话是自己绞尽脑汁说出来的。 华姿双眼微微眯起，道：“你在挑衅我？” 糟糕，被看出来了。 华姿脑袋针扎似的疼，看到临习堂悄悄冲她竖起的大拇指，更是眼前一黑。 华姿强忍头痛：“华指挥恼羞成怒了。” 到这种地步，华姿明白了，他们是故意的。 她收回精神力，道：“交出那名指挥，我可以考虑放过曼德拉。” 临习堂：“我们人数差不多，就算华指挥不放过我们，打起来赫利俄斯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只会让其他两所军校捡了便宜。” 解钦域：“不如华指挥对刚刚的无礼行为道歉，曼德拉可以给你们一个和我们合作的机会。” 可谓是挑衅至极。 然而华姿只是淡淡道：“交出那名指挥，我可以考虑放过曼德拉。” 接下来无论临习堂和解域钦怎么挑衅，华姿都不再上当，只重复性地让对方交出李焚，否则就要开战。 这样拖下去，莫尔森军校迟早要来，到时候曼德拉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临习堂恨不得立马背诵网络喷子语录大全，奈何现在是在比赛中，无法登录星网。 关键时刻，白执缨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哪有什么指挥，华指挥在水底时间长了，脑子进水压迫脑神经，出现幻觉了吧，不如现在就退出比赛，回老家晒一晒脑子里的水。” “这么看我干什么，没赢了比赛不好意思回费厄罗斯星，没关系啊，联邦这么多炎热的星球，总有一颗适合你。” 华姿胸膛起伏，欲出手给这个不识相的单兵一些教训，却不能释放精神力。 白执缨骂完，也没受到攻击，很是挫败。 “小白继续，她的精神力有波动。” 只要有大波动，她就能探到对方的精神力。 白执缨撸起袖子，找陆念拿到刚做好的大喇叭，一手持着喇叭，一手叉腰，走出人群，站在曼德拉最前方。 曼德拉军校生看她这副模样，纷纷后退，给白执缨让位置。 “这是谁的潜水艇啊，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没能源了，怎么还离我们曼德拉这么近，是要假装摔倒讹我们的兽皮大衣吗？” 曼德拉众人配合她的表演，纷纷做出夸张的表情。 “大家听我指挥，后退。” “退！” 唰！曼德拉集体后退一步。 “退！” 唰！又是一步。 “退！退！退！” 唰唰唰！连续三步。 赫利俄斯什么时候被曼德拉这样骑在脸上欺负过，季融金气不过，不明白华姿为什么隐忍不发，问华姿，华姿只让他不准轻举妄动，等莫尔森来，合力让曼德拉出局。 季融金哪里还忍得住，区区一个a级单兵，也敢挑衅他们主指挥。 简直就是骑在赫利俄斯脸上撒野。 季融金闪身进入机甲，冲白执缨而去。 他要她现在、立刻出局。 就是现在，李焚抬手，一道和华姿有百分之九十相似的精神力，隐匿行踪，朝赫利俄斯的小队指挥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第117章 季融金出现在白执缨头顶正上方 的同时,赫利俄斯军校的其他单兵纷纷将自己的指挥按倒在地。 扑通一声，整齐划一, 小队指挥们被队员们叠罗汉似的压在身下，一座座小山震得冰面颤动，本就布满裂纹的冰面摇摇欲坠。 【我靠怎么回事，赫利俄斯军校的小队指挥们都疯了吗？ 】 【是主指挥疯了吧，华姿控制小队指挥，小队指挥控制单兵们，单兵们也是听从指挥的决定, 才把指挥压住的。 】 【救命啊这种关键的对峙时刻,他们都在干什么啊。 】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 不止观众觉得赫利俄斯疯了，季融金也觉得华姿癫成了自己没见过的样子，但他瞬间便反应过来,这不是华姿的手笔,而是来自……曼德拉。 曼德拉队伍中的那个人, 模仿了华姿的精神力, 控制小队指挥们，造成这样混乱的局面。 小队指挥们虽然怀疑, 但来自主指挥的命令，他们都会下意识地遵从, 小队单兵们对小队指挥也不会反抗指挥地命令，虽然怀疑, 但还是乖乖地合力把指挥们压在身下。 赫利俄斯的学生们轰隆倒地, 季融金匆匆砍向白执缨一刀, 便急于站回华姿身边，保护他的指挥。 白执缨迎着他的刀刃，不偏不倚不后退,高马尾在光刀带起的疾风下飘起，刀刃接触到她的前一秒，浮屠自她身后闪现，缠着季融金打斗。 方虔冷声道：“来都来了，不好好招待，倒是显得曼德拉人不热情好客。” s级近卫季融金vs s级医疗方虔 本届西格利德大赛第一幕学生之间的精彩较量，将莫尔森军校和联邦军校那边的观众引来了不少。 季融金的机甲是接近于红色的金黄，让人想到天边即将融化的太阳，浮屠则是绚丽的紫色，流光溢彩，冰雪世界中到处反射的光落在浮屠身上，夺目而耀眼。 弹幕。 【李焚真不要脸，医疗当近卫用啊。 】 【毕竟她的近卫白执缨，只是一个a级，这么废物是保护不了指挥的。 】 【医疗也是单兵，怎么不能用？ 】 【有些人就是爱多管闲事，方学长自己乐意的不行。 】 【临指挥给点力啊，把方学长抢过来。 】 再看这些，临习堂脸上也无什表情。 起初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方虔自己都说过，选择李焚的队伍，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两天他一直暗中观察李焚，发现她这个人的确不太一样，虽然只是个a级，但是勉强配得上方虔对她的另眼相看。 上空，两道绚丽的机甲身影缠斗在一处。 下方，临习堂拍拍毛领上的雪，面色不愈：“华指挥这是什么意思，主动攻击，是为挑衅。” 华姿简直要被气笑了，要不是曼德拉主动挑火，季融金又怎么会冲动之下出手？ 华姿不予回答，双手微抬，精神力分成百缕，重新夺回对赫利俄斯军校小队指挥的控制权，另一缕精神力化作密集的触手，誓要抓住这只敢于挑衅她的老鼠。 只是她快，李焚也不慢。 她只控制了赫利俄斯军校的小队指挥一瞬，便抽身回去， ss级的精神力果然可怖，有那么零点零一秒，差点蛇一样的缠住她。 队伍中，李焚无声地呕出一口血，尤恐血腥味引起华姿的注意，一把扯过陆念递上来的兽皮，捂住自己的口鼻，硬生生将腥甜的液体咽了下去。 “妹妹。”陆念着急道，作势要扶她，“你没事吧。” 李焚抬起胳膊，阻挡了他的动作，小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弹幕因着她的动作，生出数道猜想。 【卧槽赫利俄斯的异动不会是李焚造成的吧，我记得她之前就让杨二爻假装是她，骗过了临习堂。 】 【李焚的异能不会是模仿别人的精神力吧，这也太逆天了。 】 【不可能，李焚只是a级，赫利俄斯还有好多s级指挥呢，她就算能影响a级指挥，也不可能支配那些s级啊。 】 【求你了李指挥，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 自从李焚和观众互动过后，他们便经常在弹幕里单方面和她聊天，李焚偶尔挑挑拣拣地回复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倒是养成了他们这种求李指挥解惑的习惯。 画面中，皮肤苍白的少女用指腹擦净嘴角的血迹，缓缓道：“想知道的观众叩1 。” 【111111。 】 【11111111。 】 【1111111111。 】 【11111111111111。 】 满屏飘1。 少女的音调轻轻的，轻的快要被寒冰赛场的冰雪化开：“我的解答是有条件的。” 李焚扬起一个笑脸，晃得人心神一荡，以为眼前的不过是一个纯真的少女。 杨二爻一看她这笑，便知李焚又起了坏心思，当初他就是这样，半是威胁半是引诱的，将自己拉入她的队伍的。 果然，李焚的话让他惊掉了下巴。 华姿的精神力即将缠住目标时，临习堂出手了，带有迷幻作用的精神力将拦住华姿。 临习堂，s级精神系异能，迷幻。 使用时，可以改变对方的认知，持续时间一小时，每十二小时可用一次。 临习堂披着兽皮斗篷，斗篷之下，指尖微光闪烁。 迷幻发动。 李焚给他的建议是，反转华姿的认知。 华姿眼前的弹幕上，评论按照真实等级区分。 【临习堂是ss级，快跑！ 】——真实度95%。 【曼德拉太装了，竟然把ss级指挥上报成s级，这他妈违反考试规则了吧。 】——真实度80%。 【前面的真的假的？ 】 【当然是真的，我之前一直关注的曼德拉军校，没想到他们今年这么卑鄙，等着被主委会制裁吧。 】——真实度50% 。 【不可能，比赛前会统一对参赛者进行测试，临习堂不可能是ss级。 】——真实度50%。 主观推测内容，真实度统一为50%。 【他如果不是ss级，怎么敢挑衅华指挥？他如果不是ss级，曼德拉怎么会在第一天就剿灭如此庞大的异兽群？ 】——真实度50% 。 漫天的推测中，夹杂着一两句信誓旦旦的肯定句。 华姿眯了眯眼，她一向相信自己的异能，相信自己对信息的判断，但临习堂会不会知道自己的异能类型，并做出了准确的攻击，改变了她的判断？ 不，不可能。 所有学生的具体异能，在进入考试前都是保密的，为的就是增加观众的探索兴趣，华姿这些年很少使用异能，就连季融金，都不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 距离赫利俄斯军校遥远的曼德拉军校，更不会知道。 指挥第一课，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 华姿冷笑：“临习堂，你在藏拙？” 终于走到这一块步了，临习堂按照李焚的建议，表现出零点一秒的慌乱，大声道：“什么藏拙？华指挥真会开玩笑，你一个ss级，不会感觉不出来，我的能力就到这里了。” 他没有说谎，拼尽全力和华姿周旋，不到一分钟便满头冷汗。 但落到华姿眼里，就不是这幅场景了。 临习堂被戳穿后，出现了短暂的慌乱，即便这份慌乱很快被他掩饰了下去，但瞒不过她。 还有，她并未挑明对方隐瞒了异能等级的事情，对方却急于解释，妄图打消她的怀疑。 解释，便是另一种形式的承认。 华姿收回攻击，如果弹幕说的是真的，那就难办了。 ss级，曼德拉今年的实力竟如此强悍。 除了联邦军校，其他三所军校只有主指挥在s级以上，如今告诉她，曼德拉还有一位ss级？ 这样的话，赫利俄斯便没什么优势了，只能拖延时间，等莫尔森军校前来。 临习堂借着身后的解域钦稳住身形，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若不是有披风挡着，恐怕难以瞒过华姿。 披风下的手握紧了，临习堂面上仍淡定：“华指挥是在等莫尔森军校来吗？” 华姿：“说笑了临指挥。” 临习堂：“我以为，赫利俄斯和莫尔森联手，打算将曼德拉军校主力队踢出比赛呢。”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方向不是希尔，而是他临习堂。 临习堂：“既然华指挥没有这个意思，不如和曼德拉合作。” 华姿：“我凭什么和曼德拉合作？” 临习堂：“凭曼德拉的能源，足够潜水艇到达终点。赫利俄斯的能源到现在，恐怕没剩多少了吧，莫尔森应该和你们约定了同时到达才对，怎么他们还没来？” 华姿：“你休想挑拨离间。” 临习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尔森答应为赫利俄斯提供能源，但华指挥怎么保证，自己不是那只螳螂呢？” 毕竟在之前的比赛中，其他三所军校只要联合把曼德拉踢出局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背叛他们的联盟。 华姿犹豫间，曼德拉出其不意地发动了攻击。 那抹若有若无的精神自曼德拉的队伍中钻出，冲着华姿而去，那是一抹和华姿的精神力相似度约百分之九十五的精神力。 ss级。 曼德拉怎么可能还有ss级？ 华姿仓皇地掩饰惊讶，难以保持淡定。 李焚只攻击了一秒，便撤回。 将精神力凝成ss级，一秒已经是极限，时间虽短，但足够了。 要的就是扰乱华姿的心神。 与此同时，临习堂和解域钦双手抬起，曼德拉军校队伍中闪出两名s级单兵，主动攻击华姿的另外两名单兵。 【赫利俄斯军校，季融金，出局。 】 【赫利俄斯军校，宁行远，出局。 】 不到一分钟，赫利俄斯军校连续出局两位s级单兵。 弹幕呆滞了十秒钟。 【发生了什么家人们？ 】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曼德拉的单兵把赫利俄斯单兵的能源石抠出来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不是机甲师的活吗？ 】 【前面的没看过曼德拉的直播吧，他们这两天一直在训练单兵怎么扣机甲的能源石。 】 【卧槽流氓啊，这不是相当于把手伸进别人的□□吗？ 】 解说间，谢姜无语地张了张嘴，抿了口茶，道：“波指挥，你怎么看。” 波伏特：“……” 流氓呗，还能怎么看？ 波伏特尬笑一声：“曼德拉今年的战术不太一样。” 何止不太一样，这抽风一样的精神状态，真让人怀疑这些学生被鬼上身了。 莫尔森军校，主指挥寒泽阳望向空中红色的播报字幕：“看来赫利俄斯已经到了，我们抓紧。” 要赶在赫利俄斯军校结束战斗离开之前，赶到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第118章 莫尔森军校的算盘终归是打空了。 他们到达目的地时, 冰面上只有一脸菜色的赫利俄斯军校生们，哪里还有曼德拉军校和潜水艇的影子。 不用想也知道,曼德拉军校带着潜水艇跑了。 莫尔森军校主指挥寒泽阳压下心底的不爽，走上前去和华姿打招呼：“华指挥，这是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华姿脑里便不断播放临习堂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想自己大抵是疯了，竟然被曼德拉三言两语便挑动神经，怀疑自己的同盟。 但谁说同盟,就一定是同盟呢,他们一路走来，不断通过斩杀异兽的播报声确定对方的方位，按理来说,莫尔森应该和赫利俄斯一同到达才对,为什么他们会迟半个小时之久。 半个小时, 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本该出局的曼德拉,现在已经乘着潜水艇走了，而赫利俄斯,却损失了两名s级单兵。 华姿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寒指挥。” 寒泽阳：“你怀疑我是故意来迟的？” 华姿：“我还没说自己需要什么解释，寒指挥就确认是这件事了吗？” 寒泽阳被她噎得不轻, 比喉咙里卡了块死面馒头还要难受, 上又上不来, 咽又咽不下去，不处理又怪恶心的。 他耐心解释道：“来的路上碰到了一块特殊的地形，阻挡了我们的速度。” 华姿：“寒指挥觉得自己的话有几分可信？” 寒泽阳：“华指挥, 我想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互相怀疑，而是追上曼德拉，把潜水艇拿回来。” 华姿：“你觉得现在还可能吗，寒指挥？” 潜水艇简直就是作弊利器，普通的机甲跟不上它的速度，更别说曼德拉军校手里的能源，能够支撑潜水艇到达终点。 寒泽阳不可置信：“他们手里不可能有能源，他们只是想骗走赫利俄斯手里的潜水艇。华指挥，恕我直言，只有a级及以上异兽的晶核，能作为能源来燃烧。” 而异兽之中，最珍贵的便是晶核，一只异兽能兑换的积分中，晶核就站了百分之五十，没有人会因为任何原因放弃兑换晶核的。 就连手握潜水艇的赫利俄斯，也舍不得这些晶核，而是选择了和莫尔森军校合作。 早在到达冰魄星的第一天，华姿就找到他，请求合作。极寒天气是莫尔森的主场，但对赫利俄斯来说，无异于地狱。 寒泽阳当即便拒绝了她，他不想和累赘合作，直到华姿说，如果她抽到最佳装备，一定会配合莫尔森军校，先把曼德拉踢出局。 先将最好欺负的曼德拉军校踢出局，保证赫利俄斯和莫尔森在第二名和第三名，已经是多年来的传统。 寒泽阳考虑了三天，这三天他也没闲着，找了联邦军校的主指挥辛德瑞拉·索耶，毫无意外吃了闭门羹。 辛德瑞拉说要看看莫尔森的实力，再决定之后是否合作。 联邦军校向来高傲惯了，寒泽阳碰壁也是理所当然，之后他便和华姿顺理成章地展开了合作。 华姿保证自己一定能抽到最好的装备，而寒冰赛场的装备，在以往的比赛中，一直都是潜水艇。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潜水艇的燃料一定不够，华姿的要求便是让出一部分潜水艇的空间给莫尔森军校，作为交换，他们提供能源。 没有人比从小就生长在冰魄星的寒泽阳更知道，水下世界里还有哪些东西能作为能源。 只是谁也没想到，华姿这个蠢货，可能脑子被冻坏了，竟然能相信曼德拉的谎言，以为他们将异兽晶核留着没兑换。 西格利德大赛举办这么多届，从未有过任何一个指挥，会做出这种放着积分不要，反而当作能源去燃烧的决定。 更何况曼德拉怎么知道，他们已经合作？ 华姿轻嘲：“如果你见过曼德拉的那些人，就不会这样斩钉截铁了。” 且不说他们没有兑换异兽兽皮，反而将兽皮剥下来用作保暖，放弃兽皮的积分，光是许多a级指挥和机甲师身上穿着s级兽皮做的衣服，而临习堂和几位s级单兵身上的不过是a级兽皮，就足够让人惊讶。 军队，或者说军校是一个崇尚实力、等级分明的地方，实力的高低决定着享受的待遇，不管联邦军校，还是赫利俄斯或者莫尔森，都遵循着一样的铁律。 因此曼德拉那个神秘的ss级指挥在模仿她的精神力，给小队指挥们下出那样荒唐的命令时，即便他们怀疑，也不会违反主指挥的决定。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联邦军校和莫尔森军校，只会是一样的结果。 华姿不愿意承认，曼德拉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他们似乎冲破了萦绕了十来年的“善良正义”的烙印，但又没完全抛弃，只是将这份善意，留给了自己的同伴。 寒泽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后悔和赫利俄斯军校合作，语气难掩轻蔑地问道：“华指挥，你们这么多人，拖不到莫尔森军校来吗？” 如果是这样，那赫利俄斯之后便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华姿冷嗤一声：“不是主力队。” 寒泽阳：“什么意思？” 华姿：“曼德拉军校的校队中，有两名ss级指挥。” 寒泽阳汗毛直竖，什么叫曼德拉的校队中，有两名ss级指挥？比赛前的异能等级测试显示，四大军校中除了联邦军校的主指挥辛德瑞拉是sss级，其他三所军校的主指挥是ss级，剩下的指挥全部都是s级及a级。 曼德拉怎么会有三名ss级指挥？他们是只有三名ss级，还是最少有三名ss级？ 华姿：“我们从一开始便判断错了，这个方向根本不是曼德拉军校的主力队。” 寒泽阳：“你们怎么输的？” 就算曼德拉军校的校队中有两名ss级指挥，华姿也不可能连三十分钟都拖延不了。 提起这个，华姿心中无端升起些郁气，憋在胸膛中难以呼出。 她抬起眼皮，直视寒泽阳：“我需要向你交代这些吗，寒指挥？” 既然曼德拉已经无法踢出局，不如…… 寒泽阳从她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不妙，当即下令：“逃。” 莫尔森军校的队伍分散，一路上汇合之后，跟在寒泽阳身边的也不到百人，而赫利俄斯的人数是他们的四倍还多。 硬刚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吃亏。 解说间，镜头对准了赫利俄斯军校和莫尔森军校的冲突。 谢姜脸上快要挂不住笑，身为莫尔森军校的老师，看到学生犯这样的蠢，真是让人毫无解说欲望。 波伏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倒了杯谢姜最爱的热茶，推到她手边，接过解说的重任。 “许多观众没看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让我们回放相关片段。” 片段一，李焚抹干净嘴角的血，和观众互动。 片段二，华姿的镜片上，显示各种“剧透”消息。 片段三，赫利俄斯的小队指挥们集体晕倒。 片段四，华姿用潜水艇向曼德拉换解药。 片段五，是刚刚发布的通知。 【关于举报曼德拉军校隐瞒参赛生异能等级的通知——经组委会查明，曼德拉军校不存在除了主指挥希尔之外的ss级指挥，比赛继续。 】 波伏特：“正如大家猜测的那样，曼德拉军校的小队指挥李焚，知道弹幕会屏蔽掉剧透相关的内容，便利用这一点，让观众去华姿的直播间发假弹幕，引导华姿认为临习堂是ss级指挥。” “假弹幕不涉及剧透，则会呈现到华姿指挥眼前，华姿指挥经过前面的几轮挑衅，精神受到干扰，便相信了弹幕的话。” 考生们的具体异能都是保密的，给观众留足了想象空间，同样，解说员也不会知道，华姿之所以相信这些弹幕，不是因为相信了弹幕，而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异能不会骗自己。 而临习堂的异能，刚好足以令华姿的异能欺骗她。 波伏特继续解说：“至于赫利俄斯军校的小队指挥们集体晕倒，则是方虔的手笔，两天前的熊鲸兽之战中，他们自水底拖出许多珊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种珊瑚的组织中，能够提取出一些麻醉成分。” 谢姜：“让赫利俄斯军校的两名s级出局，不过是曼德拉的障眼法，李焚真正的目的，是让方虔借着保护白执缨这个队友的原因，在上空和季融金打架，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真正的目的是洒下珊瑚粉末。” 微型摄像头将画面放大了一百倍，才看到空气中的微量粉末，自浮屠的掌心中簌簌落下。 波伏特：“不愧是s级医疗，剂量刚刚好，足以让身体素质较差的指挥们晕倒，又保留了单兵的清醒。” 晕倒的指挥和清醒的单兵，同样都是曼德拉威胁的筹码。 是选择让指挥清醒，还是剩下的单兵也晕倒在冰面上，便是华姿当时面临的难题。 谢姜：“赫利俄斯的人不会知道，那些珊瑚能提取出的有效成分，也就这些了，而且麻醉的效果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时间一到，被麻醉的人会自动苏醒。” 波伏特：“与其说是一场严肃的两军对峙，不如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心理战。” 如果只是一个小队指挥昏迷，华姿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少数人，选择大多数人的利益，但如果是所有的小队指挥呢？ 接二连三被搞心态的华姿，已经没有别的能赌，果断选择了后者。 谢姜：“华姿的队伍中没有高阶医疗，才让她最后一步也走错了。” 波伏特：“以往我们都认为，只要近卫和狙击等实干型单兵足够强大，便用不上医疗，经过这次的事件，医疗的重要性可能会被重新评估。” 谢姜：“不知道华指挥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方虔最后洒下的，根本不是解药，而是一团空气。” 波伏特：“反应过来，岂不是更考验指挥官的心态？” 谢姜：“指挥的心态不会这样脆弱。” 华姿反应过来部分真相时，狡猾的莫尔森军校生已经逃之夭夭。 寒冰赛场的环境和冰魄星相似，莫尔森军校的主场优势尽显，他们的机甲更擅长水下游动，和水融为一体，比鱼还要滑上几分，赫利俄斯军校最终只送了一个a级单兵出场。 华姿重整队伍，清点人数时，她上呈的举报信息得到回复。 曼德拉只有一个ss级，也就是说，那些弹幕骗了她，临习堂根本不是s级，他那些心虚的表现，不过是为了让她相信那些弹幕。 那个模仿自己精神力的，也不是ss级，所以那股精神力总是出现一秒便迅速撤回。 事到如今，华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弹幕上屏蔽的内容是真正涉及剧透的，而那些假消息，则因为没有涉及剧透而被放了出来，曼德拉的队伍中有人翻转了她的异能，让那些假消息被判定为可信度高。 这不仅要求对方刚好有这个异能，还要求对方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 是临习堂？ 看来自己小看了这位s级指挥。 华姿目光扫过弹幕，道：“我错信了弹幕上的虚假信息，才造成了这样难堪的结果，真是对不起支持我的观众们。” 这一番真诚的自我剖析，瞬间将她的支持者感动得稀里哗啦。 【不怪你华姿宝宝，都是曼德拉太奸诈了。 】 【呜呜呜不要这样说，我们永远支持你。 】 【管理员能不能把那些放假消息的屏蔽啊，凭什么只屏蔽我们这种实诚的。 】 华姿吐出一口浊气，她的推测都是对的。 她竟然输给了一个s级指挥。 但一切已是定局，华姿调整好心情，带着队伍继续进发。 就算潜水艇被人拿走，赫利俄斯也不会放弃走向终点的路，她只当燃料耗尽了，将潜水艇舍弃了便是。 远处，潜水艇内。 李焚昏迷不醒，模仿ss级精神力，将她所有的感知都耗竭了，白执缨焦急地守在她身边，每隔两分钟便问方虔一遍，李焚这是怎么了。 几人围呈一块小天地，将临习堂和解域钦等人都隔绝开。 杨二爻释放精神力，织就成一张网，罩着这方小天地，以防有指挥试探。他在异能方面，继承了母亲的精神系异能，名叫干扰。 他织就的网，就像一道电磁屏障，能将网内网外的信息模糊，令两边的人感知不到对方的具体状况。 以往，他总认为这项异能是鸡肋，直到李焚昏迷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异能狂乱波动，那分明是s级异能。 而且还是高等级的s级异能。 杨二爻想也没想，便将屏障升起。 不管李焚本来就是s级，还是刚升到的s级，暴露这件事对她而言，都极为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第119章 屏障外, 临习堂每隔几分钟便派人去打听一番李焚的情况，一半个小时过去, 那边给出的消息仍是没醒，多余的便一点都没了。 屏障内，方虔用针头扎破李焚的指尖，挤出一个豆大的血珠，吸附在试纸上，放进简易测试仪内，不消一会儿, 便出了数据。 白执缨伸手结果机器中吐出的纸条, 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满目的红色箭头刺红了她的眼。 方虔带的仪器很多，分别测验不同的指标,不断有结果吐出,白执缨一张又一张接过,看完后递给身后的医疗。 白执缨等方虔看完, 问道：“她没事，对吗？”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 还是寻求安慰。 她鲜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每次慌乱, 必然与李焚有关。 方虔将手里的纸张撕成碎渣，扔进垃圾处理系统内,确保李焚的检查结果飘进无尽的海洋中,才返回白执缨身边,道：“你看得懂结果？” 她说的不错，李焚的确没事。 只是消耗过度，没有生命危险。 听他这么说,白执缨长舒了一口气，她和李焚认识十多年了，这家伙的检查结果一直是全线飘红，好的时候能有一两个正常的。 为此她专门和王曹生学过每个指标都代表些什么，每次李焚有新的检查结果，她必然要自己分析一遍，再和王曹生讨论，如果分析错了，便向王曹生继续学习。 后来她和李焚升学到曼德拉军校，王曹生则去了联邦之心，继续当医生，白执缨便跟着华康医生继续学。 白执缨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小命和李焚，没有什么特别珍视的。 舍不得自己的小命没了，便格外努力地训练，即便只是a级，也是a级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珍重唯一的朋友，便笨拙地学着解读各类检查报告，她不够聪明，因而这么些年过去了，才只学会了看几张简单的报告。 好在如今有方虔在，不然白执缨真不知道，自己眼下该如何地惊慌失措。 白执缨抬头，待眼底的热意散尽散去，嘟囔道：“看得懂有什么用呢，我什么也干不了。” 她可以为她杀异兽杀异植……甚至杀人，可她也只会这些了，李焚遇到别的危险，她就只能干看着。 方虔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白，李焚也不希望你这样妄自菲薄。” 杨二爻也道：“是啊小白，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短处，你干不了的，会有我们干，不用内疚。” 陆念：“遇到危险有你，生病了有方虔，情报收集有杨二爻，机甲坏了有我，我们是一个整体，你和小焚总是这样，试图挑起一切，但两只肩膀，哪有五只肩膀好用呢。” 屏障外的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人影攒动，隐约有声音传来，因着有屏障在，只听见嗡嗡的声音，不知道具体在说些什么。 白执缨蹙眉问道：“方学长，我们就这样看着不管吗？” 以往这种时候，都需要给李焚注射晶核提取物，只是这里是比赛现场，药液带不进来，打死的异兽也全部拿去兑换积分，即便有些没有用来兑换，那些晶核也落不到她的手里。 方虔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杨二爻，问道：“你的干扰，能到达什么程度？” 杨二爻：“放心吧，微型摄像头只要进入这片区域，就会瞬间报废。” 方虔这才从医药箱中拿出两枚s级晶核，递给白执缨：“她能吸收晶核的能量，对吗？” 白执缨震惊：“你怎么知道……” 话问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 方虔是s级医疗，他们又一起在迷幻雨林几个月，李焚的异常，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方虔：“好了，不用问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就算是临习堂，也不会去清算到底兑换了多少只异兽，这两枚晶核的事情，不会有人发现。” 曼德拉军校在熊鲸兽之后，又遇到几次异兽群，方虔便趁工作人员清点时，偷偷藏了两枚下来，替临习堂签了确认信息。 方虔曼德拉圣父的名声在外，临习堂只当他又犯了热心肠的病，并未多问些什么。 两枚异兽晶核放在李焚手中，十来分钟后里面流动的能量便完全耗尽了，方虔再次为她采血化验，拿到结果后交给白执缨，问道：“这下放心了？” 原本耗竭的h物质得到补充，水平虽然低于正常值的下限，却比之前好了很多。 方虔：“现在还有另一个麻烦。” 白执缨：“嗯？” 方虔：“她的感知波动得厉害，到现在还没有降到a级。” 杨二爻：“我可以一直用干扰罩着她。”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行，异能的使用时间有限，李焚迟早会暴露。 白执缨：“等她稳定一点……” a级以上异能者，可以选择不被其他人检测到自己的异能等级，但前提是她不适用异能，只要李焚一使用精神力，就会被人感知到。 方虔：“我可以制作压制异能等级的药，但是需要时间去寻找材料。” 杨二爻震惊：“这也能做吗？” 难道这就是s级医疗的实力？ 方虔点头：“嗯。” 向陆念道：“我记得你在开赛前，在机甲上装了干扰材料。” 陆念早在进入潜水艇之前，便将那块材料拿了出来，放在口袋里，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这下换白执缨震惊了：“你们都知道李焚的异能有问题？” 瞒不过医疗还好说，要是机甲师和侦察也能看出来，是不是说明，李焚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方虔安抚她：“放心吧，只有我们知道。” 李焚上次晕倒，是离开迷幻雨林前。 从天堂蓝的攻击中逃脱后，她便陷入高热之中，那个时候，李焚有了瞬间的感知波动。 虽然只有一瞬，但方虔可以确认，那是s级的感知。 陆念同样感受到了，s级对于a级的压制，让他瞬间便冷汗淋漓。 他们都在那一瞬确定李焚有问题，只是李焚没主动说，他们便没主动挑破，只想办法提前为她的暴露筹谋。 至于杨二爻，从小在他母亲的严格训练下，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指挥，观察力一流，这两人的小动作他尽收眼底，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知都具体细节。 他们都默契地守护好这个秘密。 谈话间，李焚睫毛眨动，已然有了清醒的迹象。 白执缨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变化，握着她的手呼唤她：“李焚李焚，醒醒。” 李焚从精神力耗竭的剧痛中醒来，扶着脑袋坐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道：“谢谢方学长的晶核。” 李焚：“我……” 白执缨将她的头发散开，道：“你别解释了，他们都知道。” 一双向来只拿匕首的手，笨拙地用簪子将她的头发跑盘起来，白执缨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你现在的异能不稳定，陆学长的这个金属簪子能干扰别人对你异能的感知，之后方学长会想办法给你做压制异能的药。” 李焚点头道谢，头发便散了一肩膀。 白执缨：“……” 她只会扎高马尾，簪子这种古蓝星才有的东西，如今只有贵族的小姐和夫人们在用。白执缨刚给李焚盘好头发的时候，心里还挺得意来着，只是这得意都没持续三秒钟。 陆念接过白执缨手里的金属簪子，三两下便给她盘好了，柔声道：“这些应该牢固了，妹妹。” 干扰屏障撤销后，李焚醒来的消息不径而走，临习堂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他们有意引导赫利俄斯军校比莫尔森军校先一步找到他们，夺走潜水艇，但临习堂本身想的是，用手中的能源换潜水艇内一半的空间。 潜水艇内装不了两个军校的所有人，如果合作达成，必然会有一部分曼德拉军校的学生被抛下，曼德拉军校不允许任何一个队友被抛弃。 如果两个军校发生冲突，即便曼德拉最后赢了，也会有很大的损失。 临习堂正考虑是和平交易，还是武力碰撞时，李焚主动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全部都要。 既要赫利俄斯军校的潜水艇，又要曼德拉军校所有人都活下来，进入潜水艇。 他们计划了严密的计划，这个计划只要一步没走对，曼德拉便输了。 天知道临习堂带着队伍进入潜水艇后，背后的衣服都湿了一块。 眼下李焚醒了，他自然要来慰问。 临习堂带了一堆罐头过来，交给白执缨：“你们最喜欢的黄桃罐头。” 白执缨不跟他客气，将罐头装进背包里，伸手：“还有吗？” 临习堂回头：“域钦，带白同学去挑吧。” 微型摄像头环绕在李焚身边，临习堂道：“我们接下来去找主指挥？” 李焚摇头：“不，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所有人在一处，但凡出了一点意外，曼德拉便会全军覆没。 莫尔森军校，寒泽阳带着队员爬上冰面。 银发红眸的少年抬手，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水面之下，所有水流的方向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长串数据。 两分钟后，银发少年睁眼。 他身后，同样白发红眸的寒泽雪问道：“怎么样了，指挥？” 曼德拉应该还没跑远，他们追得上。 谁料寒泽阳收回手后，淡淡道：“不追了。” 寒泽雪：“为什么哥哥，你这就放弃了吗？” 寒泽阳：“在外不要叫我哥哥。” 寒泽雪：“我知道了，寒指挥，我们不追吗？” 寒泽阳望着冰封的世界，吐出一口灼热的气，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笑：“曼德拉的前方，是厄狄斯漩涡。” 拿到了潜水艇又如何，厄狄斯漩涡足够将这一切卷的粉碎。 哪怕是莫尔森军校，也不能保证在厄狄斯漩涡全身而退。 至于曼德拉，只能算他们倒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第120章 白执缨躺在冰面上, 仰面朝天，叹道：“真是倒了血霉了, 下次比赛前让校长看看黄历吧。” “我投星际塔罗一票。”权珑躺在她身边，同样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黄历太古老了，不与时俱进。” 事情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本以为比赛之初就遇到熊鲸兽已经是曼德拉倒霉的巅峰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曼德拉几乎每天都会碰上大规模的异兽群。 从各个方向升起的异兽斩杀播报来看，曼德拉遇到的异兽群之大, 应当属于头一份儿。 也难怪赫利俄斯军校和莫尔森军校都把他们当作主力队看待。 比赛第二天, 曼德拉遇到了迁徙的异变海雀群，第三天是成群的鲸类，第四天一大早碰上赫利俄斯军校, 对方来势汹汹, 勉强也算是异兽群。 第五天下午,潜水艇便被成群的不明生物干扰信号,在水中停滞不前。 机甲师们一部分出了潜水艇，一部分流在内部检查, 一个小时过后，得出了一个惊天大结论：潜水艇没问题。 机器本身没问题, 那问题就出在外部环境中。 李焚主动向临习堂请示，带着自己的队伍出去探测水底环境。 确保临习堂看不到她的身影,李焚带着队伍停下来。 白执缨：“你把我们都叫出来,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指挥相当于一个天然的荫蔽传声筒,有什么不想别人听见的，用精神力链接队员，在颅内沟通就好了。 李焚把他们四个都带出来, 必然是有别的打算。 她静静地坐在机甲驾驶座处，闻言也只是淡淡问道：“杨学长，你怎么看？” 杨二爻心知李焚这是要给他锻炼的机会，缓缓抬起手，将感知充分释放，精神力化作一道道触手，像四面八方探去。 海底的细流、植物的摆动、鱼类吐出的泡泡，在精神域内形成一幅完整的画面，祥和而安静，说是专门供人参观的海底世界也有人信。 如神经般密集的细流中，他们上方有一个层面固定不动。 杨二爻顺着这个平面继续试探，发现这个平面之上，出现了一个没有水流方向的真空层。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个冰面之下的真空层？ 杨二爻继续释放精神力，感知所到之处，令他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多……好多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随着他的精神力左右摇摆。 最要命的是，它们在蚕食自己的精神力，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一旦靠近，这些东西便像是恶鬼一样，将他的精神力吞噬殆尽。 杨二爻立时便撤回了精神力。 杨二爻：“你早就知道是这些东西？” 李焚压根没用精神力试探过，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是带着答案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白执缨忍不住好奇：“你们两个别打哑谜，究竟怎么了？潜水艇不能动，和杨大哥探测到的东西有关？” 李焚望向上方的水域，因着冰封的原因，水底几乎没有多少光，漆黑一片，像是一块磨砂玻璃罩在头顶，然而，这块磨砂玻璃的底部，附着了一层灰色的物质，让本就透光度差的冰面，阻挡了更多的光线进入。 李焚：“覆面海星，因为喜欢紧贴在冰层底下得名。每个海星有十条伪足，会散发出特定的磁场，彼此的伪足之间信号相接，便会引起一整片海域的磁场失衡。” 方虔：“这种异兽，只在八十年前的曼德拉星比赛记录中有过记录，你看了之前的手稿？” 那时西格利德大赛不设置直播，全都是靠参赛者事后回忆，通过笔尖记录下来，再由学校扫描成电子版，归纳在曼德拉军校的图书馆中。 因为年代久远，考场内部的环境随着时间推移也会发生剧变，对于现在来说意义不大，已经很少有指挥会在比赛前浪费时间翻看这些记录。 即便把四大军校的主指挥齐聚在这里，恐怕也难以叫出覆面海星的名字。 李焚惊讶：“方学长也翻看了八十年前的考试记录？” 当然不是，方虔对考试记录一点兴趣也无，他之所以认识这些东西，缘于一个巧合。 十六岁那年，他在父亲的实验室见到过覆面海星的标本，那是一颗长径约两米的海星，封闭在注满防腐溶液的玻璃罐中。 方虔想取出一块海星组织进行分析，向来和蔼的父亲却严厉地拒绝了他。 因为那是联邦军校耻辱的标志，能保留下来已经实属不易。 八十年前的那场考试，是联邦军校遇到成片的覆面海星，所有指挥全军覆没。 他们只需要稍微使用感知，便会被覆面海星吞噬得一干二净，这些家伙黑洞一样，不断吸食着联邦军校得能量。 刚开始只是指挥和队员断连，指挥被吸干后，便是单兵和机甲师，他们只要释放感知和机甲五感相连，便会被覆面海星检测到。 整个联邦军校快要被吸干时，是曼德拉军校及时赶到，舍弃机甲，破开冰面，硬生生将联邦军校的学生解救了出来。 其中一名联邦军校的医疗偷偷带回了一枚海星，将它养在宿舍，没想到海星越长越大，最终被学校发现，要求上交。 那名学生本以为海星作为联邦军校作战的一部分，会被摆放在学校图书馆，当时的系主任却认为覆面海星见证了联邦军校最丢人的场面，大手一挥就要处死。 最终还是医疗系主任出面，要求把海星作为生物标本存放在自己的研究所内，两边都给了面子，两边都满意。 方虔那时也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再见到覆面海星。 传说研究所有一批封存的数据，显示海星死亡之前，其浸泡过的海水具有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有研究员将海星的洗澡水和生长因子进行了对比，发现其促进生长的速度，是生长因子的十倍。 八十年过去，生长因子也在不断研发中，但最新一版的生长因子，其作用也不过是当时那版的三倍多。 先是海底珊瑚，后是覆面海星，无名星6223作为一个比赛赛场，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充满挑战和危险的地方，但对于方虔这样的医疗，简直就是天堂。 如果不是现在早已禁止偷偷携带赛场内生物出去，方虔高低带些小东西出去繁殖。 杨二爻提出疑问：“我们为什么没被影响？” 按照方虔听说的版本，但凡运用感知，都会被覆面海星吸走才对，他们能够驾驶机甲在水中自由活动，就代表着覆面海星没对他们动手才对。 方虔：“这就要涉及到一个谎言。” 白执缨：“不会是狗日的联邦军校的什么阴谋诡计吧？” 方虔点头：“覆面海星的确会吸收感知，其中最喜欢的，就是指挥的精神力，但是它们能够吸收的范围有限，我们所在的位置，不是它们的捕食范围。覆面海星最大的影响力，便是用磁场阻挠潜水艇前进。” “当时联邦军校的医疗发现了这一点，便向曼德拉军校生发出了求救信号，异兽面前大家皆是同一战线，曼德拉军校主指挥急着救人，便没有深究，带着自己的人没有动用任何一点感知，赤手空拳将覆面海星消灭，筋疲力竭之际，被联邦军校送出了考场。” 简简单单的“送出考场”几个字，不知包含了曼德拉军校生多少震惊、失望和不甘。 李焚：“看来这才是联邦军校真正耻辱的来源。” 利用别人的善意为自己的成绩保驾护航，传出去之后，联邦军校的脸都要丢尽了，好在当时没有比赛直播，曼德拉军校也只当联邦军校是临时反水，没和他们过多计较。 但那一届比赛，正是因为寒冰赛场中的算计，联邦军校才拿到了第一名，曼德拉军校也是头一次跌出第一名。 打败第一名，为联邦军校招来了前所未有的优质学生，靠着得天独厚的物质资源和算计得来的名声，联邦军校逐渐开启了辉煌的八十年。 而曼德拉军校自此之后便逐渐衰落，如今连学校都快保不住了。 白执缨生气：“呸！真不要脸！” 方虔：“指挥，我们要消灭它们吗？” 抬眼望去，覆面海星的族群看不到边迹，黑压压的一片，好不瘆人。 李焚：“当然不是。” 她只是想试试自己最新悟出来的东西。 李焚：“如果我惹怒了它们，还请你们救我。” 这么多海星，光是重量就足以压死她了。 几人点头，排成一排在李焚身后。 李焚闭眼抬手，精神力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向离她最近的一部分海星探去，精神力靠近海星，就像肉包子靠近了狗，三两下就被吸收。 与此同时，精神域内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会搏动、会呼吸的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那是…… 海星的大脑。 每一根伪足上，都寄居着一颗大脑，这些大脑正是异常磁场的源头。 看来他们想要经过这片海域，必须解决这些家伙了。 李焚出了机甲，静静得悬立于深海，四面八方挤过来的水压快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白执缨：“李焚你干什么？” 李焚的精神力链接了几个队员，在精神域中回复她：“保护我的机甲，减少异能损耗。” 否则林深该被她的精神力戳出口子了。 直播画面中，深蓝不透光的水面之下接二连三射出箭矢一样的金黄色精神力，精神力在接近海星之后，便烟消云散般地化开了。 微型摄像头无法下潜到那样的深度，便将画面对准了箭矢和海星。 箭矢的精确度肉眼可见地加强。 三分钟后，一只a级海星被一根箭矢射中，那箭矢触及到海星的一瞬，便分出十条伪足，将海星钉在冰面上，其中蕴含的精神力被海星吸收，光芒消失的一瞬，海星软塌塌地自冰面之下脱落。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x1。 】 有了第一个，播报声逐渐密集起来。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x3。 】 【曼德拉军校，斩杀b级异兽x12。 】 【曼德拉军校，斩杀c级异兽x100。 】 临习堂赶来时，李焚已经重新进入机甲，带领自己的队伍升到冰面之下二十米处，猛地呕出一大口血，仓皇擦干了，面对临习堂的质问。 临习堂：“这是……” 李焚将覆面海星的事儿挑挑拣拣地给他讲了个大概，隐瞒了曼德拉军校和联邦军校之前的恩怨，只说是方虔认出来的。 外加汇报了四面八方的环境。 临习堂：“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往前走，是覆面海星，左右两边是逐渐接近的厄狄斯漩涡，如果不想后退，就只能解决头顶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李焚：“没错。” 他们不肯能后退，左右左右也是死胡同，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向前。 临习堂：“按照你所说，这些东西会吞噬你的精神力，刚刚那些动静又是怎么回事？” 这也正是直播间的观众想问的。 微型摄像头无法下潜到李焚之前所在的深度，镜头只捕捉到了那些金光箭矢。 弹幕中眼尖的已经发现那玩意儿是精神力凝聚而成。 临习堂想起自己在远方看到的场面，那些精神力简直如阳光一般耀眼夺目。 李焚：“哦，那个是杨学长。” 杨二爻接到她的信号，信口胡诹：“是啊临指挥，意念具象化。” 所谓意念具象化，是精神力异能之一，初级能将精神力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存在，随着指挥水平的提高，幻化出能量炮也不是问题。 但后者只在传说中存在过，大部分觉醒意念具象化的指挥，只能做到前者。 临习堂眯了眯眼，笑道：“是吗？我还没见过意念具象化，你再攻击一次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发现有个宝宝最近每章都给我的小破文投营养液，感谢感谢 寒冷的冬天里，看见这个营养液真是哈特暖暖 第121章 第121章 这就有点冒昧了。 关键是, 他真没有啊。 没有的东西，如何拿的出来？ 杨二爻犹豫间, 脑海中传来少女冷静而清晰的声音：“想象你的精神力可以拆解重组，你想让它是箭，它便是箭，你想让它是刀，它便是刀。” 躁动不安的心脏恢复节律性的运动，杨二爻随着李焚的描述，在精神域中勾勒出精神力的形状,那是一缕缕丝线、或者说阳光,足够柔软易变，汇集在一处时，又足够坚韧。 杨二爻拼尽全力,也只将这团丝线揉成一块石头,无法凝结成李焚所说的箭矢,他急得后背覆满了汗。 临习堂：“怎么了,是精神力耗竭了吗？” 白执缨翻了个白眼：“是啊临指挥，杨学长是侦察,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兼职指挥，杀了这么多异兽已经很努力了。” 可恶的临习堂, 不帮忙也就算了，看这架势是怀疑李焚, 专门来找茬的。 白执缨原以为临习堂没追究李焚晕倒后的事情, 是打算对李焚的异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他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们。 临习堂：“看来是我考虑不周。”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半点放过杨二爻的意思：“既然如此，杨二爻就只杀死一只a级异兽,不用大动干戈。” 看来今天是非要理出个头绪来，杨二爻心尖部落了个大石头似的，呼吸都被坠得沉重了不少。 他在精神域中偷偷问道：“怎么办啊家人们？” 方虔：“临习堂自己一个人过来，一定是怀疑李焚的真实等级了。” 白执缨：“周围全是摄像头，他一个人来就能瞒住其他人了吗？李焚只要承认自己的异能等级是s级，一定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 陆念：“意念具象化是s级异能，目前没发现过a级异能者能够使用这项异能，我想刚刚的场景，一定会引起观众的怀疑，临指挥只是率先出击，给我们一个在镜头前解释的机会。” 杨二爻：“是，如果有人举报，现在来查李焚，一定一查一个准。” 和赫利俄斯军校发生冲突时，李焚设计让华姿认为她和临习堂都是ss级异能者，便收到了举报，尽管不知道举报的是场外的观众，还是参赛者，比赛组委会都派人带着异能检测仪过来，将他们的异能等级再次测试了一遍，全程录像作为证据。 假使有人举报，李焚一定会被再次检查。 陆念的簪子只会影响他人对李焚异能等级的感知，却不会改变她真正的异能等级。 杨二爻：“怎么办，指挥？” 李焚和他精神力相连，一定也看见了他糟糕的作品——凝神里凝聚而成的大石头。 李焚：“想象你最在意的人站在你二十米之外，背后朝着有十颗脑袋的异兽，此刻呼喊他避开已经来不及，而你手上什么都没有，唯一能用来攻击的便是精神力。” 最在意的人……杨二爻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优雅美丽的指挥官，和六岁那年遇到的刺杀。 崎岖的公路上，母亲的异能被对方完全压制，明明嘴里已经接连不断地呕出血，眼神也接近涣散，却还是用瘦弱的身躯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杨二爻，一定要给老娘活下去。” “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保护人类，保护家园。” 鲜血自女人的眼眶中流出，和黄褐色的粗粝沙子一起糊在脸上，她泣血的呢喃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杨二爻红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不要！ 他不要她死！ 金黄色的精神力化作箭矢，自指尖飞出，杨二爻主动断了和李焚的链接，将海星视作那次刺杀的男人，用仅有的武器狠狠刺去。 直播画面中再次升起一阵箭雨，不断升起的浅绿色播报字体连同箭雨一起，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x20。 】 【曼德拉军校，斩杀b级异兽x88。 】 【曼德拉军校，斩杀d级异兽x145。 】 …… 【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x1。 】 直播间炸开了锅。 【是谁说意念具象化是李焚的异能来着，出来走两步。 】 【李指挥又不会原地进化，怎么可能用出意念具象化哈哈哈。 】 【虽然没有报道a级指挥意念具象化的先例，不能代表a级就完全不会有对吧。 】 【还有人要为李指挥挽尊呢哈哈哈。 】 【我看六十一支队没有指挥也可以哈，杨学长可以充当指挥使了。 】 【热知识：侦查系属于单兵。 】 【热知识：侦察虽然表面上属于单兵，但培养的却是指挥和单兵双修的复合人才。 】 【呜呜呜侦察这么牛的吗？我以后也要报考侦查系。 】 【前面的慎重，杨二爻牛不代表你学侦察也能牛，他可是s级， s级干什么都不会太差的。 】 【有一说一大家不觉得今年的s级含量有些超标了吗？ 】 【说明人类在进化，随着进化的演进，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s级。 】 解说间，谢姜将弹幕上的争论尽收眼底，道：“曼德拉六十一支队确实有些意思。指挥是区区a级，底下却有两名s级单兵，众所周知， s级指挥的比例比s级单兵和机甲师要多上很多，大多数情况下，都是s就指挥中有a级单兵，如今这副情况颠倒，想必李指挥定然有过人之处。” 波伏特：“不仅是等级的特殊，她队伍里的两名单兵，一个是侦察系，一个是医疗系，贴身保护自己的近卫反而是a级。” “在和赫利俄斯军校的对峙中，方虔作为压垮华姿精神的最后一颗稻草，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这次的场景虽然不如上次凶险，却让我们见到了极为罕见的意念具象化。” “对于队员的精准调动，也是指挥的必修课之一。” 弹幕。 【李指挥真会选人。 】 【听说侦察系不管在哪个学校，都是不受重视的，类似于教育改革实验出现的畸形产物，我有个亲戚就是学的这个，毕业两年了找不到工作。 】 【是啊，我哥哥之前也是侦查系，后来转近卫了，如果他当时也能遇到李焚，说不定就会不一样了。 】 【杨二爻可是s级，就算遇不到李焚，也不会太差吧。 】 【说的好像我哥不是s级一样。 】 【李焚明显就是在给杨二爻表现的机会，如果他能够在比赛中大放异彩，以后进入军区不用发愁。 】 【求求了别给李焚带高帽了好吗？好像指挥干什么都是有深意的一样。 】 【自己不行，就压榨单兵，还要别人感激她，要不怎么说还得是指挥呢，真会pua 。 】 【 p你爹的ua ，从小家庭就很不幸福吧，别人干什么都阴谋论。 】 【一般人可能不会被阴谋论，但是指挥嘛，不阴谋论都对不起他们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 曼德拉星。 杨父坐在书房中，抱着一张十余年前的照片，极为珍惜地抚摸着照片中女人的脸，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沟壑，头发也被时间吸走了应有的黑亮，灰扑扑的。 他眼眶中蓄了泪，指尖轻轻抚摸画面中女人的眉眼，语气轻得让人听不清：“云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他现在是一名合格的指挥了。” “你一定也会为他骄傲，对吧。” 书房外传来女人的呼喊：“干嘛呢老杨，还看不看儿子比赛了！” 杨母转动门把手，推开书房的门。 那是一张和照片中女人一样的脸，唯一的区别便是眼前的女人岁数大了些，眉眼之间多了几道皱纹。 杨父正将一本书放进书架中，眼眶有些红，见她进来，忙着答应：“来了来了。” 杨母不高兴了：“你干什么呢？你不舒服吗老杨？” 杨父：“没有，就是看书的时间长了，眼睛受不了，真是老了。” 说着便走出书房。 夫妻俩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杨母：“我跟你讲你没看见儿子刚刚有多厉害，我就说他是当指挥的料，你非要让他当什么破单兵。” 杨父笑呵呵的：“他当了单兵，才能保护指挥。” 杨母瞪他一眼：“我们指挥也很强大的好吧，厉害的指挥，一个人可以保护一整个队伍，你们单兵才是被指挥保护的。” 杨父：“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直播画面中，谢姜正在继续解说。 谢姜：“覆面海星会吞噬感知，但是意念具象化却能够杀死它们，不知道波指挥对这种现象有什么了解。” 波伏特：“高度的能量聚集，是一把强力的武器，也就是说，在海星吸收之前，便杀了它们。从直播画面来说，杨二爻在精神力第一次耗竭之前，对于箭矢中应该加入多少能量，比第二次要更准确。” 谢姜：“那还真是期待杨同学在全盛状态下的表现。” 谢姜：“据悉，西格利德比赛上一次出现覆面海星是八十年前，那次联邦军校和曼德拉军校联手，也依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果有如此强悍的杀伤性精神系异能，说不定能减少损伤。” 波伏特：“精神力总有耗竭之际，覆面海星一旦出现，便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即便有几十个s级指挥也是不够用的，最终的走向还是像八十年那样，单纯用武力解决问题。” 谢姜：“那让我们看看，曼德拉军校打算怎么做。” 杨二爻从未如此通畅过，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打通，精神力不断地汇聚、凝结、杀伤，向来只用过控制的异能，头一次用作攻击。 他将精神力幻化成网状，确认了另外一只s级海星的位置，金黄色的精神之力在指尖汇聚，无弓之箭射出，带着强悍的杀意，直击异兽命门。 【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x1。 】 这次攻击后，剩下的大多都是a级以下的异兽，不足为惧。 临习堂：“交给其他同学吧。” 临习堂离开覆面海星的异能吸收范围，释放精神力链接所有小队指挥们，不消一会儿，曼德拉军校所有人便在冰层底下齐聚。 将目前的情况简单交代后，临习堂做出指示：“破冰！” 距离冰面太近，机甲在这里无法正常链接，单兵们整齐划一地出了机甲，各个手持柔韧的光鞭，在临习堂下令的一瞬，飞快游向冰面，鞭风如刀刃般破开水流，在冰面上划出整齐的裂痕。 谢姜评价道：“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全部打在没有海星覆盖的地方，杨二爻在动手之前，便想好了如何将剩下的海星分割开来，方便后续的行动。” 波伏特：“六十一支队的侦察，相比于指挥毫不逊色。” 若是杨二爻知道，定要使劲摆手，拼命摇头否认，只因不仅意念具象化是李焚帮助他激发出来的，就连攻击的范围和方向，也是李焚偷偷告诉他的。 冰面很快便被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块状，曼德拉军校生掌心推着冰块，将其纷纷翻转过来，覆面海星便一个个漂浮在水面之上。 这些东西没什么攻击力，处理起来简直像白捡积分一样。 曼德拉军校生各个神情激动，分明身上湿漉漉的，冰天雪地里也不觉得冷了，跪在冰面上，掏出匕首就是干。 齐刷刷十匕首下去。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x6。 】 【曼德拉军校，斩杀b级异兽x30。 】 【曼德拉军校，斩杀c级异兽x48。 】 【曼德拉军校，斩杀d级异兽x66。 】 再十匕首下去。 【曼德拉军校斩杀……】 播报的绿色光幕还未落下，新的一幕便升起，烟花一般在空中闪耀。 白执缨挥舞着胳膊，忙碌之余不忘提醒李焚：“你跟来干什么，回潜水艇里休息去，别冻感冒了。” 六十三支队的一名单兵和白执缨在同一块冰面上，闻言也道：“是啊李指挥，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单兵就行了。” 都是些苦力活，他们单兵最擅长了。 娇弱如指挥们，还是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最要紧。 李焚：“我来帮工作人员捡海星。” 她说着便将三枚海星递给身旁的赛场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个小伙子，笑起来牙很白，冲李焚笑道：“只有曼德拉的学生会帮我们的忙，真是谢谢啦。” 少女眨着湿漉漉的睫毛：“不客气。” 趁摄像头和工作人员不注意，面不改色地往自己兜里塞了两颗a级海星。 白执缨注意到她的动作，拿起一摞海星，递给李焚：“既然你不回去，就别闲着，给。” 又一枚a级海星偷偷滑进李焚的袖口。 六十三支队的单兵看呆了：“这样对指挥不好吧。” 指挥那都是要捧着供着好好保护的瓷娃娃们，怎么能这么使唤呢？ 白执缨头也没抬，举起一摞海星，丢给李焚：“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指挥不是干的挺开心的吗？” 六十三队单兵：“我早就听说你很凶悍，没想到你连指挥也敢欺负。” 白执缨都懒得翻他白眼：“这怎么能叫欺负？你们这些人也太奇怪了。” 覆面海星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极难杀死，他们每一刀都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一枚海星死亡需要十刀，将所有伪足内的脑组织尽数摧毁。 曼德拉军校生高强度干活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筋疲力尽。 白执缨躺在冰面上，仰面朝天，叹道：“真是倒了血霉了，下次比赛前让校长看看黄历吧。” “我投星际塔罗一票。”权珑躺在她身边，同样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黄历太古老了，不与时俱进。” 目之所及之处，工作人员仍在记录海星的个数，核算积分。 实在太多了，多到人数着数着便错了，工作人员申请了一个自动计数的机器，将海星一个个扔进去，加快速度。 最终得到一个足够令人震惊的数字。 工作人员将记录面板递给临习堂：“临指挥，最终核算s级异兽2只， a级异兽262只， b级异兽678只， c级异兽1098只， d级异兽3456只，还请您确认。” 临习堂签完名，下令：“厄狄斯漩涡离我们不远了，迅速撤离。” 从高空俯瞰，两道巨大的水流漩涡正从左右两边彼此靠近，而曼德拉军校，正处于两道厄狄斯漩涡的连线上，最多再半个小时，两道漩涡便会汇合。 远方，寒泽雪道：“播报停止了，曼德拉军校躲过一劫，他们这次就算没拿第一，积分也是全场最多的。” 寒泽阳冷冷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寒泽雪：“寒指挥，你不会是眼红他们拿到了这么多积分，酸了吧。” 寒泽阳对这个双胞胎妹妹头痛不已：“我本来就是红眼睛。寒泽雪，你实力不行，就该多练。覆面海星本来能将两道厄狄斯漩涡禁锢住，现在这道消解的屏障没了，你说会发生什么？” 寒泽雪恍然大悟：“汇合，改道？” 寒泽阳脸色稍好：“还不算太笨。” 寒泽雪：“处理了海星，曼德拉的人会在逃跑的路上死，不处理海星，就会和两道厄狄斯漩涡困在一处，不还是死吗？” 寒泽阳垂眸：“所以对于曼德拉来说，唯一的路便是退路，可惜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队伍会选择后退，这是一场必输的结局，且看曼德拉能活下来多少人吧。” 寒泽雪：“万一厄狄斯漩涡改道到别的方向呢？” 寒泽阳不愉：“你非要侮辱我的实力吗？” 寒泽阳的异能，和大自然的风雪有关，他能计算水流汇合的能量、风向越过山岗的变化和雪花落下时消散的热度，当然，最熟悉的还是厄狄斯漩涡。 冰魄星的部分居民是在冰面上安家的，每年寒泽阳都会计算厄狄斯漩涡的方向，提前让这部分居民迁徙，他在这方面的预测比气象学专家还要准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寒泽阳便是冰天雪地中和自然沟通的使者，要是放在古蓝星的古代，多少是一个受万民景仰的大祭司或者圣子之类的身份。 寒泽雪耸耸肩：“好吧，看来曼德拉军校只能自求多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第122章 弹幕。 【六十一支队的指挥和队员关系也太好了吧。 】 【呵呵, 难道不是因为指挥实力太弱，队员们又太好了, 才造成了这个指挥很强的假象吗？ 】 【真是求求某些人不要挑拨离间了。 】 【我只看到了这个小队，指挥不高高在上，近卫、侦察、医疗都能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作用，机甲师不矫情。 】 【没有人觉得杨二爻的实力，完全可以把李焚架空吗？ 】 【还有人不明白吗，选择李焚，是两个s级自己的选择。 】 【真是闲操萝卜淡操心, 杨二爻趴在你耳朵边上告诉你, 他想取李焚而代之了？ 】 李焚将争吵尽收眼底，眼底浮上笑意。 有争议便会有讨论度，有讨论度才能被看见。 她从不觉得哪一个专业鸡肋, 不管是侦察、还是医疗, 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侦察不会因为同时兼具指挥和单兵的部分性能,而被认为什么都做不好,医疗不会认为只要有厉害的近卫保护指挥，便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任何人, 任何专业，都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 都应当在属于自己的时刻，闪闪发光。 她要让她的队员们被看见、被理解、被尊重。 于是, 她继续加了把火。 少女嘴角轻轻勾起,对着镜头缓缓道：“不是杨二爻学长请求加入我的队伍的,是我主动邀请他，他考虑之后同意的。” 这下弹幕愈加沸腾。 【哈哈哈前面的打脸了吧，杨二爻可是李焚舔着脸求来的哦。 】 【切,那他怎么不答应别人，偏偏答应李焚？ 】 【大家别吵啦，问了我哥，我哥说侦查系走到哪里都是人闲狗厌，就算是s级，在大部分指挥眼里，也比不上a级近卫，不会有人要的。李指挥虽然这么说，但更大的可能还是杨二爻当时也没有人要，被她捡走了。 】 【不是吧侦查系的就业环境这么差吗？一个s级就这么被a级指挥捡走了？感觉s级是街上的大白菜一样。 】 【虽然但是，只有s级侦察是大白菜，别的s级还是很吃香的。 】 话题逐渐过渡到侦查系的存在和面临的困境上，李焚心满意足。 潜水艇开到最大的速度，向前方驶出。 临习堂一进入便将李焚叫到身边，他关上门，手掌侧向身旁的桌子：“坐，李指挥。” 李焚依言坐下，接过临习堂递给她的热果茶：“赫利俄斯留下的物资，尝尝。” 淡红色的茶汤中，漂浮着一片红色的果干和两三瓣黄色的花朵，饮下一口，酸酸甜甜的，带着点微微的苦涩。 李焚饮过，将玻璃杯放下，点评道：“还不错。” 临习堂：“你认为赫利俄斯和莫尔森军校为什么要攻击曼德拉？” 李焚：“因为恐慌。” 临习堂：“是吗？” 难道不是因为曼德拉软弱又善良？ 李焚：“因为恐慌，所以迫不及待将恐慌的源头除去，匆匆而来，便显得欲盖弥彰。” 临习堂：“李指挥又在恐慌些什么呢？或者说，六十一支队在恐慌些什么？” 李焚知道他是指自己昏迷那段时间的事情，但她决心隐瞒的事情，便不会轻易说出来。 临习堂：“潜水艇足够深，你不必担心这里有微型摄像头。” 李焚：“是，我在恐慌。” 临习堂没想到事情这样顺利，端起一杯果茶，心情愉悦地啜饮一口：“有什么担忧的，不妨对我说出来。” 李焚：“恐慌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恐慌无法保护在意之人，恐慌于离别、恐慌于死亡、恐慌于未知。” 临习堂蹙眉：“就只有这些吗？” 李焚：“还需要别的吗？只要目之所及足够清明、只要所踏之路足够稳健、只要我有能力解决遇到的困难，便不会有恐惧。” “只怕那些黑暗中滋生的夺走我性命时，我还对一切一无所知。” 两人就这样打着哑谜，你来我往，愣是没说出半句有用的话。 临习堂心知自己问不出来什么，索性直说道：“你的异常我可以当作没看见，希尔也不会知道，但如果你有一天想要伤害曼德拉，我一定会杀了你。” 李焚将杯里酸甜的果茶饮尽，放下杯子：“你可以相信我，临指挥。” 她走后，解域钦从阴影处走出，坐到李焚刚刚坐过的位置，道：“为什么要帮她隐瞒？” 临习堂：“我们凭什么认定她有问题呢？难道只凭借她晕倒后，杨二爻不让我们窥探那里发生的事情吗？” 解域钦：“我还是觉得她不止a级。” 临习堂：“你不是分析了两次意念具象化中的能量波动，怎么样？” 解域钦：“百分之九十九相似，可以说是一个人的，但也可以说不是一个人。这百分之一，足够暧昧。” 临习堂：“暂且看看吧，直觉告诉我，她没有恶意。” 解域钦：“你干事仅凭直觉吗，临指挥？” 临习堂：“别告诉我，你不是和我一样，对她赞赏有加？” 解域钦被戳破心思，气得脸红：“万一出了事情，你就等着希尔责怪你吧。” 临习堂：“好。” 李焚回到队伍中，杨二爻照旧升起异能屏障，将他们的对话隔绝掉。 几人已经挨个换下湿透的衣服，干干爽爽的，白执缨一看到她，便递上一套干爽的衣物。 白执缨：“还好方学长爱干净，建议我们每个人带两套衣服。” 要不然他们现在还在排队等火系异能的同学烘干呢。 方虔闻言，温和地笑道：“白同学，谨遵医嘱有饭吃。” 李焚接过衣服，放在一旁的桌面上，道：“不着急。” 说着便从兜里掏出几袋果茶：“赫利俄斯留下来的物资，我尝过了，挺好喝的。” 白执缨盘腿坐在地上，闻言抬眼，疑惑道：“临习堂叫你过去，解释为了给你包茶？” 方虔接过茶包，分发给几个人，淡淡道：“他怀疑李焚有问题，这些东西算是补偿了。” 一人一包，还剩一包，他撕开了，冲泡一杯热果茶，给每人都倒上一小杯，第一杯递给了李焚：“白小白说你有惊喜给我。” 说起这个，李焚才想起来。 手伸进左边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叠海星：“喏。” 方虔没想到李焚会记得他说过的话，心底涌过一阵暖流，立时便放下手里的杯子，双手接过，道：“谢谢李指挥。” 李焚：“别急，还有呢。” 右边大口袋里又掏出一叠。 解开袖口，又滑出几个。 不光上衣，就连裤子口袋里，也装了海星。 无一例外，全部是死亡的a级海星。 李焚：“不知道会不会有些活性物质随着海星的死亡消失。” 方虔：“没关系，有总比没有好，可研究的物质很多，哪怕只是其中一种成分，对我来说也是很大的收获。” 白执缨挑眉，道：“谁说没活的？” 方虔：“小白同学……” 少女狡黠地眨眨眼，也从自己兜里掏出几颗海星：“还没死，但是怎么保存就是你的事情了。” “我这里也有，方学长。”杨二爻笑嘻嘻地拿出自己的私藏。 陆念递上自己的心意：“还有我的方学长，没想到大家都给学长带了。” 每个人都想着为方虔昧下几只海星作为研究材料，林林总总堆在一处，竟有二十多只。 李焚去换衣服，回来时方虔已经用随身携带的便携仪器，将海星尸体烘干、打碎成粉末，压缩成块状。 至于活着的那些，则被他快速分成小块状，在组织还未死亡时，便放入急速冷却的试管中，处于一种将死却未死的状态，生命体征极为微弱，即便用仪器检查，也无法发现他身上有别的活物。 白执缨看着他的动作，疑惑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方虔：“嗯，这样能保证把它们带出考场，之后再拿到实验室进行复苏就行。” 白执缨：“都说我们近卫残忍，我看你们医疗才是，把人肢解了，还不让人死，需要的时候还要复活。” 方虔：“小白同学这就是冤枉我们医疗了。” 白执缨：“明白明白，为了人类医疗事业嘛。” 方虔望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 该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养出白执缨这样天然的性格？方虔发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人人都以为曼德拉圣父高洁、坦荡，却不知他最是叛逆、乖张。 反观白执缨，炸毛的猫似的，臭屁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但在方虔看来，却像一碗清澈的水，在夏日的阳光下，一眼便望到底。 就连这样的自己，也值得白执缨为他做这些吗？ 方虔收回目光，将所有标本小心收拾起来。 联邦军校。 辛德瑞拉正带着队伍向曼德拉的方向而来。 云胜月和莫思夜站在辛德瑞拉两侧，你一言我一语。 云胜月：“指挥，你明知道厄狄斯漩涡会汇合，向曼德拉的方向而去，为什么还要接近他们？” 现在他们也在厄狄斯漩涡汇合后的轨迹上了。 莫思夜：“你能不能走快点索耶指挥？” 他已经等不及去见她了。 云胜月：“你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啊莫思夜，等不及了自己先走。” 莫思夜巴不得先走。 辛德瑞拉：“谁准你先走的？” 莫思夜：“？？？？” 莫思夜：“我是游走。” 游走本来就是活动最自由的。 云胜月：“是啊，他是游走，管他要干什么呢，反正你也不缺他这个游走。” 辛德瑞拉轻笑，谁也看不透她的意思。 金发碧眼的少女淡淡道：“这么着急，要去看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第123章 这么着急,是去见谁？ 莫思夜攥着兜里的手套，垂着脑袋不吱声。 辛德瑞拉停下脚步, 转身向后望去，云胜月和莫思夜均是一愣。 云胜月一喜：“我们不去啦？” 莫思夜：“看我干什么？” 墨绿的双眸盯着莫思夜缩在口袋里的手，只一瞬，便扭过头，继续向前走。 那眼神极具压迫感，只一眼，便让莫思夜下意识抓紧了手心毛茸茸的物什。 她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不可能。 他上次去找李焚也是偷偷的, 辛德瑞拉不会知道他们认识。 良久, 久到莫思夜都忘了辛德瑞拉的问题，辛德瑞拉突然问道：“你和李焚认识？” 莫思夜：“……” 手指更紧了些，语气仍旧平稳：“李焚是谁？” 云胜月来劲了：“李焚是谁？我不认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说罢互相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撇过头省得心烦。 弹幕。 【卧槽发生了什么,我什么我听不见索耶大人在说什么？ 】 【唇语也读不出来。 】 【联邦军校这是打算干什么呀,有人分析一下索耶大人是要干什么吗？ 】 【究竟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观众不能听的？ 】 【没人觉得云胜月和莫思夜互相看不上对方的样子很搞笑吗哈哈哈。 】 【说不上互相看不上吧, 莫思夜是sss级，云胜月只是s级, 莫思夜看不上她还差不多。 】 【云家和索耶家关系很好耶，她们两个估计从小一起长大, 姐妹情就是最好嗑的，莫思夜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滚一边去吧。 】 【天呐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竟然能叫sss级滚了。 】 【脑子不好的才该滚吧。 】 辛德瑞拉被这些弹幕吵得眼睛疼, 淡淡道：“闭嘴, 很吵。” 身后的四人：“……” 吵？是在说他们吗？ 显然不是，他们四个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屏幕前的观众也是反应过来了。 【索耶大人是在让我们别说话吗？ 】 【都怪你们，吵来吵去的让索耶大人不开心了。 】 【莫思夜和云胜月都是索耶大人的队友, 她不喜欢看见自己的队友被捧一踩一也很正常。 】 【索耶大人骂人的样子好迷人。 】 【好像嫁给辛德瑞拉姐姐。 】 【姐姐我爱你。 】 【索耶大人放心飞（爱心）（彩色美甲）（爱心），拉面宝贝永相随（爱心）（彩色美甲）（爱心）。 】 【想做索耶大人的狗（飞吻）。 】 【想做索耶大人的狗（飞吻）。 】 【想做索耶大人的狗（飞吻）。 】 辛德瑞拉的步子僵硬了两秒，两道秀丽的眉毛蹙起，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颇有一种吃了一只苍蝇，却没办法当着众人的面吐出来的无措感。 云胜月看她脸色不好，关心道：“怎么了指挥？附近有脏东西？” 辛德瑞拉抬手打断她，对着空气道：“我不需要狗，也不屑于把人当狗。” 云胜月：“？？？” 云胜月：“你在跟……观众说话？” 辛德瑞拉这人向来冷漠，和别人一句正常话都懒得说，大多数时候处于一种闭口不言的状态，如今竟然在和观众互动，属实让人惊讶。 云胜月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她也不气馁。辛德瑞拉从小就话少，和她说的已经算多的了，不说话才是她的常态。 今天她明显心情不错，云胜月想守护住辛德瑞拉难得拥有的好心情，哪怕远方，两道厄狄斯漩涡已经汇合，正从相反的方向追着曼德拉军校而来。 潜水艇内，临习堂的脸色愈发难看。 厄狄斯漩涡汇合之后，速度飞快地朝他们席卷而来，不到十分钟就会追上他们。 临习堂去了驾驶室，驾驶座上是一名异能为绝对方向感的狙击，漫游大汗唇色发白。 临习堂拍拍他的肩膀，释放精神力安抚这位狙击：“不要紧张。” 狙击快要哭出来：“临指挥，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改变潜水艇的方向。” 临习堂：“尽力就好。” 厄狄斯漩涡汇合之时，临习堂便命令驾驶员改变方向全速进发，一定要带领曼德拉离开厄狄斯漩涡的冲击。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寒冰赛场的危险程度。 厄狄斯漩涡完全控制了这一片水域，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行驶出厄狄斯漩涡的轨迹。 临习堂此时的曼德拉就是可怜的蝼蚁，走在一条既定的峡谷中，身后是紧追的洪水，而他们无路可逃。 离开驾驶室，临习堂联系了李焚。 “李指挥，劳烦你和你的侦察过来一趟。” 一分钟后。 杨二爻震惊：“什么？你要我用意念具象化，阻止厄狄斯漩涡？” 还什么玩笑？ 杨二爻身体忍不住颤抖，虽然他也很想保护曼德拉，但厄狄斯漩涡是他能抗衡的吗？ 他的意念具象化才用过一次，还处于一种对方都不熟的状态，也不是每次都能使用出来。 杨二爻想劝临习堂放弃这个可笑的想法，话到嘴边，却被临习堂阻止。 他似乎很相信他的实力，道：“意念具象化，能够将精神力幻化成实体，既然捏能将精神力变成箭矢，用于击杀异兽，那么也可以幻化出一道防御屏障，罩住潜水艇，待厄狄斯漩涡过去便好。” 杨二爻也不知道是临习堂疯了还是自己疯了，要不然他怎么能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或者他表面上是侦察，实则是有求必应的神仙？ 否则怎么解释临习堂的许愿行为呢？ 杨二爻摆着手试图拒绝：“临指挥……” 临习堂关上门，把他和李焚留在房间内：“拜托了，李指挥。” 杨二爻望向李焚：“指挥……” 李焚：“他说的没错，可以一试。” 只是大概率会失败。 但不试一试，曼德拉一定会面临惨重的损失，她也一定会后悔。 李焚下定决心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杨二爻闭了嘴，表情认真起来，和李焚并肩而立。 两道相同的感知自指尖释放，围绕着潜水艇张开，锁链似的绞在一起。 李焚和杨二爻的精神力交织，模仿了坚固而柔韧的渔网形状，曼德拉军校则是渔网中的鱼儿，和捕鱼的区别在于，捕鱼的渔网用于禁锢，而这道精神力织就的渔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而生。 厄狄斯漩涡撞上来的一瞬，整座潜水艇剧烈地晃动，稍不注意的人倒在地面上。 白执缨抓住陆念，帮助他稳住身形，道：“小心点。” 陆念：“谢谢小白。” 目光焦急地望向紧闭的房门，里面源源不断地传出他熟悉的精神力，即便模仿了杨二爻的，但陆念一瞬间便分辨出哪道是李焚的。 方虔：“她使用了意念具象化。” 潜水艇的震动比刚才小了，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水流的漩涡，他们开始被厄狄斯漩涡吞噬了，是李焚和杨二爻用意念具象化保住了潜水艇的外形，否则现在潜水艇恐怕已经被肢解，而他们也会被卷进漩涡，生死难料。 房间内，李焚和杨二爻额头均布满了细密的汗，意念具象化对于精神力的消耗是普通技能的几十倍，他们仅仅撑了三分钟，便觉得身体快要被掏空了，这还是李焚用了渔网这样的设计之后，大大减轻精神力消耗的结果。 其他人看不见，但身为指挥的他们知道，潜水艇外面的“渔网”已经破了又补，补了又破。 别人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渔网三秒一裂纹，六秒一破洞，十秒不注意便是大口子，怎一个刺激了得。 解域钦找到临习堂，神色复杂：“李焚她……” 临习堂：“这下你该放心了，李焚对曼德拉没有恶意。” 他故意把李焚和杨二爻都叫去，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合作。 李焚当然可以为了自保，选择让杨二爻一个人拯救整个曼德拉，但以杨二爻的实力，恐怕撑不了一分钟。 她如果帮忙的话，就相当于向临习堂坦言自己有所隐瞒。 临习堂以为李焚会说服杨二爻，从房间里出来，让杨二爻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刚好摆脱自己的嫌疑。 但李焚没有，她选择和杨二爻一起保护曼德拉，即便她也知道，意念具象化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曼德拉的结局只是延后了，不是改变了。 生死攸关的时刻，还不忘试探队友，临习堂承认自己的卑鄙，但他不后悔所作所为。 他一定要确定，这个危险又聪明的少女，对曼德拉没有恶意，甚至在危难时刻，可以为了曼德拉风险。 试探的结果是他想要的，临习堂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李焚住手吗？ 还是让她撑到最后一秒？ 厄狄斯漩涡不会同情任何一个靠近它的人，他们还要愚蠢地负隅顽抗吗？ 临习堂告诉自己，要的。 白执缨站在门外，忍了又忍，快将一旁方虔的胳膊掐出血痕了，发现自己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忍下去，大力拍门，吼道：“杨二爻，开门！” “别再白费力气了！反正这个潜水艇都是要被粉碎的，不如省点力气，被卷进漩涡之后多一分逃跑的机会。” “李焚，出来！” “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实体化屏障的窟窿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多到李焚和杨二爻刚补上一个，便又生出十个口子。 一道破破烂烂的渔网，顽固地坚守着阵地。 李焚指尖的精神力逐渐黯淡，这是她精神力快要耗尽的标志，一旁的杨二爻比她情况还要差些，抬起手已经耗尽了他剩下的力气。 “指挥……我们好像救不了大家……”杨二爻虚弱得扯起笑容，难道曼德拉这次依旧要输吗？ 门被暴力破开的一瞬，杨二爻眼前发黑，只下意识地将精神力释放，不断去补窟窿。 白执缨：“够了！大不了一起按下出局键。” 方虔：“厄狄斯漩涡，哪怕是工作人员也进不来。” 换而言之，曼德拉军校这次只能自立更胜、自求多福。 白执缨张了张嘴：“万一有人救我们呢，我参赛前还拜了佛的。” 方虔：“你说的是黑厂入口那个？” 白执缨：“看门佛也是佛，怎么，你瞧不起机械佛祖？” 方虔：“不敢不敢。” 实体化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消失，潜水艇在漩涡中做离心运动，里面的曼德拉军校生和桌椅一起滚倒在地。 临习堂：“所有人，按下出局键。” 比赛官方能救一个是一个。 最重要的是抱住性命。 一名小队指挥红着眼：“临指挥，我不甘心。” 这场比赛中，曼德拉拿到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那么艰难的情况都熬过去了，万一厄狄斯漩涡他们也能熬过去呢？ 另一名指挥也忍不住嘶吼：“凭什么我们是最倒霉的那个，这该死的厄狄斯漩涡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们？” 临习堂神色一凛，呵斥：“闭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相信希尔也不会怪我们。” 眼下能指望的，便只有希尔了。 潜水艇开始解体，最先破碎的是两侧的玻璃，大量的海水涌入。 临习堂大吼：“所有人，按下出局键，立刻！” 十分钟后，潜水艇彻底变为一堆废铜烂铁，临习堂钻入机甲，费力抓住一名没来得及进入机甲的机甲师，将他保护在自己的怀中，和对方一起在漩涡中旋转。 巨大的漩涡中可见青白交加的人，全部都是曼德拉军校生。 白执缨在潜水艇碎裂的一瞬，先按下了李焚的机甲项链，将她塞入机甲中，陆念同时按下杨二爻的，最终五个人手拉着手，任由厄狄斯漩涡将他们卷入其中。 机甲的抗压能力足够他们支撑一段时间。 离得近的微型摄像头被厄狄斯漩涡暴力摧毁，曼德拉军校九十九名小队指挥的直播间在同一时间全部陷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第124章 【卧槽发生了什么】 【曼德拉要全军覆没了吗？ 】 【不要啊临指挥谢指挥方学长！ 】 【不要啊小粉小白！ 】 【官方能不能救救他们呀, 这些都是军校生，死一个还行, 死一批损失太大了。 】 【曼德拉军校当初要是和莫尔森军校一样分成十队，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种惨状。 】 【马后炮又来了。 】 解说间，谢姜和波伏特脸色凝重。 谢姜：“请观众们稍安勿躁，曼德拉军校生按下退出键，比赛官方正在营救。” 波伏特：“请大家相信，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做出最大的努力, 保证曼德拉军校生尽可能存活。” 这话是没有人信的, 曼德拉军校的直播画面一片漆黑，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救人。 退一步讲，就算官方在救人, 厄狄斯漩涡也不是谁都有能力进去的。 【有一说一, 考试归考试, 不能拿考生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吧, 冰魄星选择的赛场是否太难了？ 】 【说好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 】 【放在以往, 冰魄星可能是整场比赛中最难的了，今年竟然第一个就抽到, 曼德拉军校遇到的场景从头到尾都比其他三所军校更为危险，很难说背后会不会有人操纵。 】 【呜呜呜要是他们能活下来, 我愿意买一百套曼德拉军校和妹妹的衣帽间联名的兽皮大衣。 】 【我也愿意, 祈祷！ 】 两位解说的脸色都不大好, 一是因为如果曼德拉军校生损失惨重，冰魄星一定会遭受到官方调查，对他们来说算是无妄之灾, 二则是他们刚刚收到消息，这次的厄狄斯漩涡是三十年来势能最强的一次，即便官方能进去，也会有不少军校生牺牲在漩涡内。 但这些消息，他们不能说出来，以免造成更大的舆论影响。 谢姜拿出解说的专业素质，冷声道：“西格利德大赛是一次选拔性的比赛，必然有人会退出，有人存活，但无论如何，冰魄星当局都希望各位军校生能够平安归来。” 她身旁，波伏特将目光转向了官方解说间内的其他屏幕，微微勾起嘴角：“好了谢姜，别和观众朋友们卖关子了，让我们把视角切换到联邦军校主力队。” 兰絮·卡沙愤怒地捶桌子，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解说联邦军校？” 十分钟前，李焚和她几个队友的直播间全部黑屏，兰絮·卡沙赶紧关注了曼德拉军校的其他人，发现他们竟然全部都断联了。 曼德拉军校这么多学生，竟然就这样在整个星际联邦面前消失了。 兰絮·卡沙第一时间转战到官方解说间，刚来便听见波伏特说要把镜头给到联邦军校。 开什么玩笑，联邦军校的表现难道比曼德拉军校生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兰絮·卡沙在弹幕上骂了一句，正要退出官方解说间，便看到屏幕上匪夷所思的一幕。 “嘶——”她和她身后的几个大男人均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sss级指挥的实力吗？ 恐怖如斯。 屏幕中，红发碧眼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的冰面上，双臂舒展，五指张开，强悍的精神力自指尖散发，融入汹涌叫嚣的厄狄斯漩涡中。 她站在冰面和水面交界处，再往前一步，便是没有底的深水。 辛德瑞拉就这样站在冰水交界处，抬头望向高出水面数十米的厄狄斯漩涡。 分明是仰视的姿态，她做起来，偏偏有一种蔑视的味道，仿佛这程度的灾害，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她身后，官方飞行器悬立在空中，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指令。 官方解说间，弹幕静止了整整三分钟，生怕铺天盖地的文字打扰他们看这场史无前例的指挥炫技。 两位解说员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不出一言，和观众一起欣赏传说中的sss级天才指挥入场以来第一次出手。 厄狄斯漩涡在辛德瑞拉出手的那一刻便停止继续前进，紧接着自旋的速度也开始减慢，三分钟的时间内，观众眼睁睁地看着嚣张无比的漩涡化为静止，一座巨大的雕塑似的站在6223星球的海水平面上。 “莫思夜，动手。” 一道白金色的箭矢自她身后射出，在厄狄斯漩涡的最高点悬空，自劲瘦的腰间抽出一道光鞭，结实有力的胳膊甩动鞭子。 “啪！” 屏幕前所有观众都听到了这令人骨头发颤的破空声。 凝固的厄狄斯漩涡，硬生生被他用鞭子抽出一道裂隙。 同时，两道机甲凌空，一左一右在他身后，用能量炮击中这道裂隙，将厄狄斯漩涡彻底轰开一条路。 这条路是辛德瑞拉经过精密计算的，不会伤害到曼德拉军校任何一个学生。 辛德瑞拉面无表情：“救人，只有二十分钟。” 三道身影进入厄狄斯漩涡后，官方的人员这才反应过来，驾驶小型飞行器来到漩涡上空，着急忙慌地进去救人。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巨大的漩涡下、冰水连接处，红发碧眼的指挥官兀自站立，三名单兵凌空劈斩，少年意气风发，装备精良的飞行器无数，不过是他们的陪衬。 联邦军校的第一张神图就此诞生。 只因主指挥辛德瑞拉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展示了sss级指挥绝无仅有的实力。 足够撼动天地的掌控感。 官方直播间，波伏特笑道：“传说辛德瑞拉·索耶是联邦百年难得一见的sss级指挥，有了她，曼德拉军校这次有救了。” 谢姜照旧拿起她的热茶，抿了一口，道：“众所周知，联邦军校和曼德拉军校关系平平，辛德瑞拉专门前往曼德拉军校的方向，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一出口，便点燃了星网的讨论，弹幕更是直接刷屏。 【辛德瑞拉妈妈！ 】 【辛德瑞拉我的神！ 】 【这就是sss级指挥的实力吗？我记得她进入考场的第一天，就朝着曼德拉军校的方向来了，难道她第一天就算准了赫利俄斯军校会找曼德拉麻烦，但是被曼德拉反将一军，之后又会遇上厄狄斯漩涡？ 】 【sss级指挥不是吹的好吧。 】 【一般的指挥走一步看三步，优秀的指挥走一步看十步，神级的指挥走一步看一百步。 】 【大胆点儿，一百步哪够，sss级指挥走一步看一万步。 】 【有些人的等级滤镜别太大了，难道不是她想和其他两所军校一样，把曼德拉军校的这些人当成了主力队，专门来收割吗？ 】 【前面的脑残吧，先不说索耶指挥的实力摆在那里，根本不需要向曼德拉军校出手，就算她想要收割，也只会在赫利俄斯和莫尔森军校把曼德拉送出局，他们两所军校发生矛盾后再来。 】 【求求了，有些人别用自己比老鼠还笑的脑容量侮辱辛德瑞拉。 】 辛德瑞拉专门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仅屏幕前的观众想不明白，就连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云胜月也不明白。 曼德拉军校实力太差，根本不够他们放在眼里的，辛德瑞拉这样做，完全就是多此一举，救了曼德拉的这些人，并不会为联邦军校带来荣誉。 赢了这场比赛才能。 但云胜月更知道，辛德瑞拉不是会多此一举的人。 她这样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唉，云胜月在心底叹了口气。 指挥心，海底针呀。 云胜月任命地从静止的漩涡中救出一个又一个曼德拉军校生，将他们扔给身后的工作人员。 “谢谢你漂亮姐姐。”一名一年级的近卫被她救后，热情地感谢她。 云胜月脸一黑：“我是一年级，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老吗？” 分明她刚年满十八岁，非常貌美才对。 那近卫落到了工作人员手里，还不忘大喊：“谢谢完美无瑕大漂亮。” 云胜月：“……” 云胜月冷着脸继续把下一个人从漩涡中扒拉出来。 “谢谢完美无瑕大漂亮！” 曼德拉军校生像是被植入了某种奇特的开关，只要解救他们便会自动打开开关。 “谢谢完美无瑕大漂亮！” “谢谢完美无瑕大漂亮！” 真是一群聒噪的鸭子，云胜月忍无可忍，回头冲心怀感恩、正被工作人员抓上去的曼德拉军校生道：“闭嘴！”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厄狄斯漩涡内一时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谢谢完美无瑕大漂亮！” “谢谢毁天灭地大帅哥！” “谢谢……” 官方解说间，向来圆滑的波伏特也只能尬笑。 太尴尬了，曼德拉这群人是魔童吧，人家都让他们闭嘴了，还不知收敛一口一个大漂亮大帅哥呢。 波伏特：“看来曼德拉军校对于学生的礼貌问题培养的一直不错哈。” 谢姜：“云胜月同学恐怕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直抒胸臆的夸奖。” 弹幕上也是哈声一片。 云胜月和艾利亚斯·贝内特自小便接受贵族的教育，学会的便是克制、优雅、迂回，哪里受过这样贴脸开大似的夸奖，一时之间难以忍受。 这二十分钟的救援，简直如芒在背。 只有莫思夜冷着一张脸，看到救出的人不是他寻找的，便将人扔到身后，继续找下一个。 【哇哦，sss级单兵就是高冷哈。 】 【毁天灭地大帅哥，求求你了，别冷着一张小脸，很梳理耶。 】 【没人觉得他冷冰冰的样子更帅了吗？ 】 【别提了，我还沉浸在他刚刚那一鞭子的震撼中。 】 云胜月和艾利亚斯·贝内特需要依靠机甲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徒手一鞭子就做到了。 sss级单兵，恐怖如斯！ 【没人觉得他们两个很配吗？ 】 【如果莫思夜是近卫就更好了，可以贴身保护索耶指挥，嘿嘿。 】 【嗑到了。 】 【嗑到了。 】 屏幕上一溜烟的嗑到了。 当事人之一的辛德瑞拉突然开口：“辛德瑞拉不需要近卫保护。” 【？ ？ ？ 】 【她是在回复弹幕吗？ 】 【啊啊啊啊辛德瑞拉妈妈爱你！ 】 【刚嗑到的cp就be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 【嘻嘻嘻，索耶指挥独自美丽！ 】 【莫思夜究竟哪里不好，索耶指挥看不上他吗？ 】 【怎么不是莫思夜看不上辛德瑞拉？ 】 【互相看不上吧他们俩。 】 【嗑到了。 】 【脑子有病吧有些人，别人都否认了还嗑呢，嗑你爹个大鬼头！ 】 话间，另一位当事人出现在辛德瑞拉的直播镜头里。 莫思夜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少女平放在冰面上，冲辛德瑞拉道：“她没有按退出键，劳烦你照顾她。” 辛德瑞拉垂眼，没有拒绝，莫思夜当她是默认了，几分钟后，又接连将李焚的四名队友救出来。 白执缨是第一个，一看到李焚便扑了上去，莫思夜从兜里掏出围巾和手套丢给她：“保暖。” 白执缨小心翼翼地将围巾围在李焚冰冷的脖子上，用长出来的一节为她擦干脸上的水渍，又为她戴上手套，企图用这点微末的努力，让李焚的体温下降的别太快。 随后是方虔和陆念，这俩人没事，但也同样没按下退出键，到达冰面后第一时间和白执缨照顾李焚。 方虔低沉的声音安抚道：“她只是精神力耗竭，没事的。”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杨二爻，他的状况比李焚好不上多少，唯一好一点的就是他恢复得快，如今已经醒了。 二十分钟到，所有按下退出键的考生均被带出考场。 上空升起最终播报声。 【曼德拉军校，死亡近卫两名，指挥一名，机甲师一名。 】 两名近卫在潜水艇破碎的一瞬，奋力护住了自己的指挥，一名被潜水艇坚硬的外壳碎片贯穿了胸膛，一名被削下了一条胳膊，没来得及救治而死。 一名指挥，和自己的近卫同时被贯穿了胸膛。 机甲师被尖锐的硬物砸中了太阳xue。 【曼德拉军校，退出指挥九十八名、单兵二百九十二名、机甲师九十七名。 】 至此，曼德拉军校一共只剩两个小队在场。 救援人员全部离开，比赛继续。 李焚在播报声中醒来，清晰地听到了这个数字，她望向白执缨：“你们怎么不听临指挥的话，按下退出键？” 白执缨：“你不也没按。” 辛德瑞拉幽幽道：“你们自己按，还是我帮你们按？” 白执缨：“……” 白执缨：“你什么意思？” 云胜月翻译：“指挥马上会收回精神力，你们会再次被卷入厄狄斯漩涡，早点按，对你们好。” 说的不错，就是听起来不是很悦耳。白执缨正欲和她争辩，李焚按着她的肩膀站起身，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打了个死结，保证不会掉，缓慢行至辛德瑞拉身边。 两名指挥并肩立于冰面的边缘，共同望向凌驾于水面之上的漩涡。 李焚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缕快要飘散的烟：“放手吧索耶指挥。” 辛德瑞拉眯了眯眼，翠绿的双眸中第一次露出不解：“你会再次被卷入厄狄斯漩涡。” 李焚：“我知道。” 辛德瑞拉：“我尊重你的选择。” sss级磅礴的精神力撤回的瞬间，厄狄斯漩涡再次启动，许是意识到腹中的食物跑了，它咆哮着前进，不到三秒便来到了一行军校生的面前。 白执缨瞳孔皱缩：“李焚快跑！” 谁知李焚比她快一步，转身后背朝下，任由自己倒入无边的海水中，白执缨只抓住了她一抹衣角。 “指挥！” “指挥！” 两队的队员震惊得一同唤出声，所有人卷入厄狄斯漩涡。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屏幕前竟无一人反应过来，联邦军校的直播屏幕便陷入一片黑暗。 李焚，竟把辛德瑞拉拉入了厄狄斯漩涡，而辛德瑞拉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再次申明，女主和女配不雌竞不雌竞不雌竞 辛德瑞拉是个好宝宝，李焚也是好宝宝。 属于主角的高光不会少，但也不会剥夺配角的高光，大家都值得拥有自己的高光时刻 第125章 第125章 联邦之心异植研究所。 西塔教授今天心情显然不错, 会议上竟没有骂人，对他们犯的错误都给了合理的解决方案, 毫无责怪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意思。 会议桌上的研究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心想难道是老树开花，年近五十的教授谈恋爱了？ 唯有西塔教授的开山弟子，如今是高级研究员的蒙泽发现，上次教授这样开心，是西格利德大赛开赛那一天，教授带着他们一起观看开赛直播,教授看着画面里的联邦军校生,充满了自豪和欣慰。 教授从未这样看过他任何一个学生，哪怕是身为开山弟子的自己和性格活泼的小蓝小云二人。 蒙泽有一种预感，今天教授又要拉着他们看直播了。 果不其然,西塔教授指导完他们的课题进度后,便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上,道：“最近西格利德大赛地直播大家都看了,这些军校生表现优异，比我们当初强上不少,后生可畏啊。” “你们最近也忙坏了，一起坐在这里休息休息, 看看比赛，给精神放放松。” 教授主动提出休息, 研究员们哪有拒绝的道理, 纷纷表示感谢。 西塔教授摆摆手,一旁的助理便将联邦军校的直播画面投屏到空中。 辛德瑞拉站在冰面上，厄狄斯漩涡逐渐接近静止。 下一秒便是莫思夜凌空而上，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sss级的实力令人为之一震。 蒙泽暗中观察着自己的导师,发现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个骄傲又满意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他从未给过别人。 难道西塔教授中意联邦军校的天才指挥辛德瑞拉·索耶？ 倒是也说得通，他们虽然是研究异植的，但最初都是从医疗专业跨行来的，严格来说，也算是单兵。 每一名单兵都有一个美好又朴素的梦想，那就是高等级的指挥官能莫名奇妙地看上自己，要求他/她加入自己的队伍，哪怕自己平平无奇。 蒙泽毕业那一年，异植医疗研究才单独从医疗中分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存着对指挥们的崇拜，更别说西塔教授当年，单兵还没细分科目，他是完完全全按照单兵训练的，对指挥的崇拜和向往只会更深。 蒙泽正胡思乱想，西塔教授突然cue他：“蒙泽，你看sss级，就是不错。” 蒙泽：“？？？” 他想了这么多，原来西塔教授看中的是莫思夜？ 蒙泽应喝着：“是啊，如果研究员外出采样时，能有sss级保护就好了，听说昨天永生制药下属的异兽研究所去曼德拉星的迷幻雨林采样，擅自进入雨林深处，遇上ss级异兽，考察队无一生还，研究员的血溅红了摄像头。” 如果有莫思夜在，他们也不至于为了一块标本献出生命，最后标本没得到，命也丢了。 画面中，曼德拉军校的学生一个又一个被救出，会议室一时之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谢谢完美无瑕大漂亮”和“谢谢毁天灭地大帅哥”。 莫思夜冷着一张脸将救出之人扔给官方工作人员时，西塔教授指着画面中的少年，笑道：“为了利益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闯入禁区，那就是他们活该。莫思夜去保护他们，他们也配？” 永生制药，最是贪得无厌。 蒙泽属实看不明白他师父的心思了。 要知道，他看好的这位莫思夜所在的联邦军校，可是受了不少永生制药的资助，就连他们校服上的袖口，也是永生制药专门赞助的，和联邦军校其他学生的都不一样。 但师父喜欢看直播，他便时时迎合，维护对方难得的好心情。 谁知这份好心情没维持多长时间，那个可恶的曼德拉军校的小指挥，便将辛德瑞拉·索耶拉入了厄狄斯漩涡。 两位指挥的队员紧跟着她们的身影消失。 直播画面中，唯独留下满目的白、呼啸的风和肆虐的漩涡。 蒙泽手心出了汗，他师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既往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别去触教授的霉头。 谁知西塔教授只是叹道：“不值钱的臭小子。” 椅子往后一推，便起身走人了。 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留下的研究员你看我我看你，纷纷问蒙泽：“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这是骂谁呢？” “反正不是我们。” “看起来也不像骂人，我对我儿子无语的时候也这么说。” 蒙泽：“教授的心思不是我能猜的，我们便祈祷联邦军校这次没事吧。” 曼德拉军校的学生遇难，刚好碰上联邦军校的sss指挥，但联邦军校遇难，可就没人救他们了。 厄狄斯漩涡中，李焚一手拉着辛德瑞拉，一手是莫思夜，右腿被白执缨紧紧攥着，白执缨脚腕处又是方虔，杨二爻拉着方虔，陆念又拉着杨二爻。 辛德瑞拉那边也是同样的状况。 十个人就这样结成了网，一块用旧的丝瓜抹布一样，在下水道的漩涡中飘荡。 三分钟后，辛德瑞拉的手掌一阵钝痛。 疼痛的源头处，李焚吐出一串泡泡，拉着她的手，指向自己的脑袋。 辛德瑞拉霎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一道精神力延伸向李焚的精神域。 刚链接的一瞬，脑海中便响起这位小指挥的声音：“索耶指挥，还不动手吗？” 辛德瑞拉眉毛一挑，似是惊讶。 这位小指挥不按下退出键，是算准了她回来，还算准了她的目的吗？ 有点意思。 厄狄斯漩涡霎时停止。 如果此刻还有微型摄像头没被损坏，一定会记录下这令人震惊的一幕，只因辛德瑞拉这次让厄狄斯漩涡停止，只用了一秒钟。 这才是sss级指挥的实力。 在镜头前，辛德瑞拉有所保留。 厄狄斯漩涡只停留了三秒钟，便继续前进。 它之后，几位军校生沉入海底，落地一瞬间，白执缨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三分钟憋死她了。 白执缨：“卧槽。” 这就是sss级指挥吗？精神力简直比大海还要浩瀚，竟能在让厄狄斯漩涡停止二十多分钟后，又硬生生将海水逼退，创造出一片含有氧气的空间。 这片空间里，没有涌入口鼻的汹涌海水，只有干爽和舒适。 辛德瑞拉的团队配合默契，这片空间撑起时，云胜月便将其中的温度升到超出体温的灼热感，不过几分钟，校服上的水分便被蒸发了。 白执缨摸了摸李焚的手，温暖得让她放心。 云胜月的目光落到两人相交的手上，冷哼道：“小家子气。” 当着外人的面和指挥拉拉扯扯的，真是没素质。 白执缨也不是好惹的，当即便瞪了回去：“你说谁呢？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云胜月双手环胸：“指挥没有指挥的样子，近卫没有近卫的样子，大庭广众礼仪不端，不服憋着。” 白执缨翻了个白眼：“说这么多，就是羡慕我能拉指挥的手呗。” 她可真冤枉，她只是想看确认李焚有没有被冷水冻坏。 谁知这句话将云胜月激成了一只炸毛的猫，恶狠狠道：“你闭嘴！” 白执缨：“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啊，你是我的指挥吗你就命令我？你看不惯我，你也拉你指挥的手啊。” 挑衅似的拉着李焚的手来回荡了两下。 可谓挑衅至极。 云胜月：“你信不信我要我指挥把你赶出去！” 白执缨：“你都不敢碰她一根头发丝，还指望她听你的把我们赶出去？” 这话就有些冒昧了。 方虔无奈摇头：“小白，别给指挥添麻烦。” 李焚也道：“抱歉索耶指挥，小白她恣意惯了，缺乏管教。” 云胜月骄傲地仰起头。 她是碰不到辛德瑞拉一根头发丝，但辛德瑞拉同样不会理他们。 下一秒，辛德瑞拉缓缓道：“看得出来，你倒是惯着她。” 正常人到这里应该结束对话了，毕竟辛德瑞拉只是处于礼貌意思一下，但李焚不仅没有，还接了辛德瑞拉的话：“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分，已经算是亲人了。” 什么亲不亲人的，云胜月心想这些无名星来的下等公民就是矫情，她和辛德瑞拉也是一起长大，就不会这样胡乱攀亲。 她那不胡乱攀亲的指挥下一秒便打断了她心底的冷嘲热讽，顺便打了她的脸。 辛德瑞拉：“如果我没记错，你才十六岁，是这届考试中，年龄最小的指挥。” 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一茬，李焚怔愣了一瞬，便道：“鸣沙星对于父母双亡的孩子有优惠政策，可以提前入学，免得一个人飘零在外，哪天就暴尸荒野了。” 她没有隐瞒自己入学的经历，辛德瑞拉能记得住她的年龄，想必她的其他资料，对方也已经烂熟于心。 sss级指挥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辛德瑞拉露出淡淡的疑惑：“两个自小便相依为命的人，感情便如此珍贵么？” 这话便有些奇怪了，李焚属实不明白，辛德瑞拉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不待她回答，白执缨便道：“当然了索耶指挥，五岁、十岁、十五岁认识的人，都是不一样的，年纪越小，感情便越纯粹。” 辛德瑞拉：“纯粹？” 白执缨：“昂，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辛德瑞拉懵懵懂懂的，她从来不知道，纯粹的感情是什么。 身为索耶家族的后代，从小就浸淫在勾心斗角中，处处皆是算计，如何能纯粹呢？ 辛德瑞拉沉默了，一行人跟着她一起沉默，只随着她的脚步一起往前走，直到远远地看见一处海底建筑。 那是一排坚守在海水中的三层平房，珊瑚般绚丽的外墙很是惹眼，电力系统仍在运作，照亮平房前的金属标志。 “永生细胞研究所。” 云胜月变了脸色。 永生细胞研究所，正是永生制药底下的研究所之一。 而永生制药的掌权人，正是索耶家族。 如今索耶家族的继承人之一站在这里，眼神比冰魄星的雪花还要冷上百倍。 辛德瑞拉不是被李焚拖累才到这里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处的存在。 云胜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喉咙发紧：“指挥……” 辛德瑞拉：“私底下，你可以叫我辛德瑞拉姐姐，或者索耶姐姐。” 云胜月：“？？？” 云胜月：“这样不好吧，我比你还大一天呢。” 李焚望向辛德瑞拉的侧脸，见对方淡淡的，无什表情，便凑近了她，轻声道：“好啊，索耶姐姐。” 她的眼神没有离开辛德瑞拉，红发碧眼的少女听到这个称呼，僵硬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她真的叫了，咳嗽一声，僵硬道：“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云胜月：这样哄孩子的话，指挥从未对我说过【含泪咬手帕】 第126章 第126章 一块光鲜亮丽的金属牌匾挂在研究所大门的右方, “永生细胞研究所”几个烫金的大字竖着排列，左下方是几个小字。 白执缨念道：“冰魄星第三分所。” 因着李焚经常生病的原因,白执缨对这些也稍有了解，比如这个永生细胞研究所，她就听华康医生酒后提起过。 白执缨小声冲李焚道：“永生制药底下的研究所，还能开到这种编号星？” 众所周知，永生制药几乎垄断了整个联邦的医疗行业，他们的研究所开遍联邦所有星系，但也止步于各星系的中央星。 一些偏远星系, 比如鸣沙星系的中央星鸣沙星, 也会因为资源物种资源不够丰富、医疗水平较低等原因，这些年从未拿到永生医疗集团的合作项目。 更别说连名字都没有的编号星，根本不配永生制药花费人力物力财力进驻。 至少在明面上, 这些地方都不该有永生制药的实验室。 像是回答她的疑问似的,辛德瑞拉抬手,坚硬的牌匾扭曲变形,继而化为粉末，洒了一地。 这便是一场无声的否定。 她不允许这种地方, 挂上永生的牌号。 李焚跟在辛德瑞拉身后，随她一起往前走,最后停在一处透明的罩子前。 第三分所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内，与外头的海水隔绝, 是一块独立的天地。 白执缨摸上玻璃罩子, 不住惊叹：“这玻璃罩肯定很贵吧。” 云胜月：“……” 为什么她的关注点在这里？ 辛德瑞拉：“这不是玻璃, 而是宝石切割拼接而成。” 说着，她便在门卫处的身份认证处按下指纹。 “欢迎辛德瑞拉·索耶女士。” 冰冷的机械音中，竟听出了几分谄媚。 白执缨震惊地张了张嘴, 疑惑性的目光望向李焚。 李焚垂眼。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辛德瑞拉方才的脸色，这个研究所的存在，显然让她心生不悦，应当没有获得她这个索耶家族继承人的认可，或者干了什么辛德瑞拉不赞成的事情。 白执缨再迟钝也知道，能建在这种见不得天光的地方，这研究所肯定见不得人。 她盯着辛德瑞拉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然思了半天，也没有思出什么。 云胜月最讨厌她这种直勾勾不加掩饰的眼神，无语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 索耶家族的产业中，属永生医疗集团这块饼最大，自从辛德瑞拉十四岁那年接受永生医疗集团以来，所有的加密项目，都能用她的生物信息打开。 自那时开始，辛德瑞拉便是永生医疗集团的核心代码。 她走向哪里，哪里的大门便会为她打开。 透明“玻璃箱”正中打开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通道，辛德瑞拉走上前去，其他人均跟在她身后，大气不出一声。 李焚的精神域内，其他四人叽叽喳喳的。 白执缨惊讶：“这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开了个洞竟然也不会海水倒灌。” 方虔声音温和：“宝石形成的特定磁场，会影响周围海水的流动，除非几块核心的位点损坏，否则不会影响屏障的完整性。” 杨二爻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很是激动：“方大哥怎么知道？” 陆念：“方大哥出身医疗世家，自然知道。方大哥，对吧？” 方虔一向是一个很神秘的人，在曼德拉军校爱慕者无数，却无人知道他的具体出身，只知他来自联邦之心。 有人猜测他出身医疗世家，和家族闹了矛盾，离家出走，也有人猜测他是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族的继承人，在联邦之心没有什么前途，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才来到曼德拉军校。 众说纷纭，杨二爻也听到不少，但他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学校对于方虔身份的保护，比同样来自联邦之心的贵族陆念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陆念都让他查出来是维卡拉家族掌权人的外甥了，父亲死后跟着母亲回到维卡拉家族，改了母姓，而方虔，他只能查出这人来自联邦之心。 只是联邦之心的贵族后代，为什么非要来曼德拉呢？ 总不能是因为迷幻雨林的物种丰富度是整个星际联邦之最，方虔为了医学信仰来的吧。 杨二爻本以为方虔和他们是过命的交情，陆念主动提起，方虔说不定会透露一些自己的出身信息，没想到方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道：“这些东西，在永生医疗集团并不稀奇。” 而他身为罕见的s级医疗，对永生医疗集团有所了解，并不奇怪。 进了屏障内，辛德瑞拉便撤了精神力，冲李焚微微点头：“李指挥自便。”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径直打开了研究所大楼的门。 那样子，显然不想曼德拉军校生跟着。 但也没完全阻挡他们进入，留了门。 李焚带着自己的队伍在楼房外转了一圈。 这里温度事宜、氧气充足、楼下的花坛内栽种着缤纷绚丽的月季花。 一丛丛月季，比人还要高些，花朵饱满、花色各异、香味宜人，任谁路过，都要停下来欣赏一番。 李焚停在第一株边上，足足待了两分钟，才转向下一株，她的目光从脚下的泥土往上扫，最终停在最高一朵花苞的叶片上。 白执缨真不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这个地方一看就不对劲，李焚却不去查，而是站在这里赏花？ 她走上前去，随手扯下一片花瓣，一股腥臭的香味便在指尖蔓延开来，这股香味涌入肺中，白执缨下意识干呕一声，嫌弃地将手心在树干上擦干。 李焚赏花的速度越来越快，当走到第十六株月季底下时，杨二爻看向月季底下的泥土，道：“挖吗，指挥？” 这株月季底下的泥土比别的地方都要新鲜些。 李焚：“嗯。” 白执缨：“啊？” 方虔：“走吧小白同学，去后勤处找一找有没有工具。” 后勤处紧挨着保安亭，是处蓝白色的一层平房，门虚掩着，微微有一条缝，白执缨站在门口，动了动鼻子：“我怎么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 这股味道太熟悉了。 方虔率先一步推开门：“人死后的尸臭味，保安亭也有。” 后勤处很大，入目的是几张上下铺的床，三台老式光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床上仰面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脚底散落着烟灰和半截香烟，光脑前趴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忽略桌面上的血迹，还要以为他只是睡了过去，墙角的纸箱子旁趴着一个同样四十多岁的女人，血迹呈放射状喷洒在她面前的白色墙壁上，被空气氧化成黑色。 几人暴露在外的皮肤均已腐烂流水，皮肉松散，似乎只要轻轻碰一下就要从骨头上剥离下来。 难以言喻的恶臭充满了空气中的每个角落。 白执缨断定：“一家三口，同时被人割喉致死。” 陆念：“这里空无一人，应当是研究员跑了，跑之前把这些底层人全杀了，免得他们泄露出些什么。” 白执缨评价：“无妄之灾。” 陆念从墙角拎起一把铁锹递给杨二爻，自己也拿了一把，随口道：“咎由自取而已。” 在这样灭绝人性的地方工作，赚着昧良心的脏钱，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不错。 白执缨：“也是。”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研究所，说不定和小兰、李焚小时候去过的研究所一样，做着令人发指的勾当呢。 陆念和杨二爻拎着铁锹，白执缨和陆念拎着锄头，齐齐朝着那片湿润的土地挖去。 直到一股冲人天灵盖的臭味自泥土底下冲出，李焚才打了停止的手势。 白执缨用校服袖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骂骂咧咧：“我靠这怎么比尸体还臭？” 坑底下躺着一只死狗，那狗身形崎岖，虽是狗的头狗的身体，四肢却依稀可辨没有毛发，露出的白骨也不是狗的骨头，形态细长、骨节分明。 看起来倒像是…… 李焚道：“方学长觉得这是什么？” 方虔：“指挥已经知道了，还要问我。” 李焚：“只是医疗确认过后能放心点。” 方虔将锄头靠在月季上：“非人非狗，亦人亦狗。” 也就是说，那的确是人类的四肢。 肱骨、尺骨、桡骨、腕骨、掌骨、指骨，和人类的毫无二异，单独拿出来给法医鉴定，也会被认为是人类的肢体。 杨二爻：“不是说不同物种之间的基因无法融合吗？这怪物会不会是拼接而成的，运用大量的免疫抑制剂，保证异种移植的移植物能够存活。” 白执缨：“不大可能吧，如果这种技术能够完全实现，那人和人之间的移植术应该已经很发达了，但是联邦如今是禁止人类器官的异植的。” 陆念：“那是因为人类个体之间的移植术存在捐赠方，器官因为这层原因，只能免费使用，但是用病人的细胞人工培育的器官不仅不会产生排异反应，还可以卖更高的价钱。” 杨二爻：“啊？你们说的跟真的一样，哪里有那么恐怖呀。” 方虔不理会几个门外汉的讨论，径自拎起锄头，将表面腐烂的皮肉剐蹭到一边，关节连接处彻底暴露。 他摇头：“如果是拼接而成，断端会有生长修复的痕迹，而这只……，并没有。” 方虔很难用狗或者人形容这东西，非要定性的话，“怪物”两个字最适合它。 白执缨突然悟了：“我明白了，这里的月季长得这么高，就是因为肥料充足，其他月季底下，也埋着尸体。” 杨二爻：“……”什么时候了，她才反应过来。 方虔眯了眯眼：“真棒小白同学。” 白执缨跃跃欲试：“我们还要继续挖吗？” 李焚摇头：“不必了，其他月季底下，也是这些实验失败品。” 方虔：“就算是失败品，长到这么大也已经不容易了。” 生物跨度这么大的异种生物，能够从受·精·卵变成生物，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奇迹。 恰在这时，二楼的窗户打开，辛德瑞拉火红的发丝垂落而下，碧色的瞳仁扫过楼下的曼德拉军校生，最终定格在李焚身上：“千方百计跟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挖尸体？” 只是许可他们进入了，李焚带领自己的队伍从一楼的门缝中溜进去。 泛着冷意的白光自头顶落下，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一个远行的细胞模型矗立在大厅中央，里面淡蓝色的胞质缓缓流动，各类细胞器漂浮在胞质中，代表遗传信息的基因片段不断自细胞核中出来，运往高尔基体和内质网。 细胞模型右下方的地板上，刻着一行鲜明的大字。 “细胞，生命之源。” 分明是对生命充满敬畏的一句话，却看得杨二爻一阵恶寒，许是楼内冷气开得足，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问道：“指挥，我们要开始吗？” 第三分所虽然可能在干违法的勾当，但到底是索耶家族的产业，需得辛德瑞拉探索之后，他们才能进入其中的一部分。 这些可供他们探索的区域，应是辛德瑞拉筛选过的。 三层楼的实验室中，一定有一部分打不开，那是辛德瑞拉认为他们不应该知晓的部分。 李焚没有一开始就进入实验室大楼，是带着他们在外转圈挖土，就是为了给辛德瑞拉充分的尊重，直到对方允许她进入。 这位永生制药的掌权人，显然对她的识趣极为满意，这才愿意分享出一部分信息。 然而李焚却拒绝对于一楼实验室的探查：“不。” 她走上前去，拧动大厅中的细胞模型，咔哒一声，刻有“生命之源”几个字的地板缓缓向侧方移动，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暴露在众人面前。 李焚率先走了进去：“这里，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第127章 一道蜿蜒的楼梯自地面通下去, 站在一楼只能看见第一道拐弯处的墙。 指挥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密道？ 杨二爻来不及多想，便听白执缨直接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 记忆回到十年前的无名星3998, 沙漠深处，卡沙监狱。 负一层的实验室捣毁后，李焚征求了伏特加的意见，再次去看了一次。 第二次去，华康医生亲自带路，走的却是另一条道路。 同样的细胞模型、同样的“细胞、生命之源”的地板刻字，同样的地下通道。 李焚没有瞒着其他三人,简单解释了缘由,便第一个踏上楼梯，白执缨跟在她身后。 杨二爻迟疑道：“指挥——” 李焚站在第三级台阶处，“嗯？”了一声：“什么事？” 杨二爻：“既然你不想惹怒辛德瑞拉,为什么要比他们先进入这里？” 按照时间和现场的痕迹推算, 联邦军校的人进入实验楼后, 尚未进入负一层。 辛德瑞拉身为永生医疗集团的掌权人, 极有可能早就知道违规实验室的存在，也知道这实验室真正的秘密, 不是在地面之上，而是在他们的脚下。 如果他们贸然进去, 是否会触怒对方？ sss级指挥的实力他们是见识了的，如果他们的行为撞破了辛德瑞拉不想公之于众的秘密,损害到永生医疗集团的形象和利益,难保对方不会杀人灭口。 而他们几个加起来, 可能都不够对方热身的。 到时候联邦军校只要说，他们几个被厄狄斯漩涡卷到海底消失不见，也不会有人怀疑其中真相。 李焚知晓杨二爻在担忧些什么,淡淡道：“她既然示意我进来，就意味着从那一刻起，没有上锁的门都为我打开，没禁止的路我都能同行。” 少女眨眨眼：“放松点杨学长，辛德瑞拉没那么小气。” 否则在厄狄斯漩涡中，她问对方“索耶指挥，还不动手吗”的时候，她就死无全尸了，犯不着带她来到海底的禁忌之地。 通往底下的楼梯蜿蜒曲折，每隔几步便是一个急促的转弯，白执缨跟在李焚身后，每到转弯处便精神紧张。 这弯道涉及得过于刁钻，哪怕她们一前一后，李焚转弯时都会出现半秒钟的时间，从她的视野中消失。 然而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最后一个转弯时，白执缨来到大厅，目之所及空荡荡的，只有泛着冷意的白色墙壁和一个又一个紧闭的实验室大门。 白执缨惊呼：“李焚！” 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其余三人纷纷赶上来，形色紧张。 杨二爻：“怎么了小白？” 陆念：“妹妹呢？你不是跟着她吗？她怎么不见了？” 方虔：“别着急，你先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指挥失踪，对任何一个队伍都是灭顶之灾，这个时候越着急，反而越对他们不利。 白执缨目光坚定：“我什至没看到一道身影，李焚就消失了。” 她好歹是a级近卫，在曼德拉军校同等级的单兵中也算是佼佼者，最擅长的就是保护指挥，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掳走李焚，对方实力不言而喻。 杨二爻：“这里会不会有高等级的异兽……” 能让李焚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至少是ss级。 方虔：“也有可能，是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冷意，不管是哪一种，对他们而言都是极为不利的消息。 杨二爻：“这座研究所显然弃用不久，应该是在冰魄星被抽作比赛场地后，临时决定撤离的，研究人员离开之前，最正确的做法便是处死所有的实验动物。” 所以李焚消失的原因，极有可能是一个人。 别人不了解具体情况，他们却知道，李焚至少是一个高阶s级，因着她的异常，很可能以后不止s级。 在这里能对她造成伤害的，只有两个人。 辛德瑞拉·索耶和莫思夜。 陆念：“我去找辛德瑞拉。” 白执缨：“我留在这里继续找。” 最终四人选择分头行动，陆念和杨二爻去楼上找辛德瑞拉，白执缨和方虔留在负一层继续寻找李焚。 一束灯光自头顶打下，刺得人眼睛生疼，李焚下意识将胳膊横在眼前，挡住刺目的光线。许是接触不良，电灯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光线忽明忽暗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温热的手掌自后方绕过侧脸，为她挡住光线，手指稍微分开，留出一部分空隙，足以她看清实验室的情况。 一道高大的身形挤在她后背和冰冷的墙壁之间。 李焚拍拍她的手：“放开，莫思夜。” 后者先是将手指分开大一点，让更多的光线进入眼睛，看她没表现出异常，才缓缓将整个手掌拿开。 少年捂着胸膛，心跳有些快：“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焚心说这还用猜吗，这里能有这种实力的，只有莫思夜和辛德瑞拉，而辛德瑞拉做事情，没这么鬼鬼祟祟。 她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径自在实验室中转悠。 试剂瓶东倒西歪、颜色各异的溶液洒了一地、碎玻璃片到处都是，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甜腥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是月季花瓣和狗尸体的味道。 李焚不时打开试验台的抽屉，贴着高压蒸汽灭菌标志封口条的枪头整整齐齐地摆着，记号笔和各类试剂的说明书随处摆放，台子上研磨药物的钵、调配试剂的电子秤东倒西歪。 李焚打开光脑，虽然没有网，但相机还能用，她将药物说明书一张一张拍了进去，顺便把实验室内部的情况录像，统一存放在文件夹内。 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些未销毁的药物。 李焚从试验台上抽出两只手套，将药物一一拿出，看了眼便又放回去。 莫思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问道：“你看什么？” 李焚：“看这些字我认不认识。” 莫思夜：“？？？” 莫思夜：“这只是普通的联邦通用语。” 李焚戴着手套，又去翻角落的黄色垃圾桶：“呀，你现在也认识字了。” 莫思夜：“大约也是认识几个的。” 他可是好好学过的，还是联邦著名科学家西塔教授亲自教的。 李焚边翻垃圾桶边敷衍道：“真棒。” 莫思夜随着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李焚：“随便看看。” 冰箱里的试剂都是一些常用的细胞培养液，在联邦别的地方也很常见，属于生物类实验室标配，大部分试剂，她都在华康医生的实验室见过。 其他没见过的，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真正见不得人的，都在垃圾桶内。 满满两垃圾桶的空瓶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瓶子外面的标签被人为撕去，留下白色的胶痕。 李焚：“可以给我拿几根棉签和塑封袋吗？” 她刚刚看见抽屉里还剩一些。 莫思夜起身去拿东西的时候，李焚将每种瓶子都找出来，各挑出一瓶放在地面上。 一共六种试剂瓶，意味着有六种试剂，李焚接过莫思夜递过来的面前，倾斜瓶身，将仅剩的一点液体蘸取到棉签头上，放进袋子中，挨个编号。 莫思夜极有眼色地给她递棉签和塑封袋，撞似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些？” 普通人不会想到留存这些东西。 李焚闻言，转头宠她挑眉：“严谨吧，我当过一阵子医学助理。” 莫思夜：“哦。” 李焚：“你不问问给谁当医学助理？” 莫思夜：“给谁？” 李焚：“方虔。” 少年瞬间垂下头，情绪稍显低落：“哦。” 李焚：“坑了他很多药品。” 莫思夜的眼睛亮了：“这不能叫坑，这都是你应得的。” 李焚将取好的溶液放进一个更大的塑封袋，踹进口袋中，起身继续观察实验室。 莫思夜就跟在她身后，也不问她究竟要干什么。 这个实验室有两道门，另一道门在试验台侧方，李焚推门进去前，忽然转身，冲莫思夜道：“你今天做了错事。” 莫思夜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免她距离自己太近，问道：“有吗？” 李焚：“你好好想想。” 莫思夜竟认真思索了两分钟，随后坚定地摇头：“没有。” 李焚：“……” 要不是打不过他，现在就得给这没礼貌的家伙两巴掌。 李焚：“你想不明白，我今天就不进去了。” 他专门把她带到这里，总不会是为了让她看碎玻璃瓶的，sss级的感知非凡，莫思夜一定是感知到了，这间实验室内部有些许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很可能就藏在这扇门后方。 莫思夜手臂下垂，语气中颇有几分委屈：“我这次没有伤害你的队友。” 她说的他一直有记住。 李焚心脏跳得格外快，她想她真是疯了，竟然试图驯服一只西塔教授都无法驯服的狼。 单纯、不通人情、残忍、嗜杀、难以预测的sss级。 真把他逼急，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就无了。 莫思夜望向她的心脏：“你生气了。” 李焚要被气笑了，那点因为精神紧张而紧绷的情绪，差点被他这句话戳出一个洞，噗噗地往外漏气。 莫思夜轻轻咬着下唇：“告诉我，好吗？我自己想不出来的。你上次说，不准伤害你的队友，所以即便他们会给我带来麻烦，我也没有劈晕他们，西塔教授说，在别人面前和你说话，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便把你偷了过来，我学东西很快的。” 李焚叹了口气，真是没招了。 这人点不透，只能先来直球的。 她转身推开门：“你把我掳走是强盗行为，会让我的队友担心，下次不准这样了。” 莫思夜紧跟着她进去，质问：“可……” 李焚：“我的精神域永远为你打开，你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向来都是指挥主动勾连自己的队员，把他们拉入自己的精神域内，从没有任何一个单兵能反向进入指挥的精神域。 如果有，那也不可能随时。 莫思夜眼睛格外亮。 精神域……真的可以吗？ 真的随时吗？ 莫思夜不敢多问，生怕多说一句，李焚便反悔了。 门后是另一个全新的空间。 这里灯光昏暗，和外面不似一个世界。 甜腥味越发浓郁，脚底流淌着粘腻的水渍，靴子底部和地面摩擦，走动时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左右两边站立着直达天花板的玻璃容器，容器内部的东西令人瞳仁发颤。 即便李焚已经早有准备，在看清眼前的怪物时，还是下意识干呕出声。 作者有话说： 莫思夜：一款高攻击性的听话小狼 第128章 第128章 这就是研究所真正潜藏的秘密吗？ 左右两边各十个容器,其中六个被子弹之类的东西射穿，粘稠的溶液流了一地,非人生物的身上全是弹孔，将容器底部的金属色泽染成漆黑的红。 另外十二个容器中的溶液被排空，里面的非人生物因为缺乏营养物质的供给而接近干涸。 他们的皮肤干枯，贴在骨头上，说一声瘦骨嶙峋也不为过，胸膛中不见起伏，不知十是死了还是像某些动物一样,在营养缺乏时选择进入休眠状态。 莫思夜：“死了。” 他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哪怕连血管的跳动都无。 许是撤离太着急，这些仅排空的容器内的物种，对于周围环境中营养物质的依赖性过高,所以没有浪费子弹,而是选择了更加直接省力的方式,营养剥夺。 简单来说, 饿死的。 李焚最终停在最后两个容器前。 这两个容器相对立地站在她的两侧。 左侧容器内部的生物活像是美人鱼，却比童话故事中的美人鱼要畸形许多, 头和躯干是鱼的形状，四肢却是人的。 鱼头顶部是一丛茂密的绿色头发, 光看质地极为秀美，可以登上大屏幕去做洗发水广告, 但那张脸实在丑陋, 鳞片稀疏没有光泽, 鳞片底下的皮肤发红，像是炎症一般肿胀地鼓起来。 它原本静静地蜷缩在容器底部，突闻脚步声靠近,刷的一下爬起来，将自己整只贴在玻璃上，一双指缝间长满了璞的双手疯狂拍击，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容器左边挂着牌子，表示着它的生物信息。 【实验体编号：bpx0319ry——第三代。 】 【最后换液时间：星历343年3月3日。 】 【换液人：研究员52号。 】 【实验室状态：良好。 】 李焚将牌子扯下来，递给莫思夜：“你有什么想法？” 莫思夜：“这串数字的意思是，冰魄星3号试验基地19号实验体，人鱼第三代。”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李焚的意料，她没想过莫思夜会去解读这个实验体的编号。 她又问道：“还有呢？” 莫思夜：“最后换液时间，是冰魄星被抽作考试场地的那一天。” 李焚：“你认为它为什么会被留下？”而不是处死？ 莫思夜：“它虽然融合了人类的基因，但没学会说话，也没有攻击性，即便被进入考场的学生发现带出去，在外面的试验台上做成切片，也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 李焚：“实验失败品？” 莫思夜：“不能说是失败品，能长到这么大，最起码基因融合是成功的，只能说没有价值。”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哪怕处死，也不能留给别人，不管这个“别人”是敌是友。 李焚垂眸，靠近了容器，静静地注视着躁狂的人鱼。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穿透容器壁，轻柔地包裹它，进行安抚。 很久没换液，容器中的营养物质快要消耗尽了，液体浑浊不堪，漂浮着它的头发和鳞片，它却没有求李焚为它换液，而是努力将自己长了璞的手弯出一个弧度，做出一个示指朝外的动作。 bpx0319ry的眼神中充满了悲痛、哀伤，即便很着急，也只是指一指对面的容器，再双手合十地祈求她。 李焚侧身，指向对面的容器。 那里悬浮的生物极为接近人类，有着人类的头颅、躯干和四肢，只身上偶有鳞片，耳朵两侧生长着没有退化的鱼鳃，四肢修长、皮肤透露着久不见光的苍白，青色的血管在其上若隐若现。 这个女人……或许可以称之为女人的四肢用泛着冷光的金属链绑着，扯向容器的四个方向，悬立于溶液中，头颅无力地下垂。 她全身插满了管子，每根粗壮的管子中间都被一道屏障分成两份，其中汩汩流动着两种颜色不同方向相反的液体。 莫思夜：“她死了，没救了。” 精神力探测过去，的确是死了。李焚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莫思夜一把扯过容器旁的金属牌子。 【实验体编号：bpx0310ry——第零代。 】 【最后换液时间：星历343年3月3日。 】 【换液人：研究员52号。 】 【实验室状态：良好。 】 李焚：“第零代？” 莫思夜：“第零代的意思是，她本身是趋近于完美的实验品，并拥有完美的可供融合的基因。” 李焚：“她没被直接射杀？”就像那六只充满弹痕的尸体一样。 少年思考片刻，道：“她没办法用那种方式杀死。” 说着便按下容器右侧的几个按钮，容器中的液体平面开始下降，插在她皮肤下的管子中，红蓝两色的液体停止运输。 溶液排空后，自上方伸出一个粗壮的管子，新的营养液再次加入。 看见他们的动作，一旁的人鱼高兴地摆着手转圈。 李焚用精神力包裹女人，溶液漫过她的脚时，她听到了细胞的呼吸声。 微弱，却的确存在。 李焚瞳孔皱缩。 她在……复活？ 液面上涨，漫过女人的脚踝、腘窝、大腿、髋部、胸膛、脖颈、头顶，直到她一整个浸泡在溶液中，才停止灌入溶液。 莫思夜：“她体内的细胞具有无限的分化潜能，那些管子中的液体，是用来抑制她的细胞生长的，红色的负责杀伤，在体内走过一圈，变成蓝色运输出去，一般需要至少三周，才能将她完全杀死。” 在她彻底死亡之前，只要切断杀伤性药物的供给，再给予足够的能量，她就会苏醒。 莫思夜：“你感受到了。” 李焚几乎不敢相信她感知到的一切。 先是细胞的呼吸，之后是脉管的搏动、肌肉的生长和心脏的搏动。 在脑组织和心脏同时拥有功能时，里面的人倏然睁开了眼。 女人的目光迟钝了几秒，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们……是谁？” 她竟然能在水中开口说话。 来不及等李焚震惊，对面的人鱼便趴在玻璃上，用尽全力发出两声类人的声音：“妈……妈……” 女人被这声音彻底唤醒，她忽然躁动了起来，用力捶打玻璃，晃动的四肢牵动锁链哗啦哗啦响。 容器表面霎时布满蛛网似的裂纹。 紧接着，啪的一声，锁链断裂，容器破裂，李焚升起屏障，才免得自己和莫思夜被浇一身功效不明的药液。 女人赤脚踩在玻璃碎片上，蓝色的血液喷出，她仿若未觉，扑在对面的容器上，胡乱点下几个按钮，为里面的小人鱼换上新的营养液。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脱离地坐在地上。 等待溶液交换的过程中，她抬起头，将遮住眼睛的头发捋开，望向李焚。 “我会……感谢你们。” 重获新生，她没有哭泣、没有攻击、没有埋怨，而是面无表情地扫过其他十八具尸，静静地等待整个实验室中唯一还存活的孩子恢复。 她的眼神昏暗，一片麻木，似乎见惯了拥有自己基因的怪物孩子们的死亡。 李焚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人？” 女人：“我不知道。” 她生来就在容器中，那些和她长得相似的生物，从来不会叫她人，而是实验体0号。 她想他们大约是不一样的，要不然为什么，那些生物可以自由活动，她却需要被禁锢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不断地被抽血、化验、注射药物、提取细胞，那些融合了她基因的孩子们，也要和她一样，从小就生活在容器中。 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浅显而狭窄，仅仅局限于实验室的这一方天地内。 李焚将自己的兽皮披风解开，盖到女人赤裸的身躯上，轻声问道：“有人教过你说话吗？” 女人缓慢地摇头：“听得……多了，就……会。” 模仿他们的语言，模仿神态，模仿他们的动作。 李焚：“你想离开吗？” 女人茫然：“离开？” 李焚：“对，离开这里，带着你的孩子。” 女人先是摇头，随即用力地点头，泪水汹涌地自眼眶中涌出，在洁白的脸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泪痕。 她也想知道，那些研究员口中的“自由”是什么。 交谈间，自容器上方注入的溶液突然停了。 女人心急如焚地敲着玻璃，模仿研究员的样子，不断调试一旁的按钮，可无论她如何调试，就是不会再有任何一点液体自顶部流出。 她的孩子快要干涸致死了。 女人拳头敲打着容器玻璃，常年浸泡在溶液中的皮肤脱落，又再次生长，又脱落，始终没能再次打破桎梏。 冲出她的牢房，去解救自己的孩子，已经花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求救的眼神望向李焚：“救……救……”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满满一实验室的胚胎，最终只有这一个活了下来，她没有办法承受失去最后一点希望了。哪怕这孩子从未在她的身体内待过一天，它也继承了她的基因和骨血，和她朝夕相处了近十年。 李焚：“帮帮她，莫思夜。” 她发出第一个字时，莫思夜便砰的一声打碎了玻璃，顾不得玻璃渣扎出的鲜血，抬脚将容器蹬出一个足以让女人进去的豁口。 面容清秀的女人怀里抱着怪物，眼里流出蓝色的眼泪，那是她血液的颜色。 人鱼抬手，手掌擦干女人的血泪：“不……不……哭。” 女人匆忙捧起底部的溶液，浇在它身上，然而不过是杯水车薪，三分钟后，她的最后一个孩子也死了。 它是左右实验体中最差的那一个，差到研究员平时都懒得为它多换液，一般别的实验体都换了两次液了，它才会换一次，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能撑到有人来，祈求他们救救自己的母亲。 女人凄惨地叫出声，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哭，声波刺激得李焚一阵头痛，眼前一片漆黑，恨不得以头撞墙。 眼前那片黑懵过去后，女人和她的孩子一起消失了，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莫思夜？他们去哪儿……”李焚下意识去问sss级，转身便对上一双猩红的眼，他的目光毫无焦距，直到落到李焚的脸上。 李焚拔腿就跑。 莫思夜他，被零号实验体的尖叫声刺激到失去神智了。 一道大力自后背抓住她，紧接着是一阵剧痛，李焚后背撞在实验室门边的一个容器上。 李焚爬起身，手刚碰上门把手，那道身影便又接近了她，捏着少女细长的脖颈，按压在容器冰凉的壁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第129章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实验室回荡。 莫思夜洁白的左脸立时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李焚这一巴掌并非玩笑，她用足了力气,莫思夜被打得微微偏了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小动物般的迷茫，似乎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挨这一巴掌。 “放开我，莫思夜！”李焚抓着莫思夜扼住她脖颈的手，大口喘气，她如今才意识到， sss级的实力是何等可怖,即便她已经达到s级,在莫思夜的攻击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少年一手扼住不断挣扎的猎物，一手摸上自己疼得发烫的脸。 好痛。 李焚为什么要打他 李焚？ 他望向造成疼痛的始作俑者,小声道：“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该打！ 李焚在心底骂他。 “为什么打我？” 见她不回答, 少年加大手上的力道, 非要逼问出一个答案。 氧气越发稀薄, 李焚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放……放开，我……我告……告诉……” 莫思夜猛地放开手,李焚脱力地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气,一道阴影罩住了她，李焚侧目望去,那该打的家伙正蹲在她身旁,一双赤红的眼还未褪去,机械般地问：“为什么打我？” “啪！” 李焚甩手又给了他一巴掌，看着他左右两侧脸都染上了鲜红的巴掌印，心底这才觉得舒畅了些。 “你……是谁……” “为什么……” 趁着对方懵逼的瞬间,李焚趁虚而入，精神力化作千万缕的触手探向对方。 莫思夜的感知是一团狂乱的水草，李焚的精神力接近的刹那，便化作一把把尖利的匕首，将她的精神力斩断。 李焚大惊，下意识便后退。 莫思夜太古怪了。 他不是游走吗？为什么有这样磅礴的精神力？ 不待她思考，莫思夜的精神力便化作触手和她纠缠了起来，他似乎很是好奇，将她的精神力分成更细的一丝一缕，翻来覆去地探查。 好痛。 李焚的头痛得快要炸开。 这种行为对于一个指挥而言，和凌迟没有太大的区别。 李焚拼死抵抗了两分钟，全身便被冷汗浸透了，想伸手再给这可恶的家伙一巴掌，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力气。 莫思夜在吸收她的精神力。 经过一番翻来覆去的剖析之后，他似乎很喜欢她的精神力，下意识就要将这些精神力据为已有。 这太诡异了。 李焚翻阅指挥相关的资料，都没看到过，一个人可以吸收另一个人的精神力这种事，而莫思夜在失去神智时，下意识便这么做了。 全身的骨头都被劈碎了似的，李焚痛得发抖。 她必须马上想到办法，必须！ 少年被熟悉的精神力包裹着，一颗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头顶冒出一双毛茸茸的灰色耳朵，被本能驱使着，伸手探向精神力的来源。 将那颗头捏爆，他是不是会更好受些？ 四目相对，李焚瞳孔皱缩。 莫思夜…… 呵。 竟然真的是那家伙吗？ 莫思夜还未来得及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人捏着下颌张开了嘴，腥甜的鲜血滴入喉管深处，鲜红的瞳孔越发涣散，扩散到边迹的瞬间，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直至瞳孔恢复正常大小，鲜红褪去，双眼焕发光彩。 李焚拍拍他的侧脸：“醒了。” 莫思夜一阵脸红，人醒了，但没忘记刚刚做了什么。 他竟然差点就把李焚掐死了。 恋恋不舍地抓着李焚渗血的手轻轻舔了一口，在对方生气立马放开，捂着自己的脸，假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怜巴巴道：“发生了什么，我的脸好痛。” 李焚：“……” 竟然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真的忘了还是假的。 对方又伸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从兜里掏出围巾，迅速系在她脖子上，关切道：“你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李焚垂眸，目光掠过少年的动作，淡淡道：“我这是热的，戴围巾只会更热。” 这围巾是她被救出厄狄斯漩涡时，莫思夜拿出来让白执缨给她戴上的，再次被卷入厄狄斯漩涡时从脖子上挣开了，他倒是厉害，在漩涡中也能将围巾捞起来。 正打算把手套也给她戴上的莫思夜僵住了：“这里温度没这么高吧，你这分明是冷汗。” 李焚：“哦？你知道啊？” 莫思夜：“……” 还是被她拆穿了。 狼耳心虚地下垂，莫思夜小声道：“对……不起。” 李焚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玻璃容器，声音轻轻的，问：“对不起什么？” 莫思夜：“我不该撒谎。” 李焚：“你差点杀了我，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莫思夜：“还有围巾……” 李焚：“那是你之前给我的，不能算。” 莫思夜：“你想要什么道歉？我都给你弄来。” 少年紧张之下，耳朵不住打颤，李焚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反应。 没想到啊，十年过去了，这头狼还是这样，看似是人，却不通人性。 不，还有一些不一样。 3998的x兽性十足，却是个活泼的小孩，如今却多了几分孤僻，看似在联邦军校的队伍内，和那几人却是疏离的、我行我素的。 这几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到达联邦之心，先是和异植研究的专家出现在曼德拉星，后来又出现在联邦军校。 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去探究这一切。 当务之急，是让莫思夜滚蛋。 靴子踩地的声音自实验室外面的楼道传来，莫思夜两耳警惕地竖立起来，道：“是辛德瑞拉。” 李焚：“我不是聋子。” 莫思夜：“那我们……” 不是说不能让辛德瑞拉知道他来找她的事情吗？ 李焚摆摆手：“你走吧，好好想想怎么道歉。” 莫思夜跃起，打开天花板，悄无声息地消失。 “咔吱。”天花板复原时，辛德瑞拉刚好进来。 李焚将围巾扯下揣进兜里，站在实验室末端破碎的玻璃容器前，闻声转头，状似惊讶：“索耶指挥。” 红发碧眼的少女似乎对眼前的一片狼藉毫不惊讶，径自来到李焚身边，道：“你放走了里面的东西，为什么？” 站在sss级指挥身边，李焚的心跳没由来的快。 辛德瑞拉知道她做的事情了，还是单纯的试探。 这个研究所是永生医疗集团的灰色产业，辛德瑞拉似乎对这类研究所的存在很是在意，如果那个实验体真的能离开寒冰赛场，被有心之人遇上，会给永生医疗集团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作为永生医疗集团的掌权人，辛德瑞拉不会放过她。 李焚正欲否认，辛德瑞拉便道：“这里面的实验体，从小便没有和人类正常的生活过，他们憎恶那些研究员，所以憎恶人类，为了避免被报复，最好是杀了他们。” “即便他们没有怨恨，也没有办法在世界上正常生存，没有人教过他们如何在人类的社会生存，即便到了人类的社会里，他们也无法和人类交流，最终不是饿死街头，便是被有心之人抓走。” “李焚，你在3998那样的地方长大，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世界归于弱者和异类，会有多残忍。” “你看似救了这个实验体，实则只是延长了她的痛苦。” 辛德瑞拉望向她：“你无法改变她的结局。” 四目相对，李焚惊觉辛德瑞拉宝石般的眼睛似乎有某种魔力一般，让她忍不住想向她敞开心扉。 她对自己使用了异能吗？ 李焚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她警惕道：“我不知道索耶指挥在说些什么，这两个容器里没有实验体，说不定只是研究员逃跑之前，把他们带走了。” 辛德瑞拉逼近她：“是吗？你在撒谎。” 深绿的眼睛似乎有某种攻击力，让李焚不住后退。 辛德瑞拉步步紧逼：“如果我说，我抓住了那个雌性实验体呢？她耳后有没有退化完全的鳞片和鳃，浑身赤裸地抱着一个鱼首人身的怪物，那怪物已经咽气了，看样子是刚死不久。现在，你还要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李焚瞳孔皱缩：“你干了什么？” 辛德瑞拉不言，只又向她走近两步，直到李焚贴着最里面的墙，退无可退，才抬起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道：“陆念说我 带走了你，我只是来找你，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你紧张什么？ ” 李焚完全看不懂辛德瑞拉想要干什么。 辛德瑞拉指尖自李焚的颈侧夹起一根兽毛：“原来是莫思夜。” 那根兽毛的颜色和质地，和莫思夜送她的那条围巾一模一样。 两人正僵持着，外面突然传来嘭的一声，最外面的实验室大门被人暴力踹开，白执缨的声音宛如救星般穿透实验室的门：“李焚！李焚你在吗！” 方虔的声音略低一些：“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实验室了，李焚说不定会在这里。” 白执缨：“李焚！李焚！” 两人在外面翻箱倒柜的，方虔声音略疑惑：“咦，有人来过。” 白执缨难掩惊喜：“这个瓶子摆在外面，一定是李焚来过，想整点标本给你研究。” 这座研究所目前只有两个医疗，一个是艾利亚斯·贝内特，一个便是方虔，前者在楼上，后者也刚找到这里，会去在意这些试剂瓶的，只有李焚。 李焚心里总是想着他们。 第二道大门很快便被白执缨和方虔发现，白执缨快步闯了过来，一脚踹在门上，轰隆隆的一阵响后，便被一道精神力弹了出去。 实验室门外，升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墙，那门是半透明的，不妨碍她透过刚刚踹开的门缝，看见里面有两个人。 白执缨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敲“门”：“辛德瑞拉你干什么！放了李焚！” “还说李焚的失踪和你没关系！大骗子！把李焚放出来！” 辛德瑞拉抬手，那道门缝也消失了，彻底将实验室内外隔绝开。 先是绑架别人指挥，后不让她看见指挥，联邦军校还把不把他们曼德拉军校放在眼里了？ 白执缨气不过，当即便要进入机甲，硬生生劈开这道破屏障。 手腕一阵温热，一道柔和的力道将她扯住，安抚道：“不要冲动，小白，李焚不会有事的，索耶指挥不会对她做什么。” 白执缨：“你懂个屁，他们指挥最阴险了，说不准会对李焚做什么呢。” 方虔：“……” 好嘴，一下骂两个。 实验室内倒是一片平和。 外面的声音传来，李焚眉心一跳：“索耶指挥，小白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会跟没脑子的近卫计较。”辛德瑞拉气质优雅，气度也非凡，“伸手。” 自己的队员还在外面，对面的还是sss级指挥，一个人能端翻他们一群，李焚能屈能伸，缓缓伸手。 辛德瑞拉自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放在她手心：“有人托我把这个给你。” 手心里躺着的戒指是澄澈的粉色宝石雕刻而成，和她食指上那颗一模一样，哪怕放在一处，不仔细观察，几乎也没人能发现异常。 那是陆鹿在她小的时候，送给她的机甲戒指，里面装着陆念的第一台机甲作品，名叫化一，哪怕如今看来，陆鹿的设计根本称不上机甲，只能说是一个能动的机械，但这些年来，这枚戒指永远戴在她右手食指上，提醒她还有家人在这个世界上。 新的戒指触及指腹的一瞬，李焚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知，这股感知，她只有在方虔的机甲上感受到过。 这里面装的，竟然是和浮屠一样的生物机甲！ 李焚：“这是生物机甲，只有s级能用，给我也是……” 她脑海里回忆起学校论坛对她的评价：“也是太监上青楼，只能看不能用，索耶指挥还请收回吧。” 辛德瑞拉眯了眯眼：“给你的就是你的，收着吧，万一哪天能用上呢。” 她眼窝深，碧绿的双眼深邃，只定定地看着她，便让李焚生出一股被看穿的感觉。 辛德瑞拉，究竟知道多少？ 先是抓到她放走的实验体，再点明莫思夜找过她，现在甚至可能知道她是s级，拿这样一枚和当初一样的戒指试探她。 可她凭什么引起对方的注意呢？辛德瑞拉这样高贵的出身、超凡的实力，哪怕是s级，也很难引起她的注意才对，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曼德拉军校的小队指挥。 李焚合起手掌，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谢谢索耶指挥了。” 回头要把这东西处理了。 辛德瑞拉：“戴上。” 李焚：“？？？” 辛德瑞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否则这场比赛结束，你就会因为隐瞒等级，被取消考试资格。” 李焚：“……” 李焚默默将戒指戴在左手上。 辛德瑞拉：“戴在原来的位置。” 李焚：“不必吧。” 辛德瑞拉：“你也不想因为手上多了一枚戒指，被观赛者注意到吧。” 星网上数亿观众都在关注西格利德大赛，即便李焚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队指挥，哪怕只受到了万分之一比例的关注，也有不少双眼睛要盯着她看了。 辛德瑞拉说的有道理，李焚将戒指摘下。 下一秒，那戒指便出现在了辛德瑞拉手心。 李焚再能屈能伸，也不能屈成这样，她不悦道：“还给我，索耶指挥。” 辛德瑞拉似是没发觉她的不高兴，淡定自若地将旧戒指放进校服口袋，理直气壮道：“当作你对我的感谢。” 说完转身便走。 李焚；“索耶指挥——” 辛德瑞拉挥挥手：“没得商量。” 实验室大门应声而开，辛德瑞拉姿态优雅地走出去，靠近门口时，她忽而转身，道：“李指挥，我也很好奇，她究竟能不能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 她？ 辛德瑞拉放了那个实验体？ 为什么？ 李焚下意识道：“她自己学会了说话。” 哪怕实验室的研究员根本不拿她当人看，从来不和她说话，她也在长年累月的寂寞和折磨中，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和文明。 她懂什么是亲情和死亡，拥有悲痛的能力和爱人的资本。 她更懂得什么是自由。 李焚愿意给她自由的权利，如今，辛德瑞拉也给了她自由的权利。 辛德瑞拉没有再回话，只打开实体屏障走了出去，白执缨见她出来，恨不得咬死这个绑架李焚的罪犯，但…… 可恶的sss级指挥，她竟然无法近她的身，只要靠近她三米之内，就会被弹出去。 方虔扶起白执缨，道：“我们快去看看指挥吧。” 白执缨放下最后一句狠话：“如果李焚有任何问题，我一定不会放我你！” 辛德瑞拉语气低沉，淡淡道：“你也配。” 白执缨：“你——” 方虔拽她：“找指挥要紧。” 白执缨这才罢了，随着他匆忙来到李焚身边。 擦肩而过时，方虔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离开联邦之心，违背你父亲安排的道路，不愿进入永生医疗集团，接手他的事业，就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 方虔脚步一顿，回了一声“嗯”，便自顾自进了里面的实验室。 辛德瑞拉在摆成一排的六个试剂瓶前驻足，嘴角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李焚虽然异能等级低，但拿捏人心，的确有一手。 她是万万不会为了一个医疗想到这些的。 永生医疗集团足够强大，是联邦所有医疗的正道之地，能靠近她，已经是一种幸运，哪怕对方是罕见的s级医疗。 离开实验室，走在空荡荡的楼道，方虔那声“嗯”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直到黑脸的莫思夜和其他三人都走了过来，云胜月一脸着急，问道：“指挥，你去哪儿了？” “李焚丢了，我帮曼德拉找他们的指挥。” 云胜月下意识：“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 不仅对曼德拉热心，对自己的队友更热心，辛德瑞拉将一个黄色的垃圾袋递给艾利亚斯·贝内特：“拿去研究。” 指挥主动给的东西，艾利亚斯·贝内特激动万分，当即便打开看，只见里面是六个试剂瓶，里面还剩些试剂，少少的一点，但足够用来分析了。 艾利亚斯·贝内特简直快被自己的指挥迷成了星星眼：“指挥，这是……” 辛德瑞拉依旧高傲：“违规试剂，你来研究。” 这是要让他接触对永生医疗里那些蛀虫的调查清扫工作了？艾利亚斯·贝内特心情万分激动，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谢谢指挥的信任。” 辛德瑞拉挑眉：“这么激动？” 艾利亚斯·贝内特：“嗯嗯！” 开玩笑，能不激动吗？辛德瑞拉能捡瓶子给他，这不是无条件的信任是什么？ 辛德瑞拉带队离开：“走吧，该继续考试了。” 艾利亚斯·贝内特抱着黄色垃圾袋，心里美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就差哼着小歌边走边唱了。 云胜月不屑地撇了他一眼。 真是小家子气，她就从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控制不住情绪。 辛德瑞拉耳朵里充斥着艾利亚斯·贝内特轻快的脚步，忽而转身对云胜月道：“你机甲的双月刀在上次异兽群中卷了刃，回头让维卡拉给你重新做一对，我那里有最好的s级材料。” 云胜月心底一喜：“真的吗？” 辛德瑞拉：“不会骗你。” 云胜月：“你在实验室吸了有毒气体？” 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上心？ 云胜月心底涌起了咕噜咕噜的泡泡，果然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样，辛德瑞拉心里有她！ 辛德瑞拉又转向费利克斯·维卡拉：“我那里还有一些用不到的s级机甲材料，你应该会喜欢。” 费利克斯·维卡拉压抑着内心的欢喜：“谢谢指挥。” 李焚这招虽然廉价，但效果的确不错。 辛德瑞拉以往是不屑于使用这些手段的，在她看来，指挥能否让人信服，来自于绝对的实力，不管是作为联邦军校考生的总指挥，还是作为永生医疗集团的老板。 在这三人身上试探完，她最后将目光落向了莫思夜：“你以后就跟着李焚吧。” 莫思夜浑身紧绷：“我不去。” 西塔教授说了，贸然接近李焚，只会给她带来麻烦，这是其一。 其二，他刚把对方惹生气，在想出合适的道歉之物之前，还是离她远一些好。 在这里不灵呢？ 辛德瑞拉懒得理会，有效率四分之三，还算可以。 一个小时后，两队人马重新出现在冰面上。 第一个微型摄像头将他们的身影摄入后，接二连三的微型摄像头便蜂拥而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第130章 解说间, 谢姜和波伏特难掩兴奋。 天知道李焚拽着辛德瑞拉进入厄狄斯漩涡后，他们能有多紧张。 曼德拉的人出事还好糊弄过去, 可联邦军校这几个人中，任何一人死在这里，他们都没法交代。 虽说西格利德大赛是公平的，但每个学生的分量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们消失的这几个小时，来自联邦军校的通讯，快要把冰魄星系架在火上了，倒是曼德拉那边没联系过, 似乎是在充分尊重考试规则。 直播画面转到这群劫后余生的人身上。 辛德瑞拉衣物干净整洁、火红的长发弯曲得恰到好处,她神情淡然，身后跟着四个s级，不像是刚死里逃生的模样,倒像是偶尔路过,顺便欣赏身边的风景。 联邦军校的一个个风度翩然, 逼格极高, 到了曼德拉这边，便显得有几分潦草了。 指挥的披风不见了,右侧颧骨和眼窝交接处，一道血痕引人注目,她头发散乱，有几缕脱落,粘在侧脸,一根做工粗糙的金属簪子顽强地插在头上,看起来像是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 她身后的几人，也是各有各的狼狈。 辛德瑞拉没有说话，便带着人径自走了。 不一会儿,李焚也带着自己的队伍，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谢姜砸了口茶：“索耶同学真是很有距离感的一个人。” 波伏特：“被人强拉下水，还能带着对方平安归来，索耶同学已经非常礼貌且宽容了。” 弹幕上对李焚也是一片骂声，只不过这些，李焚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镜片碎了，碎在汪洋之下，变成两半无法拼凑的尸体。 同样，辛德瑞拉的镜片也在厄狄斯漩涡中丢失，如今两位指挥，都无法再知道屏幕外的观众讨论些什么。 弹幕上有人提出了这一点。 小鲍是辛德瑞拉的颜粉. 他本人长得清汤寡水的，个子比联邦男性平均身高还要矮上十公分，最喜欢的就是索耶指挥这种鼻梁高挺、眼窝深遂的浓颜系长相，更何况辛德瑞拉个子高，官方身高是一米七八，更是弥补了他身高只有一米六的缺点。 他做梦都想有一个辛德瑞拉这样的女性宠爱他。 一想到有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立体、实力强悍的美女能对他笑一下，小鲍便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爽得飞上天了。 从比赛开始，他便一眼看中了辛德瑞拉，第一时间订阅辛德瑞拉的直播间不说，还不分昼夜地观看她的直播，哪怕辛德瑞拉靠在岩石旁边闭目休息，也美得他心神荡漾。 为了一秒不落地追随辛德瑞拉的身影，他已经快一周没合过眼了，甚至连洗澡都不愿意。 意外就发生再三个小时前，他正将辛德瑞拉救人的场景截图下来，打算在比赛结束后做成个人向视频，就眼睁睁地看着索耶指挥被那个卑鄙的小指挥拉入厄狄斯漩涡。 呸！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小指挥看起来瘦弱，没想到是个黑心肝的，索耶指挥救了他们曼德拉几百人，她不感谢就算了，逃离危险后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报复索耶指挥。 小鲍真是恨自己上不了四大军校，无法参加西格利德大赛，否则他一定在赛场内，给这个小指挥好看，替索耶指挥报仇。 但他做不到，所以只能在弹幕上无能狂怒。 【撤销李焚比赛资格！ 】 【联邦不需要这种会坑害同学的人进入军校！ 】 【这样的人，今天坑害同学，毕业之后进入军区，也会为了利益背叛联邦。 】 【呜呜辛德瑞拉好宝宝，被人连累，还带他们活着回来。 】 【曼德拉军校滚出西格利德大赛！ 】 【曼德拉军校军出西格利德大赛！ 】 【刚预定了曼德拉军校的大衣，退了！ 】 【有些人真当别人都死绝了是吗，好像联邦军校没有算计过别人一样。 】 【联邦军校那叫策略，而且那都是以前了，和辛德瑞拉有什么关系，抱走我家宝宝不约。 】 【呦呦呦，联邦军校那叫策略。 （狗头表情包）】 比赛官方果然收到了相关的举报。 不到几分钟，比赛官网便出了通知。 【关于举报李焚同学退出比赛的通知。 】 【经比赛官方决定，李焚同学的行为不违反考试规则，保留其继续比赛资格，请大家珍视举报权利，举报失败账户将会关闭举报通道一周，请各位观众勿扎堆举报，对于教唆多人举报的账号，将永久关闭举报通道。 】 一周过后，这场比赛早就结束了，下一场比赛也不会立即开始。 小鲍点开闪开消息通知栏，看到自己的惩罚是永远关闭举报通道，更是两眼一黑，气都喘不顺了。 该死的李焚，都怪她！ 小鲍当即选择重新注册两个账号，在辛德瑞拉非官方粉丝群内号召大家都和他一样，一个只关注辛德瑞拉，一个只关注李焚，方便他们看辛德瑞拉直播的同时，在李焚的直播间刷屏骂人。 这一点进李焚直播间，小鲍立马找到了组织，李焚直播间的粉丝要被他们冲烂了，弹幕上全是李焚滚出西格利德大赛的宣言。 密密麻麻的，他甚至看不清李焚的脸，更不知道他们群情激昂的，根本无法乱李焚的心智。 同样，他们快要撑破屏幕的表白，辛德瑞拉也看不见。 直到两天过后，粉丝们表白累了，也骂累了，这才发现两位指挥都没戴镜片。 有人向官方反映了这个情况，他们不能允许自己的表白没被辛德瑞拉看见，更不能允许骂了李焚这么多都白骂了，对方做了错事什么惩罚都没有，最起码应该被大规模批判，社会性死亡才对。 得到的官方回答却是，赛方只要求指挥不得主动摘下镜片，但镜片被暴力损毁不算，李焚的颧骨处有伤口，合理推测是在漩涡中被水流挤压损坏，不会予以处分，也不会让工作人员再给她送一个，同样，辛德瑞拉那边也不会。 曼德拉星。 兰絮·卡沙神情自得，边吃水果沙拉边看直播。 她屏蔽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弹幕，剩下的弹幕飘在顶部，不妨碍她看李焚的比赛。 风凌·卡沙将一颗苹果塞进她手里，叹道：“怎么这么骂一个小孩子。” 兰絮·卡沙咬下苹果，津津有味地咬着，嘟囔道：“他们刚发现小粉没戴镜片，看不见他们骂人的脏话，给他们气坏了哈哈哈。” 南青典狱长从她果盘里拿走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尝了尝，被酸的一张脸皱成一团纸：“哎呦，真酸。” 画面中，四大军校的人都接近了终点。 那是一块浮动的冰，在6223的海面上飘荡，考试地图给出的是最初的位置，随着洋流的变化，最终位置也会发生变化，指挥官们需要根据海水流动的方向、速度和时间，推断出终点的最终位置。 不久之前，一群异兽经过这里，将那块水晶分成了两块。 赫利俄斯军校和联邦军校的水晶在一块浮冰上，曼德拉军校和莫尔森军校的水晶在一处。 最先到达的是莫尔森军校，他们最熟悉寒冰赛场的情况，除了中途绕道来找曼德拉军校的麻烦，却扑了个空外，其他一切都还顺利。 寒泽阳找到终点所在水域后，莫尔森军校的其他几个小队也到了这里，分开寻找水晶所在的浮冰。 曼德拉军校主力队随后赶来，希尔看到空中的弹幕播报，发现曼德拉军校的学生在同一时间段内退出了，便一刻不停地赶往终点。 他们为学校争取了至今为止最高的积分，他要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连续两天两夜，希尔带着四位队员全力赶路，遇到异兽便直接避开，不去追求那零星的积分，终于赶在第二个到达终点所在水域。 许久没合眼，希尔不仅丝毫没觉得疲惫，还觉得精神焕发充满干劲。 他到了，他没有辜负同学们的期待。 临习堂带领队员们造出那样大的动静，让其他三所军校以为他们才是主力队，给主力队争取到充分的时间。 而他也没有辜负他们的付出，曼德拉军校在第二个到了。 希尔下令：“分开寻找。” “指挥，不可以。” 他们分开寻找水晶，谁来保护指挥？ 希尔坚持：“分开寻找，我们一起，一旦被人盯上了就是全军覆没，分开的机会能大一点，我们要对得起其他同学的付出，尤其是死去的那几位同学。” 许是最后一句起了作用，其他几人由于再三后，决定遵守指挥的命令。 “这不是曼德拉军校的希尔指挥吗？来的可真快。”白发红眼的高挑少女声破水而出，直击希尔面门，“主动退出，免得浪费大家的精力。” 寒泽阳：“速战速决，寒泽雪。” 寒泽阳想到第二个来的会是曼德拉军校或者联邦军校中的其中一个，却没想到，曼德拉军校竟然真的比联邦军校到达的早。 把曼德拉军校踢出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拿到前两名。 这里交给寒泽雪和其他小队，寒泽阳则带领其他人继续寻找水晶所在的浮冰。 没一会儿，联邦军校的校队也来了，他们人数众多，分出三分之一的人将打斗现场围了起来，另外三分之二去找水晶。 【莫尔森军校，退出指挥x2。 】 【莫尔森军校，退出单兵x5。 】 【莫尔森军校，退出机甲师x1。 】 寒泽阳眼看打不过联邦军校这些傻逼，骂道：“以多欺少，你们卑鄙！” 联邦军校的小队指挥也不遑多让，反问道：“你们不是以多欺少？” 他们原本不想掺和的，但两天前曼德拉军校出事的方向，和他们主指挥前进的方向一致。 比赛之前，主指挥便强调过，比赛第二，友谊第一，不管以往如何，联邦军校这次不准主动伤害任何军校生。 但如果对方不怀好意，必要时可以要了对方的命。 那状况一看就是他们主指挥救了人，才没让曼德拉军校死伤太多。 既然主指挥都这么做了，他们也努力！ 但是他们也不是来解救曼德拉的主指挥的，这些人，全部要出局！ 华姿带领自己的队伍，最后一个到场，一来便是三大军校混战。 赫利俄斯理所当然地加入了混战池，华姿留下和联邦军校差不多数量的人，自己带着其他队员去寻找终点。 【曼德拉军校，退出单兵x1。 】 【赫利俄斯军校，退出机甲师x1。 】 【赫利俄斯军校，退出单兵x6。 】 【联邦军校，退出指挥x1。 】 不多久，其他方向也升起了播报声。 几大军校彻底陷入混战。 李焚到来之时，曼德拉主力队只剩下希尔一个人在支撑，他的机甲满是伤痕，被赫利俄斯军校和莫尔森军校各一名s级单兵按倒在冰面上。 “走你，曼德拉！” 来得早又怎么样，还不是倒数第一。 下一秒。 【恭喜联邦军校，到达终点。 】 【恭喜曼德拉军校，到达终点。 】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时间过于接近，让人以为差点听到了幻觉。 赛场的斗争静止了两秒。 那些人甚至忘了按下希尔的退出按钮。 【曼德拉军校，退出指挥x1。 】 希尔通红的脸上难言笑意，他忽然累了，打算出了赛场休息一会儿，便主动按下退出按钮。 联邦军校还能理解，曼德拉？ 寒泽阳面色阴沉，希尔那边已经被他们拖住，曼德拉军校那个没退出的小队，竟然也到了，还提前拿到了水晶。 辛德瑞拉站在联邦军校水晶所在的浮冰上，朝李焚那边挥了挥手。 李焚，有意思。 李焚回之以微笑，曼德拉，做到了。 两个军校已经拿到水晶，其他两边边打得难舍难分，边加快了进度。 二十分钟后。 【恭喜赫利俄斯军校，到达终点。 】 【恭喜莫尔森军校，到达终点。 】 解说间，谢姜的脸上快要挂不住笑容。 一群蠢货，最先到达终点水域，不去找水晶在哪里，和曼德拉较什么劲。这下好了，不仅没拿到第一，在自己的主地盘上，摔了个狗吃屎，不知道要被怎么嘲笑。 波伏特向她投过去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拿出专业的解说素质：“终点处传送门即将开启，三十分钟后各位考生将全部返回，大家有什么向问各位考生的，请打在公屏上，比赛官方稍后会选出代表性的问题，替大家进行提问。” 果然他一开口，弹幕上边出现了很多让人眼前一黑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第131章 “您好索耶指挥, 请问您对于联邦军校这次的表现是否满意？” 辛德瑞拉是第一个从传送阵中出来的，官方记者一看到她的身影, 瞬间便吻了上来。 “你好索耶指挥，请问您为什么要带领队伍去寻找曼德拉军校，您也和其他两所军校一样，打算把曼德拉军校踢出场，只余三所军校竞争吗？” “传言如果这次曼德拉军校仍然是倒数第一名，会被其他三所军校合并，请问是真的吗？” “请问您是否在赛前就已经接到任务, 要让曼德拉军校无法翻身？” “既然要让曼德拉无法翻身,为什么要救陷入厄狄斯漩涡的曼德拉军校生？” “请问您如何看待曼德拉军校的六十一支队小队指挥李焚把您拽入厄狄斯漩涡的行为？” 这场考试中，人员死亡最少的便是联邦军校，主力队几人能力逆天,辛德瑞拉让凭借一己之力让厄狄斯漩涡停滞,莫思夜紧接着生生将漩涡劈出一道豁口,近卫云胜月和医疗艾利亚斯·贝内特虽然不是sss级,但也足够强悍，他们合作营救曼德拉军校生的场面,已经成为本届西格利德大赛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场面，相关的截图和视频剪辑在星网上疯传。 辛德瑞拉走在队伍最前方, 始终没有给记者一个眼神，直到离开传送点所在的范围, 走到领奖台处, 在炫目的闪光灯下, 才缓缓开口。 她只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代表了自己的立场。 “第一名只会属于联邦军校。” “没有任何人值得联邦军校采用非光彩的手段去算计。” “和李指挥相处很愉快。” 三句话，引爆联邦星网。 热门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联邦军校傲慢】 【辛德瑞拉问心无愧】 【辛德瑞拉李焚】 【曼德拉军校吞并】 第二个从传送阵中出来的,便是饱受争议的曼德拉军校。 希尔退出考试的时间和曼德拉军校拿到水晶的时间只隔了几秒钟，和李焚的队伍一起传送出来。 相比于联邦军校浩浩荡荡的四百九十余人，曼德拉军校的人数少得有些可怜。 观众席中，曼德拉军校其余四百余名学生裹紧了身上的兽皮，天太冷了，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凝固成白色，他们心里是烧热的沸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几乎把他们的心脏烫熟。 曼德拉军校，竟然是第二名。 他们被比赛官方的人接入飞行器中后，进行了简单的休整，便被运往了传送点，自传送点出来，便回到曼德拉军校的休息处休整。 曼德拉军校的带队老师们前来慰问，完全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让他们好好休息，但没有哪一个军校生能够休息。 他们无一例外关注了曼德拉军校的直播间，不分昼夜地观看希尔和李焚的队伍到了哪里，是否离终点更进一步。 直到希尔第二个到达终点所在水域，他们先是一阵狂喜，随后曼德拉军校便被埋伏的莫尔森军校围攻，紧接着其他两所军校也加入混战，天知道他们在希尔被按在地上时心都死了。 或许幸运之神从未眷顾过曼德拉。 然而那道播报却如平地惊雷般升起，将他们所有人都从悲伤和挫败中炸晕了。 是的，晕了。 原本以为，他们只要能拿第三名已经算很好了，谁能想到，他们这次仅次于联邦军校。 所有人急忙穿好衣服，来到颁奖台。 一周余前，他们带着“不能携带任何保暖物品”的奖励包从这里出发，今天，他们站在这里，等着他们的队伍凯旋。 主指挥希尔带着零零落落的其他无人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现场的记者人数比曼德拉还要多，将曼德拉军校团团围住。 “你好希尔指挥，请问您如何看待自己的同学陷入危险时，你这个主指挥不在场，只能靠联邦军校拯救这件事？” “希尔指挥，曼德拉军校这次比赛后会被瓜分，请问你们最想并入哪所军校呢？” “李焚指挥，请问你为什么要对索耶指挥恩将仇报呢？” “李焚指挥，请问六只s级熊鲸兽死亡的真相，什么时候为屏幕前的观众们揭秘呢？” “曼德拉军校陷入厄狄斯漩涡之后，所有人都按下了退出键，你的队伍为什么全员留了下来？” “你作为小队指挥，是否不遵从临习堂指挥的命令？” 相比于面对联邦军校时的尊重，这帮官方记者对于曼德拉的态度可谓散漫和挑衅。底下曼德拉的学生布满地议论。 “他们怎么这样啊，为什么要围攻希尔和李焚？” “我们输了太长时间了，被瞧不起呗。” “真想冲上去把他们的嘴缝起来。” “唉让让他们吧，干这行的只会吃人血馒头，没有人血馒头活不下去的。” “一堆吸血鬼，我呸！” “话说李焚为什么不一起离开呢？” “不管了，咱们的水晶还是李焚拿到的，我将向尊重主指挥一样尊重她。”一名单兵如此感叹。 希尔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但他还是尽量维持着体面，没有黑脸。 联邦军校只剩下主力队在颁奖台上，曼德拉军校这边，本来也应该让李焚他们离开，换主力队的人上去，但希尔组织了他们。 “李指挥，留下来，这份荣誉理应属于你和你的队伍。” 主力队的其他人也坐在观众席内，也丝毫没有挪动一下屁股的意思。他们出来后，临习堂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原来那些巨大的动静、海量的异兽死亡播报，都离不开李焚的出谋划策。 他们应当把聚光灯，留给本应属于这份荣耀的人。 六人在联邦主力队身旁站定，希尔接过话筒。 “首先，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关注曼德拉军校，我只有三句话要说。” “请不要轻视曼德拉的实力。” “请收起你们对李指挥的恶意。” “最后，请支持曼德拉军校。” 字字没有对于问题的具体回应，却字字都是在回应。 说完，他将话筒递给李焚：“这次的水晶是李指挥拿下的，李指挥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焚没有礼貌性地推拒，直接拿起话筒，直视晃眼的闪光灯。 少女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我也有三句话要说。 “曼德拉军校不会解体。” “曼德拉军校生不会无家可归。” “我和索耶指挥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是吧，索耶姐姐？” 她朝一旁的辛德瑞拉望去。 辛德瑞拉突然被cue，神色中难得出现了一丝迷茫。 是在面对整个联邦公民的镜头面前，叫她吗？ 这丝迷茫一闪而过，辛德瑞拉恢复她淡然自若的神情，接过李焚那边递过来的话筒。 万千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记者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请问索耶指挥，您对于李焚的话如何回应？” “索耶姐……索耶指挥，请问您方便透露和李焚一起消失的这段时间内，你们的相处细节吗？” “索耶指挥，请问您如何看待李焚登月碰瓷的行为？” 辛德瑞拉手持话筒，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李焚，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她，淡淡道：“嗯。” 说完变将话筒递了回去。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原本星网上对于辛德瑞拉和李焚之间发生的事情，只存在负面态度，这次互动，直接将舆论卷向了混沌的状态。 居高不下的话题第一是一个字。 【嗯。 】 其次是李焚对辛德瑞拉那个吓死人的称呼。 【索耶姐姐。 】 即便是联邦军校的带队老师，在辛德瑞拉高贵的身份和卓绝的天赋面前，也只敢称呼她为索耶指挥，甚至连索耶同学这几个字，也没有多少人敢叫。 辛德瑞拉自觉醒sss级天赋那天起，就注定只会站在整个星际联邦被人仰望的山巅。 而李焚，在她拖辛德瑞拉入水之后，也被以小鲍为首的疯狂的粉丝扒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来自无名星3998，自小父母双亡的孤儿，只有a级的废物指挥，竟然妄想用言语上的亲昵拉近她和辛德瑞拉之间的关系。 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脚下泥，要不是因为西格利德大赛，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有交集，如今她不仅站在辛德瑞拉身边，更是狂妄地胡乱叫人。 小鲍简直要被这声“索耶姐姐”气疯了，在粉丝群里激情开骂，带领一众看不惯李焚登月碰瓷行为的粉丝在星网带节奏。 【论鸣沙星入学政策的不合理性。 】 【家人们，父母双亡是她搞特殊的理由吗？父母双亡就能比其他学生提前入学，挤占其他同学的入学子资格吗？ 】 【鸣沙星的政策是不是太不合理了，每年的入学名额就这么多，她进来了，别人就会进不来，谁来替被她挤掉的同学说理啊。 】 小鲍认为，如果不是鸣沙星给了李焚上学的机会，导致她提前进入曼德拉军校，刚好赶上这一届西格利德大赛，怎么会让她和辛德瑞拉有交集？ 说白了，都赖鸣沙星。 然而，他这帖子刚发出，便被一众星网网友骂成一坨，大家虽然看不起李焚登月碰瓷的行为，但是对于鸣沙星种子军校这种对于贫困生的政策优惠，却没什么意见。 小鲍的私信炸了，他点开看了几条私信，大骂网友脑子都有病，根本不懂李焚这种从小历尽苦难的女生，长大后会有多心机深沉，更何况她还是个指挥。 假如任由她这样试探和接近辛德瑞拉，不知道会给从小就在世家大族保护下的索耶指挥带来怎样的灾难。 小鲍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怒而又注册了十个账号，打算全方位让李焚发烂发臭。 星网上关于李焚的讨论越来越多。 【现在小队指挥也这么牛了吗？ 】 【辛德瑞拉体面人。 】 【李焚狂妄】 曼德拉军校校长办公室，一众老师们神情激动。 播报声响起之后，校长便开了紧急会议，把他们聚集在一起，观看第一场比赛的颁奖仪式。 曼德拉军校竟然的了第二名，这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 校长边看直播边刷星网，笑道：“青迪，大衣的预定量有多少了？” 没脑子的网民咒骂李焚，他没有生气，这里所有的老师都看得出来，李焚只是想借此提高曼德拉军校的讨论度，哪怕捆绑辛德瑞拉。 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斥责网民无脑，也不是责怪李焚不成熟，而是趁李焚引起的这场舆论风波，为曼德拉赚取更多的钱。 后勤部部长青迪的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预定量已经六百万单了。” 校长：“价格方面……” 青迪部长：“合作方将价格定的比较低，打算薄利多销，也给我们做出了很大的利润让渡。” 校长满意点头，望着镜头中的曼德拉军校生，又问道：“那几个死亡的孩子……” 青迪部长：“归零火葬场主动和我们合作，免费为那几个孩子提供临终服务，他们还主动提出，为其中出身不太好的学生父母出来回的票费，接他们见孩子们最后一面。” 校长：“这个火葬场……” 青迪部长：“查出来，老板来自无名星3998，信誉良好。” 校长：“我记得这个小指挥，好像就是无名星的。” 青迪部长不住点头：“李焚也是无名星3998的，根据我们的调查接过，她和这个火葬场的老板之间，也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归零火葬场找来之后，没有提过她的名字。” 这就意味着，她可能并不想学校知道自己和归零火葬场之间的关系。 校长不住点头，叹道：“好孩子……好孩子……既然她有这份心，就把这件事交给他们吧，你要时刻盯紧。” 第三个回来的是赫利俄斯军校，华姿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多差。 曼德拉军校实力强悍，莫尔森军校本就是冰魄星的，占尽气候优势，赫利俄斯一开始对自己的评估便是第三名。 这个接过只能说是不好不坏，华姿心里勉强能接受，接受完才方便带领主力队站在曼德拉军校一旁，等着看莫尔森军校的笑话。 这次比赛最大的笑话，莫过于莫尔森军校了。 在自己的地盘，得了倒数第一，寒泽阳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回去之后恐怕免不了被骂。 许是官方记者接到了上头的旨意，对莫尔森军校没问出什么难听的话，即便如此，寒泽阳的面部管理也快维持不住了。 华姿两个军校之间，往右看是莫尔森，一看就想笑，往左看是曼德拉，一看就来气。 她觉得自己甚是辛苦。 寒泽阳接受完采访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脆皮研究生为开组会熬了几个大夜喜提，喜提一顿批评和一通发烧，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快过年了千万不要生病 第132章 第132章 兰絮·卡沙目不转睛地盯着直播屏幕,紧张得快要忘了呼吸。 负责给他们颁奖的是冰魄星星主，寒山。 镜头前, 寒山的笑容堪称完美，似乎莫尔森军校的失利并未给冰魄星带来任何不良影响。 主持人的声音在颁奖现场响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的是兴奋的，有的是羞愧的。 “各位来自四大军校的同学们，本届西格利德大赛第一站考试——寒冰赛场，在今天圆满结束。本次考试中, 各位军校都展现出了极佳的风姿, 冰魄星为大家准备了丰厚的奖品，接下来有请冰魄星星主寒山为大家颁奖。” 冰魄星系为了表达对本次考试的重视，所有星球的星主都到达了现场,没时间来的,也派了代表过来。其中最激动的,当属于寒冰赛场,即无名星6223的星主， 6223作为寒冰赛场已经上百年,好几十年没有抽到，他都要以为,这样一个充满危险的考场，再也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了。 冰魄星最初只不过是一个荒星,和冰魄星系其他无名星无甚区别,他们家族购买了6223后,便开始着手改变6223环境，养出了许多珍稀的异兽，因此第一届西格利德大赛之前,才被抽作冰魄星系提供的考场。 6223的维护成本高，不过有政府的补贴，这些年他们家族不仅没有花钱，还因此获得了不少利润，这次考试后，政府一定会再次拨钱，而且是拨更大量的钱，用以修复6223生态，为下一次西格利德作准备。 寒冰赛场对于6223星主来说，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冰魄星准备的奖杯由无名星6223提供，是每一个形状都不一样的雪花状，由一百多年前6223自然出现的第一只s级异兽的骨骼打磨而成，用了特殊的工艺，每一片雪花都晶莹剔透、薄厚不一，整个联邦都找不出第二枚。 礼仪跟在冰魄星星主的身后，托盘里端着四枚奖杯。 主持人：“让我们恭喜本次寒冰赛场的第一名，联邦军校，主指挥辛德瑞拉不必多说，各位校队的指挥也表现优异，联邦军校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能否继续保持第一名讷，让我们拭目以待。” 寒山将奖杯递给辛德瑞拉，辛德瑞拉微微欠身。 主持人：“第二名可以说是出乎意料，恭喜曼德拉军校，第一场比赛便得到了第二名这样优异的成绩，祝贺你们！” 希尔接过代表第二名的雪花，朝曼德拉军校考生所在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便将奖杯递到李焚手上，轻声道：“你拿下的成绩，这枚奖杯应该属于你。” 李焚推拒：“这不合规矩。” 历届大赛，奖杯都是给各军校主指挥的。 希尔：“曼德拉军校没有那样迂腐的规矩。” 二人交谈的功夫，寒山星主已经为赫利俄斯军校颁完奖，来到寒泽阳面前。 寒泽阳低着头，自觉无颜面对冰魄星，更没有办法面对莫尔森军校，接过奖杯后小声说了声“抱歉，星主”，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宽厚的大掌落在寒泽阳肩上时，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兰絮·卡沙将李焚手捧奖杯的瞬间截图下来，在几人的群里发了一份，后将这张截图设置成光脑桌面。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是谁拿到了奖杯！原来是我们的小粉！ 】 【红毛万岁：哦豁！希尔有点气度哈，知道把奖杯给该给的人。 】 【华康你怎么看：小焚这孩子从不让人失望。 】 【伏特加不是酒：这只是开始，她一定会在闪耀全星际。 】 【无名星3998南青：我们3998的孩子也出息了。 】 联邦之心异植研究所，西塔教授带领手下的研究员，亲自见证了这次颁奖活动。 蒙泽叹道：“联邦军校从不让人失望。” 高级研究员1：“有sss级指挥和sss级游走在，联邦军校赢得比赛，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高级研究员2：“联邦军校的实力毋庸置疑，倒是这个第二名，和之前不太一样。” 中级研究员1 ：“曼德拉军校可能真是怕了，为了能赢，什么手段都使得上来，倒是索耶指挥，不像一个索耶家族的人，太心软了。” 换做任何一个索耶家族的指挥，都会在李焚恩将仇报后，想办法让她死在寒冰赛场。辛德瑞拉没有和她计较这个事情，反而在记者面前配合她的互动，几乎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西塔教授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在膝盖上：“曼德拉军校这次恐怕要崛起了。” 他意味不明，底下的研究员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便纷纷附和着。 颁发奖杯后，便是非官方媒体的采访时间。 大家最想采访的，便是最引人注目的第一名，联邦军校，这群天之骄子们生来便是焦点所在，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围观。 “索耶指挥，请问嗯是什么意思？” “索耶指挥，请问您和李焚之间是否存在超出同学情的感情存在，您为什么要配合她的互动？” “莫思夜同学，作为罕见的sss级，已经有大量网民在嗑你和唯一sss级指挥的cp ，请问你怎么看？” “云胜月同学，听闻你和索耶指挥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青梅情分，请问这次考试，你是否对索耶指挥有了新的认知。” “贝内特同学，莫思夜是sss级，云胜月又和索耶指挥存在青梅情分，你在队伍中，是否会感受到被排挤？” “维卡拉同学，听闻你和曼德拉军校小队机甲师陆念·维卡拉同学都是维卡拉家族的后代，你们又都是机甲师，请问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不愧是野路子媒体，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劲爆，让被采访者脸一黑又一黑。 联邦军校主力队仿若没有听到记者的挑衅一般，辛德瑞拉升起实体化屏障，将蜂拥而至的记者挡在他们十米开外，径自离开颁奖现场。 记者见采访联邦军校无望，便纷纷挤到了另外两个充满话题度的军校前面。 曼德拉军校，人人都不看好他，偏偏它最争气。 莫尔森军校，人人都看好它，偏偏它最不争气。 赫利俄斯军校采访的人最少，华姿乐得清闲，索性也带人离开了。 曼德拉军校这边，记者也没一句好听的。 “希尔指挥，请问李焚抢了你作为主指挥风头这件事，你怎么看？” “希尔指挥，请问你为什么要将奖杯送给李焚，你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甚至比不过一个小队指挥吗？” “希尔指挥，你和你的队友全员出局，李焚却带着自己的队伍留了下来，你是否有退位让贤的意思？” “李焚同学，网友现在对你碰瓷索耶指挥这件事立场不一，请问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方虔同学，您父亲是永生医疗集团的骨干之一，您却没有选择在联邦军校上学，这是为什么？” “白执缨同学……” 李焚抓过话筒：“抱歉，曼德拉军校不接受这种侮辱性的采访。” 希尔早就料到了野生记者会这样提问，这些为难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体面的回复，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李焚会直接为他拒绝这些问题的回答。 希尔一阵错愕，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跟着李焚离开了采访现场。 至于莫尔森军校那边，更是一团火热。 “寒指挥，在自己的主场上，你却带领莫尔森军校得了最后一名，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莫尔森军校是否在这几年间疏忽了对学生的训练？” “莫尔森军校这次失利是运气原因，还是实力使然？” 运气？ 狗屁的运气！ 寒泽阳在心底咒骂一声，面上反而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模样。他已经在比赛中给莫尔森军校丢了一次人，眼下不能再一走了之，给莫尔森军校冠上输不起的名号。 寒泽阳接过话筒，展现出指挥该有的风度：“感谢大家的关心，莫尔森军校下场比赛一定会更好。” 比赛结束，寒冰赛场为每个考生都赠送了一张全能门票，凭借门票可以在冰魄星的冰雪大世界或者其他旅游景点畅玩一周。 军校生们经过这场比赛已经筋疲力竭，第一天晚上全部选择了休息。 李焚回到住处，将校服和围巾手套丢进洗衣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出来之时，白执缨刚好敲了她的门。 其他几人也洗漱完毕，都在客厅里等她，显然是有事情要找她谈。 他们四个坐成一排，李焚坐在对面。 李焚端起温热的白开水，抿了一口：“有事情找我？” 白执缨清清嗓子：“李焚同志，组织找你，是有几件事情，需要你坦白交代。” 李焚笑了：“组织这是要拷问我？” 白执缨用力将自己右手边的水杯放在桌面上，神情严肃：“李焚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李焚整理衣物，正襟危坐：“抱歉组织，您请问。” 白执缨：“第一个问题，也是核心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永生细胞研究所的存在的？你主动调查它，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满于李焚的冒险行为，但她更难受的是，李焚有事情瞒着他们，其他几个人也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既然他们是一个队伍的，便要齐心协力，李焚想要调查的东西很危险，说不定还会潜藏在其他考场中，他们有必要知道全部事实。 李焚：“白警官，这是两个问题。” 白执缨：“严肃点儿！” 李焚收起笑容，将目光转向白执缨右手边的青年：“方学长，或许永生细胞研究所的底细，由你来解释，可能更加充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第133章 对哦！ 方虔是s级医疗,又来自联邦之心，他父亲还是永生医疗集团的骨干之一,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记者的提问在白执缨耳边回荡。 这么好的家世，方虔为什么不选择在联邦军校上学，毕业之后便顺理成章地继承父亲的事业，若千年后，他一定也会成为永生医疗集团的骨干之一。 曼德拉军校究竟有什么优势，值得他放弃大好的前程，或者说,永生医疗集团或者联邦军校有什么让他避之不及,甚至不惜于牺牲光明灿烂的前程也要远离？ 方虔自看到寒冰赛场的违规研究所时，便知道有些事情，李焚一定会追究到底。 这几个月的相互尊重、不窥探和不追问, 终于是要结束了。 方虔轻笑出声：“这就是指挥刻意接近我的目的吗？” 他和李焚的认识, 是在一次白执缨训练受伤之后, 他正在学校支了摊子义诊, 那次他们加上了通讯号，之后白执缨经常受伤, 每次都会来找他，一来二去他们几个就熟了。 直到白执缨闯祸,得罪了钱收拾那种无脑富二代，李焚找他一起教训钱收拾,按理来说,小孩子打架,他不该掺和的，方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一起做了坏事, 感情自然也就突飞猛进了。 方虔眼下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一直以来都小瞧了李焚。 或许那天下午，白执缨捂着带血的胳膊来请求义诊之前，李焚就已经盯上了他，想把他吸纳入自己的队伍。 李焚面对方虔的质问，也只是淡淡一笑：“学长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白执缨不乐意了，狠狠拍了一把方虔的胳膊：“你少污蔑李焚！快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一爪用了力气，方虔胳膊一阵痛，笑道：“白警官饶命。” 白执缨指着李焚旁边的位置，道：“二号嫌疑人方虔，坐到那边。” 方虔听话地坐到白执缨对面，道：“可以开始了吗，白警官。” 白执缨轻哼：“开始交代吧。” 关于这件事，方虔早有准备，便将自己知道的挑挑拣拣，娓娓道来。 方虔：“永生医疗集团是整个星际联邦最大的医疗集团，几乎垄断了整个联邦的医疗行业。其下除了永生医院和永生制药等纯盈利部门外，还有许多医疗用品、临床药物和医疗器械研究所。” “主要的研究所有五个，异植研究所、异兽研究所、永生细胞研究所、永生器官研究所和永生动物实验室。” 方虔：“前两个是针对非人生物的研究所，后三个主要是针对人类的研究。永生细胞研究所，是永生医院和永生制药的基石，所有的药物研发，都需要经过细胞研究所的初步实验，才能进一步进行下一个阶段的开发。” 说了这么多，几人也没听懂这些复杂的东西，白执缨挠着头发，一脸疑惑，陆念则静悄悄的，一双眼睛盯着方虔，似乎是在认真听讲。 杨二爻：“也就是说，细胞研究所最是有利可图？” 方虔：“对。细胞研究所除了政府拨款之外，还有许多贵族和大学的捐款支持。” 杨二爻：“贵族？他们想要永生？” 方虔两手一摊：“显然，但不止于此。人都是贪婪的，他们不仅想要永生，还需要无穷的力量。” 杨二爻：“人类自从有了机甲之后，就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了。” 方虔：“机甲终究是外物，不是属于自己本身的力量，试想一下，如果你在机甲项链丢失之后，遇到一只s级异兽，赤手空拳之下，你打赢它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人类几乎难以完全凭借自己，单枪匹马打赢同等级的异兽。 杨二爻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他难以相信，真的会有人这么丧心病狂。 杨二爻：“联邦法律规定——” 方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杨二爻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方虔的潜台词，让他不寒而栗。 人类追求力量，所以进化出了异能、研究出了机甲，但异能和机甲并不能完全解决人类的需要。 和异兽、异植相比，人类进化出的异能不够强大，机甲虽然弥补了这一点，但有面临着会损坏、会消耗的风险，且维护成本极高。 杨二爻想起在海底那栋实验室看到的实验体，便涌上一阵反胃的感觉。 所以，为了追求力量，贵族们给细胞研究所出资，进行一些违背法律更违背伦理道德的研究？ 比如，把人类和异兽的细胞结合，保留人类形体的同时，获得异兽的力量？ 杨二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是倒反天罡毫无人性啊。 李焚：“你离开联邦之心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方虔：“是，也不完全是。永生医疗集团虽然垄断了联邦的医疗行业，但是对于曼德拉星的控制没有其他星球强，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迷幻雨林中有丰富的资源，是每一个医疗都向往的。” 李焚：“辛德瑞拉是在彻查违规研究吗？” 方虔摇头：“我不知道。辛德瑞拉十四岁接手永生医疗集团，到现在为止才四年，虽然她天赋极高，但是年龄太小，没有太大的威望，大部分人对她的话都是阳奉阴违。到目前为止，她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有可能是要拔除这部分毒瘤，也有可能是想将这部分势力收入囊中。” 李焚：“器官研究所和动物研究所又是干什么的？” 方虔：“器官研究所现在只聚焦于人工器官的培养，目的制造出完全模仿人类本身的单独的器官，一些贵族会在年轻时将自己的一部分细胞储存起来，等到岁数大的时候，器官衰竭了，就能换上一个新的。” 李焚：“这和克隆人有什么区别吗？” 方虔：“相比于克隆出一个完整的人，用细胞培养出一个单独的具有功能的器官更难，到目前为止，器官研究所也没有能培育出一个百分百模仿人类原生器官功能的肝脏。” 方虔：“至于动物研究所，主要用作动物实验，效益不是很好，也没太多突破底线的研究。” 说到这里，李焚想知道的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她正欲说自己知道的部分，便听陆念问道：“方学长，你怎么看待这些培育出来的器官？” 方虔：“这项技术目前只存在于组织器官层面，并未违反道德和法律，我认为应该加大研究，待技术成熟之后，先在富人之间使用，等厂家的研究成本赚回来，便能调低价格，惠及普通人。” 陆念：“那如果是人呢，涉及到了生命层面，是不是应该销毁？” 方虔眉尾一挑：“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李焚：“他从小就对生命这个概念更加敏感，哪怕是机甲，在他手下也不只是一堆零件，而是会呼吸的个体，更别说人类，所以我从小就知道，他长大之后最起码会是一个优秀的机甲师。” 陆念朝她扬起一个笑容。 方虔将两人的互动落在眼里，道：“克隆人类不光违背伦理，更是违法的，但不可否认，有些人在这么做。” 陆念：“如果有一个大家族的掌权人，不想自己死后权力落入旁人手中，克隆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让对方假装自己没死，有一天，这个克隆人被发现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这个问题，即便是整个星际联邦也没人能回答出来。克隆人虽然是违规实验的产物，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销毁就是在杀人，但是不销毁，这些人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人，没有合法的身份，会造成很大的社会混乱。 方虔沉思了足足两分钟，才道：“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指挥怎么认为呢？” 李焚：“被克隆出来的人没有错，这个问题不应该他们来思考，而是那些做错了事情的人应该想的。” 陆念：“被克隆出来的人没有错？” 李焚：“当然。被自然孕育出的人尚且无法选择自己是否出生，更何况他们？对于他们而言，最终的目的是能作为独立的个体好好活着，而不是在别人的阴影下，度过任人支配的混沌阴暗的一生。” 这一番话，听的白执缨云里雾里的，她打断：“好了好了，我们之间又没有克隆人，讨论这个干什么，李焚快说，你是什么知道永生细胞研究所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十年前，年仅六岁的李焚因为剖出了卡莎家族奴隶尸体中的宝石，被抓入卡沙监狱那次。 李焚的记忆再次回到那个充满血腥的晚上，记忆中兰絮·卡沙还是个见了生人便畏畏缩缩的监狱囚徒，莫思夜还是那个监狱尽头被锁链缠绕的小灰狼x。 李焚：“无名星3998有一个和寒冰赛场一样的细胞研究所，那里的母体是一头异变灰狼，进行的实验寒冰赛场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那里培育出了可以在人类和异兽形态之间转化的完美实验体。” “你说什么！”方虔一掌拍在桌子上，神情激动，“这绝对不可能！如你所说，如果十年前就已经实验成功，那么现在已经有贵族在使用这样技术了，但是据我所知，目前永生细胞研究所并未有这方面的动向。” 李焚：“当初有人以巡查无名星3998的星容星貌为理由，来过一次。” 说到这里，她嘴角一扯：“可惜，他并未看到自己想要的。因为那个研究所，在他来之前就被销毁了。” 方虔：“那个完美的实验体呢？他是否还活在世上？你是否知道他的踪迹？指挥，请你保证他不被人找到。” 她当然会保证他的安全，李焚心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第134章 李焚淡淡抬眼,漫不经心道：“那个实验体，已经在当晚的爆炸中死亡了。” x死了, 现在存在的只是莫思夜。 方虔从小便接触过联邦医疗最邪恶的部分，在李焚交代清楚来龙去脉之后，便指出了她话里的漏洞：“你见到那个实验体的时候，他已经八岁了，这么多年， 3998的细胞研究所，为什么没有将他的存在上报？” 八年的时间, 足够以这个实验体为样本, 得多更多的研究成果，这些成果会给永生医疗集团带来不可估量的利润。 李焚：“他们当然想把消息传输出去，只是3998环境比较复杂,用来做实验室幌子的卡沙监狱看似附属于卡沙家族,实则和卡沙家族的理念背道而驰,典狱长和卡沙家族组长之间僵持不下,实验室虽然没有灭亡，但是也传递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理由十分充分。 李焚：“更何况, 他们不敢拿一次意外去向上献媚。那个实验体出生之后，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进行过多次尝试, 都无法再复刻出这样的奇迹，直到第八年的时候, 第二个完美的实验体出生了。” 方虔：“第二个实验体呢？” 李焚眼睛眨也不眨：“二号实验体在研究员把消息成功传递出去的第二天, 便被典狱长想办法处死了, 之后便是实验室爆炸，和高级研究员来时的一无所获和卡沙家族覆灭。” 一部分是李焚编的，一部分则是真实发生的, 比如实验室的确会爆炸，伏特加本想把那位前来视察的研究员的性命留在卡沙监狱，只是李焚的到来破坏了这一切。 这些事情李焚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伏特加和华康医生对于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讳莫如深，直到她和兰絮·卡沙借着归零火葬场扩张的由头，查到鸣沙星系其他无名星上也存在违规的实验室，伏特加才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白执缨：“你要捣毁这些实验室吗？” 李焚：“为什么不呢？” 她没说的是，兰絮·卡沙也是这类实验的受害者，她的机械手臂看似完美，实则那是因为上一任卡沙家族组长平通·卡沙命人将一部分异兽的基因片段植入了她的体内，兰絮·卡沙出生后便长了兽类的肢体，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伏特加发现之后便请华康医生为她做了手术，将那部分肢体砍掉，换成智械肢体。 即便那个时候还是个幼儿，兰絮·卡沙仍记得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对于电锯声音的恐惧感。 李焚曾经问过她，会不会怪伏特加自作主张，小兰只是摇摇头，说自己只被异兽的基因影响了一点点，已经算是很好了。 那个实验室多的是出生之后活不过三天的怪物，有的是脑子发育不全，出生时背后便有一道纵向的裂痕，有的是心脏没有跳动，还有的脸上长满了异兽的毛发，吸入还未完全发育的肺中，便活活将自己憋死了，他们甚至没有机会被电锯锯掉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便已经在痛苦中结束自己这一世的使命。 祸害了这样多的生命，那些人难道不该死吗？那些实验室难道不该消亡吗？ 李焚自认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拯救别人的宏图大志，穿越成这样混乱时代中的一粒尘埃，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活着，和自己的好友、家人们好好活着。 如果有一天，某些存在可能会威胁到她们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的美好生活，那她不介意在那天彻底到来之前，将这些存在一一铲除。 白执缨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李焚已经决定的事情，便用力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你不惜牺牲生命，也要让这些东西消失的话，我会陪你到目标达到的那一天。” 陆念殷切地注视着她，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李焚的了解已经足够深，那些幼时和李焚在无名星3998的每一瞬间，他都背得滚瓜烂熟，然而今天，他才发现，哪怕兄妹二人一起度过了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也无法窥探李焚的十分之一。 她经历的，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陆念身体前倾，道：“妹妹，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哪怕有一天，我们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 他深呼吸一口气，掷地有声：“也要将这些人按进泥里，为那些被他们伤害的生命赔罪。” 方虔：“我会追随指挥，哪怕前路……” 他仰头，轻烟似的吐出他们将要面临的一切：“千难万险，荆棘满地。” 杨二爻：“干嘛干嘛，大家弄得这么沉重干什么，我们还不知道辛德瑞拉·索耶那边的态度呢，万一她本意也是将这些违法实验室铲除，还永生医疗集团一片净土，我们便可以和她寻求合作，事半功倍。” 或者说，如果辛德瑞拉和他们目标一致，这件事还有成功的可能，如果辛德瑞拉只是想调查之后，将这片黑色产业彻底收入自己囊中，那他们如今已经危险了。 他们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何等的庞然大物，这条路又有多难走。 李焚转着桌面上的杯子，里面的水已经冷了，但足够澄澈透明，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辛德瑞拉，会和她背道而驰吗？ 第一场考试结束，考生们精神得到了放松，即便是刚在自己的主场上输了比赛的莫尔森军校，眼下也气氛轻松，正准备着去哪儿玩。 寒泽雪：“听说今年冰雪大世界有冰块烧烤，我们去尝一尝啊。 寒泽阳冷冷的：“你还有心情吃？” 况且冰块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冰块上撒一些辣椒和蘸料，他有时候真是想不明白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寒泽雪：“干嘛，已经是第四名了，事情已经是定局，不如好好玩呢。最近异兽研究所培育出了一些低等级的没有攻击力的异兽，已经大规模售卖了，我想去看看。” 白发红眸的少女边刷星网边自顾自地念叨，反正不管寒泽阳同不同意，她都要出去玩的。 一记通讯打过来，寒泽阳去接了，回来时已经是满面寒霜：“出大事了。” 寒泽雪：“啊？” 寒泽阳：“6223星主消失了。” 6223不同于其他的无名星，寒冰赛场的赛事刚刚结束，他就消失了，时间真是太巧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冰魄星停止了所有星港的使用，避免6223星主被人绑架运走，高层紧急召开会议，梳理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 三个小时前，颁奖典礼结束，6223星主约了冰魄星星主，想要和他商议寒冰赛场接下来的改变方向，谁知冰魄星星主在预定好的会议室等了他一个小时，也没有等来6223星主。 6223星主居住的酒店也表示，星主从早上出门之后，便没有再回来，颁奖典礼的监控从头到尾被翻了好几遍，最后一次捕捉到他的身影是在一大团记者之间。 一个大活人，竟然就在布满监控的地方消失了。 寒泽阳接到命令，召集莫尔森军校生，正欲前往协助搜索，便又接到消息，6223的星主出现了。 他被发现的时候，晕倒在医院门口，医生和护士见他没有家人，就先进行了诊疗，还是其他看了比赛的病人发现，这个人和画面中的6223星主极为相似，医护人员经过对比，向上汇报之后，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又过了两个小时，传来了最后的消息。 经过诊疗， 6223星主患上了某种基因病，这种基因病会让人时不时失忆，现在只是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病的频率和时常都会逐渐增加。 简而言之，他该退休了。 原本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会由6223星主抽取下一个考试场地，考虑到他还在医院治疗，开始官方开会后，决定把抽取考场的工作交给上一场考试的第一名，也就是联邦军校。 当晚，在整个联邦的见证下，辛德瑞拉转动标有一百个赛场的转盘，转盘越赚越慢，最后几乎是以毫米的单位在转动，但始终未停止。 观看直播的观众激动万分。 【天呐天呐，停在两个考场中间的这条线上了。 】 【一线之隔千差万别啊，左边只要闭着眼睛都能到终点，右边可就难喽。 】 【救命啊，寒冰赛场已经够难了，给大家歇歇吧。 】 【呜呜呜不想再看见军校生死去了，左边左边左边。 】 经过大家坚持不懈的祈祷，指针最后停在了右边。 下一站——融金赛场。 融金赛场，赫利俄斯军校的老家，听闻那里热的可以把金属融化，没点运气在身上，可能还没碰到异兽，人就被烤的外焦里嫩，中暑而死了。 辛德瑞拉转身，路过华姿身边时，淡淡道：“恭喜，到你们的主场了。” 主场优势，有时候比任何道具和战备资源包都要重要。 华姿回之以礼貌的微笑：“期待联邦军校在融金赛场的表现。” 寒泽雪站在寒泽阳身后，看到两人的互动，不屑轻哧：“说不定跟我们一样，倒数第一哦。” 寒泽阳：“闭嘴，少丢人。” 寒泽雪：“哦。” 抽完下一个考场，便是盛大的晚宴，庆祝第一场考试的顺利结束。 白执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进去便风卷残云般将自己喜欢的吃的拿到桌子上，一伙人快快乐乐地挤在一个小角落里回忆白天的玩乐。 他们几个去了冰雪大世界，那地方完全是水晶一样的世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部由冰块雕刻而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晃眼得很。 白执缨简直就是猴子进了大观园，觉得人物雕塑也好看，宫殿也好看，无一不精美，无一不引人入胜。 好多新奇的玩意，她都没有见过，比如冰风车，由冰块制成，却和普通的风车一样，可以转动，白执缨一口气买了两个，一手一个抓着跑，看它们真的转起来，挑挑拣拣地又买了些小玩意儿。 几人最后在一个冰雕老人的身前停下，李焚请老人家帮他们几个做了两套q版雕塑，如今和白执缨买的小玩意儿一起，都放在他们休息室的冰箱内。 白执缨玩了一天胃口大开，等的就是晚上这一顿，边嚼着香喷喷的烤肉边嘟囔道：“今天只逛了一半，明天继续。” 诱人的油脂滴在桌面上，方虔用纸巾擦干净，问道：“你买这些干什么，离开冰魄星就会化掉。” 白执缨“唔”了一声，自然而然道：“多放点冰砖，用特快快递寄到曼德拉星，给小兰。” 方虔追问：“小兰是谁？” 白执缨：“李焚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李焚留下的那一套冰雕里，多出来的那一个人就是她，我们要一起寄给她。” 看冰雕的模样，是一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女生。 方虔眼瞧着两盘烤肉进了白执缨的肚子，便道：“吃完了，去跳舞吗？” 白执缨摇头：“不会，不跳。” 方虔：“我教你。” 说着便拉起她进入舞池，没过一会儿便响起了白执缨的道歉声。 “不好意思学长，踩到你了。” “又踩到你了，不好意思。” “又踩到了……” “草不跳了！” “我新研制出的促进伤口恢复的药膏，你要不要给小兰也寄一些回去？” 白执缨：“她用不着，给李焚吧，李焚容易受伤。” 方虔低头，望着她的发顶：“嗯，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白执缨也不跟他客气：“嗯，还要一些缓解冻伤的，我们两个都冻上了，还没完全好，而且冻伤过后，以后复发的几率会增加。” 她脑子里已经没有跳不跳舞的了，被方虔引导着话题，报了不少想要的好东西，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跳舞的赫利俄斯军校生人都傻了。 不是， s级医疗的资源就是这么给人用的吗？ 他们的医疗怎么从来都是扣扣嗖嗖，有点好东西只给指挥用啊。 他们考试结束之后，便复盘了被曼德拉算计的全过程，看到了曼德拉军校将高阶异兽的皮毛留下来用以做成大衣抗寒。 除了李焚，最让人瞩目的便是这位被称为曼德拉圣父的s级医疗，方虔。 他作为李焚的小队医疗，却时刻关心着所有的曼德拉军校生，提取了熊鲸兽的油脂，给他们做成缓解冻伤的药膏，虽然他后来和李焚一起算计了赫利俄斯军校，但还是让人不禁感叹，不愧是曼德拉圣父啊。 赫利俄斯军校生觉得自己不能再在他们身边呆下去了，真的会忍不住自己的羡慕。 这边，白执缨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之前给的那个细胞因子不好，虽然效果不错，但是用起来很痒很痛。” 方虔嘴边挂着笑：“嗯，我改进。” 白执缨：“还有那个止血的，味道不太好。” 方虔：“嗯。” 杨二爻去拿食物回来，便看见他们的座位上多了两个人。 辛德瑞拉·索耶和费利克斯·维卡拉坐在方虔和白执缨原本的位置上，正小口喝着酒。 气氛说不上轻松，杨二爻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下。 李焚主动解释：“费利克斯来找表哥，索耶指挥不放心。” 辛德瑞拉·索耶：“……” 辛德瑞拉·索耶：“原则上来讲，他不能私自和别的指挥接触。”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和外界隔离，杨二爻感受到一瞬间的异能波动，便知道辛德瑞拉前来的意味。 李焚：“索耶指挥，这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恐怕他们没谈什么，别的军校生看见他们几个坐在一起，还升起了精神力屏障，都要怀疑点什么吧。 辛德瑞拉：“我做什么，不需要他们评价。” 下一秒，李焚脑海里响起辛德瑞拉的声音：“ 6223星主本该死在永生医院，李焚，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寒冰赛场再写一章就结束了 第135章 第135章 李焚喝了口水, 道：“我想引起索耶指挥的注意而已。”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人全部都怔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李焚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杨二爻给自己倒了杯饮料, 猛地灌了一口，希望马上堵住自己的耳朵。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真的是他们能听的吗？ 两位维拉卡坐在一起，假装在说话。 费利克斯·维卡拉：“好久不见，表哥。” 陆念·维卡拉：“好久不见，表弟。” 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话题，杨二爻也是心急如焚，强行加入聊天。 杨二爻：“哦, 你们竟然是表兄弟关系吗, 怪不得看起来有点像呢。” 费利克斯·维卡拉：“对，我们都姓维卡拉。” 陆念：“我的母亲和他的父亲是姐弟。” 辛德瑞拉体面惯了，指挥也大多都说话只说三分, 李焚这种用十二分的荒唐语言来掩盖自己的,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眼看对方没有正经交流的意思,辛德瑞拉直接表明来意：“要么你主动退出比赛,要么我让你退出比赛。” 杨二爻呛了口水，立马就有两边给他递纸, 两位维卡拉和他一样，不敢发声加入她们的对话, 也不敢不发声，任由气氛这样剑拔弩张下去。 杨二爻正欲给李焚说话, 便听李焚道：“这样不好吧。” 辛德瑞拉·索耶：“哪里不好？” 李焚：“索耶指挥如果想我退出, 我早就接到通知了, 现在我还坐在这里，只能说明，你并没有这个意思。” 辛德瑞拉·索耶：“你倒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李焚：“不敢猜测索耶指挥的心思。” 辛德瑞拉：“你不敢猜？你没少猜, 更没少做。” 李焚：“只是想确认，自己是否和索耶指挥心意相通。” 辛德瑞拉之所以来找她，不过是因为发现她通过方虔联系到了永生医疗集团的骨干之一，方万度，也就是方虔的父亲，把6223星主本该有的死亡诊断，改成了基因病而已。 一个小小的举动，扰乱了辛德瑞拉的计划，但没有完全扰乱，所以她才能坐在这里，等着辛德瑞拉主动来找她。 或许辛德瑞拉自己也要犹豫，要不要解决掉这个祸害，李焚只是帮助他选择了一条更折中的道路。 两人说了一番意味不明的话后，辛德瑞拉便带着费利克斯·维卡拉走了，留下杨二爻和陆念，不明所以。 陆念：“妹妹，她这是什么意思？” 李焚：“有人告诉我，辛德瑞拉要杀了6223星主。” 陆念：“谁？” 李焚：“她本人。” 陆念：“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怎么不知道。 李焚：“我们自考场出来不到半小时，永生医院在冰魄星最大的分院便传来了一个消息，其中一位副院长死了，死因是心跳骤停。” “这便是她要告诉我的，她要将所过之处的灰暗消灭。” 院长死亡这样大的消息，一般在调查清楚死因之前，不会曝光死亡原因，这位院长的意外却在第一时间被发出来，这不合理。 他的死亡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辛德瑞拉派人杀死的，另一种则是成为别人的弃子或者为了保住家人，自杀而亡。 这个链条上的人有许多，但能量大到能够支撑6223海底那座实验室存在的不多，这些人不能全都死，辛德瑞拉需要留下一部分人，顺藤摸瓜往下查。 李焚的行为，应该正中辛德瑞拉下怀才对。 不多久，白执缨便和方虔回来了，拿到方虔的许诺，白执缨倒是开心了，就是她身后的方虔，靴子上全是鞋印不说，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方虔：“索耶指挥来过了。” 李焚：“嗯。” 白执缨心情颇佳，从果盘中挑了一串葡萄，边吃边问：“她来干什么？” 李焚：“费利克斯想来找哥哥，索耶指挥陪他来的，你学会跳舞了？” 白执缨得意地“哼”了一声：“你瞧不起谁呢李焚同志，我当然学会了，这玩意儿不就和打架差不多吗？掌握了基本的招式，然后排列组合，只要够快，便能出奇制胜，你说是吧，方学长？” 这是跳舞，不是打架。方虔心知和她说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默默收回自己发痛的脚，道：“小白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晚宴结束时已经是深夜，李焚回到宿舍，便又见到另一位不速之客。 门把手拧动的瞬间，莫思夜便冲了上来，高大的身影落下，将李焚兜头罩住。 李焚卡在他和门之间，扬起手轻轻拍他的侧脸：“挪开，挡我路了。” 莫思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椅子上，指着椅子让他坐，才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李焚：“不经过主指挥同意，不能擅自接触其他军校的指挥。” 莫思夜：“不是我不想，是她不在。” 李焚：“……” 很难想象，莫思夜每次来都恰巧碰上自己的指挥不在，这该是何等的巧合。 莫思夜：“你不问我是来干什么吗？” 李焚：“你来干什么？” 少年扭扭捏捏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发卡：“我……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水晶材质的火焰状发卡，有着冰块一样的材质，却不会融化，冰雪大世界里有很多这样的饰品，李焚白天的时候看到了，但因为这些东西太贵，自己也不是很热衷于买饰品，就没有给自己买，倒是买了几个，打算和其他的东西一起寄给小兰。 眼下这枚火焰状的发卡静静地躺在少年手心，他殷切的注视着李焚，心跳得格外快格外有力。 扑通。 扑通。 扑通。 终于，李焚伸出了手，却在指尖触及那枚发卡之前，将手撤回了。 莫思夜着急道：“为什么不要？” 李焚：“我没说不要。” 莫思夜：“那你为什么不把它拿走？” 李焚：“送人东西总需要一个理由，你把它送给我的理由是什么呢？” 理由？ 就是看到这枚发卡，便想到她，想到她，便想送给她。 但西塔教授教过他，这样的话会显得他过于轻浮，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 莫思夜：“因为我想对在实验室中的冒犯道歉。” 李焚：“撒谎，你分明很享受我的血液的味道，如果再来一次，知道我会用那种方法让你清醒的话，你会放任自己再去失去理智。” 莫思夜：“我……” 李焚：“你没有？” 莫思夜垂着手，道：“我不会。” 李焚：“不会吗？” 莫思夜用力点头：“我不会想要伤害你。” 李焚：“我想听诚实的答案，莫思夜，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把这枚发卡送给我。” 少年的脖子肉眼可见地泛上红意，这片红意顺着他的脖子，一路蔓延上双耳和整张脸。 要告诉她吗？可万一说出来，她觉得他过于轻浮…… 可她要实话。 实话就是轻浮的。 莫思夜重新摊开手掌，将那枚火焰状的水晶发卡递给李焚：“因为看到火焰就想到你，就想把这枚发卡送给你。” 李焚：“为什么想到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莫思夜：“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他说不出来，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过，这会是个问题。 李焚：“因为什么？” 莫思夜：“我不知道。” 回答不出来，李焚是不是就会拒绝他的心意？ 谁料下一秒，李焚便伸出手，将那枚发卡从他的手心拾走，别在了自己的后脑勺，道：“谢谢。” 莫思夜：“没事的话，那我就走了。” 他呼吸发紧，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狭窄的蒸笼，拘谨到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李焚：“等等。” 少年已经一条腿迈出窗户，闻言转身，问道；“你……你还有事？” 李焚指着他的头顶：“你的耳朵，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嗯。” 漆黑的身影消失，唯有窗帘飘着，李焚走到窗口，呼出一口冷气。 自从确认莫思夜就是x后，她便觉得这人没那没可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慌，恐慌他哪一天被人发现了身份。 他们说起来，也算是一起蹲过监狱的狱友了，莫思夜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于自己，更多的是动物直觉般的，对于幼崽时期朋友的照顾。 李焚关上窗，打通了兰絮·卡沙的通讯，说起来，考试结束后，她还没和兰絮·卡沙报平安。 另一边，莫思夜回到寝室，也打通了西塔教授的话。 西塔教授：“怎么样，送出去了吗？” 莫思夜捂着狼耳，点头：“嗯。” 西塔教授：“送出去了还打扰我睡觉，臭小子！” 莫思夜：“我说了很轻浮的话。” 西塔教授：“……” 西塔教授：“没被打？” 莫思夜：“没，但那种感觉，比被打了还难受。” 西塔教授：“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 如果让西塔教授的学生看到他们人机关系糟糕到透、全凭过硬的家世和实力走到如今这个地位的师父在教人如何和朋友相处，恐怕要吓得大惊失色。 辛德瑞拉去找了自己的朋友。 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边给她修机甲，边斥责她：“你为什么要吓唬她？” 辛德瑞拉：“她是指挥，经得起这样的吓唬。” 其实她那句话只说了一半，让6223星主死在永生医院的，并不是她，而是冰魄星中，比那位死亡的院长更高级别的人，为的就是杀人灭口。 她和李焚一样，都不想让这条线索断掉，李焚找了方万度帮忙，而她找的是别人而已。 辛德瑞拉：“不过她的队员和你一样，似乎很怕我对她做些什么，尤其是那个你的赝品，差点忘了和费利克斯·维卡拉扮演好兄弟。” 陆鹿一把锤子扔到她脚边，斥道：“少发些疯，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我发疯吗？你也没少发疯，你那个品牌的名字取得那样露骨，还和曼德拉军校合作，是生怕她不知道，眼前看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吗？” 陆鹿一下子泄了力气，从机甲上跳了下来，仰面坐在辛德瑞拉身旁，捞起桌面上的酒杯猛灌一口：“辛德瑞拉，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两个亲人了，我不想失去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不管是爷爷，还是李焚。 辛德瑞拉·索耶：“你还有维卡拉家族，有你的母亲，你的舅舅，你的表弟。” 陆鹿双眼被酒精熏得通红：“他们不是亲人，3998的才是我的亲人。所以，辛德瑞拉，能不能不要把她卷入这场漩涡？” 闻言，辛德瑞拉起身，捏着陆鹿的下巴，将自己杯中剩的一点酒灌进他口中：“你真是醉的不轻。” 陆鹿抱着她的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你说的对，她想做的事情，不是你或者我可以阻止的，但是辛德瑞拉，我真的害怕她死了。” 辛德瑞拉：“害怕，为什么不亲自去保护她？” 陆鹿：“她有哥哥了，那个哥哥不像我，流着不伦关系缔造的肮脏血液，想要和妹妹相认，只能用自己的细胞，将因为不伦导致他无法长高的基因修正，在营养液中催熟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辛德瑞拉夺过他的酒杯，语气轻轻地嘲讽：“懦夫。” 太多的眼睛盯着她，辛德瑞拉不能消失太久，休整完机甲便离开了，临走前，她从卧室中抱出一床被子，为睡在机甲零件中的陆鹿盖在身上，指尖抚摸过他熟睡的侧颜，轻声道：“你快嫉妒陆念到疯了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听从我当初的意见呢？” 做一次基因手术，然后，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昏暗的灯光落在少年颤动的睫羽上，陆鹿睁眼，用力攥着被子：“没有嫉妒，辛德瑞拉，你撒谎。”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融金赛场了 第136章 第136章 第一场比赛的后遗效应还在加强。 兰絮·卡沙将星网上讨论量最高的几个帖子截图给李焚。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已经六万多人给你投票了。 】 截图上正是指挥官热度排名, 四所军校的指挥官加起来一共四百名，李焚已经排入了前一百名。 每个指挥下方都有一个向下的小按钮,方便网友进行评论，兰絮·卡沙点进去看过，李焚下面的大多都是骂她迫害辛德瑞拉的，她便没有截图，只将排名截图发了过去。 【小李同学：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那当然，也不看看你是谁的朋友。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图片。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收到了，好喜欢。 】 画面里正是李焚和白执缨寄给兰絮·卡沙的冰魄星特产,保存得相当完好,冰块做成的东西都还没化开。 【小李同学：喜欢就好，提前看看费厄罗斯星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下场比赛结束给你买。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不要, 我就要你和小白挑的, 这样才有惊喜和期待感。 】 【小李同学：都听你的。 】 【小李同学：不聊了, 有事。 】 陆念采购完材料回来, 敲响了李焚休息室的门。 李焚开门，外头的青年满头大汗, 哪怕已经穿了最轻薄t恤，也依旧被热意蒸红了脸。 他带着一个草稿本走进来,坐在桌前，将本子摊开：“这是我目前的几个设计方案,你看哪个最合适。” 李焚坐在他旁边,将几版设计方案都细细看了一遍,又问了一些问题，最终敲定了其中一款方案：“这款吧，节省材料,效果处于中上，你先做出来一个样品，我们一起去找希尔指挥。” 三个小时后，陆念再次敲响李焚的房门，两人一起走出了赫利俄斯星为他们安排的休息室。 一到训练场，白执缨、方虔和杨二爻便围了上来，好奇地探着脑袋：“这就是你们两个请假一整天搞出来的东西？” 李焚将自己手里的仪器交给白执缨：“打开试试。” 霎时，一股清凉的风便吹响少女的面庞，白执缨“ wow~ ⊙ o ⊙”了一声，将出风口对准了自己：“真凉快。” 自己吹了几秒钟，便将仪器向左右两边移动，让方虔和杨二爻吹到。 杨二爻：“我们这是来比赛还是度假了？” 要是这玩意儿带进考场，那也太爽了吧。 李焚把一个仪器留给他们几个玩，自己和陆念带着另一个，去找了主指挥希尔。 希尔前两天训练时热到中暑，今天刚恢复训练第一天，训练间隙正躲在一颗巨大的绿叶树下乘凉。 李焚过来时，希尔正抱着冰镇水往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浇，他身旁的白朔手探入衣摆下方，自后背揭下一块被烫起来的皮肤，那块皮肤是半透明的卷曲状，应是天气太热，被烫下来的。 其他人的肤色看起来也斑驳极了，在费厄罗斯星的高温炙烤下，皮肤不断地掀起再新生。 李焚径直朝希尔走了过去：“主指挥。” 希尔将目光落在李焚身后的人身上，道：“李指挥，这就是你说的东西？” 十分钟前，他便接到李焚的通讯，说有东西给他看，问他在哪里，希尔一看是李焚消息，便第一时间回复了一个定位过去，顺便把临习堂和解域钦叫了过来。 上场考试结束后，希尔专门订阅了李焚的直播间，将那些天李焚的表现回放了一遍，又和临习堂、解域钦一起复盘了一遍，最终几人得出一致的结论：李焚虽然只是a级，但实力不输于他们几个s级，理应受到最高的重视。 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李焚身上有秘密，目前尚且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但李焚并未做出对曼德拉军校不利的事情，希尔决定观望。 陆念将仪器递给希尔：“主指挥，你试试。” 随后又掏出一张零件表：“这是制作它需要用到的材料。” 一股清凉的风将希尔被热意蒸腾地有些迷糊的神智唤回了些，他惊讶地望向陆念：“你做的？” 陆念微微颔首：“嗯。” 希尔露出温和的笑，将仪器递给临习堂和解域钦：“看来，曼德拉军校的机甲师又要学习别的技能了。” 主力队的机甲师莉亚·维克闻言，挤进临习堂和解域钦之间，将那个小小的装置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冲希尔道：“我可以学。” 天知道费厄罗斯星这鬼天气，又干又热，空气里的水跟被吸干了一样，让从温暖湿润的曼德拉军校生每时每刻都觉得身体里的水分被反向吸干了。 陆念这小仪器做的好，不光能降温，还能把冰块加进去，吹出来的风又凉又湿润，就这么一个小装置，简直要把在场的各位都迷死了。 希尔：“你真的能学吗？” 莉亚是s级机甲师，这个等级的机甲师是最为骄傲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低等级的机甲材料都觉得晦气，只有那种d级甚至是e级机甲师，才会选择转行去做机械维修。 莉亚·维克：“学的就是这个。” 动作之干脆，态度之决断，让希尔简直怀疑，自己面前的还是那个谁也看不上的莉亚吗。 希尔：“好，我会用上一场比赛的积分为你们兑换制作这种装置所需要的材料和冰块，李指挥来，估计就是为了这个吧。” 曼德拉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积分了。 希尔：“就算你不带这些来，想要的东西我也会为你兑换，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寒冰赛场中，大规模的熊鲸兽和更大规模的覆面海星中，都少不了李焚的身影，曼德拉军校没有唯主指挥是从的传统，李焚出了大力，只要她不是要花光曼德拉军校的全部积分，他都会同意。 李焚笑容淡淡的：“这些不是我应得的，而是奋力拼搏的曼德拉军校生赢得的。” 她如此谦和的态度，让希尔也忍不住怔了两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对莉亚和维克道：“你们两个继续调整这东西的制作方案，如果还需要什么材料，可以直接告诉我，在考试之前，争取给每一位同学都配上降暑设备。” 这话不到两个小时，就传遍了四大军校，不光是各位考生，就连各校的带队老师都听说了这件事。 莫尔森军校，五名带队老师召集了主力队开会，询问最近考生训练的如何。 寒泽阳、寒泽雪兄妹二人脸上涂着厚厚的修复霜，哪怕是在室内，也戴着帽子和长袖衣物，即便如此，裸露出来的手指上也布满了晒伤。 四所军校中，莫尔森军校生是晒伤最严重的，他们常年生活在极寒地区，那里紫外线极弱，哪怕是二十多度，对他们来说也属于炎热的天气了，更何况赫利俄斯星能有四十度，听说考场中的温度更高，常年气温是七十多度，最高的时候能有八十度。 寒泽雪苦恼极了，他们的红眼睛受不了太强的紫外线，来到这里不过一天，自己的眼睛就疼痛难忍，快要瞎了。 不止是她，莫尔森军校几乎所有的眼睛都阵亡了，如今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戴着墨镜，看似高冷，实则是没招了。 在赛场外还可以用墨镜凑合，但是这东西无法带入赛场内部，这才是真正让莫尔森头疼的地方，高温晒伤他们还可以忍受，眼睛是真的忍不了一点儿。 寒泽雪：“我们简直就是下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一点光。” 寒泽阳：“闭嘴！”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好了。 谢姜抿了口茶，手指弯曲，指节敲着桌面：“你的意思呢，泽阳？” 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讨论，到底要不要用积分兑换墨镜。 寒泽阳：“我们的机甲也很水土不服，上一轮考试的积分用来给大家兑换机甲材料后，剩下的不够给每个人兑换一副墨镜。” 费厄罗斯星太热了，他们每个人的机甲都要大维修，机甲师们对比了比赛官方兑换的材料和他们在赫利俄斯星最大的材料市场挑的，发现比赛官方的材料在性能上高出不少，如果想最大可能地发挥出机甲的战斗力，还是需要比赛官方的材料。 波伏特：“如果用材料市场的呢？” 寒泽阳摇头：“不行，那些东西抵挡不住七十度高温。” 莫尔森军校主力队机甲师寒伽师道：“我测试了十二种材料，最好的一种，预估在七十度高温下一周就会开始变形。” 一周左右，他们大概已经或者接近终点，到时候几大军校混战，他们的机甲掉了链子，说不定又要倒数第一。 波伏特手掌握成拳：“该死的费厄罗斯星。” 七十度高温虽然对人类来说难以忍受，但机甲材料不至于这样不耐高温，怪就怪在费厄罗斯星系的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金属离子，这些离子和机甲材料的基础元素相遇，会大大降低其强度。 寒泽雪：“这地方简直就是克我们的。” 寒泽雪：“要不我们向曼德拉借点积分。” 说起曼德拉，谢姜疑惑：“听说他们要给每一个学生都配置电风扇，兑换了一堆材料不说，还要了很多冰块。” 平常的冰块，要从比赛官方兑换，直接贵了三十倍，这么多人，简直就是海量的积分。 寒泽雪：“这样的话，哪怕他们的积分比我们多十倍，也该花完了吧。” 寒泽阳：“他们没有兑换机甲材料。” 谢姜：“曼德拉还真是有一些不要命的人文关怀在。”除了赫利俄斯军校，其他三所军校都势必要从官方兑换机甲材料，曼德拉真是为了舒服，分不清轻重缓急，可笑。 手腕上传来一阵震动声，寒泽阳点开消息，忽而笑了。 寒泽雪：“你被气傻了吗寒指挥？” 寒泽阳懒得跟她计较：“赫利俄斯军校要和我们合作。” 莫尔森军校的困境，就因为这样一条信息迎刃而解了。 与此同时，联邦军校。 辛德瑞拉缓缓转动右手食指根部的机甲戒指：“你们怎么看？” 他们面前摆放的，正是派莫思夜这个sss级游走偷回来的曼德拉取凉小装置。 莫思夜：“你羡慕？” 云胜月：“你才羡慕，我们联邦军校什么没有，用得着羡慕他们？” 辛德瑞拉：“费利克斯，你认为呢？” 费利克斯·维卡拉：“机甲师绝不会做这些。” 他那个表哥简直就是丢机甲师的脸，上一场比赛快冻死的情况下做兽皮大衣就算了，如今又做出这种小玩意，比赛开始后被直播出去，是会被联邦所有机甲师钉上耻辱柱的。 辛德瑞拉：“艾利亚斯，你怎么看？” 艾利亚斯·贝内特：“联邦军校的学生，没有那么矫情。” 辛德瑞拉站起身：“既然如此，把东西还回去吧。” 他们下面一层，元白离睡不着，敲响了亚斯·兰彻斯特的门，对方开门后，他还未进入房间，便急不可耐道：“你听说了吗，曼德拉准备给所有学生配备电风扇。” 亚斯放他进来，湖蓝的眼里盛着一丝疲惫：“别说了。” 两人并排躺在亚斯床上，互相望了对方一眼，同时面向床外的月亮叹气：“哎。” 元白离不死心：“我好像看见莫思夜把曼德拉军校的降暑神器偷回来了，有没有可能……” 亚斯无情打断他：“没有。” 元白离：“万一主指挥心疼我们……” 亚斯：“你当主指挥的心是豆腐？” 元白离：“哦。” 元白离：“听说那个东西是李焚的机甲师做的，如果我和她在一个学校就好了。” 亚斯：“你还是没放弃做梦。” 元白离：“好羡慕。” 亚斯：“我是指挥，不能说这种动摇人心的话。” 元白离：“那我替你说了，好羡慕。” 两人对视一眼：“哎！” 曼德拉军校，好浓的人情味。 联邦军校，好残酷的实力论。 赫利俄斯军校，华姿也听说了这件事，她摇摇头，轻声叹道：“曼德拉军校的弱点还是一如既往的明显啊。” 善良，有人情味，一直是曼德拉军校生的标签，也是曼德拉军校即便每次都是垫底，也照样被联邦的民众支持的原因，但这也是他们最大的缺点。 上一场比赛和曼德拉军校的交锋后，华姿本以为曼德拉军校这次改了，没想到啊，有些底色是无法改变的。 善良，就注定软弱，曼德拉军校生不仅对自己人善良，对别的军校生也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经常在考场中救人，因此也没少受过算计，但即便如此，他们下一次还是会在再三犹豫后，选择救人。 华姿的光脑闪过一条信息。 【同意。 】 一名合格的指挥应该懂得如何取舍，就像寒泽阳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第137章 第二场比赛没有战备包, 考试所需要的物品都需要用上一场比赛的积分进行兑换，进入考场的顺序, 根据上次考试的排名来定。 赫利俄斯军校一名考生在考试前突发恶疾，华姿申请了最后一个进入考场，莫尔森军校本应是最后一个，突然变成了第三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华姿带领队伍进入考场时，寒泽阳已经带着人在入口处等候。 热，真是太热了,头顶光是太阳就有三个,连绵的山丘从沙地上隆起，将平坦的地面分成无数的小块。 华姿眯起双眼：“寒指挥，不是让你先跟紧曼德拉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融金赛场的传送点材料特殊, 因而只有两个传送点。 联邦军校选择了一号传送点, 曼德拉军校选择二号传送点, 寒泽阳和华姿有交易在，果断选择了二号传送点。 按照他们的计划,寒泽阳应该已经快马加鞭去追曼德拉军校了，然后会在合适的机会,将曼德拉军校的位置暴露给他们。 寒泽阳伸手：“华指挥，你答应的东西呢, 我们可不可以先看看？” 华姿：“那是我们合作共赢之后的回报, 现在看是不是太早了。” 寒泽阳：“我们只是看一看, 反正都要合作了，不应该对彼此多一点信任吗？” 莫尔森军校这样难缠，华姿不免黑了脸：“寒指挥, 你这是要出尔反尔吗？” 寒泽阳：“哪里，莫尔森军校，绝对信任赫利俄斯和华指挥。” 两人的镜片上，弹幕纷飞。 【哦莫，发生了什么？ 】 【他们上一场比赛就合作了，这次不会又合作了吧。 】 【曼德拉真是倒霉啊，怎么把把被盯上。 】 【谁倒霉还不一定呢（捂嘴笑）。 】 【一开局就要打起来了吗？ 】 一时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空气被一张无形的弓拉紧，随时可能爆发出战意。 阳光洒在莫尔森军校生身上，华姿望向寒泽阳，正思索如何说服他，便发觉光线在他的瞳仁表面折射出动人的光泽。 寒泽阳那双渗人的红眼睛什么时候这么动人了？ 不止是他，莫尔森军校所有学生的双眼，看起来都还是红色，却闪动着不一样的光泽。 华姿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眼下被同盟背叛了。 她悄然后退一步，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和曼德拉军校联盟了。” “华指挥好快的反应速度。” 随着温润的声音响起，寒泽阳侧身，望向远处一处赤红色沙土堆积而成的小丘，镜头跟着他的目光转动，直到…… 曼德拉军校白绿色的校服侧摆出现在镜头中，主指挥希尔第一个走入华姿的视野之中，他身后，是熙熙攘攘的曼德拉军校生，他们和莫尔森军校生一样，瞳仁都透露着一股古怪的润泽感。 华姿气急败坏：“寒泽阳，你背叛我们的联盟？” 寒泽阳：“难道华指挥真的给莫尔森军校准备了墨镜吗？” 华姿：“……” 她的确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莫尔森军校先追上去，一路上会遇到异兽群等，消耗战力，之后赫利俄斯军校赶到，他们一起将曼德拉军校送出局。 这时，莫尔森军校因为没有防护装备，战力也大幅度下降，他们便可以在收割一波，稳坐第二名的同时，冲一冲第一名。 眼下的一切却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寒泽阳步步紧逼：“看来华指挥并没有合作的诚意。” 希尔：“既然如此，那便动手吧。” 战斗一触即发，三大军校生纷纷进入机甲。 赫利俄斯军校以一敌二，靠着主场优势，一时之间竟也没落下风。 半个小时后。 莫尔森军校内部。 寒泽雪：“我的机甲好像吸热。” 寒泽阳：“不是你的机甲吸热，是融金赛场内部的空气中含有大量的金属离子，会破坏机甲的隔热性能。” 寒泽雪：“伽师，这……” 寒伽师：“我们没那么多预算。” 费厄罗斯考场的机甲材料贵的离谱。 寒泽雪：“fine。” 拆毁赫利俄斯军校机甲的动作更狠了。 【赫利俄斯军校，退出指挥x18。 】 【赫利俄斯军校，退出近卫x24，游走x6，狙击x17。 】 【莫尔森军校，退出指挥x3。 】 【曼德拉军校，退出狙击x3，侦察x1。 】 能量炮、激光炮、光鞭、光刀齐齐上场，沙土纷飞，地动山摇，地面上赤红的岩石粉碎成渣，将空气染成可见度极低的赤红色。 【赫利俄斯军校，退出机甲师x6。 】 寒泽雪一波送出局好几名落单的机甲师后，便听脑海里响起寒泽阳无奈的声音：“笨蛋！把机甲师留下！” 寒泽雪：“凭什么？” 寒泽阳：“指挥的命令，跟着曼德拉军校做。” 一开始他并未发现，打斗开始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意识到，同样是毁坏赫利俄斯军校生的机甲，曼德拉军校只扣走了对方的能量源，然后把人从机甲舱内拎出，替他们按下退出键。 从头至尾，并未伤害赫利俄斯军校生一丝一毫。 还有一点，他们放过了机甲师，主要针对指挥和单兵们动手。 寒泽阳突然明白，曼德拉军校想要干什么了。 他选择跟随曼德拉的脚步，留下这些还有些用处的机甲师，对于指挥和单兵，也学着曼德拉的动作，尽可能保留完整的机甲。 赫利俄斯军校生退出的播报声在半空中不断响起，直到眼前只剩下赫利俄斯的机甲师。 希尔和寒泽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主力队消失了。” 播报声中退出考试的学生数量和曼德拉实际的学生之间，存在一定的数量差，刚好一名指挥，三名单兵和一名机甲师，这也就意味着，赫利俄斯刚好有一个完整的队伍没有退出考试，而这个队伍……毫无疑问是主力队。 赫利俄斯主力队知道他们难以以一敌二，趁乱逃跑了。 寒泽阳冷笑：“真是能屈能伸。” 赫利俄斯的八十名小队机甲师被两大军校的人从机甲中拎出来，可怜巴巴地聚集成一团，像一群被虎狼围攻的小白兔们。 曼德拉和莫尔森军校的机甲师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抬头望去，只觉得这些人可怕极了。 这些人逆着光，双手环胸站在他们身前，看不清面容，只有庞大的漆黑的身影，将他们层层笼罩住。 这些机甲师身后，是他们的指挥，指挥身后则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单兵。 太太太可怕了。 呜呜，指挥捞捞，单兵捞捞。 哦他们的指挥和单兵都被迫退出赛场了。 被送出考场的指挥和单兵一脸菜色，只因他们退出比赛后，发现自己的机甲师都不见了。 赫利俄斯军校第二支队的小队指挥沉着脸，他的镜片上已经哈声一片。 【哈哈哈，赫利俄斯机甲师：弱小可怜.jpg】 【家人们我可能病了，他们好像被黑熊团团包围的可怜小松鼠，好可爱哦。 】 【救命啊害人终害己，赫利俄斯这下倒霉了。 】 【本届西格利德大赛魔咒：抽到谁谁倒数第一哈哈哈。 】 【下次要是抽到曼德拉星系或者联邦之心的考场，岂不是这两所军校要倒数第一了。 】 【比赛才刚开始，谁倒数第一还不好说呢好吧。 】 【前面的笑死我了哈哈哈，谁倒数第一还不明显吗？ 】 画面中，赫利俄斯军校第二支队的机甲师整理衣物，率先站出来，和两大军校谈判：“希尔指挥，相信把我们留下一定有所图谋，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 寒泽雪从寒泽阳身后走出，双手环胸，下巴一扬：“少废话，交出你们机甲的发动机不会过热的秘密。” 第二支队机甲师：“你在说些什么，赫利俄斯的发动机照样会过热。” 寒泽雪：“不可能，你们从小就生活在费厄罗斯星，不会不知道怎么抗高温。” 机甲师也是分派系的，不同星系的自然环境不同，机甲师的极能也不尽相同。 譬如莫尔森军校的机甲师更擅长对机甲进行抗寒改造，曼德拉军校的机甲师更擅提高机甲的灵活性，对抗异植的攻击，联邦军校的机甲师更擅长用联邦军校抢过来的资料，学习众家之所长，而赫利俄斯军校机甲师的核心技能，则是对于机甲的抗高温改造。 第二支队机甲师：“你休想！” 他暗中动作，按下退出按钮，然而意料之中的播报声并未响起。 空气足足安静了两秒钟。 第二支队机甲师一张帅气的脸气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道：“你们对我们做了什么？” 寒泽阳：“不知道，问曼德拉。” 希尔：“不知道，问李焚。” 李焚：“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指挥，问陆念。” 陆念从人群中走出，淡淡道：“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和我讨论怎么让退出按钮失灵吗？” 第二支队机甲师两排牙简直要磨碎了：“你简直丢尽一个机甲师的脸。” 退出按钮是机械师的研究范畴。 陆念望向李焚：“是这样吗，指挥？” 李焚微微一笑，同样淡淡道：“放他娘的狗屁。” 她骂人的时候，也极为斯文，指挥的架子十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她只是在阐述事实。 赫利俄斯军校其他机甲师也尝试了退出按钮，无一例外，全部都失灵了。 他们这些人，被两大军校活生生地困在了考场中，被胁迫交出赫利俄斯军校机甲师们的核心技能。 小机甲师们求助性的目光落在第二支队机甲师身上，都在等候他的决断。 指挥们不在，他们能靠的，就只有第二支队机甲师了。 第二支队机甲师哪里干过这种谈判的活，对面一百多名指挥呢，就算是他们主指挥华姿在这里，恐怕也难从这些人的语言陷阱里逃脱。 他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脖子一梗，闭着眼道：“反正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大不了你们杀了我！” 其他机甲师有样学样，纷纷闭着眼，露出脆弱的脖子：“大不了你们杀了我！” 莫尔森军校难说，但曼德拉军校是最终感情的一所学校，一场比赛而已，根本不会对同为军校生的他们动手。 第二支队机甲师的睫羽颤抖，他攥紧了放在身后的拳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生怕他们看出自己的情绪起伏。 虽然这次西格利德大赛中，曼德拉军校有些决策出乎他们的意料，但一所军校教出来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有他们的前辈们的影子，无论环境如何改变，这些底色终归是无法改变的。 他赌的就是曼德拉的善良底色。 面对如此境况，希尔也面露难色。 他和寒泽阳对视一眼：“寒指挥……” 寒泽阳恨得牙痒痒，送又送不走，杀又不忍心，总不能放任这些机甲师在考场内，最后落入异兽的口中吧。 寒泽阳：“你们看着办。” 一旦对机甲师们动手，他们将会面对星网上无数学校的谴责，就连他们所在军校的形象，也会因此受损。 谁都不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放在自己手中。 观看比赛直播的两大军校老师们也紧张得握紧手，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会如何选择。 按理来说，西格利德大赛是一场选拔性的考试，这种考试中难免会有牺牲，只有足够冷酷、足够冷静、又足够强大的军校生，才能在将来的战争中存活下来。 考试只是他们面对残酷人生的第一步。 但八十条无辜的性命在眼前…… 谁料他们犹豫之际，李焚从希尔身后走出，站在曼德拉军校的最前端，淡淡道：“你怎么知道，自己赌的一定是正确的？” 【卧槽曼德拉要大开杀戒？ 】 【不要啊曼德拉宝宝，不要黑化啊。 】 【挨千刀的李焚，快住手快住手！ 】 【妈的好后悔为这个崽种投票。 】 【呸，把曼德拉精神抛诸脑后了，这种军校生简直就是曼德拉的耻辱，强烈要求曼德拉军校开除她！ 】 铺天盖地的弹幕在她眼前升起，李焚仿若未觉，抬臂挥手：“小白，动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第138章 一道白光闪过, 鲜红的血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蜷缩成一团的机甲师面上。 温热、腥甜, 令人灵魂为之颤栗。 血迹喷洒而过，面色冷酷的少女胳膊一甩，将匕首上的血线甩出后，收刀入鞘，人机似的站在李焚身后。 空气凝滞了两秒钟。 “噗通。” 第二支队机甲师的尸体轰然倒地，砸在他身旁的机甲师身上。 “啊啊啊啊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第六支队机甲师，他离死者最近, 脸上喷溅到的血迹也最多。 起初感受到的是一阵湿润的热意,第六支队机甲师摸了一把脸，双手摊开，满目鲜红,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的第六支队机甲师心脏停止了跳动,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第二支队机甲师的头颅掉落在他怀里。 第六支队机甲师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气血翻涌，仇恨的目光望向高马尾少女, 最终停在罪魁祸首身上。 粉发少女的名字忽而就闯入了他宕机的脑海中，分明只听过一次, 却比任何人都要让人印象深刻。 “李焚，你杀了我们的人,还想拿到赫利俄斯机甲师的技术吗？”第六支队机甲师将头颅抱在怀中,赤红的眼里满是仇恨。 “对, 休想。” “我们绝不会和你们合作的。”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所有人。” “在整个联邦面前杀人，曼德拉军校如何向义愤填膺的民众交代。” “赫利俄斯军校的人就算死完了，也不会屈服。” 你一言我一语,将曼德拉往绝境上逼。 “啪——” “啪——” “啪——” 李焚慢条斯理地鼓掌：“我欣赏你们的傲骨。” 第六支队机甲师望向希尔：“希尔指挥，我死了没关系，但你要任由一个小队指挥滥杀无辜，败坏整个曼德拉军校的名声吗？” “或许你还没认清现在的局势，陈年康。”李焚准确说出这位小队机甲师的名字。 陈年康瞠目结舌，他敢保证自己是第一次见到李焚这个人，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恐怕就连华姿指挥，也难以认清他们所有人。 他愣神的这几秒钟，李焚已经走近他的身前，一道黑影笼罩了他，陈年康麻木地抬起头，一只在极热天气下仍有些冰凉的手便禁锢住了他的下颌，李焚表情淡淡的，另一只手缓慢而轻柔地擦过他脸上的血迹。 陈年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甚至忘了该如何反应，眼前这个清瘦的小队指挥，面容素净、五官清秀，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可怕。 他急于抽出自己的下巴，疯狂后退，却被李焚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一个指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陈年康瞳孔皱缩，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李焚：“眼睛上没血糊着，才能看清现在该向谁求救，你说是吧。” 陈年康：“你——” 李焚：“动手，小白。” 白执缨手起刀落，陈年康刚擦干净的眼皮上又落下血渍，模糊了视线，他唯一能看清的，便是眼前血色的人影，李焚。 陈年康一把擦干眼上的血，第二个头颅同样砸在他怀中时，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队指挥，竟然是来真的。 不仅如此，两大军校的主指挥希尔和寒泽阳看着她杀人，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李焚：“希尔指挥心软，但这件事，我说了算。” 她拍拍对方的脸，轻声道：“听明白了吗？” 陈年康从惊吓中回身，他是真的怕了，再这样下去，李焚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杀完的。 李焚：“看来，是还没有听明白。” “动手，小——” 陈年康动作激烈地抓住她的手：“明白了，别再杀人。” “求你了，饶了他们。” 相信华指挥知道他们如今面临的境地后，能原谅他的选择。 陈年康是赫利俄斯机甲师中，除了主力队机甲师之外最强的一个，之所以进入第六支队，是因为第六支队的小队指挥虽然实力不是最强的，却最得他喜欢。 陈年康小声道：“请原谅我，指挥。” 他们赌输了，曼德拉军校这次没有良心。 谈判结束，白执缨从兜里掏出湿纸巾，递给李焚。 李焚擦干双手上的血渍，冲陆念道：“扒下他们的机甲材料，和陈年康交流如何改良我们的机甲。” 有了第一个，其他机甲师也认命了，为了自己和同学们的小命，不敢不给出曼德拉想要的。 寒泽阳同样派出莫尔森军校的机甲师，学习如何改良机甲。 一时之间，达成了三大军校机甲师和谐交流的场面。 陆念和陈年康蹲在一处，听他解析如何用普通的机甲材料进行组合装饰，合成耐高温的构造。 陈年康声音哽咽：“这两种结构以四十五度夹角连接，可以抵消空气中金属离子的干扰。” 拿着两块材料比划半天后，陆念道：“可是我觉得，四十八度的效果可能会更好。” 陈年康：“……” 是的，他有所保留。 陈年康正欲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释，便听陆念道：“李指挥向来说一不二，你如果不能让她满意，她怎么复活你的两名队友呢？” “你是说——” “嘘，同为机甲师我才告诉你这个秘密的。这次你藏私，我就替你隐瞒了，下次我就没办法再帮你了。” 听闻自己的队友还可能复活，陈年康顿时觉得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只要能用这些技术把他们救活，哪怕把这部分技术倾囊相授，他们也毫不吝惜。 他们附近的机甲师听说两人的悄悄话，便悄悄地将这个好消息传开了，一股难言的喜悦弥散开来。 直播间吵得正热闹。 【救命啊他们还真信，陆念一看就是骗人的，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吊着他们，给他们骗的团团转。 】 【机甲师还是单纯哈。 】 【李焚滚出西格利德大赛！ 】 【万一那两名同学真的没死呢？ 】 【大姐这可是直播，那两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 【真是雁过拔毛啊，赫利俄斯不光献出了自己的机甲师，还献出了不少机甲。 】 考试才刚开始，这轮比赛损失最惨重的军校便出现了。 曼德拉军校将他们的学生送出了考场，却把机甲留为己用，很难想象赫利俄斯军校下场比赛之前得花费多少积分兑换材料。 一个小时后，这场浩浩荡荡的机甲改造交流会圆满成功，曼德拉军校和莫尔森军校的机甲师测试过改造好的机甲，确定没有安全隐患后，便朝主指挥汇报。 希尔：“没有问题，李指挥。” 李焚：“既然如此，动手。” 陈年康：“你言而无信，还我们死去的机甲师！” 李焚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说过，嗯？” 【卧槽她果然是骗人的。 】 【好白的一张脸，好黑的一颗心。 】 【她血管里流的都是毒吧。 】 【李焚滚出曼德拉军校。 】 播报声在比赛入口处响起，金黄色的播报字幕升空。 【赫利俄斯军校，退出机甲师x80。 】 一个盲点突然暴露在大众视野下，弹幕上的讨论因这一句播报彻底反转。 【退出x80，如果是死亡的话，会播报死亡吧。 】 【是呀是呀，之前对于死了的人播报的就是死亡。 】 【那两个人死的时候没有播报吧。 】 【卧槽卧槽卧槽，我竟然没有发现，我是蠢货。 】 【越是简单的线索，越是容易被忽略。 】 【没办法，她杀的太快了，我还震惊着呢，陈年康已经答应了。 】 退出比赛的陈年康站在传送点处，不可思议地望向左右两边的队友们。 一小时前，他们的头颅前后落在自己怀中，一小时后，他们却全活地站在自己的身边。 “付康，你的头……” 他望向自己的手：“血……没有血……” 目光又落回付康的脖颈：“头还在……” 陈年康激动得不能自己，自己的队友没死，也没有受伤，刚刚发生的好像是一场梦。 眼下梦醒了，他才发觉那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是如此美好。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看见付康死了，鲜血喷在脸上的感觉那样清晰。 先前退出比赛的赫利俄斯军校生还未离开，见他们出来，纷纷过来询问。 陈年康看到了自己的指挥，将自己的疑问脱口而出：“指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不是被李焚骗了。” 他的指挥两手一摊：“显而易见，我们全部都被曼德拉军校和李焚骗了。” 陈年康问付康：“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付康：“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晕了，醒来就看见你们在合作，但是我当时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躺在地上。” 另一名“死者”也道：“李焚说动手之后，我就晕了。” 第二支队指挥摸着下巴：“他们使用了迷惑之类的异能，让你误以为他们死了，考场中没有升起死亡播报，就是最大的漏洞。” 陈年康：“对不起指挥。” 指挥打断他的话：“她动作太迅速了，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就连我也震惊于她的心狠手辣，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根本没有死亡播报。” 等他反应过来是，陈年康已经走进了李焚的圈套。 第三支队指挥自嘲地笑出声：“又有几个人能反应过来呢？” “我观察了寒泽阳的表情，就连他看到李焚杀人时也震惊了，当时那种情况下，恐怕除了李焚和希尔，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点异常。” 他们点开曼德拉军校的直播间，原本放在地上的两枚头颅，如今已经露出原本的面目。 两枚光滑的石头。 陈年康：“我们退出了比赛，现在该曼德拉和莫尔森反目成仇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第139章 画面之中, 曼德拉军校和莫尔森军校均休整完毕，各自占据一方, 两大军校指挥相对而立。 【来了来了，拿到胜利果实之后的割席。 】 【经典，太经典了。 】 费厄罗斯星系官方直播间，解说员季子石和文亨快要难以保持住面上的笑容。 谁能想到，昨天他们还在嘲笑莫尔森军校一开始就拉了坨大的，今天他们赫利俄斯军校就拉了坨更大的。 毫无疑问，这次赫利俄斯军校要垫底了。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曼德拉和莫尔森开战, 互相消耗对方的战力, 给华姿留下更多的希望。 季子石穿着白色宽敞背心，手持竹扇，自上而下揉搓一把脸,道：“比赛至今,曼德拉军校多次出乎观众意料,相信大家对曼德拉军校,有了新的认识。” 同样打扮的文亨身子朝他挪了挪，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弹幕里的观众都让他们打起来,来来来，想打起来的扣1,不想他们打起来的扣2 。” 两人坐在一处，经典的街头大爷午后坐在树底下唠嗑的场景。 季子石：“我们这也是在直播呢老文, 注意形象。” 文亨“啪”的一声,将竹扇子拍在桌面上,两手往后一枕：“摆烂了，和观众来点互动。” 季子石：“他最近新学的直播技巧，大家觉得好的扣3, 不好的扣4。” 直播弹幕上对于赫利俄斯军校的负面内容刷完后，两位解说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眼不见心静，古人诚不欺我。 文亨：“好，现在扣1的观众最多，两大军校究竟会如何选择，让我们拭目以待。” 融金赛场内部蒸笼一般，捂得人喘不过气，机甲师们刚挥汗如雨地活动了一番，胸前后背的汗水滴答滴答地顺着衣摆往下落。 允许带入考场的水不多，他们渴得狠了，便打开瓶盖小饮两口。 寒泽阳和希尔异口同声。 寒泽阳：“都休息好了吗？” 希尔：“都休息好了吗？” 【来了来了要开战了。 】 【哦豁打一架打一架打一架。 】 机甲师们将水壶挂在腰间，等候指挥发话。 刚刚才合作过，他们心中友好的因子还未褪去，就要开战了吗？ 曼德拉军校和莫尔森军校的机甲师们望着对方的队伍，心中不约而同地咆哮。 【不要啊指挥！ 】 【不要打架求求了，至少不要在现在！ 】 【呜呜义父义母的兄弟姐妹们，真打起来我会手下留情的。 】 【你们对我们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 【快说对！ 】 【对！ ！ ！ ！ ！ ！ ！ ！ ！ 】 希尔：“……” 寒泽阳：“……” 机甲师，还真是容易交朋友啊，这才一个小时，就培养出友谊了，他们虽然听不见机甲师们的内心活动，但只看他们这些人面上悲痛、不舍和绝望、纠结互相交织，就知道这些人内心活动之丰富了。 机甲师们正内心火热地纠结着，便见寒泽阳颇为正式地朝曼德拉军校的方向敬了一礼。 “谢谢希尔指挥。” “谢谢李指挥。” 莫尔森军校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主指挥都在镜头前亲自道谢了，他们便也跟着齐齐鞠躬：“谢谢希 尔指挥！ ” “谢谢李指挥！” 【发生了什么？ 】 【不是吧莫尔森军校被下降头了？ 】 【合作一次，互相利用而已，寒泽阳要不要这么正式。 】 弹幕上一片不解之声。 寒泽阳作为莫尔森军校的大脑，向希尔道谢尚且可以理解，向一个小队指挥道谢是什么意思？ 到这一步，李焚之前的表现被人拉出来逐帧分析，甚至上了某个网站的热门第一。 当然，这之中少不了寒泽阳的头号粉丝小李和辛德瑞拉的头号粉丝小鲍的推波助澜。 文亨摇着扇子：“看来其中原委，便只有三位当事人知道了。” 事情还要回到寒泽阳接到华姿消息的那一天。 寒泽雪催促他答应华姿的条件：“哥，这次对莫尔森军校是死局，我们只能和他们合作了。” 寒冰赛场对赫利俄斯军校虽然难熬，但顶多只是单纯的寒冷，融金赛场却不一样，高温和紫外线对于莫尔森军校的打击，差不多相当于火焰山对于冰块的威力。 寒泽阳面前摆放着一份文件，上面是莫尔森军校的先辈们留下来的资料，详细分析了融金赛场的内部环境，最后的分析结果显示，紫外线对于他们的影响虽深，却远不如空气中的某种金属离子。 这种离子会和他们角膜蛋白结合，导致角膜变性坏死，而这种伤害，无法通过墨镜等物理手段防御。 寒泽阳面对妹妹的催促，只淡淡道：“赫利俄斯合作的心不诚。”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赫利俄斯军校医疗的保密级药物，这种药物能阻断金属离子和角膜蛋白的结合，那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 这些年，莫尔森军校也一直在研究解药，但直到那一批瞎眼的军校生全部死亡，他们也没能破解其中的关键成分。 莫尔森军校官方曾和赫利俄斯多次交涉，对方只是打马虎眼，说这些都是少数病例，放在费厄罗斯星更是罕见，投资成本大但是回报低，没有研究所愿意接受这项研发任务。 的确，只有冰魄星系的原住民才会得这种病，解药是否研发出来，对联邦99.99999%的居民都没有影响。 莫尔森军校无法，但好在几十年过去了，融金赛场一度荒废，这解药有没有于他们而言没有区别。 谁知这次考试又抽取到了融金赛场。 寒泽雪等不及，便道：“寒指挥，想要什么都要自己争取的，不如你直接告诉华指挥，我们想要的是药方。” 耳边几里哇啦的，寒泽阳烦的厉害：“蠢蛋，闭嘴。” 寒泽雪撇撇嘴：“哦。” 半小时过去，莫尔森军校的带队老师也催促寒泽阳：“泽阳，或许你该谈判试试呢。” 寒泽阳：“我们之间，没有合作的可能。” 寒泽阳这人看起来冰冰冷冷的，脾气和冰魄星的冰块一样硬。 带队老师：“泽阳，你确定要……” 叮咚一声，寒泽阳的光脑亮起。 万年冰雪忽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来了。” 希尔终于主动联系，并给出了出乎他意料的好处。 寒泽雪看清他光脑上的内容：“哇哦，你怎么知道他会找你。” 寒泽阳只给她看一眼消息，便设置了光脑界面仅自己可见。 寒泽阳：“他们找不到更好的合作方了。” 曼德拉军校不想被其他军校瓜分，势必要寻求合作。 联邦军校向来骄傲，辛德瑞拉这样的实力和背景，希尔很难打动她，赫利俄斯军校这轮占据了主场，手上筹码众多，一定会借着这次合作趁机拿捏曼德拉军校。 希尔最好的合作方，便是莫尔森军校。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便咚咚咚地响起。 “请进。” 来者并非希尔，而是曼德拉军校的一位小队指挥。 寒泽阳认得她，曼德拉军校第六十一支队小队指挥，李焚。 但他对这位指挥的印象很不好。 在考场中直播卖兽皮大衣，可见穷疯了。 将救命恩人拖入厄狄斯漩涡，可见不知感恩。 尬蹭辛德瑞拉热度，可见脸皮厚如城墙。 虽然她也有些许可取之处，但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希尔怎么会派这么一个深陷舆论纠纷的人来和他谈判？ 着实瞧不起他了些。 心里这样想着，寒泽阳还是露出礼貌性的微笑，起身迎接她：“李指挥，请。” 李焚没跟他客气，坐在寒泽阳身旁的位置上：“寒指挥，相信您已经知道我的来意。” “方学长，劳烦你。” 和李焚一起来的，是那位被称为曼德拉圣父的方虔。 寒泽阳本以为这人会进入希尔的队伍，因此特地调查过，知道方虔最然身在曼德拉，但身后有来自联邦之心的雄厚医疗背景。 这人来到曼德拉之后，不到两个月便满足了毕业条件，其他时候很少和人交流，除了每月固定时间给曼德拉军校的学生进行义诊，便就是在做自己的研究。 短短三年多的时间，他已经成为曼德拉军校到目前为止，研究成果最多的学生。 方虔拿出一个陶瓷小罐：“一克膏体配五十毫升液体，用以浸泡隐形眼镜，每浸泡五分钟，可起效十二小时。” 寒泽阳颠了颠手里的陶瓷小罐，这里至少有五十克，够整个莫尔森军校在融金赛场过上几个月了。 至于怎么把这东西带入考场，便是他这个主指挥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寒泽阳：“谢谢。” 方虔颔首：“都是我们指挥的意思。” 方虔从小浸淫在永生医疗集团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那些笑容下潜藏的恶意，哀求声中的算计，虚情假意、谄媚逢迎，他都看多了，寒泽阳对李焚称得上客气，但绝对不尊重，甚至言语神态中，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轻蔑。 如果白执缨看到这幅场景，回去后定要跺着脚大骂寒泽阳不识好歹。 眼下她不在，方虔便自觉承担起这份保护指挥尊严的责任。 寒泽阳明白他的意思：“谢谢李指挥。” 方虔自口袋中掏出一张纸：“用法用量和毒副作用，以及制备所需的材料。” 一言惊起千层浪。 这也是能给他们的吗？ 方虔医疗世家出身，不会不知道，如果将这张纸卖给莫尔森军校，会带来多大的利润。 曼德拉军校需要钱，方虔的指挥貌似也求钱若渴…… 而现在，价值万金的东西，曼德拉竟然白白送给了他们。 寒泽阳接过这张纸，只觉得这纸重若千金。 指挥的直觉让他忍不住怀疑，曼德拉军校是否在这药中下了毒，只为 寒泽阳：“李指挥不会是给莫尔森军校下套呢吧。” 李焚：“当然。” 寒泽阳：“……” 这么爽快地承认吗？ 寒泽阳：“我会配合你们将赫利俄斯军校踢出考试，甚至……如果你们要对付联邦军校，莫尔森也会尽己所能。” 先辈们在融金赛场的惨状，寒泽阳只看过一些发黄的纸质记录，但白纸黑字描述的短短几句话，已经让他心生惊惧。 曼德拉此举，无异于拯救整个莫尔森军校。 李焚摇头：“这些不够。” 寒泽阳：“不够？” 他们莫尔森什么身份什么实力，已经为了不欠曼德拉军校的人情，去对付联邦军校了，还要他怎样？ 要再多的，寒泽阳真是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权力给了。 李焚：“不过寒指挥没撒谎，足够诚心，看在你刚刚那一瞬间的真诚的份上……” 李焚从兜里掏出几百幅隐形眼镜。 眼镜之多，一身校服塞不下，方虔兜里也拿出不少，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会议桌上。 李焚：“为了避免你们兑换隐形眼镜后赫利俄斯起疑，这些算是曼德拉资助的。” 寒泽阳目光扫过那些令他心动的装备：“代价呢？” “送赫利俄斯出局。” 寒泽阳：“送赫利俄斯出局，换这些隐形眼镜，卖了这么大一圈关子，那份药的代价，李指挥还没说。” 李焚起身拍拍校服，将瘪下去的口袋捋平了，淡淡道：“先欠着吧，还没想好，希望到时候，寒指挥不会拒绝曼德拉的条件。” 那绝对会是一个，让寒泽阳可能会后悔今天这场交易的要求。 李焚走出会议室前，认真地望向寒泽阳：“寒指挥，你有一次后悔的机会，如果你后悔，这瓶药我也不会拿走，但如果你不后悔，以后请你务必，答应曼德拉的请求。” 这一瞬，寒泽阳被她眼里的郑重其事震慑住了，李焚眼里似乎有一道漆黑的光圈，将他整个圈禁在里面，无法拒绝。 他也想看看，能让曼德拉主动放弃以往的清高，也要拉拢他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寒泽阳：“今天的约定，永远有效。” “好。” 李焚拧开会议室门，和方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寒泽雪闯进来，拿起桌面上的小药罐：“这么一点东西，足够咱们这么多人用吗，哥？” “哥？” 寒泽阳收回目光，脑海里依旧回荡着李焚开门后的声音。 李焚：“方学长，我觉得我们校服的口袋太小了。” 方虔：“上次小白也这么说。” 李焚：“得请希尔指挥打个报告，以后校服口袋都做大一点。” 方虔：“已经打报告了，指挥。” 李焚：“就知道小白那家伙受不了这种小口袋。” 方虔：“嗯，不方便她装零食。” 似乎门里所有不安的因子，都随着谈判的结束消失了。 “寒指挥？”寒泽雪在他眼前挥手。 寒泽阳回神，玩笑道：“小心点儿，摔碎了你可要以死谢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第140章 曼德拉军校和莫尔森军校刮分完胜利果实后便分道扬镳。 一阵风袭过,地面上的沙砾滚动，没一会儿将一行人战斗过的痕迹抚平。 红羽黄喙的鸟儿落在地上,忽而脚底的沙砾滚动，吓得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入空中。 一只细长的手伸出地面，那手也是和沙砾一样的颜色，类似于赛场中的红岩，随后便是一整条胳膊。 “呼！” 华姿的脸出现在沙砾之上，她胸膛起伏、大口呼吸，足足一分钟后,才撑着身子从沙土底下坐起身。 她身侧紧接着“诈尸”四人。 【赫利俄斯不是逃了吗？ 】 【曼德拉和莫尔森团团包围,哪有那么容易逃啊。 】 【哈哈哈还好我刚刚鱼刺卡住了，没有切换视角。 】 【谁曾想谁曾想，赫利俄斯变老鼠。 】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肤色在随着环境而变化吗？ 】 赫利俄斯几人全部变成了和脚下沙土一样的颜色。 这便是季融金的异能,伪装。 他能够改变自己和周围人的肤色,赋予人类蜥蜴一样的变色能力,同时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方便他们躲藏，但存在一个弊端,异能起效的时间内，他们不能动作,否则便会暴露行踪。 华姿的肤色恢复正常，她望向曼德拉军校消失的方向, 咬牙切齿：“走。” 季融金：“指挥,我们为什么不避开他们？” 跟上去, 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华姿：“这个叫李焚的，就是上场考试中那个模仿了我的异能的指挥，也是她打乱了我们和莫尔森军校的联盟。” 刚刚那声势浩大的道谢阵仗,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季融金大惊：“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a级指挥，你可是ss级。” 华姿：“怎么不可能？走，跟上去瞧一瞧。” 【？ ？ ？华姿脑子坏掉了吧，怎么可能是李焚啊。 】 【我记得李焚当时吐血了。 】 【该不会吐血是因为模仿ss级指挥的异能，被反噬了吧。 】 【家人们，别太离谱了，你们是信李焚能模仿ss级的精神力，还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 【@古蓝星研究所：这里有人冒充秦始皇。 】 数千公里外，白金色的播报字幕升起。 【联邦军校，斩杀s级异兽x3。 】 【联邦军校，斩杀a级异兽x60。 】 【联邦军校，斩杀b级异兽x189。 】 …… 战斗结束，莫思夜将收刀入鞘，插入后腰处，漆黑的刀柄在腰侧若隐若现，他拇指擦过脸侧，将下颌处溅到的异兽血液擦干。 【好帅！腿好长！腰好细！ 】 【索耶指挥可不可以替我表白莫思夜同学？ 】 【这就是sss级的实力吗，不用进入机甲都能大杀四方！ 】 辛德瑞拉：“莫思夜……” 莫思夜歪头。 【他的眼神好清澈好懵懂，幻视我家的宠物狗了。 】 【救命那可是sss级，楼上的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 【索耶指挥是要替我表白了吗？ 】 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你的机甲呢？” 【索耶姐姐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是“腿好长腰好细，小嘴软软很好亲”，求求你索耶姐姐。 】 【卧槽索耶指挥真的有在认真看弹幕耶。 】 【没办法实力太强大，这种规模的异兽对别人来说很有压力，对索耶姐姐来说小菜一碟，她可能太无聊了只能看弹幕这个样子。 】 【为什么都在夸莫思夜不用机甲，索耶姐姐也从头到尾只用了原皮耶，而且她的原皮还没有被血迹污染。 】 自从上次记者采访，李焚在镜头前叫她索耶姐姐，她还回应了之后，辛德瑞拉便多了一个比“索耶指挥”传播度更广的称呼——索耶姐姐。 辛德瑞拉万分头疼，只后悔自己那一声“嗯”。 莫思夜指着费利克斯·维卡拉：“他弄坏的。” 费勒克斯：“？？？” 他想起来了，这货让他在寒冰赛场制作围巾和手套，他不愿意，借口推脱，莫思夜就从机甲中拆了零件打磨成针，那个零件虽然细小，却非常重要，损失之后整台机甲便都报废了。 费利克斯真觉得莫思夜这人脑子有病，虽然那机甲只是s级，但聊胜于无，修好了也凑合着能用，但这货愣是没找他修理过。 现在指挥问起来，倒是怪上他了。 费利克斯慌忙解释：“是他自己……” 辛德瑞拉打断他：“不用说了，他自己乐意，不用管他。” 【索耶姐姐好狠的心，就让莫思夜这样赤身肉搏吗？ 】 【莫思夜表示洒洒水啦。 】 【索耶姐姐，腿好长腰好细，小嘴软软很好亲，这个这个！ 】 弹幕还在催促她替自己表白。 镜头给了辛德瑞拉宝石般的眸子一个特写：“不许叫我索耶姐姐。” 【索耶姐姐训我的样子好帅！ 】 【凭什么李焚能叫，本宫却不行？ 】 辛德瑞拉接过赛场工作人员递来的平板，确认本次异兽群的数量和所兑换的积分，在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战事结束，原地修整。 云胜月坐在辛德瑞拉身边，道：“指挥，赫利俄斯军校出局了，曼德拉军校和莫尔森军校在同一个方向，这次的第一名一定还是我们的。” 费利克斯·维卡拉：“莫尔森军校无法忍受这里的天气，这次曼德拉又是第二了。” 艾利亚斯·贝内特作为一名医疗，也听过百年前那次考试中，莫尔森军校的惨状，叹道：“真是可惜了，即便这场考试中赫利俄斯军校提前淘汰，莫尔森军校经过这场考试，也会损失惨重，之后的比赛可怎么办呢。” 莫思夜：“不会的。” 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加入他们的对话。 辛德瑞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莫思夜：“曼德拉军校会帮助他们。” 云胜月简直要被这傻逼气笑了：“能合作已经是极限了，还帮助，你当曼德拉人均圣母啊。” 辛德瑞拉意味不明：“你倒是很理解曼德拉。” 云胜月：“不了解，不明白。” 莫思夜：“嗯。” 云胜月：“……” 有病吧，辛德瑞拉那是和他说话吗，他就上赶着“嗯”了。 辛德瑞拉：“说说是怎么发现他们合作的？” 云胜月：“……” 好好好。 【噗哈哈哈哈，云胜月：小丑竟是我自己。 】 【好奇小莫宝宝怎么知道的。 】 莫思夜：“寒泽阳身上，有李焚的味道，他们接触过。” 【sss级的鼻子也太灵了吧。 】 【莫思夜能不能搞个抓小三直播啊，帮我看看我老公是不是出轨了他那个女上司。 】 【不是，你就让sss级干这个？ 】 【但凡华指挥有莫思夜这个鼻子……】 李焚突然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白执缨警惕道：“不会是感冒了吧。” 杨二爻：“这里七十度，想感冒也太难了。” 陆念：“有热感冒的。” 方虔：“估计是有人在骂她。” 医疗都这么说了，几人纷纷作罢。 曼德拉军校的前方是一片仙人掌林。 他们身处一处盆地之中，四周是红色的山丘，地面也是同样的颜色，宛如铺了一层晚霞。 晚霞之上生长着无数高约两米的翠绿仙人掌，看起来诡异又绚丽。 眼前盛景，让白执缨也不免有些懵了，她吸了吸鼻子：“阿嚏！” 杨二爻：“你也热感冒了？” 方虔：“这里的空气有问题。” 医疗都这么说了，白执缨深深吸了口气：“好湿润啊，感觉呼吸道的细胞都喝饱了。” 方虔：“小白，屏住呼吸！” “阿嚏！” “阿嚏！” “阿嚏！” 队伍中纷纷响起此起彼伏的打喷嚏声。 白执缨揉揉鼻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方虔：“有问题还吸。” 白执缨：“除了空气湿润，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他也不知道，只是常年在外采集标本的经验告诉他，他们身处的环境有些许奇怪，方虔的眉头深锁着，望向李焚。 希尔回头：“李指挥，你怎么看？” 自从看过上场比赛李焚的表现后，他就安排六十一支队排在第二支队前，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临习堂和解钦域对此也毫无异议。 李焚摇头：“只能小心行事了。” 丝丝缕缕精神力进入仙人掌之间，从它们柔软翠绿的表皮和坚硬的刺根穿过，却没有检测到任何一点异能波动。 精神力收回，李焚望向希尔。 希尔：“不是异植。” 这些东西，似乎只是普通的植物。 只是在融金赛场这样极热和干燥的环境下，怎么会长出这样庞大的仙人掌群，还保留了湿润的空气？ 古怪。 又不知道是哪里古怪。 【莫尔森军校，斩杀a级异兽x8。 】 【莫尔森军校，退出近卫x3。 】 【莫尔森军校，斩杀s级异兽x1。 】 一共三条通向终点的路，曼德拉军校和莫尔森军校分别选择了一个方向，面前这条是曼德拉军校所在的方向上，通向终点唯一的道路，如果绕弯的话，可能要推迟两天才能到达终点。 希尔望向字幕升起的方向：“莫尔森已经遇上麻烦了。” 这三条道路，不会有任何一条是简单的。 【莫尔森军校，死亡机甲师x1。 】 这条播报让不少曼德拉机甲师心尖一颤，两个小时前，他们刚和莫尔森军校的机甲师合作过，如今便有人死了吗？ 白念珠：“指挥……” 希尔心头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这股不安来的快，去的也快，让希尔不免怀疑这是一场错觉。 三个太阳高低不一地挂在空中，希尔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前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第141章 嫩绿坚硬的利刺划破空气, 自四面八方偷袭曼德拉军校。 “咻！” 李焚后退、下腰，左臂撑地翻身, 右臂凌空一挥，双脚落地时，右手手心中便多了一枚细长的尖刺。 “小心！”仙人掌刺和匕首相撞，白执缨一把推开李焚，将一整排逼近李焚后背的尖刺反弹回去。 李焚和她背靠背：“谢了小白。” 白执缨面色冷酷：“打架的时候少说废话。” 李焚光鞭缠绕住一蹙仙人掌刺，冷声道：“遵命小白大人。” 这片仙人掌林奇怪极了，只有s级的机甲能够释放出来, 所有的a级机甲全部失灵, 无论如何也无法召唤出来。 白执缨咬牙，摸了一把自己的右耳，耳垂上是一枚朴素的耳钉, 同时也是她的机甲容器, 以往虽不如宝石般璀璨夺目, 却也很有光泽, 如今却像是被抽干了生机一样，死气沉沉的。 陆念守在李焚另一侧, 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s级太少了，来不及保护所有人, 仙人掌刺细针一样无孔不入，短短三分钟时间, 已经十三名a级学生被仙人掌的利刺刺伤。 李焚：“会不会和机甲改造有关？” 陆念摇头：“没有, 我更倾向于是这里的磁场有问题, 导致机甲空间失能。” 听见他们的讨论，莉亚·维克也道：“我也同意。” 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可曼德拉军校最厉害的机甲师也做出了这样的诊断,李焚的心不免沉了几分。 可偏偏越是这样的情况下，她越是冷静。 李焚沉静的目光扫过战场，白执缨和陆念靠在她两边，方虔和杨二爻则进入机甲，为他们挡去大部分的仙人掌刺。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目光自受伤的军校生身上移过，落到密集的仙人掌刺上，这些仙人掌刺锋利自不必说，被匕首等硬物弹回去后，会进入仙人掌主干上，三分钟后卷土重来。 哪怕是被劈成两半或者打歪成蜷曲的蚯蚓状，也能在主干汲取能量后，变得笔直而锋利。 事已至此，她也没感受到任何属于异植的能量波动。 这些植物并未异化，却能有如此强的攻击力，哪怕是见多识广如方虔，也无法理解这种怪异的现象。 【救命她怎么不动了。 】 【陆念为了保护她被刺戳穿了肩膀，她怎么还无动于衷，究竟在看什么啊。 】 【傻了吧，这样的指挥保护她干什么。 】 【不得不说，指挥有的时候也是废物一个。 】 离他们最近的七十二支队小队指挥忽然按下了退出按钮：“抱歉，你们护好自己。” “指挥！不要！” 七十二支队小队指挥精神力a+，但体能只有b，综合等级为a，面对铺天盖地的仙人掌刺躲闪不及，他的队友为了保护他，全部都被仙人掌刺刺穿了身体。 【李焚能不能学学人家啊，不管是谁，拖油瓶都去死好吗？ 】 【求求你了大姐，你动一动好吗？ 】 【看一看陆念肩头的大窟窿好吧。 】 李焚的目光落在陆念肩头，那里湮开了一片血渍，不多，但明目至极，仙人掌刺似乎能鉴别每个人的实力一样，围绕陆念攻击的比白执缨这家伙的多上一倍。 目光再落回混乱的战斗中，李焚眸光一闪，和陆念四目相对，同时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铺天盖地的骂声中，李焚愈发镇定自若。 “小白，我要这些刺，越多越好。” “陆念，准备容器。” “方学长，测试仪有吗？” “杨学长，保护我们。” 四人异口同声：“好！” 白执缨身体翻飞，快得令人看不清动作，一手匕首一手光鞭，唯有残影在镜头留下痕迹，陆念躲在杨二爻身后，补充道：“先帮我砍几株仙人掌，切成厚约六厘米、边长二十厘米的正方形，至少六片。” 方虔道：“指挥，劳烦你。” 刺啦！李焚手握光鞭，胳膊一甩，抽入地面之中，将自下方袭击的尖刺抽出地面，这些东西聚集在一处，直径约三厘米，长约一米，宛如游动的蛇，顷刻之间被李焚打散。 陆念霎时间白了脸，身体不禁后退一步，喃喃道：“谢谢你，妹妹。” 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李焚发现那些东西，他将会死得多惨。 李焚警惕地望向四周，感知充分外放，面色沉静：“你的安全，交给我。” 他的指挥，他的妹妹，说要保护他？ 陆念愣神之际，浮屠绚丽的紫色机身闪动，不过两分钟时间，方虔便带着他所要的东西便出现在他面前。 薄厚均匀、富有美感的仙人掌片堆在地上，足足二十来片。 陆念来不及感动和矫情，蹲在地上便开始拼接仙人掌片，不只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过于紧张，额角的汗水流一般往下淌。 【救命啊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拼乐高。 】 【放过仙人掌吧，救救你们自己好不好。 】 【现在机甲师的业务这么奇怪了吗？ 】 陆念伸手：“一根刺。” 李焚身形闪动，下一秒变将刺放入他手中。 尖刺插入仙人掌片中，将其固定。 “再来一根。” “再来一根。” …… 容器固定好，陆念道：“一根。” 一根仙人掌放入固定好的容器中，陆念观察了两分钟，那根刺也没有从容器中飞出。 有效果。 “十根。” “二十根。” “一百根。” 白执缨将手里的一把递上去：“小心，陆大哥。” 一把仙人掌刺握在手中，躁动不散的刺霎时便将他手心刺出细密的口子，陆念咬牙将刺放进制好的容器中，只见那东西躁动过一阵后，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前辈们”之间。 …… 仙人掌刺的数量不断叠加，直到快一千根时，陆念的动作又慢了下来：“三根。” “五根。” “一根。” “一根。” “再来一根。” 第一千零五十六根时，那根刺始终颤动不止，陆念静静地观察着，直到某一瞬，他瞳孔皱缩，厉声斥道：“都躲开！” 然而，那些刺已如花朵般绽开，朝四面八方射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 】 【人要被戳成刺猬了！ 】 【还好我点了暂停直播，没戳到嘿嘿！ 】 【哦莫杨二爻使出了意念具象化。 】 观众点开直播继续，画面跳转到这一瞬。 关键时刻，杨二爻抬手，一道金黄色的屏障升起，将外溢的尖刺笼罩住。 【我靠他不是侦察吗，指挥技能这么厉害。 】 【哪怕是专职指挥，也很少能让精神力实体话吧。 】 直播画面中，陆念快速用剩下的仙人掌片重新组装成一个容器，李焚和白执缨将固定住的刺塞进其中，方虔负责在几人周围保护。 其他小队有样学样，砍仙人掌的、抓仙人掌刺的、保护其他人的分工合作，纷纷效仿李焚队伍中的动作。 一千根刺放入容器中，陆念提醒道：“这种规格的容器最大容量是一千零五十五根，为了保证安全，建议大家放入一千根即可。” 【不是，这个仙人掌片做成的容器怎么就能禁锢住这些刺了，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吗？ 】 【有没有指挥或者机甲师能解说一下呀。 】 十分钟后，曼德拉军校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链条，分工明确、效率飞升，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专心于自己的任务。 再无一人受伤。 【我宣布陆念是本届西格利德大赛最诡异机甲师。 】 【求求了能不能解释一下。 】 曼德拉军校正干得火热，李焚选了人群中的一处坐下，自背包中取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完全不管观众看到她偷懒会是什么表情。 【希尔都没休息，你这样不合适吧李指挥。 】 【希尔：牛马罢了。 】 【该说不说，她的队员还挺努力的，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指挥。 】 那四人分工合作，动作飞快，汗水不住下流。 【妈呀陆念的胳膊都快闪出重影了，我要是我都要热晕过去了。 】 【小白同学：是我太快了，所以看不见我的残影吗？ 】 【这么热的天，曼德拉圣父的仪器都冒烟了家人们，这是在测什么呀？ 】 然而，即便他们有再多的疑问，也没有人解答。 【希尔指挥，求解答。 】 希尔眼前的镜片上不断刷相同的消息，希望他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希尔温声道：“不知道，问李指挥。” 李焚都没说的，他不会自作主张说出去。 这些人在希尔这里得不到答案，便纷纷涌向李焚的直播间。 谁料李焚慢悠悠地喝完水后，从背包中拿出一个电风扇，挂在脖子上。 电风扇呈弯曲的条形，完全贴合脖子的曲线，风力十足，将附近的头发吹得飞起，李焚脖子上的汗不过一会儿便吹干了，发热的通红的脸也逐渐凉了下来。 镜头给了电风扇一个局部特写，翠绿的颜色十分清爽，银色暗纹交错其上，一个并不显眼的m隐约其中，是曼德拉的标志。 【她是来比赛的还是来度假的？ 】 【我说有的人的恶意不要太大了，李焚已经给出了关键解决方案，休息一会儿怎么了。 】 【就是就是，指挥本来就是身娇体弱的，陆念研究容器的时候，她还在周围保护呢。 】 【这本来就是应该的，指挥难道不该保护队员吗？ 】 【你见过哪个指挥用贴身肉搏的方式保护队员？我们小李同学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 【我要是她的队员我哭死。 】 【没人觉得她的电风扇很好看吗？ 】 陆念做好一个容器时，白执缨刚好抓够一千根刺，握在手中整个放进容器中，目光一瞥，便看见李焚正在吹电扇。 她愣了一瞬，走近李焚。 【小白同学不爽了哈哈哈。 】 【哈哈哈谁遇到这种在自己忙的要死的时候还在休息的指挥，都会生气吧。 】 谁料，白执缨停在李焚身前，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一样的长条形风扇，递给李焚：“热不热，我的给你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第142章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李焚闻言并未起身,只伸出右胳膊，白执缨便“啪”的一声将风扇扣在她腕上。 这风扇竟能变形，和李焚的手臂相互作用后便沿着手腕弯曲折叠，从细长的条形变为短而宽的长方形，刚好绕着她的手腕缠了一圈。 李焚晃动手腕：“谢了小白。” 白执缨抬起下巴：“我的就是你的。” “接着！”陆念制作容器的间歇，也不忘将他的风扇丢过来，李焚左臂抬起挥动,风扇靠近左臂的一瞬,也完美的贴合上来。 宛如两个翠绿的镯子套在手腕上，简单却高级。 方虔从浮屠的机甲舱爬 出来，手里拎着冰块,从里面掏出两块丢给李焚,剩下的拿去给检测仪降温：“小白,需要你的帮忙。” “来了。” 医疗可以带检测仪进入考场,但大多是检测人体成分的，融金赛场内部情况特殊,方虔在进入考场之前便尝试着改造过医疗检测仪器，和陆念熬了两个通宵后,终于知道该怎么将检测血液成分的仪器改装成能够检测金属离子的。 只是这些仪器不能带入考场，他便找到希尔,将改装需要的材料清单交给他,希尔甚至没问他要这些材料做什么,便将他要的东西兑换出来。 融金赛场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些，在费厄罗斯星测试过能忍受一百度高温的仪器，在这里只用了三分钟便开始发热。 方虔立马拿了冰块, 为自己的宝贝仪器降温，他和白执缨手持冰块，按在仪器过热的部分。 刺啦刺啦，仪器冒着白烟。 白执缨：“陆大哥，你那边好了帮帮我们呗。” 冰块总有用完的时候，找陆念解决根本问题才是王道。 陆念将第一千根刺封入盒中，和其他容器摞在一处，头也不回：“ d62和c58号零件对换位置， a12拆下来，用a16代替……” 一长串代号听得白执缨一团雾水，向来冷酷的脸上不自觉露出迷茫的神情，方虔则将一堆零件从背包中掏出，听从陆念的指挥，开始拆自己的仪器。 白执缨：“我帮你。” “你帮不了。”方虔扔给她一块仙人掌和一个研钵，“你把仙人掌的皮剥掉，肉磨成汁水，我待会要用。” 白执缨接过研钵，握着短短的杵专心研磨着，不时问一问方虔研磨这种程度行不行。 “不行，你这是挂科的成绩。”方虔笑道。 白执缨郁闷：“嗷。” 【前一秒：霸道白总实力宠指挥，下一秒：懵懂小猫乖乖当学徒。 】 【该说不说，这几个人能成为一个队伍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病在身上。 】 指挥把队友丢去干活，自己则摆烂乘凉，机甲师除了机甲什么邪门的玩意都研究点儿，侦查这种积鸡肋专业的杨二爻，竟然比指挥还要强大，医疗和近卫忙于过家家，给他们一口锅，估计半小时后曼德拉军校便人人都能喝上一口热乎的手磨仙人掌汤。 【小白和陆大哥对指挥好宠，方学长对小白好宠。 】 【杨二爻：五个人的游戏，我始终不能拥有姓名。 】 杨二爻无暇顾及自己的队友们在干什么，他再次使用出意念具象化后，便沉迷于其中，将精神力幻化呈尖刺，和仙人掌刺正面硬刚。 解说员季子石和文亨面对此场景，嘴角忍不住抽搐。 融进赛场最具挑战性的考点之一仙人掌林，就这么被轻松化解了？ 仙人掌林虽然不是异植，更非异兽，但攻击力强悍，至少相当于a级异植。 又因为他们并非异植，而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尖刺损伤后能够恢复，因此比同等级的异植还要难杀。 加上这些仙人掌能够让s级以下的机甲失灵，进入这里相当于进入了一片绝望之地。 据赫利俄斯军校现存的资料记载，上一次碰到仙人掌林的便是赫利俄斯军校的学生。 他们的机甲师分析出了机甲失灵的原因，当场在单兵的保护下修改机甲，这才躲过全员覆灭的结局，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有二十二人因为仙人掌刺的攻击失血过多，不得已退出考场。 曼德拉军校的学生虽然受了伤，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出考场。 弹幕中，已经有人提起当年的是。 【赫利俄斯当初在自己的主场上，碰到仙人掌林还损失了二十二人呢，曼德拉这是要全员顺利通过仙人掌林的节奏啊。 】 【前面的别胡乱编造好吧，你看见赫利俄斯当初的表现了？ 】 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还没有比赛直播，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几大军校的人知道。 【我爷爷是赫利俄斯军校毕业的啊，他参加了那次考试，我从小就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好吧。 】 【厉害哦。 】 【曼德拉军校虽然无耻，但实力却实不错。 】 【好气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机甲为什么会失灵，仙人掌制成的盒子为什么能困住到处飞的尖刺，解说员不能说说吗？ 】 【就是，解说员到底在干什么啊。 】 季子石和文亨相视，均从眼底看到了无奈之情。 当然是因为他们也只知道一半答案呀。 季子石摇着竹扇子：“仙人掌的组织中含有大量的金属离子，这种金属离子和仙人掌刺中的某种成分结合，可以促进仙人掌刺的再生，因此大家可以看到，即便已经被砍到只剩一半，只要回到仙人掌身上，它们也能再次恢复应有的长度。” 【你这还没有李焚解释的清楚呢。 】 仙人掌林中，李焚大约是休息好了，冲着镜头神色认真道：“在攻击人类后，仙人掌刺中的金属离子会进入人体，这些金属离子会吸引更多的仙人掌刺，这也就是为什么，被攻击到的次数越多，就更容易被再次攻击。” 她自方虔那里拿了一张试纸，在陆念的伤口上蘸取一点新鲜的血迹，放进刚修好的检测仪中。 方虔按下检测仪上的按钮，检测仪亮起一道光，十秒钟后，上面显示一长串结果。 李焚：“感兴趣的观众记得截图对比。” 随后她从白执缨腰间抽出匕首，划破食指，将血珠抹在另一片试纸上，放进检测仪。 同样是血液，李焚的检测指标中，有六项金属离子的含量比陆念的要低很多，他们遇到的各种异常，便隐藏在这六种离子当中。 方虔又将仙人掌的汁水放进去检测，结果显示那六种离子在仙人掌中含量极高，还有一些其他的成分。 【那为什么用仙人掌片做成的容器能禁锢仙人掌刺，而不是给它们赋能呢？ 】 李焚点头：“有观众已经猜出来了，仙人掌片制作成的容器中，有两种离子可以相互作用，扰乱其他离子的相互作用，但这种相互作用，对于空间要求极高，好在我们小队的机甲师陆念学长，在这方面有所了解，这才为大家解决了烦恼。” 【这叫有所了解？ 】 【她是不是对“有所了解”这几个字有所误解啊？ 】 【我是机械师，我也想对这方面有这样的“有所了解”。 】 【陆念这人真有点邪门了。 】 【陆念：我们邪修是这样的。 】 陆念还不知道弹幕中对他的讨论，思索半晌后，指出几个关键性的仙人掌，其他队伍的军校生便将那些仙人掌砍倒，拖到一边切成片。 李焚跟在他身后，问道：“为什么要砍掉它们？” 陆念：“我猜测a级机甲失灵，是因为不同仙人掌内的离子能够相互作用，产生一种特异的磁场，指挥，你试一试你的机甲能用了吗？” 李焚将精神力注入机甲项链，摇头：“有所松动，但仍旧召唤不出。” 这说明陆念的猜测有几分道理。 陆念思索半晌，又给了几个方向，随着巨大的仙人掌轰然倒地，李焚的机甲项链散发出盈盈光泽。 “能了！” 林深出现在陆念身边，李焚闪身进入，能量炮朝仙人掌林最远方打去，轰的一声，引起在场所有人注意。 这一炮宛如一个讯号，曼德拉军校生纷纷进入机甲，将巨大的仙人掌砍到在地。 起初能量场对于机甲的限制较大，他们行动不便，宛如慢动作般挥舞着光刀，随着仙人掌不断倒地，磁场形成的约束愈发弱，不到两个小时，大片的仙人掌林便被消灭殆尽。 希尔下令原地休息，方虔带着一部分医疗在附近搜寻，最后在距离仙人掌林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种红色的藤蔓。 他将红色藤蔓带回，让近卫门帮忙碾碎了，经过几番来回的化验，最终确定这些红色藤蔓的汁水能够吸附仙人掌中的有害离子，便将藤蔓粉发下去，给受伤的人敷在伤口上。 “一下子就不疼了，谢谢方学长。” “方学长真是见多识广啊。” 方虔礼貌道：“都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大家太客气了。” 【谁懂啊，方学长这样的男妈妈我真的狠狠爱住了。 】 【曼德拉圣父名不虚传。 】 【不敢想象我要是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将会有多幸福。 】 【有些人够了，方学长还是个学生。 】 【四年级，毕业之后二十二岁，刚好是结婚的年龄。 】 方虔突然打了个喷嚏，笑道：“在心里骂我吗，小白同学？” 白执缨手上端着药钵不停地研磨，磨好了用纱布将嫩绿的液体过滤三遍，过滤出来的汁液倒进方虔准备好的容器中，仿佛被这样精细的活抽干了精气。 出力就算了，还要被这样冤枉，白执缨翻了个白眼，冲李焚可怜兮兮道：“冤枉啊法官大人。” 李焚配合道：“被告人方虔，压榨、污蔑、不知悔改，数罪并罚。” 方虔：“法官大人打算怎么判？” 李焚：“判你这场考试后给小白同学捏肩捶背一周。” 白执缨：“两周。” 李焚：“原告申请惩罚期为两周，被告人，你服不服判。” 方虔眼底带着笑意：“法官大人判的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第143章 白执缨总算满意了, 动作利索地把方虔要的仙人掌汁密封好，在地上摆成一排。 和方虔合作的时间长了,六十一支队早就习惯了方虔的习惯，走到哪里都要留点儿标本，其中大部分是异兽标本，偶尔也研究一点异植。 杨二爻好奇道：“方学长，为什么这种没有异化的植物也要取标本？” 方虔将标本一一收起，道：“仙人掌虽然没有异化，但是如果长时间在特定的环境因素刺激下,很有可能会发生异变,眼下还没有异化，可能只是时间没到。” “就比如癌症，除了遗传因素之外,生长环境也很重要,吸烟的人反复暴露在烟草的刺激下,时间长了肺癌的可能性就会增加,有的时候这个人分明没有得肺癌，但是你取出他肺上结节的细胞,会发现细胞已经和正常肺组织的细胞不一样了，随着刺激因素的持续干扰,这些不正常的细胞，总有一天会转化成肺癌细胞。” 杨二爻：“所以方学长收集这些, 是为了研究吗？” 方虔：“非也。” 还在镜头下呢,他不能承认自己要把标本带回去。 白执缨翻了个白眼：“又卖关子。” 白执缨：“方学长有收集癖？” 方虔：“……” 方虔：“只是向问问能不能兑换成积分。” 杨二爻心领神会, 面向镜头道：“请问赛场的工作人员在吗？” “我方认为，现场的仙人掌虽然没有异化，但是仙人掌内金属离子的相互作用能够让机甲项链、机甲戒指等机甲储存空间失能,并产生促进仙人掌刺快速新生，不管是在机甲研究领域还是在生命科学研究领域，都拥有较高的研究价值。” “请工作人员向上级申请，这类拥有异化前病变的植物，能否和异兽一样兑换积分。” 现场支了一个小摊，方虔的医疗仪器放在上面，他从背包中取出微型显微镜进行调试：“小白，麻烦你帮我制作一张玻片。” 白执缨：“多加一天。” 方虔：“成交。” 含有仙人掌细胞的玻片放到显微镜上，方虔调整好视野，保证微型摄像头能够摄入最佳照片后，便道：“细胞形态介于正常和异变之间，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可能成为破解植物异变分子机制的关键。” “从一个研究者的角度来讲，兑换这些东西，需要至少三倍积分。” 鲜绿的汁液自纱布中流下，白执缨闻言，抬眼望了一眼方虔。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三倍积分。 啧啧啧。 被李焚腌入味了。 白执缨不由望向李焚，这家伙竟然一声不吭，默认他们自主行动了。 哎。 上一场比赛，星网对他们的评价还是：指挥是指挥，近卫是近卫，医疗是医疗，侦察是侦察，除了机甲师有点邪门外，其他每一个人都符合刻板印象中的形象。 这场比赛结束后，恐怕观众对他们的评价又要更新。 指挥享受着风扇，悠哉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医疗和侦察忙着和官方谈判，俨然一副指挥的模样，近卫蹲在角落给医疗打杂，机甲师依旧邪门。 可以说是画风清奇。 两分钟后，赛场中响起冰冷的机械声：“经与上级部门沟通，非异变动植物无法进行积分兑换。” “经与上级部分沟通，非异变动植物无法进行积分兑换。” “经与上级部分沟通，非异变动植物无法进行积分兑换。” 连续播报三遍，确保他们听得清楚，认清现实。 【什么嘛比赛官方怎么想的，这么有研究价值的东西，他们不抢着要就算了，竟然都布恩那个兑换积分。 】 【比赛有比赛的规矩，别的军校都是打败了异兽或者异植才能兑换积分的，凭什么曼德拉军校能用这种非异变的东西兑换积分啊，这对其他人也太不公平了。 】 【有些人不要不识好歹，我是植物异变方向的专业研究生，真的好想要标本。 】 【呜呜呜我也是，只恨自己不是军校生。 】 【求求了真的很需要。 】 【不敢想象我有了这些东西，加点药物进去分析一下植物细胞的状态和基因表达变化，能发多少文章。 】 【啊啊啊啊啊气死了，官方能不能给他们兑换了，然后挂在比赛官网上让我买啊。 】 【比赛官方有钱不挣，这一点真是比不上曼德拉军校，如果李焚脖子上那个风扇卖的话，我一定买十个。 】 【李指挥能说服官方售卖仙人掌组织和细胞，我愿意冲十套兽皮大衣。 】 李指挥起身，悠哉游哉地行至队友之间，端起白执缨刚装满的容器闻了闻又放下，随后又坐在显微镜前，观察细胞生长的形态，半晌后道：“原来这就是异植的异变前形态。” 【啊啊啊啊李指挥要谈判了吗？ 】 【李指挥笔芯笔芯笔芯！ 】 谁料李焚下一秒便起身，淡淡道：“既然比赛官方不予兑换，那便销毁吧。” 白执缨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李焚一出声，她便放下手里的活，朗声应道：“就交给我吧。” 【不要小白！ 】 【oh no！ 】 【草！ 】 白执缨进入机甲，三两下便将东北角的一片仙人掌轰成了烂泥，不仅如此，她还找到一个异能是火的近卫，合力将仙人掌烧得渣都不剩。 比归零火葬场的火火化业务还要来得彻底。 【快住手快住手，希尔指挥管管李焚！ 】 【救命啊希尔指挥！ 】 【仙人掌；希尔指挥救救（含泪咬手帕）】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请求李焚的上级组织她这一疯狂的行动。 只要李焚放过这些还没死的仙人掌，他们就还有机会向费厄罗斯星系进行申请，哪怕多花点钱，至少能拿到细胞。 希尔淡淡道：“抱歉，李指挥有自己的考量，我无法干涉她的决定。” 【现在都这样了吗？ 】 【你还算什么主指挥啊无语了。 】 【你们曼德拉也太没秩序了吧，一个小队指挥也能忤逆主指挥的意思了。 】 【爱了爱了，曼德拉这种自由的地方，才是我喜欢的。 】 希尔将弹幕上辱骂他、贬低他身为主指挥尊严的弹幕尽收眼底，面上没有丝毫不悦，更没有被激怒的意思。 不仅如此，还让白念珠送了两瓶水给李焚，让她好好休息。 明晃晃的支持！ 不到十分钟，仙人掌林已经被烧毁了三分之一。 西塔教授嘴里骂着“贪得无厌的蠢货”，一边打通了联邦军校带队老师的通讯。 西塔教授：“喂，我是西塔。” 对方战战兢兢：“教授，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这位教授不仅是异植研究专家，更是联邦军校的活招牌之一，十年前，是第六联邦军最年轻的上将，觉得打来打去的没意思，才转到了异植研究专业。 即便他人已经不在军队许多年了，但军队内到处都是他的学生，说一声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这位教授平时低调的厉害，但只要他一开口，哪怕是现任联邦军校的校长，也会卖他几分面子。 西塔教授面色不愉，丝毫没给对方留面子：“为什么不给他们兑换？” 对方谄媚地解释：“这是组委会的决定。” 西塔教授无情戳穿：“少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不让兑换积分，等曼德拉军校这些学生离开了，你们再把里面的东西运输出来，售卖给各个异植研究所，便是纯利润了，是吧。” 对方声音开始颤抖：“您这话说的教授，比赛组委会的决定，我们这些带队老师也无法改变。” 西塔教授：“能不能改变，你们自己知道。” 西塔教授：“去和他们商量，把我的意思转达给组委会中的联邦军校人，告诉他所有的标本，必须全部运到联邦异植研究所，否则他是怎么一步一步升到如今这个地位的，我就怎么把他送回到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如果别人说这话，联邦军校的带队老师定然不屑一顾，但西塔教授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不仅能做到，而且做的比说的更狠。 李焚手指摩挲着，十分钟过去了，比赛官方还没有妥协，是在告诉她，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吗？ 不可能不在乎的。 如果这类植物真的没有价值，方虔就不会要三倍积分，唯一的可能便是比赛官方在倒逼他们认清现实，抓紧时间往终点赶，而不是浪费能量炮在这些都兑换不了积分的东西上。 巧了，李焚也不是会让别人白占便宜的人。 她将休息时逃出来的食物和水等东西收起来，道：“方学长，劳烦你帮帮小白，她一个人动作可能有些慢，我们还要赶路。” 方虔答应：“好。” 【草s级生物机甲也要出手了，这片仙人掌林真是保不住了。 】 【求求了心疼一下你们的能源吧。 】 浮屠的加入，让清理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两分钟后，赛场中再次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经与上级部分沟通，非异变动植物可以进行积分兑换。” “经与上级部分沟通，非异变动植物可以进行积分兑换。” “经与上级部分沟通，非异变动植物可以进行积分兑换。” 声音明显听起来有些着急了，李焚勾唇，淡淡道：“三倍积分可抵消不了生物机甲发射一次能量炮的损失。” 空气静默了两分钟。 这是拒绝她的加码要求了。 李焚望向空中悬立的机甲：“不过浮屠本身的技能就不在于攻击，能量炮少了它也不会在意，方学长继续吧。” “等等！” “五倍积分，用于兑换。” 李焚淡淡道：“八倍，相信所有人都明白这些仙人掌的研究价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第144章 李焚虽然不是医疗,但有过和方虔一起在迷幻雨林收集标本的经验，知道异变前形态不管是在异兽还是异植方面,到目前为止依旧是研究痛点所在。 一个b级异变前异兽的细胞系，能卖出几十万星币的价格，植物异变较动物迟几十年出现，因此研究要远远落于异兽，如果现在就能拿到异植的异变前细胞，得出的研究成果可能让一个研究员原地飞升，成为该领域的奠基人之一。 八倍积分, 在李焚看来已经是良心价了。 白执缨瞪大了眼, 目光从仙人掌的骨灰上挪到方虔那里，看他面色平平，又挪到李焚脸上。 八倍积分？ 八倍？ 白执缨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脑袋。 这里面也没水啊,怎么会幻听呢？ 不仅是白执缨,整个曼德拉军校的学生都处于一种知道李焚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这口能开这么大的状态。 希尔偷偷用精神力链接李焚：“李指挥, 这样不好吧。” 李焚：“好得很。” 希尔：“哦。” 临习堂偷偷用精神力触碰希尔，希尔断开和李焚的链接, 又偷偷连上临习堂，解钦域感觉这俩人鬼鬼祟祟的, 也发动精神力加入群聊。 三人精神力相接的那一刻，解域钦便忍不住了：“希尔, 你说句话啊。” 临习堂：“我们这算不算是挑衅比赛官方啊？” 曼德拉向来谨小慎微,生怕违反比赛规则被取消比赛资格,什么时候干过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希尔：“……” 算不算挑衅，都已经挑衅了。 解域钦急得团团转，面上又不能显出来, 怕万一李焚能谈判成功，自己反倒给她拖后腿。 解域钦：“说话啊希尔。” 临习堂头疼：“注意你对主指挥说话的态度，域钦。” 他们三人虽熟识，但主指挥的威严是不可挑衅的，解域钦也是急糊涂了，竟然不停催促希尔。 解域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态度恭谨道：“请说话，希尔指挥。” 希尔无奈道：“别贫了你们两个，我问了她，李指挥对这件事很有信心。” 既然如此，他们便没有阻止的必要了。 曼德拉军校人人惊讶得要死，却都不敢出声，只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耳朵扯尖了，耳廓抵着赛场中的扩音装备，好第一时间听到官方的回应。 屏幕前的观众也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西格利德大赛比赛了这么多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样逼迫官方。 这个李焚怎么敢的啊。 【天啦噜，我是不是听错了家人们。 】 【八倍积分，那可是八倍积分啊，官方脑子坏了才会答应她的要求吧。 】 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条震惊整个星际联邦的播报。 “经比赛官方联合异兽研究所、异植研究所、细胞研究所等相关单位充分评估，融进赛场中异变前病变的仙人掌林，攻击力约相当于a级异植，考虑其罕见的稀缺性和极高的研究价值，可按照a级异植八倍积分进行兑换。” “相关文件将随后将公布在官网，请各位观众监督。” 【我一定是耳朵聋了，才会听见这么奇葩的公告。 】 【呜呜呜李焚我爱你（含泪咬手帕）】 【异兽专业的羡慕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疯，这破天的富贵也轮到我们异植专业了，哈哈哈哈哈。 】 【一人血书跪求官方出售仙人掌细胞。 】 【两人血书跪求官方出售仙人掌细胞。 】 …… 四大军校的比赛赛场均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莫尔森军校刚结束对异兽群的围剿，脚下是一种名叫大热沙狐的异兽，火红的眼睛因为死亡转变为蓝色，工作人员清点完毕，将积分详情交给寒泽阳确认。 就在这时，八倍积分的播报响彻全场。 寒泽阳签字的手顿了一秒，以至于寒字最下面那一点极为粗重，和流畅的笔迹格格不入。 八倍积分？ 竟真的能让曼德拉拿到。 寒泽阳签完字，将平板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还沉浸在播报带来的震惊中，寒泽阳提醒了两句，才回神，将平板收走。 “抱歉寒指挥。” 寒泽阳挥手：“没关系。” 脑海中又回想起李焚来找他的场景。 八倍积分，会是她的手笔吗？ 不知道为什么，寒泽阳总觉得，这不是希尔的风格。 寒泽雪咬着绷带的一端，一手将绷带另一端缠绕手腕，随意将绷带末端绑成一个不大好看的蝴蝶结，摇着头嘟囔道：“可惜了。” 寒泽阳：“可惜什么？” 寒泽雪抬眼，促狭道：“可惜不能亲自去曼德拉军校那边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李焚做的呗。” 寒泽阳：“……” 这个妹妹虽蠢笨，却在猜他心思这件事上格外精通。 寒泽阳曾经无数次后悔，为什么和寒泽雪成为双生子，可惜这件事不是他后悔就能扭转的。 指挥能做许多事情，唯独不能把自己已经长到一米七五的妹妹塞回母亲的肚子里，让她找个好人家重新投胎去。 寒泽雪忽而觉得汗毛直竖、周身发冷，她给了寒泽雪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嘟囔道：“神经病。” 她哥可真是个神经病，每次猜中他的心思，都要盘算着把唯一的亲妹妹塞回妈妈的肚子里重新生一次，这么多年了每次都这样，真是不嫌累得慌。 寒泽雪发动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大法：“可惜了赫利俄斯军校不在，不知道如果他们碰到非异变动植物，能不能兑换到八倍积分呢。” 何止不能兑换到八倍积分，华姿甚至没想过，比赛官方真的会答应积分兑换的要求。 他们偷偷跟着曼德拉军校，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离得比较远，只看见曼德拉军校进了仙人掌林，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没过多久，就传来官方拒绝兑换的播报。 季融金当时还嘲讽曼德拉军校向积分想疯了，没想到一阵轰隆隆的大范围打击后，官方竟然通知可以八倍兑换积分。 季融金：“什么叫异变前病变啊，指挥，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值钱呢。” 华姿将星网上搜集到的信息告诉季融金后，季融金更加震惊了：“相关的研究很少啊，不该能兑换这么多积分吧。” 华姿：“研究少，一是没有研究价值，二是没有研究平台，很显然，异变前病变属于后者。” 华姿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吧。” 季融金：“不跟他们了？” 华姿：“没有意义。” 这道播报声将她从最初想要报复曼德拉的情绪中拉扯出，彻底冷静下来。 先辈留下的资料中提了仙人掌林，华姿调查过星网上所有关于仙人掌林的资料，本想着跟在曼德拉离开仙人掌林后，赫利俄斯和官方交涉，进行积分兑换，但没想到曼德拉竟然知道仙人掌林的秘密所在。 更没想到，就连她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说服官方进行积分兑换，曼德拉却能做到，而且比她想象中的做的更好。 八倍积分。 这就表明，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曼德拉手里。 华姿不是自傲的人，她可以保证，就连辛德瑞拉，也不一定会想到用这片仙人掌兑换积分。 可偏偏就是曼德拉军校，他们想到了。 播报声响起时，华姿突然觉得这局被曼德拉算计到一开赛就出局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他们赫利俄斯也不冤枉。 曼德拉军校准备的太充分了。 华姿带着队伍朝另一条路走去，就凭他们这几个人，根本无法给予曼德拉军校致命一击，就曼德拉这个赛场蝗虫的修养，恐怕跟在他们身后，不仅没法捡漏，还可能被他们算计。 她又怎么能确定曼德拉军校不知道他们跟在身后呢？或许某个瞬间，就在他们洋洋自得，觉得机会已经到来，能给曼德拉军校致命一击的时候，恰好就走进了曼德拉军校的圈套。 经过前两场比赛的经验，华姿完全有理由相信，曼德拉很可能做到这一点。 联邦军校，辛德瑞拉正将联邦军校分成四个小分队，交代他们注意事项：“通往终点一共四条路，你们的任务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多积攒积分。” 第二支队指挥刘烽绵、第三支队指挥冉静、第四支队指挥灵赫、第五支队指挥亚斯道：“遵命指挥。” 对于辛德瑞拉的命令，他们没有问为什么的权利，唯一能做的便是遵从。 四名指挥作为四个小队的中心指挥，分别踏上通往终点的四条路。 元白离抹了把汗，在亚斯建立的精神域内问道：“索耶指挥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亚斯面无表情：“意思是我们负责攒积分，拿第一的事情她自有安排。” 元白离：“她为什么又和我们分开？上场比赛也只有联邦军校的主力队和其他人完全分开，这场比赛估计就只有联邦军校这样做了。” 联邦军校的确实力强悍，但这场比赛比上一场还要难，辛德瑞拉是怎么放心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还要把队伍打散的。 亚斯顿了顿，道：“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她真正的目的吧。” 元白离：“真正的目的？” 亚斯：“上一场比赛，她和李焚的队伍单独相处过。” 元白离：“那不是因为李焚把拽入厄狄斯漩涡，才不得已单独相处吗？” 亚斯：“李焚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吗？” 元白离斩钉截铁：“当然不是。” 他们从小长大的情分，元白离对于李焚的了解虽然比不上白执缨，却也知道，李焚所有看似离经叛道的行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这个打算，从没有过任何一次，是对别人恶意的。 就连天葵母子那样的恶种，李焚在算计他们到死时，也没有恨或者别的负面的情绪。 她只是客观评价后觉得这些人该死，仅此而已。 元白离再迟钝，眼下也明白了，这场比赛对于辛德瑞拉而言，可能根本不重要，就连他们这些人，对于辛德瑞拉而言，可能都是累赘。 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把他们弄走，是又要去见李焚了吗？ 元白离听到他的怀疑，不禁笑出声。 白执缨是个傻小白，他身边这个也是个傻小白。 辛德瑞拉迫不及待去见李焚？亏他想得出来。 或许换个说法，她们这场比赛，可能像上一场考试一样，因为某个共同的目标而相遇。 李焚，辛德瑞拉，赛场中究竟有什么值得你们关注的呢？ 亚斯望向半空中火红的太阳。 或许比起这个，他更该关注怎样才能在烈日的炙烤下，别让自己身后这一百余人脱水而死，以及，尽量多攒积分。 辛德瑞拉从来不说多余的话，她要积分，一定是之后的比赛中，这些积分有大用。 四个队伍离开后，辛德瑞拉迟迟没有动身。 云胜月：“指挥，你不怕他们出事吗？” 辛德瑞拉：“联邦军校的学生，应该有独自面对任何困难的勇气。” 莫思夜眼睛一亮：“那我可以离开队伍了吗？” 他身为游走，最适合的就是脱离队伍独自行动了。 辛德瑞拉：“……” 有时候真的很想笑。 辛德瑞拉冷酷拒绝：“不可以。” 莫思夜一下子耷拉着脑袋：“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第145章 曼德拉军校作战两天,相连将赫利俄斯军校送出考场、解密仙人掌林、剿灭数量庞大的沙漠龟和鸵鸟异兽群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许是怜悯军校生们两天未曾合眼的劳累, 暮色下垂时，曼德拉军校到达了一处地表热泉。 陆念用机甲材料改装成温度计，放进这处天然形成的热泉中，温度计中银色的水柱上升，最终停在了四十二度。 白执缨“哇”了一声，惊叹道：“奇怪，地表温度这么高,泉水却只有四十多度。” 这不是正适合泡温泉吗？ 陆念：“构成温泉壁的石头非常特殊, 赫利俄斯军校所有机甲里都有这种材料。” 他是机甲师，对于材料构成极度敏感，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当场便拆下自己机甲中从赫利俄斯军校借来的机甲材料, 和温泉壁的石头做对比。 希尔的机甲师莉亚·维克看到他的动作, 从背包中拿出分析仪在两类材料中扫描。 不出意料, 两种材料的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莉亚·维克迟疑：“这……” 陆念肯定道：“上好的机甲材料。” 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如果经过打磨之后，装进他们的机甲里…… 就算出了融金赛场后, 这些材料不再有用，但拆下来放到材料市场售卖, 一定是个很让人心情美丽的价格。 相当于，不用花费一分钱, 用到了最适合融进赛场的材料不说, 还大赚了一笔。 莉亚·维克：“这样好吗？” 会不会有损机甲师的操守。 珍惜的机甲材料应该被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珍藏, 直到有一天遇到欣赏它的主人，被精雕细琢之后，成为机甲的一部分, 自此之后陪伴自己的主人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战斗。 莉亚·维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李焚影响了，要不然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占便宜。 哦不，这不能叫占便宜，这只能叫善于发现每一份材料的价值，说明他们具有欣赏的眼睛。 嗯，就是这样。 莉亚·维克这样安慰自己。 白执缨发现陆念脸上出现了她熟悉的表情，便知道陆大机甲师打算干什么了，她觉得莉亚·维克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了，看上的东西自然要想办法拿到。 想来莉亚·维克是没有这样的觉悟的，白执缨便直白道：“怎么不好，李焚说了，我们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要有铁公鸡般精打细算的能力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蝗虫精神，这样才能像蟑螂一样，生命力顽强到令人害怕。” 铁公鸡…… 蝗虫…… 蟑螂…… 会有人这么形容自己吗？ 莉亚·维克懵懵的，茫然地望向希尔，眼神示意他：这样对吗？ 希尔淡笑：“这话倒是有趣，我们曼德拉，的确有些穷苦。” 一个正经军校，哪怕处于四大军校垫底，无论如何也和穷苦扯不上关系，希尔这话一出，莉亚·维克便知道希尔的立场了。 即便如此，莉亚·维克还是犹疑道：“要不要挖出来兑换积分？” 比赛官方的要求是，赛场内的异兽和异植不能私自带出去研究，这些石头虽然不是异兽，也不是异植，但比赛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在官方，到时候就是不让他们带走可怎么办呢。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亚斯望向两位目光中充满希冀的机甲师。 希尔：“不用，我们的积分足够多了。”能不能带出去，便是指挥的工作了，他们只负责评估这些东西是否对他们有用就好。 一片星光瞬间布满了莉亚·维克的眼睛，太好了，指挥果然拒绝了。 指挥简直比她肚子里的蛔虫还要灵。 机甲师们大展身手之前，曼德拉军校决定全体泡个温泉，缓解两天来的疲乏。 希尔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开，确定直径十公里内都没有异兽之后，每隔一公里便抛出精神锚点，确保有异动能第一时间发现后，才下令所有人都休息。 曼德拉所有军校生进入机甲，不到三分钟，出来后便都是短衣短裤。 浅绿色敞口的领子，胸前背后都是垂感极佳白色的布料，右边胸口是一条绿色藤蔓交织缠绕形成的树，树冠大而绿，树干笔直，右下角是一个m字样。 生命之树，曼德拉的标志。 短裤也是同样的白色，裤缝处是绿色条纹，没有特别的标志，简单朴素。 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站在一处，肌肉线条鲜明，即便侧脸上还留在异兽干涸的血渍，头发里插着战斗过程中打飞的驼鸟毛，仍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这是我能看的吗？ 】 【谁也没说过订阅曼德拉军校任意直播间，能有这样的福利啊。 】 【哦莫哦莫，快要流鼻血了。 】 【不要拿这种东西来诱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 【嘿嘿，爱看，少穿。 】 【啊啊啊这条路为什么不是联邦军校走，好想知道那帮天之骄子们泡温泉是什么样子。 】 【求求了你们收敛点吧，他们中最小的还是刚成年的孩子。 】 【严谨点儿，上学早的才十六岁，比如李焚哈哈哈。 】 温泉池子散落分布着，每个里面的颜色不一样，从高空中俯瞰，像是七彩的石子落在地面上。 每个的池子中都保证至少有一名指挥、一名近卫和一名机甲师，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李焚自己的队伍在同一个池子内，不一会儿，解域钦也带着人，下饺子一样在水面上溅出水花。 解域钦：“不介意吧李指挥。” 白执缨嘴快：“你都进来了才问。” 解域钦：“……” 解域钦：“那我出去？” “噗通噗通。” 又两包饺子下来，溅起的水花溅在解域钦侧脸，解域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临习堂道：“临指挥，水花有点大。” 临习堂：“抱歉，我回去说他们。” 他们，指贴身守护临习堂的队友，权珑和步善。 权珑和步善：“抱歉解指挥，我们最近两年在学习跳水，一时之间没忍住。” 解域钦：“……” 认错态度良好，解域钦凉凉道：“学了两年吗？那你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步善和权珑异口同声：“多谢解指挥夸奖。” 从表情来看，是真的认为解域钦夸他们。 他们不尴尬，尴尬的便是别人，解域钦游一阵无语，觉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悻悻地游到李焚身旁，坐在她身边的矮石上，腰以下的部位泡在水里，以上的部分露出温泉外，不过一分钟，溅湿的头发便在高温的炙烤下烘干了。 解域钦抬起眼皮，望向不速之客们。 “希尔指挥，临指挥，你们这样不请自来好吗？” 打扰她和李焚单独相处。 解域钦对李焚太好奇了，这份好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重，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和李焚说几句话，她便厚脸皮地带着自己的队友，来和六十一支队进行亲切的会晤。 谁知这两个厚脸皮的脸皮和她一样，趁着休息的时间来会晤了。 希尔头靠在温泉池壁上，和七十多度的高温比起来，水中可以说得上温良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道：“不好吗，习堂？” 临习堂两手一摊：“好不好的都来了。” 临习堂：“李指挥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白执缨白眼一翻：“你也说了，好不好的你们都来了。” 真是无语了。 这些人明摆着冲李焚来的，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还要被他们烦，李焚最好把这些人都轰走，还他们六十一支队一个清净。 “咦。”方虔面露惊讶，拍了拍白执缨的胳膊，道，“小白，温泉里好像有鱼。” “哪里哪里？”白执缨低头寻去，却只看到通红的温泉底部和白花花的腿，一把打在方虔的胳膊上，啪的一声拍红了对方的皮肤，“你诓我呢。” 方虔：“我哪里会诓你，真的有，去那边了。” “真的假的？” “真的，骗谁都不会骗你。” “骗我多加一周按摩。” “成交。” 白执缨随着方虔游走了，其他人也自动聚成堆，将几位指挥身旁的位置空出来，给他们单独闲聊的时间。 于是镜头中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副场景，曼德拉军校前三的指挥和第六十一支队的小指挥坐在一起泡温泉。 和谐又诡异。 【曼德拉军校的主指挥这么没架子吗？ 】 【我之前是联邦军校的，反正我们主指挥向来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就算泡温泉，也得开单间。 】 【莫尔森军校的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 【赫利俄斯也没有。 】 【别说了家人们，曼德拉军校也很少有这种情况，我们那一届，主指挥向来也是比较高冷的。 】 【李焚快让开，坐的明白吗你就坐在他们中间？让我来！ 】 【咦咦咦，对李焚的恶意小一点好吗？ 】 【希尔快让开，李焚身边你坐得明白吗你就坐，让我来！ 】 李焚和希尔坐在中间，临习堂坐在希尔身旁，解域钦则坐在李焚身旁。 希尔率先说道：“难得这样清闲。” 临习堂：“李指挥怎么看？” 李焚：“……” 解域钦：“别尬聊，我先来。” 解域钦：“李指挥，你是怎么让方虔到你的队伍的？他是喜欢你还是喜欢白执缨啊。” 希尔：“。” 论尬聊…… 解域钦意识到自己有些冒昧了，虚虚地捂着嘴：“抱歉李指挥。” 糟糕，有点紧张，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远方，白执缨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喊道：“干嘛？” 方虔：“没人喊你，我们继续找鱼吧。” 白执缨：“可是我真的……” 方虔：“从你脚底游走了。” 白执缨身躯一震：“你不早说！” 【哪里有鱼？ 】 【是啊我也没看见鱼。 】 【某条鱼被鱼饵勾着游来游去还不自知呢。 （捂嘴笑）】 【小白好可爱，喜欢。 】 【给她惹急了暴揍你的时候就不觉得可爱了。 】 【暴揍吗？更喜欢了（星星眼）。 】 【坐等小白反应过来后暴揍方学长哈哈哈。 】 【小白恐怕都碰不到方学长一片衣角哈哈哈。 】 【小白：杀心顿起！ 】 【方虔：嘿嘿，就是喜欢这种走钢丝的感觉。 】 最终还是希尔找回了话题：“进入考场两天了，第一次有时间停下来欣赏一番融金赛场的美景。” 融金赛场山色绚丽，红色的山丘、红色的崖、红色的岩层和金黄色的岩层相间，像是坐落于地面上的火烧云。 他们所在的地方视野开阔，一眼望去，地面平坦，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山丘。 李焚淡淡道：“好在我们有自用制冰机和电风扇，一路走来没有多受高温的苦。” 解域钦过热的脑子迅速冷却，上道地继续打广告：“是呀，不仅能拆下来挂在脖子、手腕等地方，安装在机甲内，和冰块配合，简直就是移动冰屋。” 临习堂：“毕业之后来费厄罗斯星旅游可以带上小风扇，好看还清凉。” 希尔笑得随意：“相信看到比赛的校友们也会想要这样的风扇，毕竟我们曼德拉星也不算凉快。” 李焚：“我们进入考场之前，陆念学长已经把设计图交给学校后勤部了，同学们想要的话随时可以做，如果他们想去冰魄星旅行，这个装置也可以调到加热模式，充一次电至少可以用一周。” 【心水李焚脖子上那个风扇很长时间了，原来是陆念设计的吗？ 】 【我之前好像听到过李焚叫陆念哥哥，不会是陆念怕李焚热到了，专门设计的吧。 】 【 @曼德拉军校官方，量产量产（超大声），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 【费厄罗斯星原著居民想去冰魄星旅行，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呀。 】 【@妹妹的衣帽间，联名联名联名，一天之内不出联名我要闹了。 】 【妹妹的衣帽间不是什么都做好吧，球球你们了别瞎出点子，觉得自己很机智是吗？ 】 【怎么不能联名？风扇刚好是陆念为了妹妹设计的，刚好符合妹妹的衣帽间的设计理念啊。 】 【家人们我怎么觉得这好像是一个软广啊。 】 【如果和妹妹的衣帽间联名，我们公司的员工将人手一件，单纯支持李焚指挥。 】 【我们公司也人手一件，支持希尔指挥。 】 【我们总公司、分公司的所有人员包括清洁工，都发放一件，支持索耶姐姐。 】 【？ ？ ？索耶姐姐？这对吗？ 】 【别管，具体是支持谁我自有安排。 】 弹幕上全部都是风扇的讨论，李焚他们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引导观众造势，疯狂艾特曼德拉军校官方和妹妹的衣帽间。 三分钟后，弹幕便给了李焚关于这件事的进度。 【妹妹的衣帽间发官方声明了，说是正在联系曼德拉军校后勤部。 】 【哦莫哦莫，曼德拉军校这是走了什么运，妹妹的衣帽间很少做联名款，一个品牌每年顶多合作三次，现在曼德拉军校已经两次了。 】 【天呐这是我可以见到的吗，这才几天啊，要是每场考试都出一个联名款，这届西格利德大赛结束，得有多少联名款啊。 】 【前面的差不多得了，少做梦。 】 然而，两分钟后，妹妹的衣帽间发布的声明便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第146章 有人将这则声明复制,发在了李焚的直播间。 【妹妹的衣帽间官方声明：】 【我司接到广大网友的建议，紧急和曼德拉军校后官方进行线上会议, 初步敲定了合作大方向。 】 【本次联名款包括：t恤、短裤、风扇和制冰机，和兽皮大衣一起，制成极端天气旅游包，用户可分开或者单独预定，相关设计初稿会于之后在官网公布。 】 【同时，妹妹的衣帽间已经和费厄罗斯星旅游局、冰魄星旅游局取得联系，其他事宜将进一步进行沟通。 】 李焚双眼眯起。 费厄罗斯星旅游局和冰魄星旅游局？ 妹妹的衣帽间果然是大手笔。 【哇会有旅游优惠吗？ 】 【能说出来基本上就是有接触了吧, 说不定已经达成初步合作了, 只是没有最终定下来而已。 】 【盲猜是用订单信息换取旅游优惠之类的。 】 【那也很值了，至少兽皮大衣的定价很亲民。 】 李焚靠在温泉壁上，伸了个懒腰,解域钦凑近了,盯着她的脸道：“你的脸好像起皮了。” “是吗？”李焚摸上自己的脸果然非常粗糙, “可能是空气太干燥了, 解指挥，你的脸好像也起皮了。” 解域钦：“不可能吧。” 脸皮有些划拉手。 李焚：“回头请方学长做些脂膏防晒吧, 保护点皮肤吧。” 【别的军校都有人要渴死了，你们还在研究护肤？ 】 【被曼德拉的松弛感震惊到了。 】 【我承认, 这波真的让你们曼德拉装到了。 】 解域钦：“先整点水润润。” 两人往温泉底下沉去，直到泉水没过头顶。 “啊——” 一道尖叫声划破岁月静好的直播间,温泉水面染上血丝,解域钦捂着右眼破水而出,指缝间鲜血淋漓。 “滴答。” 血水溅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向外扩散。 “滴答。” 李焚在解域钦两秒之后破水而出，同样捂着右眼,血水顺着侧脸下流。 希尔和临习堂一惊，精神力外放，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兽的能量波动，着急道：“怎么了。” 解域钦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眼镜碎了！” 她的队伍中没有医疗，方虔在意外发生时便赶来，让解域钦和李焚拿开手，为她们进行治疗。 解域钦颤抖着手，将受伤的眼睛暴露出来。 右眼处的镜片早已消失不见，她眼白右下方插着一片玻璃碎片，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眼眶四周皆被划伤，皮肤无一处完好。 李焚的情况稍微好些，只是眼周和侧脸划伤，应当是在镜片破碎的瞬间，便将其摘下了。 李焚：“我的镜片在上场考试中丢失了，新换的质量好些，比解指挥的晚三秒钟破裂，这才没伤到要害。我没有事，方学长，劳烦你先为解指挥医治。” 方虔丢给她一盒药膏：“敷在伤口上，天气太热伤口容易化脓感染。”随后便让解域钦躺在温泉旁的岩石上，他站在温泉中，高度刚好适合手术。 【卧槽发生了什么，怎么镜片突然破裂了。 】 【可怜解指挥，方学长快救救她。 】 【这下眼睛不会瞎了吧。 】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 】 医疗器具一字排开，方虔用酒精喷洒在空中进行消毒，戴上一副眼镜状的显微镜，用精细的几乎看不见头的镊子，将玻璃片缓慢地往外拔。 白执缨将李焚全头全尾地检查了一遍，发现她没其他伤口，这才放心。 这场意外发生，曼德拉军校所有人都慌了，希尔安抚道：“没有异兽出没，继续休息。” 一旁的地面上，希尔、临习堂、解域钦和李焚的机甲师围在一处，将打捞上来的镜片拼凑起来，正在进行检测。 陆念给了一个希尔一个透明容器：“主指挥，劳烦将您的镜片取下来。” 临习堂适时提醒：“按照规定，指挥不可以擅自取下镜片。” 这是比赛用来考量指挥的方式之一，用于评价他们面对联邦星网上山海般汹涌的评论时，是否能保证心绪不乱。 至于擅自拿下镜片会有什么后果……除了李焚和辛德瑞拉在上场考试中因为卷入厄狄斯漩涡丢掉了镜片，目前还没有指挥在比赛中将镜片拿下来过。 希尔：“没关系，后果我来承担。” 希尔望向躺在温泉池边上的解域钦，眸光暗了暗。 出了这样的事情，究竟是谁要承担后果，还难说。 陆念将希尔的镜片放入容器中，浸入温泉水中，随着容器下降，泉水灌入容器，淹没了镜片。 “啪！” 镜片龟裂，碎片四处迸射，和容器壁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宛如透过胸壁发出的心跳。 镜片放入四十度的温泉水中竟然会碎。 陆念将碎片倒在地上，将容器递给临习堂：“临指挥，你的，有劳。” 重复刚才的动作。 白执缨和杨二爻分头行动，在各个温泉之间流窜，打着希尔的名号，将所有指挥的镜片全部收集了起来。 返回李焚身边时，几个机甲师刚好得出结论：镜片碎裂的确是因为泉水的原因。 融金赛场分明没有那样高的温度，却到处都是挥发的金属离子，几个机甲师借走方虔的仪器，简单进行改造后，这个仪器便能同时检测出至少二十种联邦星网上记载的费厄罗斯星系常见的金属离子。 经过反复测验，这次镜片碎裂，是因为温泉水中的某种离子和镜片材料中的一种离子接触后，产生了同频共振，最终导致镜片无法负荷离子共振产生的能量，最终碎裂的。 为了验证他们的猜想，白执缨和杨二爻直接将收集到的一半镜片倒入温泉里，所有镜片全部碎裂。 希尔：“五十三支队机甲师的异能是元素控制。” 五十三支队机甲师接过白执缨手里的镜片，将他们怀疑的几种离子分别抽离，再依次放入温泉池。 最终确定，其中两种离子抽离之后，镜片在温泉水中完好无损。 破案了。 希尔命人将温泉底部所有的碎片打捞上来，全部堆在池边，阳光洒下来，反射着动人的光，只是如今，再也无人有心情欣赏阳光撞击碎片发出来的七彩光芒。 “好了。”尖细的镊子夹出一块细小到肉眼看不见的玻璃碎片，连同血水一样丢尽旁边的弯盘中，徐进伤口愈合的修复因子和镇痛剂喷洒在血红笼罩的眼珠上，最后盖上浸有消毒液的轻薄纱布。 方虔细心叮嘱道：“视网膜扎伤了，现在条件有限无法继续修复，劳烦解指挥忍耐几天，考试结束后去医院治疗。” 解域钦坐起身，只留一只眼睛，望向弯盘中破碎的镜片，最终落在李焚身上，淡淡道：“李指挥，好险啊，就差一点点，我们就要双双眼瞎了。” 李焚望向希尔：“总有人要为这件事负责，你说呢，主指挥？” 希尔望向空中漂浮的微型摄像头，笑得温和：“总不能让受害者负责吧，组委会？” 弹幕刷疯了，只是曼德拉无人再能看见。 【天呐这么大的失误，比赛官方干什么吃的。 】 【他们是来比赛的，非要泡温泉，镜片碎了怪得了谁？ 】 【前面的，你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怪你没看见狗喽？ 】 【镜片制作商需要负主要责任吧。 】 【好担心其他军校的学生啊，融金赛场太危险了，万一还有其他金属离子会引起镜片碎裂怎么办啊。 】 【现在已经有两种例子能够引起镜片碎裂了，说不定赛场中还会有更多因素会造成这种意外。 】 【太危险了真是太危险了，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让指挥佩戴镜片啊。 】 【有些人别马后炮了。 】 比赛官方在镜片碎裂时便召开了紧急会议，他们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其他军校，可能还能平息，但如果发生在曼德拉…… 这份不详的预感在曼德拉军校机甲师破解了镜片碎裂的原理后，上升到新的高度。 希尔的目光透过微型摄像仪，直直望向正在开会的组委会，有如实质地落在他们肩上。 组委会由十六个人组成，为了保证公平，每个军校出四个人，眼下正坐在一处，商讨应对措施。 其中，十三到十六号是曼德拉军校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受到伤害的是曼德拉军校生，他们面色都不太好。 十三号组委会成员：“这件事情，曼德拉军校需要一个解释。” 二号成员来自联邦军校：“赛场之中状况频发，总有意外，如果仅仅因为一名指挥伤了眼睛，便认定是官方的责任，未免太不合理了。” 八号成员：“镜片是在费厄罗斯星系发生意外的，我想我们应该问问赫利俄斯军校的代表们。” 九号成员冷笑：“给指挥佩戴镜片的规定不是赫利俄斯军校提出的，镜片也不是赫利俄斯军校做的，怎么出了意外，反而要问赫利俄斯军校。” 简而言之，曼德拉军校想要一个说法，但是其他三方都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这可不行。 恰好这时，其中一块直播屏幕也显示了意外。 十三号组委会成员叹了口气：“哎，看来现在，联邦军校也需要一些说法了。” 画面中，云胜月一刀砍掉辛德瑞拉颈侧出突然出现的红橙相间的蛇，鲜血溅在辛德瑞拉的颈侧和镜片上。 三秒钟后，辛德瑞拉面色一凛，手指夹着镜片扔远，这镜片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了粉末状。 辛德瑞拉碧绿的双眼望向镜头：“怎么回事？” 绿宝石般的眸子，幽深、平静，像一片深绿的湖水，要将看到的人都卷入其中，吞噬到骨头渣都不剩。 怎么回事？ 第146章(2/4) 第146章(2/4) 这四个字打在联邦军校几个组委会成员的耳膜上，几人均脸色一变。 整个联邦军校的上层中，一半都是索耶家族的势力，而这位生来就天赋异禀的指挥，是同辈之中，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人。 这四个字，看似是遇到意外时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但只有他们知道，实则是在质问他们。 眼下最坐立难安的，反倒变成了联邦军校的几位委员。 这位索耶家族最有希望的未来继承人，究竟是什么态度？ 许是知道他们的脑子不够用，辛德瑞拉淡淡道：“质量这么差，不知道是谁选的制造商呢。” 这话，便是要追责了。 考试专用的镜片差点伤了索耶家族继承人，不是一个小问题，恐怕现在，有些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组委会的十六人面面相觑。 兰絮·卡沙发现小鲍这个李焚专属黑子又在跳了。 自从李焚和解域钦的镜片碎裂后，小鲍便频繁发帖。 【头一次见到这么贪图享受的军校生。 】 【怎么碎镜片没给李焚戳瞎？ 】 【自己的行为导致官方直播设备损坏，该赔偿多少啊。 】 【头一次见到这么爱跳的小队指挥。 】 【登月碰瓷还得看曼德拉。 】 小鲍这个家伙，似乎因为对辛德瑞拉爱而不得，辛德瑞拉又在公开场所和李焚互动过，因此把李焚视作眼中钉了，一个人开好几个号，到处对李焚进行辱骂和恶意揣测。 从注意到小鲍第一个id开始，兰絮·卡沙便抓着他举报，不到两天，就发现了和这人语言习惯相似的许多小号，经过兰小姐的一番探查，发现这些都是同一个人。 【辛德瑞拉和李焚互动让你破防了？ （疑惑脸）】 【听说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我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你可以为我翻译一下吗？ 】 【你忍心对索耶姐姐的好妹妹这样人身攻击？你让索耶姐姐知道了该怎么想？ 】 【“嗯。”】 小鲍被这些评论气得脑发痛，头皮处更是一跳一跳的，简直要被这个叫“小粉掌中娇”的id气得吐血。 【你他妈闭嘴。 】 【索耶指挥是李焚能碰瓷的吗？ 】 【贱人贱人贱人！ 】 兰絮·卡沙眉尾一挑。 【“嗯。”】 【有时间骂我们，不如去关注一下你的索耶姐姐，她的镜片似乎碎成渣了。 】 小鲍刚想好的嘲讽值一百的评论在看到“小粉掌中娇”这条回复的一瞬停止了输入。 索耶指挥的镜片也碎了？ 都怪这个该死的小粉掌中娇，非要挑衅他，害得他没第一时间关注索耶指挥的直播间。 【有些人，自己也是阴沟里的老鼠，出身不高、长相一般、能力也差，不研究怎么好好活下去，整日把目光放在那些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身上，好像能在星网上给他们当走狗，替他们咬人，就是无上的光荣，殊不知你所向往的明月，也看不起你这种老鼠。 】 【身在沟渠，便应该看看，和你一样出身在污泥中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踏出泥沼的。 】 小鲍快速扫完小粉掌中娇的评论，心想你懂什么，傻逼，他已经出生在泥沟沟里了，难道还不能仰望和追随明月吗，随后便转身为了明月向比赛官方开炮。 辛德瑞拉差点因为镜片受伤，不管原因是什么，都会引起各方重视，她引起的讨论度几乎和整个曼德拉军校持平，舆论逼迫下，比赛官方快速发布了相关通知。 但具体裁决如何，曼德拉军校生只有走出考场之后才知道了。 李焚蹲在解域钦旁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解指挥？” 解域钦嘴唇有些许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很清爽。” 天知道她忍了那破镜片多长时间了，碍眼得很，眼下终于拿走，虽然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但对于解域钦来说，这个代价值得。 为了保证透气性，方虔没有给她右眼盖太厚的纱布，隐约可见睫毛颤动，解域钦和李焚相视一笑，指尖很轻地触摸那层纱布，道：“谢谢你，李指挥。” 谢谢她告诉了他们镜片的异常。 时间推回到半个小时前，希尔和临习堂不请自来，四个队伍挤在同一个温泉池子里，表面上在尬聊，实际上四位指挥建立了精神链接。 希尔：“李指挥，你让我过来，是要商量镜片的事情吗？” 临习堂：“镜片怎么了，李指挥叫我们来，不是一起泡温泉的吗？” 解域钦：“好好好，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是不请自来，镜片怎么了？” 李焚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比赛的镜片有问题，上面有许多不该出现的小孔。” 解域钦：“可能是材质问题吧，热胀冷缩，有这些小孔方便材料天热时延展。” 李焚：“我们队的医疗成员在小孔内发现了细胞保存液的成分，也就是说，我们的细胞只要落在镜片上，就会被镜片吸附走，并且保持一定的活力，直到比赛结束，官方收走镜片进行检修。” 检修回来的镜片中，是任何细胞都没有的。 希尔反应过来：“你当时借走我的镜片，就是为了看检修过后的细胞还在不在。” 第二场比赛开始之前，官方工作人员将他的镜片发回来后，李焚便借走了，研究了两天才还给他。 原来李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早地注意到了镜片的异常。 临习堂疑惑道：“但这也不能说明，我们的细胞被有心之人拿走了，检修本来就包括清洗污渍和故障维修两个方面，细胞没有了，只能说明检修很彻底，但……” 李焚：“但对我们来说，疑罪从有总没错。” 解域钦：“李指挥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只有这些表象，我们无法确定任何事情。” 她当然不止发现了这些，李焚对着镜头说完自己的软广台词后，便在精神域内扔出重磅炸弹：“我们在碎镜片里发现了微型储存器，表面上只保存了比赛相关的弹幕信息，实际上还有我们的虹膜信息。” “用手指碰过镜片的，还保存了他们的指纹信息。”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在偷偷采集他们的生物信息。 其中危害，即便是非医疗专业的指挥，也非常忌惮。 希尔当机立断：“从现在开始，不能再让他们收集到任何信息。” 不管那些人收集他们的信息是为了干什么。 解域钦：“如果真的有人借机收集，我们上一轮比赛已经被拿走一部分信息了。” 李焚道：“放心吧，我问过方学长了，镜片中大部分的细胞都是脱落坏死的细胞，只有少部分具有生物功能，而且这些细胞，也会随着我们作战等有所损耗，所以很有可能一场比赛下来，里面只有几颗细胞处于生长状态。” 想要用他们的细胞做些什么，这么一点点细胞恐怕是不太够的。 但他们赌不起。 医疗是一个相对封闭的行业，即便是最优秀的指挥，没有深入接触过这个行业，也很难知道如今联邦的医疗究竟发展到什么水平了。 外界能接触到的信息，不过是整个行业的冰山一角。 万一真的有人，即便只拿到一颗可以用的细胞，也能做出点什么东西呢？ 几人商议之后，当即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毁掉所有的镜片，防患于未然。 希尔：“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个理由，李焚早就为他想好了。 李焚：“这里的泉水能让镜片碎裂。” 临习堂：“你怎么知道？” 李焚面不改色：“我动了些手脚。” 临习堂：“？” 接下来，便需要一个让镜片接触到泉水的契机。 解域钦自告奋勇：“我来。” 沉入温泉池中，李焚示意她提前摘下镜片，免得真的伤到自己，谁知解域钦摇摇头，任由镜片在眼眶上碎裂，镜片扎伤自己的眼睛。 如果没有令人重视的理由，他们不仅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还可能因为触犯比赛规则被处罚。 这个理由，就让她来做。 解域钦受伤，给了希尔足够的理由将所有的镜片全部销毁，也给了曼德拉军校理由干涉镜片的事情。 希尔望向空中的三轮太阳。 校长能否看明白他们的意图，舆论是否在向他们希望的方向走去，他都不得而知，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护曼德拉众人的安全，带领曼德拉军校继续赶往终点。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众人已经无心泡澡，方虔给每个支队发了一小瓶防晒的乳膏，薄薄一层抹在皮肤上，不仅降温，还能防止晒伤。 天快黑了，空气依旧烫得厉害，曼德拉军校继续原地休整，在温泉池旁边支起帐篷，打算就地休息一夜。 白执缨从包里掏出对抗沙漠龟时顺来的龟蛋，灼烫的岩石上铺了张纸，用力一敲，在龟蛋上敲出一个缝，将整个蛋打在纸上。 龟蛋高温变性，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其他人如法炮制，纷纷从背包中掏出龟蛋，灼烫的岩石充当加热了的锅子，就地做起晚饭来。 “来点葱花和香菜。”方虔从包里掏出蔬菜干，将冰块化了，将蔬菜干泡开后，递给白执缨。 杨二爻脑袋埋进包里掏来掏去：“鸵鸟群附近摘到的白菜叶子，还有一些香料。” 【曼德拉是来度假的吧。 】 【沙漠龟蛋，能否联名？ 】 【白菜叶子，能否联名？ 】 【虽然很心疼解指挥被崩坏了眼睛，但是她吃炒蛋的样子又冲散了一点这点心疼。 】 【嘴馋的人是前面这样子的。 】 【可惜指挥们没眼镜了，要不然还能问问他们这个蛋好不好吃。 】 第一颗蛋一分为二，一半递给了李焚，一半自己留着吃，白执缨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问李焚：“白大厨的手艺怎么样？” 李焚咽下一口浓香软绵的蛋黄，肯定道：“我宣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沙漠龟蛋。” 第146章(3/4) 第146章(3/4) 白执缨满意道：“算你识相。” 【她好像就只吃了这一个吧，好不好吃都是最好吃的龟蛋了。 】 【李焚一咬下去就皱眉头了，我觉得不一定好吃。 】 【佩服指挥说话的艺术。 】 【站在小白同学的角度：清冷指挥狠狠宠。 】 【只有我是真的好奇小白的手艺怎么样吗？ 】 因为看不见弹幕，李焚很难解释说她是烫的皱眉。 她对于食物的要求不是很高，没毒、管饱就行，白执缨的手艺虽不出色，但这龟蛋外焦里嫩、还有各种调味料和白菜叶子，营养丰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餐食了。 至于白执缨，也是从小饿大的，自然认为自己的手艺奇好无比，只是闻着蛋香味，便觉得自己是做饭的天才，如果哪天不当近卫了，可以去当大厨。 白大厨被李焚夸了之后信心倍增，只咬了一口便将蛋放在一旁，紧锣密鼓地开始煎第二枚蛋，做好了一分为三，递给其他三人：“白大厨难得下厨，便宜你们了。” “呕！”杨二爻在引起白执缨注意之前，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看鬼一样望向李焚和白执缨。 这么奇怪的味道，她们两个是怎么吃出一副美味佳肴的模样的。 杨二爻头一次觉得自己不适合当指挥，就比如现在，李焚能面不改色地将这又甜又咸又辣的煎蛋放入口中，还夸得真心实意的，而他咽下去就已经费了些力气。 火速将蛋饼塞进嘴里，囫囵咽下，灌入两瓶苹果味营养液，杨二爻这才好了些。 白执缨看他这么快就吃完了，眼睛一亮：“是不是很好吃？不够吃的话我这里还有蛋……” “不必了！”杨二爻急忙摆手。 白执缨歪歪脑袋：“这么一点你吃饱了吗？” 冷汗自杨二爻额头缓缓流下，求助似的望向李焚。 没吃饱，但再吃一块白执缨的蛋，恐怕刚刚吃的也要吐出来了。 可惜李焚这个时候完全无法和他共情，关心道：“多吃点吧，难得有休息的时间。” 杨二爻：“……” 他早该想到李焚是真的觉得好吃。 关键时刻还是兄弟给力，方虔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吃完三分之一的蛋，从白执缨包里掏出第二个，温和道：“我来吧小白，刚好大家尝一下我的手艺。” 杨二爻快要落下感动的泪水，这份感动在吃到方虔的煎蛋的那一刻完全具象化。 呜呜呜方学长不仅人帅心善，做饭还好吃，同样的蛋、同样的调料、同样的白菜叶子，为什么方学长做出来的味道便恰到好处？ 【破案了，白同学做的真的很难吃。 】 【小白别看是恶评。 】 方虔问道：“怎么样小白？” 白执缨觉得自己的味蕾因为这块煎蛋得到了升华，该死的方虔，竟然抢她白大厨风头，她是不可能承认这人做的比她的好吃的，于是小白同学哼哼一声，勉强道：“还不错，但是比白大厨还差了些。” 方虔笑道：“是是是，我下去多练，再吃一块。” 曼德拉军校洋溢在一股热络的做饭氛围中，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有人突然惊呼：“下雪了。” 白花花的雪自头顶落下，掉在红色的岩石上，岩石因为里面蕴含着某种物质，白天吸收了阳光之后，夜间便会发出温暖的橙色光泽，令人很有睡觉的欲望。 雪花堆在脚下，很快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 白执缨吃饱了，见李焚捧起一把雪正在把玩，好奇地凑了上去：“上一场比赛没玩够吗？” 说起来，冰魄星那次，是她们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雪，白执缨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回味。 李焚手掌斜朝下，雪花簌簌落在地上，道：“不对劲。” 白执缨：“怎么不对劲？” 李焚：“这么热的天，怎么会下雪呢？” 杨二爻：“从理论上讲，也存在这种可能，干旱的沙漠中会有在泥土中生长的鱼，不需要水也能存活，至于下雪，只要有水汽和气温，也可以形成。” 李焚：“但是这雪不化。” 杨二爻震惊：“不化？” 他立即将脚下的一片空地打扫出来，蹲着观察雪花落到地面上的形态，两分钟后，他神色凝重道：“的确不会。” 李焚：“这不是雪。” 白执缨：“不是雪，又会是什么？” 方虔摇头：“没有听过。” 能用做西格利德大赛考场的无名星内，多的是联邦官方没有记载的异常现象和罕见生物，方虔从小就跟着永生医疗集团的研究员们在外采取标本，自认为见过的异种生物和异常现象已经足够过，却还是没见过这种不会融化的雪。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希尔的注意，他捧起一把“雪”在手心，精神力包裹其上：“没有探测到生命迹象。” 下一秒，他面色一凛：“所有人，远离温泉池。”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敲打这耳膜。 “沙沙沙。” “沙沙沙。” “沙沙沙。” 离得近的人瞳孔一震。 白执缨将李焚护在身后：“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白色的雪花落入池底之后并未融化，而是吸水膨胀，直到每一个都有一厘米长左右。 那东西的身体分成三节，头部伸出触角和一双红彤彤的复眼，口器张合之间，更多的泉水通过口器吸入，身体继续膨胀，六根肢体在身体两侧形成，后背长出一双透明的翅膀，新生的比较软，随着泉水的流动在水中漂浮。 李焚：“白蚁。” 异变白蚁。 苏醒之后，雌蚁和雄蚁便相互吸引，扇动翅膀靠近对方，快速进行合作产卵。 没有翅膀的工蚁则爬出温泉池，朝着曼德拉军校的方向过来。 【卧槽头皮发麻。 】 【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 【这得几千万只白蚁吧。 】 【得上亿只了吧。 】 摄像头给了一个俯瞰的场景，大片的温泉池底部，不断有新的白蚁孵化出来，移动的白色地毯一样，通通朝曼德拉军校生的方向而去。 这些白蚁很聪明，爬上岸后便分出一部分，合力将地面上的“雪花”推入水中，于是原本无机质一样的片状物，便产生了生命的韵律。 李焚用精神力包裹住其中一团“雪花”，随着它们落入池中，清晰地感觉到了心脏的产生，脉管的律动和肺泡的扩张和呼吸之间气管和周围组织拉扯形成的气流。 这些东西，复活了。 下的不是“雪”，而是异变白蚁的另一种形态。 类似于某些细菌的芽孢，在周围环境恶劣不适合生存时，细菌便会化成芽孢这种休眠体的状态，过上几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芽孢检测到如今的环境适宜后，才会再次生长。 这些雪花，便是白蚁的“休眠体”形态。 李焚想明白目前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将自己推理到的信息汇报给了希尔，只听希尔道：“习堂、域钦、李焚，我们按照支队编号，分别带一队人离开，之后再汇合。” 所有的小队指挥都接到命令。 李焚带领的是第七十七支队到一百支队，向西北方向离开。 白蚁的速度奇快无比，十分钟后便赶上了它们，李焚忽而停住脚步，转身望向铺天盖地的白蚁群。 那东西距离他们不过十来米了。 白执缨：“怎么了指挥？” 李焚：“它们在进化。” 杨二爻震惊：“进化？” 八十二支队小队指挥道：“不会吧，你是不是感觉错了李指挥？它们没有异能波动啊。” “有，你再测。” 三秒钟后，八十二队小队指挥面色惨白：“e级。” 八十三支队小队指挥：“我测的那一部分现在是d级，这一团我打过标记，它们刚爬出来时，没有任何异能波动。” 【异兽能进化！ 】 【天呐这是什么惊天发现！ 】 【曼德拉军校真的没弄错吗？异能等级不应该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吗？ 】 【这两个小队指挥不行吧。 】 【但是李焚也这么说了。 】 【求求了，某些焚吹差不多得了。 】 然而不到十秒钟，希尔那边也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临习堂和解域钦。 希尔：“白蚁在进化。” 临习堂：“速度太快了。” 解域钦：“只逃跑不是办法。” 这才十来分钟。 放任它们这样进化下去，曼德拉军校非得全军覆没不可，毕竟……白蚁的数量如此庞大。 李焚：“以火攻之？” 四人达成一致，在场的单兵身形一闪，进入机甲。 能量炮朝不同的方向轰去，火光四起，像是燃烧地面上的飞絮一样，形成一片火毯。 【曼德拉军校，斩杀e级异兽x64823。 】 第146章(4/4) 第146章(4/4) 【曼德拉军校，斩杀d级异兽x99986。 】 【曼德拉军校，斩杀c级异兽x3656。 】 【曼德拉军校，斩杀b级异兽x242。 】 …… 一顿炮轰之后，c级及以下异兽每次都是以十万以上的数目增加。 b级及以上的异兽数量也在增加。 它们在飞速地进化。 而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些白蚁能够进化到什么程度。 就连希尔的眸光也沉得厉害。 曼德拉耗不起。 李焚主动请缨：“指挥，我想回去看看。” 希尔：“一定要去吗？”理性上来讲，希尔需要人回到白蚁出现的源头去，获得更多的信息，但从感性上来讲，他十分担心李焚的安危。 曼德拉军校每一个学生，对于他来说，都十足重要。 李焚：“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猜的对不对？” 希尔被她话语里透露出的果敢所感染，竟平白生出些冲动来，便道：“去吧。” 希望李焚能再一次带给他好消息。 李焚将自己带的队伍交给七十七支队小队指挥，带着白执缨几人返回温泉池。 泉水给予了白蚁复活的能量，那必然能在这里，切断它们能量的来源。 白执缨用能量炮在散落的温泉池中间轰出一片空地，杨二爻的精神力紧随其后，将这片地圈起来，一个金黄色的罩子覆盖在地面上，几人进入其中。 白蚁绕着金色的罩子急速爬行，宛如一条蜿蜒的白色河流从他们脚下流过。 李焚闭眼，将精神力充分外放，散布到各个温泉池中，雄蚁和雌蚁交合产卵的速度，快要赶上他们击杀的速度了。 白蚁的等级以温泉池为中心，越往外等级越高，刚爬出温泉池的，甚至只是普通的白蚁，李焚还发现一个事情，白蚁之间，等级高的能够蚕食等级低的，从而实现自身异能等级的提高。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似乎她当初也是通过吸收异兽晶核的能量，从而加速异能等级提升的。 所以这种现象，并非个例。 那为什么联邦之内从来没有报道呢？ 来不及多想，李焚瞳孔一震。 距离她不到两公里的另一个池底，蛰伏着一只长约三米的a级白蚁，它的触手轻微摆动，低等级的白蚁便源源不断地朝它的位置涌去。 白蚁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这些方向异常的涌动的白色“水流”，在一整片追赶曼德拉军校的河流中不太明显。 李焚：“方大哥，东南方向两公里， a级异变白蚁，即将突破s级。” 浮屠升空，悬停在那方温泉池上方。 【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x1。 】 同时，蛛网一般的精神力化作坚韧的匕首，细雨一般紧锣密鼓地落下，将正在孕育白蚁卵的雌蚁和雄蚁绞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第147章 方虔击杀刚化为s级的异变白蚁后,便驾驶着浮屠在上方巡逻。 “三号池底，即将进化为a级。” “十二号池底,即将进化为s级。” “二十六号池底，即将进化为s级。” 六十一支队共享李焚精神域内的一张地图，地图一比一还原了他们所在地域的温泉分布，每个池子上都有一个金黄色的小小编号。 李焚上一秒说出温泉池的编号，下一秒那个池子上的编号就会变大，足以让方虔和白执缨第一时间看到，并且定位该温泉池的具体位置。 杨二爻留下来和李焚一起绞杀具有繁殖能力的雌蚁和雄蚁, 陆念也升空, 和白执缨、方虔一同作战。 【曼德拉军校，斩杀a级异兽x1。 】 【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x1。 】 【曼德拉军校, 斩杀s……s……a级异兽x1。 】 斩杀的时机刚刚好, 以至于系统判定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现在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白蚁之中不到百分之一是雌蚁和雄蚁,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都是没有性别的工蚁。 然而,就是这不到百分之一的雌蚁和雄蚁，以一种可怖的速度产生了剩余百分之九十九的工蚁。 像是无情的生育机器, 令李焚无端想到一些某些毕生任务就是繁衍的虫类。 无限繁殖，无限进化, 无限数量，真是可怕的很。 方虔：“指挥, 我们攻击的速度快要赶不上它们进化的速度了。” 李焚的感知非常敏锐,总是能卡在进化之前,指导他们将即将升至s级的白蚁杀死，以免它们进化到s级之后，会浪费更多的战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蚁的进化速度也在加快。 李焚：“它们感受到了生存危机，于是选择自救。” 半小时后，追赶曼德拉大部队的白蚁流量明显减少，更多的都选择流向温泉池中等级较高的白蚁。 那些工蚁如同朝圣一般，争先恐后地前往那个让它们生命产生，又即将让它们生命消亡的地方，似乎这样便完成了一个生命最纯净的轮回。 希尔、林习堂和解域钦看情况不对，便带着人一路返回。 【曼德拉军校，斩杀c级异兽x105689。 】 【曼德拉军校，斩杀d级异兽x65843。 】 【曼德拉军校，斩杀b级异兽x135628。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e级异兽已经在播报声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高等级异兽。 曼德拉军校的物资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消耗。 白蚁的智商随着等级的提高也在升高，它们顺着机甲的脚向上攀爬，进入关节之内，分泌一种腐蚀性的酸液，破坏关节内的轴承。 直到某一刻，正沉浸于作战的机甲忽然崩塌，坠落在地，燃气熊熊大火，高空坠落后困于机甲舱内的军校生要么选择被烈火烧为灰烬，要么选择按下退出键。 又或者，费力爬出浓烟滚滚的机甲后，成为白蚁的腹中餐。 【曼德拉军校，退出近卫x12。 】 【曼德拉军校，退出指挥x4。 】 【曼德拉军校，退出机甲师x6。 】 …… 播报还在继续。 官方直播间，文亨和季子石面面相觑。 曼德拉军校这下是惹上大麻烦了。 他们身为解说者，确定抽中融金赛场后便被关闭起来，提前了解融金赛场内的异兽种类，以便为观众带来更好的观赛体验。 但是这种异变的白蚁，他们真没在融金赛场星主提供的资料里见过。 眼下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异变白蚁是新产生的异兽或者即便早就存在，但是出于各种意外或者巧合，没有被人类发现过。 第二，异变白蚁因为情况过于复杂，专门进行跟踪和记录的人员全部丧生，无法将这种异兽的资料上传。 第三，融金赛场，即无名星4321的星主明知道异变白蚁的存在，但出于某种无人知晓的原因，选择了隐瞒不报。 两位解说员更想相信如今的状况是前两种原因造成的，但是理智告诉他们，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至于第三种可能…… 几乎没有哪一个考场的星主敢这样做。 能作为西格利德大赛考场的无名星，压根没有任何人类居住，无法发展矿业、旅游业、教育、医疗等任何行业，星主们为了维持自己身为星主的优渥生活，唯一能做的便是大力维护考场的环境。 政府每年都会对考场内的物种丰富度和等级进行评估，评分高的来年便会得到更多的政府资助。 考场内的异兽以近乎野蛮的方式生长，为无数研究所垂涎，但仅有少部分考场会允许研究人员进入采集标本。 因此，除了位于曼德拉星的迷幻赛场和其他几个极少数的赛场外，大部分考场的星主，最大的经济来源还是政府拨款。 一旦他们被发现违反了考场维护规则，也会被剥夺星主的身份。 没有哪一个星主会蠢到将一个考场拱手相让给别人。 文亨认为，第三种猜测的几率是这三种可能性中最小的。 任何一种赛前提供的资料中没有提及的异兽，在考场中出现之后，他们都要负责上报。 镜头给向了文亨，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摇着手中的竹扇，只是身体坐得端直了些，欲盖弥彰似的掩盖他的紧张。 “曼德拉军校自本届西格利德大赛开始以来，便以出乎意料的优秀表现，不断刷新大众对于他们的印象。” “不管是在寒冰赛场中用熊鲸兽的皮毛和油脂制作防寒的衣物和药物，让没有保暖装置的曼德拉军校生绝地逢生，还是剿灭大片能让异能失灵的覆面海星，都令人眼前一亮。” 【上场考试还把你们赫利俄斯军校的潜水艇拿走了哈哈哈。 】 文亨忽略弹幕上令人额角抽搐的内容，继续道：“本场考试中，曼德拉军校短短两天，已经消灭两个大型异兽群，相信第三个异兽群，他们会带来更加精彩的表现。” 【不对，这是曼德拉军校第五个障碍了。 】 【把赫利俄斯军校淘汰算一次，仙人掌林算一次，沙漠龟算一次，鸵鸟群算一次，白蚁是第五波了。 】 【赫利俄斯军校生：我们也算异兽吗？ 】 【怎么不算啊，军校生至少都是a级，一个军校五百人左右，怎么都算是超级难缠的异兽群吧。 】 【华姿指挥荣升异兽群的首领哈哈哈。 】 文亨：“……” 【哎呀不讲不讲。 】 【解说员都要欲哭无泪了，不要欺负两个白背心灰裤衩爱穿拖鞋摇扇子的老人好吗？ 】 【你也没有放过他们哈哈哈。 】 文·老人·亨：“……” 文亨突然羡慕曼德拉军校那帮崽子的超绝互动能力，如果赫利俄斯军校也有这种实力，他们的费厄罗斯超时尚穿搭早就卖爆了。 白色清凉小背心、灰色宽松大裤衩、平底夹指拖鞋、圆形竹扇，清爽且时尚，能最好地展示一个人纯天然的状态，简直就是费厄罗斯居民的标准搭配。 才不是什么老人穿搭！ 文亨看季子石暗中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道：“众所周知，融金赛场一共只被抽到过两次作为考场，而上一次则能追溯到约百年前，当时的比赛中，并没有任何军校遇到过白蚁群。” “相信大家对于白蚁群的好奇心已经随着赛场状况的惨烈升到了顶点，接下来有请季解说员为我们介绍白蚁的相关情况。” 镜头给到季子石，他正襟危坐：“融金赛场中的白蚁异兽群在整个联邦都没有记录，是一种新生的异兽群。” “根据无名星4321给出的资料显示， 4321星之前并未有任何有关于白蚁群的记载，它们所出现的温泉地域近百年来一直被一种名叫孔雀鳄的异兽群占领，直到融金赛场有幸被抽中作为本场考试的赛场那天，工作人员依旧记录了孔雀鳄的活动，并且将各项数据和图片上传给了赛场监控系统，那天之后，赛场便进入了封控期。” “短短三周的时间内，孔雀鳄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具有高度繁殖力和可怕的进化能力的白蚁异兽群，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曼德拉军校此次战役，不仅对于他们十足关键，对于整个星际联邦来说，都极为重要。” “白蚁可怕的进化能力究竟来自于何处，如何才能阻断它们的进化，恐怕还需要比赛结束后，相关研究者进入赛场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说了相当于没说，这就是解说员的实力！ 】 【也就是说官方不会出手拯救曼德拉军校生？ 】 【虽然白蚁很可怕，但是如果官方出手救他们，岂不是违反比赛公平性。 】 【无人在意的角落，异兽专业的学生也要疯了！ 】 【哈哈哈这泼天的富贵也轮到我们异兽专业了。 】 【曼德拉加油加油加油！期待官方商店售卖白蚁。 】 昨天的仙人掌已经确定两周之后会在比赛官方的商店内进行出售了，虽然只拿出非常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且价格十分高昂，但也足以令异植专业的研究者们为之疯狂。 如今异兽的研究已经趋于饱和，但有关异兽进化的相关文章数量还是零，只要能拿到白蚁的标本，也足够很多学生原地毕业了。 眼下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曼德拉赢了。 仙人掌之所以能拿出一部分售卖，而不是被具有垄断地位的异植研究所全部拿走，也是曼德拉军校的学生和比赛官方谈的，如果这次他们还能谈，说不定…… 【曼德拉冲冲冲！ 】 【曼德拉如果能让官方售卖白蚁标本，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曼德拉的狗。 】 【汪汪。 】 【我在我们实验室给谈判的人立一块牌位，每天烧香。 】 【可惜直播镜片有问题，他们看不到我们的诉求呜呜呜。 】 【你懂什么，厉害的指挥，哪怕和我们不在一个星球，也能感受到我们的祈愿，李指挥一定能接收到我们的祈祷。 】 【好家伙，你把李焚当观音菩萨许愿呢？ 】 【星际时代，拒绝封建迷信！ 】 【李指挥，白蚁标本，求求！ 】 …… 但这些的前提都是，曼德拉军校生能在白蚁群中活下来。 如果他们全部在这里退出了比赛，那么现场所有的白蚁尸体都会强制进行兑换，官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大概率所有的白蚁标本，都会给那些具有垄断地位的研究所。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紧了直播屏幕。 李焚，我们这些异兽专业的研究者们，可以把希望放在你身上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第148章 处于战争焦灼中的李焚突然打了个喷嚏。 【曼德拉军校, 斩杀a级异兽x1。 】 白执缨将光鞭收起，趁着赶往下一个目标的空隙,问道：“热感冒？” 方虔：“有人许愿呢。” 浮屠淡紫色的光鞭将a级白蚁的身体分为三节，含有白蚁不同组织的标本进入光鞭内部的通道，经过标本清洗和液氮冻存，最后装入保存管内，传输至机甲舱内部，落入专门的保存装置内。 白执缨：“谁这么损，许愿我们指挥生病？” 方虔：“。” 方虔：“是向指挥许愿, 祈祷指挥能满足他们的愿望。” 白执缨亮出光刀, 无情斩向方虔背后偷袭的a级白蚁，不满道：“你是那些人肚子里的蛔虫吗，专心点儿, 差点被这恶心的东西吐在身上。” 方虔：“浮屠让我替它谢谢你。” 白执缨：“真想感谢就让我用用它。” 生物机甲, 摸一摸都足够让她兴奋好久了, 可惜她只是a级, 哪怕碰到浮屠也会升起一阵神经痛。 白执缨这辈子的梦想之一，便是能和李焚一样, 进化为s级，好好摸一摸浮屠。 方虔：“……”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身后, 火光冲天。 【曼德拉军校，死亡侦查x1。 】 【曼德拉军校, 退出指挥x1。 】 情况愈发严重了。 死亡播报响起的一瞬, 李焚的面色越发冷, 同样身为侦查的杨二爻手一抖，意念具象化出现裂痕。 杨二爻：“指挥……”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焚：“别慌。” 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杨二爻刹那便冷静下来。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眼前的少女，眼底闪着火光，目光却如深潭一般冷。 李焚的声音没有波澜，机械性地给出最简单的指令。 李焚：“陆大哥，探测情况如何？” 陆念：“只把范围缩小了两块，无法明确哪一块才是起主导作用的。” 李焚：“动手。” 李焚：“小白，方学长，帮帮他。” 直播画面中，白执缨和方虔同时飞往陆念所在的方向，那是所有温泉池中，体积最小的一个。 三个人火速将温泉池中的所有白蚁都消灭，杨二爻紧随其后，精神力化作金黄的罩子，禁止其他白蚁进入。 陆念指向池底的两块石头：“这个，和那个。” 白执缨：“退后。” 光鞭一甩，落在其中一块石头上。 “啪！” 光鞭断成了两节。 白执缨不可思议：“草。” 白执缨：“什么玩意儿，这么硬！” 李焚：“你攻击的一瞬，石头里有能量波动。” 正是这股突然出现的能量，导致的光鞭断裂。 白执缨：“现在呢？” 李焚：“无。” 那股力量只在光鞭接触到石头时出现了一瞬，光鞭离开后便消失了。 石头又恢复了普通的石头。 方虔：“交给我。” 然而，三秒钟后，浮屠被震得后退了两米。 方虔震惊：“？” 浮屠好歹是位于机甲之巅的生物机甲，这石头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疑惑之际，李焚给出下一步指令：“不要用机甲。” 于是直播画面中出现了格外荒唐的一幕。 火焰熊熊燃烧，机甲自高空坠落，考生退出考场的播报声此起彼伏，白蚁的尸体焦黑，又很快被白色的新生的白蚁补上，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骨灰洒在地面上。 然而就在这焦灼的时刻，六十一支队的三个队员站在一处温泉池中，将匕首从两块温泉池之间的缝隙中插进去，看样子是要把温泉石翘起来。 【搞什么啊，他们不攻击白蚁，开始挖温泉石了？ 】 【死之前给自己垒石棺呢吧。 】 【呸呸呸，秽不秽气啊，曼德拉必胜！ 】 【一定是李焚发现了什么，我相信李指挥。 】 【别什么都信好吧。 】 【主啊，求您保佑曼德拉军校成功渡过难关。 】 【哈哈哈曼德拉死定了，李焚都放弃了，你们还在祈求什么啊。 】 【你懂个屁，李焚肯定猜出白蚁群破解的秘密了。 】 【哟哟哟，有些焚吹又知道了，你们倒 是说说李焚推理出什么了？ 】 【笑死，这么好奇去曼德拉上学亲自问问啊，哦哟不好意思，就算你和李焚同一届，还入选了西格利德大赛，她也不一定能看上你呢。 】 毕竟李焚的队友，每一个都身怀绝技。 被称为废物专业的侦查系队友杨二爻，竟然能觉醒意念具象化，陆念作为一个机甲师，缝纫机械等样样精通，方虔身为s级医疗，随便一点药粉，比单兵的攻击力强多了，白执缨虽然只是a级，但硬实力已经是a级之中的翘楚。 一开始还没有人能理解，一个a级指挥，为什么能招募到两个s级队友，如今似乎某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过这部分理解方虔和杨二爻选择的，至今仍是少数。 弹幕争吵得不可开交。 杨二爻的具象化屏障在减弱，他的脸煞白，精神力快要耗尽了。 白执缨那边撬开了一块砖，抓起一把池边的休眠体，扔进池底。 【这是在过家家吗？ 】 【看不懂了，只想猛摇李焚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 休眠体吸水膨胀，白执缨气愤地用匕首尖扎穿这些刚孵化出来的白蚁，暗骂：“错了。” 李焚：“不要着急，小白，继续挖下一块。” 陆念的推测中，一共是两块石头，第一块石头已经证明是错误的了。 白执缨：“第二块会对吗？” 陆念的猜测会对吗？ 李焚：“陆念不会出错。” 白执缨：“挖！” 然而，杨二爻快顶不住了，意念屏障金黄的光芒正在减弱，甚至好几次出现了缺口，让白蚁溜了进来。 李焚：“收手吧，杨学长。” 杨二爻身形晃了晃，死撑着：“不，我还可以。” 李焚：“这是指挥的命令。” 杨二爻：“他们怎么办？” 然而下一秒，一股和他几乎一样的精神屏障便建立了起来，与此同时，李焚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不要放下手。” 而李焚也未抬手。 外人看来，还是他杨二爻在用意念具象化保护自己的指挥和队友。 李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帮助他吗？ 【第二块撬起来了啊啊啊啊！ 】 【到底是在燃什么啊救命。 】 【可能在给他心爱的李指挥数距离棺材做好还需要几块温泉石吧。 】 把第二块温泉石扔给陆念，白执缨又抓了把白蚁休眠体，放入温泉池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 一分钟。 陆念轻呼一口气：“找对了。” 李焚：“异变白蚁。” 白执缨飞入异变白蚁群中，抓起一把d级白蚁扔进来，得到了和休眠体同样的结果。 随即，她强行把一堆d级白蚁扔到c级白蚁身边，然而，本应吸收d级白蚁的c级白蚁，也没有任何变化。 【李焚成功了！ 】 【把这两块石头取出后，白蚁便没办法复活和进化了。 】 【啊啊啊吧曼德拉！曼德拉！ 】 李焚将六十一支队的发现汇报给了希尔，当即便得到了希尔的认可。 大部队返回，接下来便是希尔的任务了。 主指挥抬手，瞬间勾连所有的小队指挥，那些小队指挥退出考场的队伍，队员则自动并入了人员同样残缺不全的小队。 希尔：“劳烦你，李指挥，还需要用到意念屏障。” 李焚没有回复他，但下一秒，所有的温泉池上，都覆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屏障。 杨二爻担忧道：“指挥，你——” 动用如此大规模的意念屏障，需要消耗的精神力可想而知。 李焚：“为了曼德拉，我必须这么做。” 哪怕精神力耗竭，倒在当场。 希尔深深地望了李焚一眼，见她还是一副轻松怡然的姿态，下令：“所有人，加快速度。” 曼德拉军校分工明确，一部分单兵负责将屏障内的白蚁清除干净，机甲师紧跟着入场，按照陆念教的方式，找到可疑的温泉石，标记之后，单兵入场进行破坏。 为了方便机甲师们交流，希尔在精神域内，为他们专门交集了一个交流区域，最大程度提高了交流效率。 机甲师们静悄悄的，都在听陆念怎么讲，偶尔有人无法确定哪块石头最为重要，也会在交流区域内提问，陆念均会一一回答。 “草真是为了繁衍不要命了，这雌蚁和雄蚁黏在一起，都不知道跑的。” “卧槽要是再迟一点，这只要进化成s级了。” 希尔：“念珠，西南方向绿色温泉池，那只快进化到ss了。” 白念珠捏爆吸饱水的白蚁，便得令去斩杀s级异兽。 【不是吧，李焚怎么把s级落下了，这要是进化到ss级，曼德拉军校又要损失好几个人。 】 【某些人别对李焚太苛刻了，她刚刚忙着破解白蚁战场的关键因素，很难去关心别的池子有没有进化的白蚁吧。 】 【是吗，可是刚刚她一动未动耶。 】 从头至尾，李焚都躲在杨二爻的意念屏障内，在精神域内指挥其他几个人动作，几乎没有开口说话，说她是来欣赏风景的，也没人会怀疑。 【姐别太悠闲了。 】 【姐的实力，不容小觑！ （俏皮眨眼表情包）】 【指挥会很费精神力啊，她嘴都白了。 】 文亨已经无心在意弹幕在争吵些什么，他只知道他再次见证了西格利德比赛上历史性的一幕。 当时那种情况，曼德拉军校最好的出路便是主动退出比赛，这样才好减少损失。 人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必败的战局。 然而，这帮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军校生，不仅全部坚守在赛场，还将困难踩在了脚下——以一种牺牲人数最小化的方式。 文亨示意相关工作人员，给曼德拉最好的镜头。 因此，军校生们凝重的眉眼，认真的神色和每一次成功之后欣喜的表情，都在镜头的偏爱下一览无遗。 季子石不太认同文亨的做法，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谁知对方只是默默撤回了自己的脚，不给他多余的眼神。 季子石：“……” 同事好像成了对家的粉丝怎么办？ 杨二爻从未见过李焚这样的人，永远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似乎这个世界无聊透顶了，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她强烈的感情波动。 如果不是她淡淡然的表情下，永远都在拼尽全力拯救曼德拉，杨二爻几乎要以为，她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少女总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挽救别人的。 她的灵魂那样耀眼。 杨二爻休息了一小会儿，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些，便接手了其中一部分意念屏障。 李焚：“你很虚弱，这些精神力很快便会被再次耗尽。” 杨二爻：“你也很虚弱，但你没放弃保护任何一个曼德拉军校生。” 所以他也要保护，哪怕精神力完全耗竭。 四十多分钟后，最后一个温泉池中的关键石头被取出，宣告曼德拉进入了平安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第149章 密集的播报声停止了。 寒泽阳站在一处悬崖边,他们面前已经没路了，而地图上没有标识这里是悬崖。 想要到达终点, 这里是必经之路。 默尔森需要下到悬崖底下。 连续两天作战，默尔森军校生也身心俱疲，寒泽阳决定休整一晚，再继续前进。 寒泽雪将一瓶眼药水递给他：“喏，眼睛干涩了吧，快用点。” 寒泽阳没理他。 寒泽雪：“？” 凑到寒泽阳身边：“在看什么啊？” 悬崖底下，到处都是红色的岩石,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覆盖，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寒泽雪：“你在想什么？” 寒泽雪：“我知道了，你在想曼……” 尤恐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寒泽阳一把夺过眼药水,说了声“谢谢” ,向身后的天空望去。 “停止了。” 寒泽雪：“什么？” 寒泽阳：“播报声停止了, 曼德拉……胜利了。” 兄妹二人回到队伍中，默尔森军校虽然也损失了一些人, 但是比起曼德拉，他们的损失只能称得上是毛毛雨。 一名近卫从包里掏出上一顿剩下的压缩饼干,一打开饼干袋子便皱着脸将饼干袋子扔远：“这黄黄绿绿的是什么啊。” “细菌，高温下细菌繁殖速度会加快, 打开的食物当场吃完, 不要留到第二顿。”寒泽阳淡淡道。 近卫随便一句嘟哝,却引来了主指挥的关注，抓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道：“知道了主指挥。” 希尔离开后, 其他人继续边吃边聊：“曼德拉这是遇到了多大的异兽群啊。” “每次播报至少都是上万的异兽。” “低等级异兽应该换不了多少积分吧。” “但是他们量大啊。” 那边低等级异兽的播报声每次都以万数计算，听得已经让他们对数字都产生了怀疑。 原因无他，真的是太多了。 与之相匹配的，曼德拉军校的损失也不少。 “有人数他们退出多少人了吗？” “不知道，反正比我们多。” 军校生小声的交谈传到寒泽阳耳朵里，他脑内自动列出曼德拉军校在这场战役中付出的代价。 死亡两人，退出比赛一百一十二人。 曼德拉军校在这场战役中，共退出一百一十四人，可谓是相当大的损失。 而这样的损失，恐怕已经是他们控制之后的极限了。 寒泽阳搜刮了融金赛场所有的资料，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确定，曼德拉军校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寒泽雪递给他一支青苹果味的营养液：“曼德拉好多的积分。” 寒泽阳眉尾一挑：“你羡慕？” 寒泽雪：“当然啊。” 下一秒，手上的营养液全都出现在了自己面色淡淡的哥哥手中。 寒泽雪目瞪口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你干嘛？只给你一支的。” 寒泽阳将多余的营养液装进口袋：“羡慕曼德拉，就去他们那边要营养液去。” “告诉他们你是一个被哥哥抛弃的可怜虫，需要一支青苹果味的营养液拯救。” “演的像一点儿，脸上要有伤，机甲要有些损坏，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已经强弩之末。” 似乎是想到寒泽雪假装乞丐的滑稽模样，寒泽阳的尾音带这些愉悦。 怎么能这么欺负自己的亲妹妹！ 寒泽雪气的一张冰雪似的脸通红，跺脚吼道：“你滚蛋寒泽阳！” 寒泽阳淡淡：“坐下，还你。” 寒泽雪坐下。 寒泽阳：“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寒泽雪正想说“错在低估了你的无耻程度” ，便被寒泽阳眼底的温度吓到了。 她知道，寒泽阳看似是在和她玩笑，实则是认真的。 寒泽雪嘟囔道：“我错了，指挥。” 寒泽阳：“错在哪里？” 寒泽雪扭扭捏捏的：“我不该羡慕曼德拉军校，虽然……虽然他们拿到了很多积分，但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果是我们遇到这么大规模的异兽，不一定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哥哥说过，没有什么比队友的生命更重要，除非……” 寒泽阳声音冷冷的：“除非我们的生命，能换来更多人的生还。” 而西格利德大赛中的牺牲，并不像战场上那样，换来更多人的平安，和更多家庭的团聚。 简而言之就是，这些牺牲没有意义。 寒泽雪：“你疯了！” 被那些老古董听见这些，他们回去又得挨罚了。 西格利德大赛，一直是军校生认识战场残酷的第一步，如果无法在西格利德大赛中存活，即便进入军队，也很难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因为战场，只会比西格利德大赛残酷百倍。 但寒泽阳一直不这么认为。 许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只是一名艺术家，寒泽阳一直对军人之外的行业充满好奇和尊重，并认为这些职业同样重要。 如果一个军校生不适合成为军人，他或她，可以选择成为一名艺术家，或者别的什么行业的从业者。 比如歌唱家，比如教师，比如研究员，或者只是在无名星上捡垃圾，也有其乐趣在。 就像他们的母亲，喜欢插花，在兄妹二人的印象里，母亲总是神情郁郁，悔恨自己为何只是个无用的艺术家，可寒泽阳始终记得，每次清晨醒来时，床头新鲜的花骨朵沁着露水，淡淡的香味总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就好像，母亲一整天都陪着他。 所以，为什么非要去做无意义的牺牲呢？寒泽阳从小就不理解，西格利德大赛存在的意义。 小时候的他说出这话后，被父亲罚跪在冰面上，整整三天。 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单衣，三天过去后，一双膝盖差点就废了，医生说组织快坏死了，恢复的希望很渺茫。 父亲要为他换上机械膝盖，这在如今的联邦很常见，就像头发染红了，随时又能染成蓝色。 是母亲和父亲大吵一架，坚持用温度控制的刚好的暖水袋天天给他热敷，整日整夜睡不着，一个月后，他奇迹般地开始恢复。 人人都说寒泽阳冰魄星的未来，但谁也不知道，他从未认同过父辈们的观念。 或者说，整个星际联邦的陈腔滥调，他都不屑一顾。 寒泽雪和他不同。 他们的出生时间只差两分钟，但寒泽阳心思重，寒泽雪从小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有那么多思考和看法。 寒泽雪的世界很简单，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能靠拳头赢来的，就不是难事儿。 但即便如她这样神经大条，也知道兄长不该在镜头面前说这些。 上一个在西格利德大赛中讲情义讲帮助的，是曼德拉军校。 而曼德拉军校这些年的排名，也充分说明了善良的代价。 哥哥怎么能犯这种错呢。 寒泽雪心想真是的，她的哥哥虽然是指挥，但有时候行事还是略显冲动，最终还是得靠她来保护啊。 如果那群糟老头子再处罚寒泽阳，她就把他们都打跑。 谁也别想让他穿着薄薄的衣裳，一个人跪在冰天雪地里。 母亲已经病逝，她那继承了母亲脆弱的本质，如烈日下的冰块般易碎的哥哥，以后就是她的责任了。 毕竟哥哥，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啊。 寒泽雪正担忧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是否会因为口不择言而受罚，便听寒泽阳道：“我干扰了微型摄像头的录音功能。” 寒泽雪：“……” 果然是指挥呢，就是比她这个近卫想的周到。 看来想保护哥哥，只能下次喽。 下次一定。 手伸进寒泽阳兜里，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营养液拿出，寒泽雪朝后挥挥手，给寒泽阳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我先睡了，有事喊我，寒指挥。” 寒泽阳：“。” 有这样保护指挥的近卫吗？ 默尔森军校生陆陆续续进入帐篷中休息了，只留下一部分人巡逻。 昨晚这个时候，他们遇到了异兽突袭，没有认真欣赏过融金赛场的夜景。 如今再看，只觉得月色凄凄，凉如井水。 第149章(2/4) 第149章(2/4) 或许是在为死去的军校生流泪吧，寒泽阳心想。 “看月亮呢指挥。”寒泽雪坐在他身边。 寒泽阳：“……” 寒泽阳：“你不是睡觉去了？” 寒泽雪伸着懒腰：“睡醒了。” 一个小时，足够她恢复精力。 她不解道：“机械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融金赛场本是没有月亮的，一到夜晚，便是一片漆黑，这枚所谓的月亮，不过是科技的产物。 白天吸收了三轮太阳的光，每到夜晚时便亮起来，做得很逼真，表面有明有暗，撒出柔和的月光。 和自然存在的月亮看不出多大区别。 至少如果没有人说，初入此地的人一定看不出这不过是个机械月亮。 寒泽雪：“三轮太阳都晒不化它，费厄罗斯星系好东西不少啊。” 寒泽阳：“看的是星星。” 寒泽雪：“星星也不是真的啊。” 寒泽阳：“……” 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寒泽雪神神秘秘的：“我有不能让别人听的话跟你说，指挥。” 寒泽阳干扰了他们的语音频率，让微型摄像头只能接收到一些无法辨认的音波。 兄妹二人共同坐在月色下，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在城堡的花园里。 母亲会煮上热茶，带他们在花园赏花。 冰魄星的花卉都是很耐冷的，哪怕被厚厚的雪压弯了枝头，也开的很热烈，迎风招展着，不畏惧任何风霜和严寒。 那个时候，寒泽雪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 只是如今，能和他一起赏月的，只有寒泽雪一人了。 寒泽雪：“今年真倒霉。” 寒泽阳：“也许。” 寒泽雪：“连续两场高难度比赛了，之后不会更难吧。” 寒泽阳：“未必不会。” 寒泽雪：“你知道曼德拉军校遇到的是什么吗？” 寒泽阳：“不知道。” 寒泽雪：“指挥不是万能的吗？” 寒泽阳摇头：“不是。” 寒泽雪：“那天晚上，为什么是李焚来找你？” 寒泽阳：“希尔要求的。” 寒泽雪：“你觉得希尔怎么样？” 寒泽阳：“一个很不错的指挥。” 寒泽雪：“你觉得我怎么样？” 寒泽阳：“一个不错的单兵。” 寒泽雪没有去计较自己为什么比希尔少了一个“很”字，紧接着问道：“那你觉得李焚怎么样？” 寒泽阳：“一个……奇怪的人。” 寒泽雪：“我怎么感觉你很在意她。” 寒泽阳：“没有的事。” 他试图解释：“只是她的存在太矛盾了，需要我们重视。” 寒泽雪：“可你刚刚看着月亮时在想她。” 寒泽雪：“你不会见过她一次就坠入爱河了吧。” 她模仿着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看过的古早影视剧里的翻译腔：“哦，可怜的王子殿下，你竟然对一个灰姑娘一见钟情了，这可真是该死的令人惊讶啊。” “好痛！”寒泽阳一脚踢过去，寒泽雪装模作样地叫着。 寒泽阳额角青筋猛跳：“第一，别用灰姑娘形容别人，这样很不礼貌；第二，我没有对她一见钟情，也没想过谈恋爱。” 尽管他们这个年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寒泽雪委屈：“可是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妈妈了，哥哥又很忙碌，没有人教我这些……” 寒泽阳和她同时开口：“我只是在想，希尔为什么会将谈判的重任交给她，刚刚那场损失惨烈的战斗中，李焚起到的作用，是否仅次于希尔，曼德拉军校是否在隐藏实力。” 还有李焚说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对方如果真的要了，他能否给得起。 寒泽雪将后面装可怜的话咽进喉咙。 主指挥寡言，从来不会解释这么多。 寒泽雪：“好的王子殿下，我会在王后忌日那天告诉她，她亲爱的儿子没有在月色下思念另一位姑娘。” 寒泽阳咬牙切齿：“给你收回你那该死的翻译腔，口齿伶俐的小公主。” 寒泽雪识时务地溜走：“王后刚刚托梦给我，让我去睡两个小时再出来守夜，要不然她会心疼坏的。” 寒泽阳气的脸色通红，向来不说脏话的少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赫利俄斯军校。 季融金一阵后怕：“还好我们没有跟他们继续前进。” 连曼德拉都损失了这么多人，同样的异兽群如果是他们遇上了，就算主指挥再厉害，也得全军覆没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曼德拉竟然隐隐成为他们衡量自己的标准。 哪能这样？ 季融金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便道：“不过就算是我们遇上了，也只会比他们做得更好，损失更小，收获更大。” 华姿：“……” 没话说可以不说。 华姿：“继续前进吧。” 联邦军校，云胜月正坐在一处岩石上擦拭自己的新月形弯刀：“曼德拉的退出人数比我们和默尔森军校加起来的三倍还多。” 辛德瑞拉：“遇上麻烦了，能有现在的收获，已经足够幸运。” 如果只有希尔一个，至少要损伤过半。 莫思夜挤到云胜月前面，一双琥珀色的双眼盯着辛德瑞拉：“你怎么知道是什么麻烦？” 辛德瑞拉这个狡猾的家伙，会不会和这次的麻烦有关？ 云胜月：“你在质疑指挥的能力吗？” 辛德瑞拉：“怎么，想去看看吗？” 云胜月真是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辛德瑞拉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容忍这个半路加进来的傻逼。 莫思夜沉默不语：“……” 不可以的，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暴露他对李焚的在意。 辛德瑞拉：“你想去。” 莫思夜：“……” 辛德瑞拉：“有特别想去见的人吗？” 莫思夜按下心底的躁动，犹豫半晌：“陆念。” 他回看了直播，李焚叫那个人哥哥。虽然只有一次，他却记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李焚是有一个哥哥的，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哥哥，李焚才会进入卡沙主府，右手腕上留下了深刻的“k”字瘢痕。 那是奴隶的标志。 李焚怎么能当奴隶呢？ 她是自由的鸟才对。 莫思夜不喜欢她腕上的瘢痕，一看到那道瘢痕，便会想起那夜差点疯魔的李焚。 哥哥这种生物，有那么重要吗？ 哥哥，在人类社会里是亲情和血缘的代称之一。 可莫思夜分明闻到，那个机甲师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味道。 这和李焚是完全不一样的，李焚身上是那种淡淡的，让人觉得温暖和舒适的香味。 单从味道上来说，李焚和陆念，并不适合做兄妹。 但他只是讨厌那个味道，而不是陆念本人。 毕竟这个哥哥，会像他一样，给她缝制防寒的衣物，还会为了李焚一句话，去自降身价地干一些别的机甲师看不上的活，甚至去钻研那些技巧。 比如那家伙做给李焚的风扇，就被他缠着要了一个过来测评过，做工精巧不说，取凉的效果也很好，如今正放在他的背包里，静静地躺着。 李焚没有斥责他的无赖，只是说，拿了她的东西，之后要还给她另一样东西，可能是一本书，也有可能是一条命。 莫思夜发誓，自己真的对李焚的这位哥哥，没有任何嫉妒的情绪。 李焚可能会需要自己的命，对那位哥哥可未必。 西塔教授说了，这正是信任自己，而疏远那位的表现。 莫思夜从不怀疑西塔教授的话，教授救过他，他说的话，总是没错的。 第149章(3/4) 第149章(3/4) 辛德瑞拉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 陆念？ 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赝品，引起了莫思夜的注意吗？ 辛德瑞拉眉尾一挑，绿宝石般的眼睛充满压迫感：“为什么是他？” 莫思夜望天挠头，避过辛德瑞拉的目光：“想和他切磋一下手艺。” 辛德瑞拉的绿眸中露出淡淡的疑惑：“手艺？” 一个sss级游走，和一个a级机甲师，职业相隔十万八千里，有什么手艺好切磋的？ 莫思夜：“他也会缝纫。” 可以理解了。 听到他们谈话的菲利克斯·维卡拉：“。” 这种糟践人的活，他那个出身卑微的表哥沉迷于其中，天天丢机甲师的脸就算了，莫思夜这种天之骄子也要涉猎了吗？ 菲利克斯简直不敢想象，以后的联邦上将，战场厮杀后，回到营地后，一个人在帐篷里挑灯绣花的场面。 辛德瑞拉也奇奇怪怪的，竟然会对莫思夜的话题感兴趣。 真是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不想再听他们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菲利克斯主动问道：“指挥，您刚刚说的麻烦，是什么？” 辛德瑞拉：“曼德拉军校遇到了可以进化的异兽。” 云胜月：“！！！” 她就这么说出来了？ 这可是联邦最不可触及的话题之一，就连索耶家族的继承人，永生医疗集团的掌权者，最具指挥天赋的sss级指挥——辛德瑞拉·索耶，也只能知道，不能提及。 莫思夜沉默。 菲利克斯·维卡拉直接站了起来：“真的吗指挥？” 艾利亚斯·贝内特更是震惊无比，一时之间忘了反应：“这有点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指挥。” 怎么会呢？异兽怎么会进化呢？ 艾利亚斯·贝内特：“会不会……” 会不会是辛德瑞拉推测错了，但辛德瑞拉手握永生医疗，她比自己更容易知道，如今的医疗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从各个维度。 那些光明的，灰暗的和纯黑的维度。 辛德瑞拉：“回去之后看直播回放，我说的不会错。” 云胜月：“好的指挥。只是这猜想有点过于惊悚了……” 这种劲爆的消息，辛德瑞拉应该表现的惊讶一些才是，万一被有心之人看出端倪，发现她早就知道这些，不仅知道，永生医疗还…… 辛德瑞拉淡淡的：“很惊悚吗？不出意外的话，曼德拉军校会要求官方加倍兑换积分，并要求官方出售部分异兽标本。” “之后关于异能进化的研究会爆发，进入井喷时期，用不了多少年，人类将迎来崭新的时代。” 绿眸如碧绿的深潭般寒冷：“这个时候，最惊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非法交易进一步加剧，富人对穷人的剥削会比现在严重百倍。 新的机遇会出现，但这些礼遇，往往不会落在那些穷苦人的手里。 这个世界上，会更难出现下一个李焚。 辛德瑞拉没有进一步说明，只望着高悬的明月：“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曼德拉军校的方向，刚好和她的目的地，在同一个方位。 莫思夜给了她一个好理由。 【指挥，我只认辛德瑞拉。 】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算无遗策的，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 【报告，李焚真的在和官方商议积分翻倍和标本向大众开放售卖了。 】 【没人好奇索耶指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吗！ ？ 】 【对啊到底最惊悚的是什么？我真是有点害怕了，如果异兽能进化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人类也有可能？ 】 【不会吧，要是有人进化了，早就登上联邦头条了。 】 【如果有一天人类能进化了，是不是说明，我们和那些贵族之间的差距会变小？ 】 【想什么呢，这种好事应该不会落到普通人头上。 】 【可是进化是随机的，基因是公平的。 】 【真的是公平的吗？ 】 一轮又一轮的舆论热潮下，有人焦头烂额。 “该死，她去的那个方向，刚好……” “放松点儿，她一个刚刚成年的臭丫头，能知道些什么。” “你别忘了，她是联邦目前为止天赋最高的指挥，指挥这种生物你是知道的……” “可她从觉醒异能那天开始，就被索耶家族从那个女人那里接回来，自此之后都生活在家族的保护之下，这样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又怎么会注意到外界的暴风雨呢？她毕业之后便会进入军队，此后会离集团真正在做的事情越来越远，我们让她看到什么，她便只能看到什么。” “上场比赛结束后，那边的负责人死了。” “他的小三杀了他唯一的儿子，小四和小五背着他在一起了，两个人都不愿意和他继续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又早就没有生育能力，想不开很正常。我听说，那位小四才是他的真爱，没了爱人，又没了后代，人生了无希望罢了。” “你真觉得有这么巧合吗？辛德瑞拉不是蠢货。” “行了行了，停止对她不切实际的赞美吧。天赋高又怎样，为了一个小白脸，放弃到达终点最近的路，足以说明她是一个会因为男人冲昏头脑的傻瓜。如果有一天她变得无法控制，我们就从那些孩子里，挑出一个类似的小男孩，迷惑她的心智。” “你真是疯了，你太自大了。” “一个小丫头就让你害怕成这样，不是我看不起你，索耶高级研究员，你可真是杞人忧天啊，一点都不像我们索耶家族的后代。” “等等，你要干什么去？” “去看看新一批的宝贝催化的如何了，哦，顺带提醒你，如果该死的曼德拉谈判成功了，白蚁标本上架后，全部买回来，不管以多高的价格，和多卑劣的手段。当然，如果谈判无法成功，那便是最好的。那些东西，只能永远属于我们，属于信仰永生的每一个人。” 他出门前，深深地望了一眼正在直播的屏幕。 该死的，比辛德瑞拉还要讨人厌的小杂碎，平白增加了他们的金钱投入，才能拿到本应属于他们的东西。 一个a级指挥而已，危险度这么高的比赛，都没让她死掉吗？ 那就只好祈祷下一场比赛抽中地狱级难度，让她死无全尸好了。 这位研究室的负责人此时还不知道，下一场比赛的确是地狱级难度，只是李焚不仅没有死无全尸，还让他快要生不如死了。 李焚以“曼德拉军校发现了联邦史上第一例能进化的超级大群异兽”为由，向比赛官方索取五十倍积分时，十六位组委会成员觉得自己快要淡淡地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狮子大开口的学生？ 五十倍积分，真的不是在抢劫吗？ 第一号组委会成员：“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助长这种敲诈勒索的风气。” 二号组委会成员：“具有进化能力的异兽虽然很珍贵，又不是再也没有了，联邦军校绝不允许这种挑战考试规则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话一出，曼德拉军校的代表不乐意了。 十三号组委会成员一拍桌子：“什么叫'又不是再也没有了'，你去联邦所有星球看过吗，你统计过吗，你知道除了白蚁之外，还有什么异兽能进化吗？” 二号组委会成员不悦地蹙起眉。什么时候，曼德拉也能和他们拍桌叫板了？ 还没完。 十四号组委会成员：“什么叫敲诈勒索？积分兑换，本就根据异兽等级的差距有所不同， s级异兽就是比a级异兽的兑换积分高。曼德拉军校生比赛期间发现了绝无仅有的物种，难道不值得更高的积分吗？” 三号组委会成员忍不住出声：“考试有考试的规则。” 十五号组委会成员：“什么叫规则？规则不是一成 不变的，昨天的规则拿到今天，就有可能是落后的。组委会存在的目的，是让从一百多年前就定下的陈旧的规则，通过改变后适应现在的考试，而不是让考试去适应规则。 ” 联邦军校的四位组委会成员：“……” 曼德拉军校，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最终几位委员选择投票。 4：12，曼德拉军校是那个4。 投票结果传入赛场，粉发少女笑了，她回头问：“主指挥，组委会不同意呢。” 希尔：“反正大部分都是低等级异兽，s级的一共才五只。” 临习堂：“甚至比不上熊鲸兽那次的s级多。” 解域钦搓着胳膊：“我有点冷。” 希尔顺势而为：“那把这些尸体烧了取暖吧，反正我们不缺这点积分。” 白执缨举手，得到李焚的同意后直言问道：“我有点饿了，s级长的大，肉多。” 希尔：“给你吃。” 白执缨抓着方虔的胳膊：“方学长，再给你一个展现厨艺的机会。” 方虔：“好啊。指挥，小白，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 一行人清理完战场，将体型较大的白蚁摞在一起，休眠体们像雪花一样堆成小堆，燃起火来给解域钦取暖。 尽管夜里的温度仍旧有四十度。 十六位组委会成员：“……” 这是威胁吗？ 是的。 但又不太像。 曼德拉军校生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不忿，只有即将再次开饭的期待。 第149章(4/4) 第149章(4/4) 就连来自曼德拉的十三号到十六号组委会成员都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了十分钟，直到方虔手脚利索地将第一只白蚁处理好了，才道：“要不就这样吧，孩子们挺爱吃的。” 一号组委会成员一拍桌子：“不行！” “重新投票！” 不能让珍贵的资源进入这帮曼德拉军校生的肚子里，最后化成一泡大便被排出体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第150章 白执缨咬下一口白蚁肉, 和她想象中的味道有些许不一样，肌肉不多, 更多的是像海绵一样软嫩的组织，咬起来像是在迷幻雨林吃过的蜂巢。 至于味道，方虔放了一些香辛料，尝起来还不错。 白执缨从小也没吃过什么好的，对食物的口味审美一般，只觉得方虔做的食物，不管是酸甜苦辣,味道都刚刚好。 不像白大厨做的饭,总有一种味道特别突出，要么辣的流泪，要么酸的牙疼,偶尔咸的人细胞脱水。 白大厨感叹道：“我也是吃上s级的异兽了。” 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刻。 高马尾少女提议：“我们拍张照片吧。” 其他几人欣然同意。 于是六十一支队每人手里拿着一块肉,对着空中的微型摄像头,比着剪刀手,异口同声：“茄子。” 刚投完票的组委会成员们脸都要气绿了，尤其是联邦军校的四个人。 16：0。 曼德拉军校几位组委会成员笑得合不拢嘴, 一点儿也不在乎其他十二人的心情。 什么叫出息？ 这就叫出息！ 他们曼德拉的孩子最出息！ “经组委会再次投票决定，将以50倍积分回收变异白蚁及其休眠体。” 曼德拉全体愣了一瞬, 但也只是愣了一瞬，烤肉的动作不停。 他们一共烤了三只s级白蚁,给所有人分着吃,还有一些a级白蚁和b级白蚁,用来充饥。 s级白蚁身长六米，a级也有四米，b级两米左右, 几只就够他们吃了。 毕竟这些人，也不是真的饿了。 主要就是吃一个态度。 一个给组委会看的态度。 “s级的肉质就是好耶。” “对，而且酸味比较淡。” “我们吃这个不会进化吧。” “想什么呢，你吃了鸡蛋也不会变成蛋啊。” “对啊，我从小就吃猪脑花，也不补脑的。” 前十二位组委会成员：“……” 这是什么意思？ 吃吃吃就知道吃，其他三所军校听到播报的反应都比他们大。 默尔森军校炸开了锅，寒泽雪在帐篷中翻了个身，一边忏悔一边羡慕。 赫利俄斯军校加快了前进速度，他们只有五个人，不求积分，只求能快速赶到终点。 联邦军校，辛德瑞拉脚步顿了一瞬，翠绿的眸子盯着曼德拉的方向，嘴角轻轻勾起：“还不错。” 如果是永生医疗的专业人员去谈判，至少能谈到五十五倍。 总之，曼德拉军校不亏。 如果换成赫利俄斯或者默尔森之中的任何一个，恐怕都只能拿基础积分。 十分钟后，赛场又响起了另一道播报。 “经组委会决定，三天后，会拿出白蚁标本的十分之一于官网售卖，具体为各等级的异变白蚁和休眠体。” “价格由医疗、生物、药物定价局等专业人员进行综合评估后确定，最终价格控制在超出市场价格的百分之十以内。” “另，限制不同ip和不同账号及不同身份id的购买数量，分多批次进行上架，确保更多的科研人员能够拿到标本。” 辛德瑞拉喃喃道：“原来那至少百分之五的积分让渡，是为了这个。” 李焚，考虑的挺全面。 这条播报一出，唯有曼德拉军校和联邦的普通研究员们心情舒畅。 一到十二号组委会成员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给出了五十倍积分，曼德拉军校依旧无动于衷，该吃吃该喝喝，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唯一在乎点自己形象的主指挥，还唧唧歪歪地提出新的要求。 一号组委会成员吹胡子瞪眼：还不如吃吃吃呢！ 提出的都是什么无理的要求！ 明明已经看不见观众的弹幕了，曼德拉这群人竟然还能为他们申请福利。 一个个的成精了？ 许是有方家那小子在，曼德拉的要求非常详细，并且要求他们以播报的形式向整个联邦宣布两方的合约，并在之后以公告的形式发布在官网上。 考虑周到至极，避免任何之后反悔的可能。 十三到十六号组委会成员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要是放在以前，曼德拉的学生肯定不会考虑这么多，他们对军校生的教育太落后了，只教他们奉献，教他们大义，教他们奉献自己，保护民众。 至于保护自己，为自己的利益谋划，都是一些边角料的教学内容。 老师会讲，但不多。 学生会听，但不放在心上。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西格利德大赛，曼德拉军校依旧会是垫底，然后被其他军校瓜分。 从此，四大军校变为三大军校，联邦军方实力再次洗牌。 当然，这都是考试开始以前，曼德拉军校的消极看法。 随着比赛的继续，曼德拉头顶浓重的阴霾正在散去。 并且，隐约可见一丝光明。 不愧是他们曼德拉的孩子。 心态好，身体棒，吃嘛嘛香。 怀大义，会谈判，造福人类。 他们曼德拉的学生，不管是智谋、勇气、仁义方面，都同样出色啊。 几位组委会成员简直热泪盈眶，恨不得当着其他人的面，抱一抱对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好孩子，好孩子们。 只要孩子们没有放弃争夺第一，他们就算豁出脸面，和组委会里这些道貌岸然的傻逼打得头破血流，也要为他们争取权益。 四位来自曼德拉军校的组委会成员眼里闪耀着火光，从另外十二位面上一一划过。 另外十二位：“……” 这是什么眼神？ 怎么突然感觉冷冷的？要吃了他们一样。 与此同时，某研究所。 刚出去没几分钟的研究室负责人去而复返，拍着桌子破口大骂：“草他娘的曼德拉！” “十分之一？他妈的怎么不去抢啊。” 他们能漏出百分之一的资源，给那些天赋平平的研究员一点机会就已经是善心大发了。 曼德拉军校竟然敢提出十分之一！ 那几个废物还答应了！ 蠢货！ 蠢货蠢货蠢货！ 星网上一点点的舆论压力就能让他们妥协到这种地步吗？ 如果几个组委会成员知道他的内心活动，一定要狠狠地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即便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姓索耶，硬算起来祖上都是一家人。 什么叫一点点的舆论压力？ 李焚提出标本售卖不到一分钟，相关词条便在联邦多个社交网站霸榜了，显然是后面有人在操控。 只是时间太短，他们还不知道操控舆论的是谁。 但无论是谁，舆论都突然爆发到了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整个联邦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喜悦当中，似乎明天一睁眼，整个人类都获得了进化的能力，而这个人类历史上最为闪耀的转折点，便是这次标本的大范围售卖。 他们已经被架起来了。 架起他们的东西叫全人类光明的未来。 只有不信邪的研究室负责人还在拍着桌子骂：“这种军校早该解散了！” “一帮没教养的东西！根本不懂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 “才死了两个？怎么没让他们全死在白蚁肚子里！” “贱人！曼德拉一帮贱人！” 激情怒骂十分钟后，他做出最后指示：“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所有标本给我买回来。” 控制价格，算是曼德拉在一系列非人操作之中，干的唯一一件人事。 但控制不同ip、账号和身份id的购买量，又让事情变得艰难。 身份id中包含着个人信息，比如职业。如果他们猜的不错，非医疗、生物等专业人员，无法进行标本购买。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通过购买那些贱民的购买资格，得到更多的标本。 呸！曼德拉这群人怎么不去死！ “把这个直播关了！看见他们就恶心！” 另一人：“我换成联邦军校。” “联邦军校有什么好看的！辛德瑞拉！废物！” “曼德拉都这样了，她在干什么啊？带着四个尾巴月下漫步呢？” 另一人：“注意你的言辞，她是永生医疗如今的掌权人。” “你也是个迂腐的蠢货！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好怕的！孬种！滚！” 谁知对方不理他，叹了声气，换成联邦军校的直播后便继续手上的实验了。 曼德拉军校和官方达成一致后，进入清点环节。 工作人员全身上下包裹着黑色的工作服，带着同种颜色的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目不斜视，只一味地干活。 寒冰赛场的同事们告诉他们了，离曼德拉远一点，他们骚操作比牛毛还多。 方虔：“我们这里还有吃剩下的白蚁，你们一起收了吧。” 工作人员清点的动作一滞，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白执缨指着堆成一堆的垃圾：“还有那些白蚁骨骼，都按照异兽等级分好了。” 工作人员愣愣的：“那我还要……谢谢你？” 高马尾少女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接过方虔递来的纸擦干净嘴角的油渍，拍拍对方的肩膀：“顺手的事情。”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想起同事的经验：在曼德拉提出要求后，要第一时间拒绝，否则只会面临更多的无理要求。 “抱歉……” 解域钦打断他：“先别急着抱歉，你们拿不准的事情，问问领导嘛。变异白蚁是在水中产生的，遇火之后，一定会发生改变，说不定更具有研究价值呢。” 完全是把他们当垃圾回收站呢。 可对方偏偏摆出一副为他们好的模样。 解域钦：“毕竟你也不想，因为你没有上报，而让整个联邦的研究所失去珍贵的研究资料吧。” 工作人员终于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同事的心塞，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共情过自己的同事。 这是第一次。 感谢曼德拉为他们同事间的情义添砖加瓦。 工作人员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近曼德拉了，他硬着头皮向上级发出申请，咬着牙道：“请您稍等。” 看到这一切的组委会成员：“……” 造孽啊。 除了曼德拉的四位。 他们眼里都是自豪的笑容。 不铺张浪费，用尽一切资源，不愧是曼德拉的学生！ 希尔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平板，在积分结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切结束，已经是半夜。 曼德拉军校原地休整。 白执缨挤在李焚旁边：“李焚，你好像很不开心。” 李焚：“我们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甚至没有父母或其他的亲人。” 那个侦查系的男生，和她们两个一样，同样来自无名星，因为侦查系竞争小，学费低，才选择的侦查系。 今年十九岁。 白执缨：“会有人好好安葬他们。” 李焚：“他的家乡在无名星2612，被机甲锋利的外壳削去了半张脸，那里现在还流行土葬，希望他能以完整的面貌，回到故土吧。” 曼德拉军校，校长办公室。 后勤部部长青迪：“归零火葬场发来消息，表示他们愿意承担这位同学的尸体修复工作，并送那可怜的孩子回到故土。” 校长不解：“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他们这是为了什么？” 青迪将一摞文件放在校长办公桌上：“这是归零火葬场所有工作人员的资料，结果显示……” “这个火葬场，和李焚有关。” 校长无奈摇头：“这孩子……” “你把相关费用打给火葬场负责人，我们不能占自己学生的便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第151章 兰絮·卡沙收到来自曼德拉军校的转账, 嘟囔道：“还真是一点人情都不欠别人啊。” 曼德拉军校，果然如星网上说的那样。 正的发邪。 分明知道归零火葬场并非别无所求, 也要把这点丧葬费发给他们。 归零火葬场免费为参加比赛的军校生收敛尸骸，目的就是在一个适当的时刻，以一个公益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下，博得一个好名声。 借着西格利德大赛的影响力，将归零火葬场的名声打出去。 把火葬场推广到整个星际联邦，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富婆, 一直是兰絮·卡沙的梦想。当然, 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给自己积攒一些功德，当然就更好了。 冯缝缝凑过去, 看到兰絮·卡沙光脑屏幕上的打款信息, 同样叹了声气：“可惜他没有亲人, 否则这笔钱, 我们还可以打到他亲人的账户上。” 曼德拉军校给的钱，足够他们安葬十来个学生了。 兰絮·卡沙浏览着死者的信息,这显然是一个命运艰苦的孩子：“无名星2612有很多么益组织，助学基金会,每日早餐基金会，好衣服基金会……冯大哥,我们把这些钱以曼德拉军校和归零火葬场联名的名义,捐给助学基金会吧。” 明晨, 那位侦查系的学生，死在了追求梦想的道路上，想必也希望, 2612有更多的孩子，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的。 即便前路千难万险。 甚至可能牺牲自己的生命。 冯缝缝已经将明晨死亡那几秒的视频截图，从各个角度在光脑上模拟了对方脸部的缺损，桌子上铺开了几张纸，用来绘制容貌修复方案。 即便土葬之后，如果不用尸体专用保鲜剂，修复的容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在细菌的侵蚀下腐烂，他也希望明晨以自己最好的面貌回到无名星2612。 兰絮·卡沙：“另一个学生的家属你接触了吗？”那位牺牲的指挥也有一些肢体缺损，需要冯缝缝来修复。 冯缝缝：“他们想把孩子的骨灰做成项链，当做对孩子的纪念，剩下的骨灰带回去。骨灰加工处的同事已经在和他们商讨后续事宜了，现在就等两位同学的身体运回曼德拉星。” 兰絮·卡沙：“好，就拜托你了冯大哥。” 冯缝缝：“还有一件事。” 兰絮·卡沙：“嗯？” 冯缝缝：“联邦最大的宠物罐头制造商黑尔格宠物粮仓，想和归零之地合作。” 归零之地是他们的宠物殡仪馆，生意还不错，但远远达不到被黑尔格宠物粮仓这样的大品牌注意到的程度。 兰絮·卡沙下意识想拒绝，但冯缝缝说对方给出的条件很诱人，兰絮·卡沙便让冯缝缝把对方给的资料发给她，她晚点时间看看，再决定是否合作。 现在，她要结束工作，和某个互联网蟑螂对线去。 小鲍真是气死了。 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整个星际联邦都炸开了锅。 李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些垄断了联邦异兽研究的研究员们记在了黑名单上，他们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但与此同时，占了所有异兽研究员数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研究员们，都记住了这个和他们一样出身微寒，却给了他们希望的名字。 【联邦苦学术垄断久矣。 】 【不管能不能抢到标本，我都将视李焚为再生父母。 】 【只要曼德拉军校不倒闭，我们家后代都去曼德拉上学。 】 【联邦需要更多的曼德拉军校。 】 【白蚁标本最全抢购攻略】 【如果李焚出事，一定是被某些人报复了，是谁我不说。 】 小鲍快速浏览这些帖子的题目，整个人都精神了。 气的。 李焚这种出身下贱的人最精了，看似造福大众，实际上什么都没付出，净损害他人的利益，来给自己赚好名声。 呸！ 虽然他只是个捡垃圾的，但是也知道那些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研究，都是依托于大平台的，那些珍贵的标本落到普通研究员手中，恐怕也只是浪费。 就比如他们捡垃圾行业，大的废品收购站，能够自动把垃圾分类，并进行简单的再生产，更大一点的，会改进垃圾回收技术，大幅度提高垃圾的利用率。 但同样的技术落到他手里，他也不会用，因为他只是一个会开三轮车捡垃圾的乐色而已。 小鲍为这些没有自我认知的低级研究员感到悲哀。 亏他们上了那么多年学，读了那么多书，还没他一个从小捡垃圾的有见识。 小鲍当即对这些草履虫开喷，在各个帖子里辱骂……哦不，点醒他们。 然而不到十分钟，那个可恶的“小粉掌中娇”就上线了，对方口齿伶俐的很，追着他就是一顿猛烈的攻击，小鲍不停切换账号，对方却顶着同一个昵称，在他所有的账号下，将他骂的狗血淋头。 哦，还有一点让小鲍不爽的。 这个“小粉掌中娇”貌似知道这些账号是同一个人，每天追着他打。 简直丧心病狂。 小鲍猛地灌了一口冷水。 他奶奶的，他今天不让这个“小粉掌中娇”看看她鲍爷爷的厉害，他明天就不出工了。 华康医生半夜敲响了阿尔夫的房门：“小夫啊，你睡了吗？” 阿尔夫看李焚安全了，刚打算睡觉，洗完澡还没躺到床上，便开了门，露出一口大白牙，没个正形：“华老头，大晚上的想念我了？” 华康医生：“去去去，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阿尔夫：“李焚都十六了，我也十六，嘿嘿。” 华康医生不和他贫嘴，把光脑打开，设置成非私密状态：“快帮我看看，这个怎么抢？” 阿尔夫看了直播，当下便知道华康医生也想要那些白蚁标本，当即按照网上的教程，帮华康医生加购。 一系列身份认证后，阿尔夫抓着卷曲的红发，苦恼道：“啊哦华老头，你抢不了。” 华康医生没有正式的研究员身份，不具有购买资格。 华康医生：“你等等，我整一个。” 这是他想整就整的吗？阿尔夫怀疑自己年纪大了，一到半夜就开始神志不清，以至于幻听到华康医生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 阿尔夫：“不着急华老头，我明天一大早帮你问问黑市上的朋友，或许他们有……” 谁知华康医生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秒接。 “喂，师兄，是我，华康。” “不好意思，这么晚……” 对面似乎特别激动，声音大的阿尔夫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半夜给我打电话，你怎么不给师父打？” 华康：“师父这不是已经没了嘛。” 对面：“你也知道师父没了啊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师父葬礼你也没来。” 华康医生沉默了两秒：“对不起，师兄。” 对面：“你一找我肯定没好事，说吧，这次要我干什么。” 华康医生：“我想要一个合法的研究员身份。” 对面：“怎么，二十年了才想开？打算继续回来做研究了？” 华康医生：“买个东西，不回实验室。” 对面：“那没得聊，挂了。” 对面无情挂断通讯。 听完全程的阿尔夫：“华老，拿不到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办……” 华康挥手打断他：“不用。” “叮咚”一声，光脑屏幕亮起，阿尔夫看到了那条信息。 【这是我儿子的账号，他参加西格利德大赛去了，用不着，你先用着。 】 考虑到要进行身份验证，对方贴心地将授权码发给了他，华康医生只要将授权码输入自己的光脑，再将生成的链接发过去，对方同意后，便能免除身份认证这一步。 【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永生医疗随时欢迎你。 】 【这么多年流落在外，该原谅这个糟心的世界了，小康。 】 华康医生没有回复，把光脑交给阿尔夫，让他继续帮忙操作。 一切都搞定，设置好到时自动抢之后，华康医生关闭了购买界面。 消息界面停留在三分钟前，对方发过来推后一条消息。 【臭小子，有时间回来看看师父，他临走之前很想你。地址：联邦之心上城区＊＊＊＊＊＊】 不知道是不是大半夜的神志不清，阿尔夫感觉华康医生的眼圈有些红。 华康医生揉了揉眼睛：“不早了，早点睡吧小夫。” 留下阿尔夫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华康医生的医术高超，李焚的身体这么多年一直没崩溃，还在逐渐变好，一直都是他在把控。 即便是鸣沙星和曼德拉星的医院出具的治疗方案，也需要华康医生过目之后，才决定是否按照方案治疗。 他们都知道， 3998那样的地方，培养不出华老这样的医生，也知道华康医生有一个神秘的身份，但这个身份具体是什么，华康医生不主动说，他们也不问。 唯一一次听华康医生说起自己的身世，是3998的异能检测仪过于落后，他从联邦之心的师兄那里借了一个对方淘汰不用的。 阿尔夫一直以为，华康医生那位在联邦之心工作的师兄，是他们整个师门最光宗耀祖的存在了。 现在看来，华康医生恐怕是名门之后啊。 能安葬在联邦之心上城区的人，整个联邦都屈指可数，华康医生的师父，应当在医疗行业有过巨大的贡献。 有这样的一个师父，华康医生当初如果不离开联邦之心，如今至少应该和他师兄一样，也是联邦之心某个医院的高层了。 放着高贵的身份，不菲的收入不要，为什么非要来无名星当一个狱医呢？ 阿尔夫盖上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蛋卷，翻了个身闭上眼。 想不明白。 不想了，睡觉。 明早还要起来继续看李焚直播呢。 华康医生一夜无眠。 他开始想，当初毅然决然的离开，是否是正确的。 可想到李焚那孩子，便觉得离开师父和师兄们的庇护，孤身一人带着弱小的人类胚胎来到无名星，历尽千辛苦都是值得的。 师父，师兄，原谅我吧。 原谅他身为关门弟子，天赋卓绝又勤奋刻苦，被师父当做亲孩子一样对待，为他骄傲，为他忧心，却在毕业之际让年迈的师父陷入调查危机，让本来前途无量的几位师兄职业道路面临挫折。 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华康医生将屏幕上的地址刻入脑海，擦干眼角的水光。 今夜的星星很亮，月亮圆圆的，就像他从实验室出逃的那个晚上。 整个天地，澄澈而明静。 师父之前总说，看到这样的天气，就想到自己的小徒弟。 “小康是一个内心纯净，以科研为信仰的孩子呢。” 所以师父，你原谅我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第152章 李焚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是一男一女, 和一个棕色卷发的小女孩。 男人皮肤黝黑粗糙，眉毛粗直,嘴唇略厚，一手将刚烙好的饼递给面前的客人，笑着说“您慢走”，一手接过对方给的星币，塞进围裙两侧的大口袋，转头便去给下一位客人盛粥，动作麻利勤快,几乎要把“老实人”三个字写在面上。 负责烙饼的女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腰间围着棕色的围裙，围裙的边角上绣着一圈白色的小花朵，正对着胸膛的位置,用同样的颜色勾勒出一个卡通版的小女孩笑脸。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女人用最后点玉米面糊摊了薄薄的一张饼,没有鸡蛋、也没有蔬菜,只均匀地图涂上一层薄薄的酱料，卷成一个卷饼,捏着递到煎饼摊旁边的女孩手中，脱掉泛着油光的手套,温热的指尖轻轻捏着小女孩的脸，满眼慈爱：“我们姑娘又长高了。” 那是一双修长的手, 手的主人眉眼乌黑, 鼻梁高挺,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亮，而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 那个时刻，只装了她的孩子和丈夫。 男人闻言，脸上绽放出憨厚的笑容，边收拾煎饼摊子边道：“等我们换了大房子，闺女也刚好长大了。” 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也只有孩子和妻子。 画面一转，美貌的女人被一堆看不清脸的男人抓着胳膊往车上拖行，男人跑去阻止，却被那群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三两下便掉了一颗牙，嘴里吐着血沫，双眼翻白。 女人最终被成功塞进了车里，男人痉挛似的躺在地上，烫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 小女孩手里攥着煎饼，哭嚎着追赶远去的车辆，可是她太小了，小到走上三步才能抵得上大人的一步，小到只需要一秒钟，便被汽车远远地甩在身后。 “妈妈！” “妈妈别走！” “妈妈！” 她似乎知道自己再也追不上那个抓走妈妈的黑色铁皮怪物，跑着回到男人身旁，推搡着男人不停地喊爸爸。 可男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如果李焚在她身旁，一定能看出来，男人已经没了气息。 他的瞳孔扩散到了边缘，胸膛不再起伏，唇色、指尖和皮肤变得苍白，那种白完全不同于肤色本身的白，而是一种没了血液供应后、细胞失去滋养而失去生命力的惨白。 说的通俗一点，这个男人死了。 死了，便再也不能回应女儿的呼唤。 “爸爸，救妈妈。” “爸爸。” “爸爸不要睡了。” “地上凉。” “爸爸。” 男人的尸体实在是有碍观瞻，几个小时后便被环卫工人当成垃圾一样处理了。 “呦，这还有个小女娃。”女环卫工人伸手在小女孩的鼻尖处，探到了微弱的鼻息，“还活着，可怜的娃，要不带回去养。” 另一个男环卫工人急忙扯住她：“嘘，你不要命啦，要是让他们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活口没有清理，你还收养了她，最起码要坐好几年的牢，运气不好连命都要丢了。” 女环卫工：“哎，真可怜啊这小孩。” 男环卫工：“这个世界上可怜人太多了，我也可怜，怎么没见你心疼我。” 女环卫工：“你最起码没有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男环卫工：“要怪就怪她那个妈长得太好看，被人盯上，送给那位大人享用了。” 两人合力将男人搬上垃圾车，女环卫工斥责同伴：“你怎么能这么说，人两口子也没做错什么。” 那一家三口才来了中央城区两个月，听说之前生活在边缘城区，靠卖煎饼攒了一笔钱，现在女儿到了读书的年纪，便想方设法买了中央城区的户籍，把生意搬到这里来。 刚开始的几天，大家都在议论这对年轻的夫妻，中央城区的户籍贵到离谱，以这两人的能力，怎么可能买得起中央城区的户籍，还一买买三个？ 这女人长得这样美貌，便无端生出了许多下流的猜想来。 最开始的两周，流言蜚语是传得最凶的，又过了两周，人们发现这对夫妻朴实且坚韧，孩子冰雪可爱，夫妻二人都是正经人，流言这才散了些。 他们的煎饼分量足、味道好，中央城区的物价很高，想必用了不了二十年，就能在中央城区买房子了。 原本，人们是极为看好这对夫妻的，直到这场意外的到来。 准确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 无他，女人虽不如那些贵族的小姐们璀璨夺目，但也足够引人注意。 这样的容貌，不应该出生在边缘城区的，更不该来到中央城区。 没有靠山，被平通·卡沙的走狗盯上只是迟早的事情。 男环卫工显然不认同她的看法：“怎么没错？这男人错就错没实力保护她，还敢找这么一个漂亮老婆，这女人错就错在没有显赫的家世，还敢生得这样好，生得好就算了，还嫁给穷鬼。既然投错了胎，就该长得丑点儿，像你这样，才能半死不活地多撑几年。” “还有这小女孩，错就错在成了他们两个的孩子。” 错，是这世道错了。 可在这世道中出生的人，早就将和世界的运行规则当做真理，不会认为这世道有错。 世道本应如此，错的是人，人不够强大，不够有钱，不够有权力，不够貌美，不够丑陋，不够聪明，不够迟钝，总归活不好，只能怪他们自己。 男环卫工将小女孩拎起来，用黄胶带封了嘴，又将她双手绑在身后，双脚也牢牢地缠住。 确认她无法挣脱后，男人将她扔进垃圾车里。 整个垃圾车的车兜里堆满了尸体，有的额头正中一枪，有的缺胳膊少腿，也有的肚子上戳了个洞，肠子从洞里流出来，双目圆睁，血色褪尽。 就像一堆被杀死的猪，层层叠叠地躺在一处。 小女孩毛毛虫似的在车里咕涌，直到将头靠在父亲的臂弯内，慢慢闭上眼。 垃圾车的车兜是敞篷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爸爸的臂弯也没往常那样暖和，硬邦邦冷冰冰的。 “爸……爸……冷……”被胶带贴住的嘴呜呜地出声，一行泪水自眼角滑落。 爸爸一定是太累了，才没像往常一样抱紧她的，小女孩使劲将自己再往男人的身侧拱了拱，小猫般亲昵地蹭了蹭男人的侧脸，安详地闭上眼。 没关系，等爸爸睡醒了，自然会抱着她，用他的胸膛护住她，让她暖暖和和的，再带着她去找妈妈，妈妈会给她摊一张煎饼，给她裹上厚厚的毯子，让她坐在一旁，等他们摆完摊一起下班。 回家的路上，妈妈会给她唱边缘城区流行的儿歌，爸爸会把她架在肩膀上，忽快忽慢地奔跑，逗得她咯咯笑。 他们所在的街道是最后一条，环卫工人巡视完后，垃圾车便轰隆轰隆地驶出中央城区。 男环卫工：“扔这儿吧，能不能活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女环卫工为她解开胶带：“这么小的孩子，万一……要不我们还是把她带回去……” 男环卫工：“带回去我们也养不起，你把她带回中央城区，她迟早和她妈一样，成为贵族的玩物，如果遇上喜欢小孩的变态，可能连今晚都活不过。在这里，饿了还能啃死人肉，至少饿不死。” 小女孩最终还是饿死了。 爸爸烂了，脸上长出了大块的黑色斑点，皮肤轻轻一碰便簌簌地脱落下来，露出油腻的黄色内里。 好饿。 妈妈说过，人类的能量储存在脂肪里，而脂肪是黄色的，一粒一粒的，所以爸爸的皮肤脱落之后，底下的就是脂肪吧。 好饿。 “如果有一天你起来，发现爸爸妈妈怎么都叫不醒，就吃家里的面糊糊。” “那面糊糊吃完了呢？” “看见墙角的豆子没有，放在水里烧半个小时，就是香喷喷的粥，这样我闺女就不会饿肚子啦。” “可是豆子也会吃完的，我吃完了爸爸妈妈会醒吗？” “豆子吃完了呀……豆子吃完了你就啃爸爸一口。” 啃爸爸一口…… 不行，爸爸会被啃没的。 可是，真的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三日后的清晨，小女孩终于下定了决心，离开已经开始腐烂的父亲，去寻找食物。 爸爸只是饿晕了，她给爸爸喂一点吃的，爸爸就能醒过来了。 醒过来，就能带她去找妈妈。 是她找啊找啊，始终没有找到食物。 她开始埋怨，埋怨这些人不像她的父母一样，时常在兜里装些糖果之类的食物，在她晚上等累了的时候，就会像变魔法一样，从口袋里变出来。 她实在忍不住了，便抱着一个年轻哥哥的胳膊啃了一口。 呸。 恶心。 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人类的味道。 就这样过了两天，小女孩除了找到过两支营养液，一无所获。 靠着这两支营养液，她又撑了两天。 两天后的清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太阳还未升到地平面以上，整个世界沉默而喧嚣，尸体填埋场黑黑的，小女孩用手帮男人梳理了头发：“爸爸等我哦。” “待会见，额头破洞叔叔。” “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帮我照顾爸爸哦，肠子叔叔。” 向周围的叔叔阿姨打过招呼，她又一次踏上了寻找食物的道路。 早点出发，便能早点回来，爸爸便能早一点见到她。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这次她离开父亲没多久，便开始往回返。 可是比父亲更先见到的，是天旋地转的世界和一片黑暗。 她费力地抬起胳膊，挣扎着爬起来，又猝不及防地跌落在尸体中间，好在尸体填埋场的尸体足够多，足够软，她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疼痛。 刺骨的冰冷消失了，疯狂的饥饿感也消失了，小女孩闭上眼，天地也一同从她眼中消失。 梦到这里，李焚便醒了。 这是她第二次做这个梦，第一次是卡沙家族覆灭后。 不同的是，上次只梦到女人带走，男人死在大街上这一段。 原来这就是原主的身世吗？ 她就是这样死在尸体填埋场的。 为什么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突然又做到这个梦了？ 李焚触摸右腕内侧的k字形伤疤，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有些隐隐发痛。 这处伤疤，和当初带走小女孩父母的黑衣人的伤疤一模一样。 “我已经为你报仇了。”李焚摩挲着伤疤，“你是……还想告诉我什么吗？” 可是还有什么呢？ 李焚回想着梦中的细节。 “你听说了吗，那对夫妻是边缘城区的贱民来着。” “别这样说，人家现在有了中央城区的户籍，就是中央城区的人了。” “说说又怎么了，他们在卖三辈子的煎饼，都不一定买得起中央城区的户籍，更别说现在管控严格，我侄子家也想搬过来，但没有门路，还在边缘城区呆着呢。” “这女的长这么好看，男的也不像有本事的，说不定这三个名额是怎么来的呢。” “哎别说了别说了，大家都不容易。” “你可真是个大善人，谁都能体谅呢。” 户籍…… 门路…… 李焚眼底闪过一丝光。 她知道了，这个故事中还有另一个人不曾出现。 这个人不是平通·卡沙，也不是把女人掳走献给平通·卡沙的人，而是给了他们户籍的人。 一直有人在暗中帮助这对夫妻，帮助他们在“李焚”上学前找到了进入中央城区的门路，给了这对夫妻钱和户籍。 不仅如此，那个人应该不在中央城区，和这对夫妻的联系也不是特别紧密，类似于资助人的关系，以至于这一家三口发生了灾祸，他也没及时发现。 李焚垂眼。 无名星3998已经覆灭了，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那个有可能知道她身份的人，恐怕已经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第153章 希尔抬头望向横亘在面前的小山丘。 “黑金矿洞。” 裸露的红色岩石上用费厄罗斯星系的语言镌刻着四个大字,希尔将它们翻译成联邦通用语。 白执缨头痛地抓着脑袋：“啊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一百多米高的巨型红色岩石上，向内挖出佛龛一样的凹陷,每一个凹陷里都摆放着一个机械佛头。佛头颈部的断裂处和岩石之间，用一圈红色的金属浇筑，将佛头紧紧固定在壁龛内。 每个壁龛大概五十厘米高，三十厘米宽，占据了整个山丘的正面。 光是看一眼就要得精神病了。 希尔将地图递给临习堂：“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入口和三个出口，我们分头行动。” 临习堂将地图递给解域钦和李焚，最后地图回到希尔手中。 四人面面相觑,在希尔的精神域内大声蛐蛐。 临习堂：“这也叫地图？” 他们所在的位置,只画了一个崎岖的山体形状，一边标着入口，另一边写着出口x 3,但出口具体在什么方位,不讲。 意思就是能进来, 也能出去, 出去的机会还不小。 解域钦：“怎么不算是地图呢？好歹标了出发点，也标了终点。让我们感谢伟大的西格利德大赛组委会,给出了如此详尽的比赛地图呢。” 解域钦望着岩石上密密麻麻的佛头雕塑，只感觉上千双眼睛盯着自己,她双手环抱，搓着自己的鸡皮疙瘩,抱怨道：“这年代了还有人赛博修仙呢,真要是有用的话,就该保佑我们曼德拉得第一。” 没人知道，看上去端庄稳重的曼德拉军校第三支队指挥解域钦，实际上有轻微的话痨倾向。 临习堂：“要是真的准了呢？到时候融金赛场都关了, 你没法进来还愿的。” 解域钦：“准了那是应该的，我还要还愿吗？” 临习堂：“那不准呢？” 解域钦：“不准就炸了这里。” 李焚：“……” 自从温泉炸眼镜事件后，希尔就时不时把他们三个一同拉到精神域内交流，这对于主指挥来说，不算是难事，希尔甚至可以同时链接所有小队指挥的同时，还单独在精神域内给他们四个安排一个小群。 眼下，他正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探出精神力去探索附近的情况。 希尔收回铺设出去的精神力，淡淡道：“没有异能波动，我们分开行动吧。李焚，你要单独带一队吗？” 李焚：“不了，我跟主指挥一队吧。” 那就是希尔、临习堂、解域钦各带一队。 临习堂：“其实我……也不是很想……” 没有异能波动，他们进入融金赛场后听到的最令人害怕的一句话。 第一次没有异能波动，遇到的是仙人掌林，暴雨梨花针般，快把他们扎成筛子了。 第二次没有异能波动，下了一场不一样的雪，他们被迫在短时间内接受异兽可以进化的事实，那场战斗后，曼德拉军校生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得到了重塑。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机械佛祖真的能保佑曼德拉军校得第一名，他们也会选择相信。 临习堂见解域钦装模做样地双手合十拜了拜，下意识后退一步，离解域钦远一点儿。 真是活见鬼了，解域钦都开始信佛了。 这样子能带队？要不要找方虔给她看看脑子啊。 临习堂：“指挥，我觉得她也……”不太能带队。 希尔：“不，你想。” 目光淡淡地扫过临习堂，落向正双手合十，弯腰许愿的解域钦：“她也行。” 临习堂：“……” 主指挥的命令罢了，不就是遵守吗，他可以的。 遵守主指挥得命令，是所有小队指挥的第一要义。 镜头跟随曼德拉军校进入矿洞之中。 不同于外表红色的岩石，矿洞内部是黑色的矿物，矿物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用灯光一照，布灵布灵地闪着光。 在宽阔的通道内前进了大约半小时，便到了分岔路口。 临习堂：“五条通道，我们要分成更多小组吗？” 希尔：“六条。” 解域钦：“嗯？” 李焚：“头顶还有一条。” 三人齐刷刷望天，希尔因为要保持主指挥的逼格，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头顶，又淡淡在精神域内道：“看明白了吧。” 临习堂：“要不……” 希尔：“原计划，分开行动，每支队伍负责两个通道。” 李焚跟着希尔进入中间的矿洞，里面如蜂窝煤一般，到处都是洞，随便哪个洞走进去，都是一条崭新的路。 主指挥抬手，小队指挥们接到命令，便分别带人进入矿洞之中。 即便有临习堂和解域钦分别带队，希尔还是用精神力链接了每一个小队指挥，此时的曼德拉军校连接成一个巨大的网，每个人都是一个单独的坐标，随时为希尔传送信息。 希尔的脑海内出现了一张地图，每有一条消息传回来，他都会在相应的地方打上标记，前方没有路的，是一个叉号，前方能通行的，则是对号。 “小心点，李焚。”希尔温和的声音在李焚脑海中响起。 李焚回他：“放心，我不会有事。” 六十一支队单独离开。 李焚的身影闪入矿洞之中时，希尔得到了李焚的叮嘱：“主指挥，出去之后不用等我，保护其他同学的安全，尽快抵达终点。” 这话便僭越了。 要是说给辛德瑞拉，至少也得落一句“你在教我做事？”的诘问。 但对方是希尔，希尔向来温和，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嗯”，便带着人离开了。 …… “李焚小心！” 白执缨指尖银光闪动，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破空之声在李焚耳边响起，她不躲不偏，任由匕首割断耳侧的头发，狠狠扎进背后的矿壁上。 “吱吱——” “吱——” 机械蜈蚣的肢体在矿壁上划拉，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匕首插在它腹部，机械蜈蚣挣脱不开，不一会儿便冒着白烟，原地爆炸。 绿色的汁液喷溅在矿壁上，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哇哦这是什么东西？ 】 【融进赛场真是奇奇怪怪啊，里面的异兽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 【李焚不会又发现什么珍稀异变种了吧。 】 【再这样下去，比赛结束之时曼德拉军校的积分够买下官方仓库里所有的东西了。 】 【如果积分能当钱用，曼德拉军校恐怕要富可敌国。 】 只是这次要让他们失望了。 【不是异兽，如果是异兽的话，会有播报声。 】 机械蜈蚣只会给曼德拉军校带来麻烦，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类似于积分之类的获利。 画面中，李焚和杨二爻站着，精神力密集地铺开，将两公里之内的矿洞墙壁搜刮了个遍。 “怎么样，杨学长？” 杨二爻摇头：“和主指挥说的一样，没有异能波动。你呢，指挥？” 李焚：“我们的探测结果一样。”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是异兽。 一个人探测出这样的结果，可能是意外，但是三名s级指挥同时得出一样的结果，只能说事实就是如此。 也没有播报声。 更加支持了他们的结论。 嘶—— 这样的话，还能换积分吗？ 杨二爻在精神域内问李焚，李焚安抚道：“怎么不行，我们即将发现联邦历史上第一例——” 杨二爻等了两秒，发现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问道：“第一例什么？” 李焚：“我也不知道，先观察看看。” 杨二爻：“。”他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李焚这种自信。 李焚：“放心吧，曼德拉不会做无用功的。” 白执缨集中注意力，只要一听到细细簌簌的响声，便掷出匕首，将机械蜈蚣钉在壁上。 方虔和陆念则负责将爆浆的蜈蚣摆在一起研究，方虔负责研究这玩意儿还算不算动物，陆念研究这东西是否能完全算是机械造物。 狭窄的矿洞内，两名指挥站着，医疗和机甲师蹲在一处，还有一个近卫飞来飞去。 微型摄像头给了机械蜈蚣一个特写。 它的外壳是亮闪闪的黑色，和矿洞的墙壁颜色极为相近，绿色的浆液自剖开的腹部流出，像是加了金色的闪粉，亮晶晶绿油油的。 白执缨：“呕！” 白执缨：“太难闻了，方学长！救命啊方医生，我要被臭死了！” 方虔丢给她一瓶喷剂：“喷在鼻子里，可以暂时屏蔽嗅觉。” 白执缨：“谢谢，送你了。” 方虔挥手一抓，手心里便多了一个活的机械蜈蚣。 方虔俊脸一黑：“……” 这谢礼着实恶心了些。 机械蜈蚣口器张开，绿色的汁液冲着方虔脸上喷去。 “小心方学长！”下一秒，一张防毒面具挡在方虔面前。 见状，白执缨两手一摊，果断选择出卖李焚：“啊哦，这是李焚的意思。” 李焚：“它们的生命迹象消失后，所有的细胞便在瞬间失活了，你们需要新鲜的样本进行研究。” 最终，杨二爻按着机械蜈蚣的一百多条爪子，一边充当机甲师助手，一边充当手术助手。 两排器械整整齐齐地摆在机械蜈蚣两边。 陆念变戏法似的从背包中掏出一排精密器械，他戴上一个有放大作用的眼镜，动作麻利地将机械蜈蚣腹部的黑金色硬壳掀了，露出柔软的内里，再开始拆它的一百多条肢体。 机械蜈蚣的腹部之内，是一团荧白色的生物膜，膜的内部可见绿色的内容物。 方虔一手持刀，一手将吸引器凑近刀尖处，生物膜破开的瞬间，吸引器将绿色的粘液吸走，确认不会因为压力过大导致粘液从刀口处喷射出来后，方虔将这层膜从上至下完整地剖开。 里面是一团绿色的组织，细胞很大，每一个都相当于绿豆大小，绿豆之间流淌着绿色的粘液，这些粘液通过管道输入到肢体中，用以供能。 白执缨远远地看见，惊叹道：“这是什么东西，长得真恶心。” 细胞的胞质是绿色的，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黑色的点，看起来像是被注入色素的青蛙卵，随着细胞呼吸的周期变大、缩小。 方虔用一个卵圆形的钳子划拉着这些细胞，闻言道：“脑子啊，你看和人脑长得像不像。” 他表情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如果不是白执缨知道这圣父蔫坏，恐怕就要被他轻易骗过去了。 白执缨翻他一个白眼，骂道：“有病！” 方虔笑了，心情颇好地将那团和脑组织长得很像的东西剖出来，放进用于保存细胞的标本管里。 那团脑组织放进标本管里后，瞬间便化作了一团绿色的臭水。 一般来讲，细胞失活的速度不该这么快，究竟是什么导致这些细胞一离开机械蜈蚣就死亡呢？ 方虔将标本管底部的一团黑色块状物倒出来，放在便携显微镜下观察。 这些芝麻大小的东西上，竟然有电路元件。 不是细胞核啊，方虔将黑芝麻倒在陆念身前的容器内：“接下来是你的专业。” “好。”陆念手里的工具比头发丝还要细些，全凭借眼睛上佩戴的放大镜进行操作。 【救命，带入一下机械蜈蚣，感觉腿痛痛的，肚子也痛痛的，脑子也痛痛的。 】 【求求了，别带入一些奇怪的东西。 】 【杨二爻按着蜈蚣足的样子，好像强抢民女的流氓啊。 】 【机械蜈蚣：救命啊！强抢蜈蚣啦！杨二爻：你叫吧，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方学长认真的样子很帅吗？ 】 【帅是帅，只是曼德拉圣父好像有点欠欠的。 】 二十多分钟后，机甲师和医疗同时得出结论：机械蜈蚣，不是完全的机械造物，也不是完全的生物。 非要定义的话，是百分之九十九机械化的生物，或者百分之一生物化的机械造物。 那百分之一，就在那些流动的包浆中，方虔在那绿色的液体中，看到了dna片段，而“血管”中流动的绿色液体中，是没有这些的。 方虔无法用自己所学去解释目前的现象，陆念同样不能。 它们接连解剖，或者说拆解了其他几只机械蜈蚣后，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宽敞的矿洞内，李焚身形翻飞，将两只试图偷袭白执缨的机械蜈蚣抓在手心，她盯着其中一只机械蜈蚣那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眼睛，下令：“爆炸。” 【她在干什么啊。 】 【不懂。 】 【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李焚的异能是什么。 】 【前面的，有人推测李焚能模仿别人的精神力性状了，她的异能应该是模仿。 】 【万一李焚是双异能呢？比如她还能操纵机械？ 】 【什么双异能，双异能者凤毛麟角，凭什么非要是李焚啊，我们联邦是没人了吗？ 】 【没人注意到李焚刚刚的动作帅炸了吗，我姐是近卫出身，她说李焚那两下子很专业。 】 【指挥而已，只是招式漂亮，抓个蜈蚣已经很了不得了。 】 然而，下一秒，李焚手心便爆浆了。 腥臭的绿色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她却恍若未觉，将另一只机械蜈蚣捧在手心，只盯着，似乎是在观察这奇怪的机械生物。 “啪。”再次爆浆。 这下两只手都被污染了。 而李焚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结论——哪怕只占了百分之一，这东西依然是生物。 只有生物，才能被她通过精神力操纵，比如异兽，比如人。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姐们睡了，大家晚安！这章错别字明天再改 第154章 第154章 “呕！” 白执缨从方虔处拿了手套和一次性擦手纸,忍着恶心给李焚处理手上的粘液。 杨二爻则接过了白执缨的活，负责处理偷袭他们的机械蜈蚣。 又抓了一只活的, 李焚望去，和它对视不到两秒钟，那只机械蜈蚣也爆浆了。 【哈哈哈谁再说李焚是双异能者呢，机械蜈蚣爆炸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 【机械蜈蚣不管到谁手里都会爆浆吧。 】 【救命小白一边呕吐一边给她擦手的样子好像我妈小时候擦手上的泥巴啊。 】 白执缨拉着李焚的手，将擦手纸塞进她的指缝中，势必保证每一条指缝中都不留半点粘液，变干边骂：“你有病吧,你要让它爆炸,呕，扔的远远的再爆炸不就好了，非要,呕,非要放在自己手心里,是觉得自己是一个香喷喷的小指挥,需要一点味道装饰一下？” 两人脚底很快便聚积了一团纸巾，李焚安慰道：“已经干净了小白。” 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粘液了。 白执缨把她的手凑近鼻尖：“呕——” 虽然没有粘液了, 但是腐臭的味道经久不散。 “方医生，救——” 方虔百忙之中抽出一个瓶子：“除味消毒二合一。” 一顿猛喷之后,白执缨又闻了闻，才满意地将李焚双手放下,把除味剂丢给杨二爻：“你也喷喷杨学长。” 杨二爻嘟囔：“你怎么突然比指挥还娇气。” 下一秒,匕首便横亘在他脖颈上,白执缨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分明很臭好吗？白执缨发誓，这真的是自己闻过的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怎么这些人都很能忍受的样子？ 白执缨自认不是矫情的人，对于任何恶劣的环境忍耐度都极高，只是这味道……这味道…… 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杨二爻指尖捏住匕首，小心翼翼地挪远了：“好了好了，小白最坚韧了，是我的问题，小白就原谅我吧……小白？小白？” 高马尾少女目光呆滞，似乎灵魂出窍一般，杨二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对方突然拍开他的手，沉默着将机械蜈蚣一个又一个盯在墙上。 杨二爻向李焚求助：“指挥……” 或许只有李焚知道，白执缨这是怎么了。 李焚：“不用管她。” 十分钟后，白执缨渐渐平缓下来，将匕首丢给杨二爻：“交给你了杨学长。” 李焚拎着白执缨的手，擦去打斗过程中溅到的粘液，又贴心地喷上了除味消毒二合一，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遂放下：“好了，没事了，小白。” “你想起了什么吗？” 白执缨嘴巴张了张：“我……”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个糟糕的夜晚。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把他们摆放在家里，直到他们慢慢地开始腐烂，白执缨头一次感受到了灵魂颤栗的恐惧。 白执缨恨他们，但是闻到父母腐臭的味道时，她感觉到的竟然是恐惧。 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一对恶人是真的死了。 欣喜，又恐惧。 欣喜于自己的解脱。 恐惧于以后要一个人面对自己的人生。 白执缨趁夜将他们拉出去埋了，跳进河里洗了个澡，可那股味道始终跟随着她，逼得她去屠宰场待了整整一个月，没日没夜地帮屠户处理猪狗的内脏，全身沾染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才从恐惧中将自己抽身而出。 “我……” 好想告诉李焚，这是死人腐烂的味道。 可如果李焚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该怎么回答？ 她要告诉李焚，自己杀的第一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吗？ 不，不能让李焚知道。 李焚虽然没有父母，但从小有爱她的爷爷和哥哥，也算是家庭幸福的小孩，如果她知道，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觉醒异能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一定不会再和她这样好了。 可如果李焚不在意呢？ 不不不，不能去赌这百分之一的可能。 她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她输不起的。 脸侧突然有了温热柔软的触感，白执缨垂眼，只见李焚右手捧着她侧脸，大拇指缓缓摩挲他的眼角，拭去因为呕吐溢出的泪水：“这个味道，和人类尸体腐败的味道很相似。” “有研究说，人类尸体腐败的味道，会给闻到的人带来心理上的创伤，你可能是对这个味道比较敏感。” 于是白执缨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个味道是尸臭？” 李焚拿回自己的手，自然地提起往事：“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生活在无名星3998的尸体填埋场的，那个时候3998的火葬场破产了，尸体堆着没人处理，那里……就是这样的味道。” 其实味道太冲，李焚直接被冲击得快失去了对味道的分辨能力，完全闻不出那里的味道了。 只是她知道，白执缨的心结是这个。她不能直接点明，免得吓到这个容易炸毛的猫。 白执缨望着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努力分辨，李焚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用来试探和安慰她的？ 见她不信，李焚道：“不信你问陆学长。” 陆念也懵了，他没想到李焚会在这种环境下提起自己的过去，仅仅是为了安慰白执缨。 身为一名指挥，她出身无名星3998已经算是不光彩的过去，哪怕有一天她走向了高位，这个出身也会一直跟着她，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标签。 看啊，那个指挥天资不错又怎样，出身卑贱，没有靠山，这种人最容易成为贵族的走狗了。 于是人人看不起她、唾弃她、远离她又畏惧她，直到某天，那些高贵的人将她踩在脚下。 李焚没有见过贵族的肮脏，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自我暴露，会让她面临什么。 “是，我和爷爷是在尸体填埋场捡到她的。”陆念将精密器械擦干净收拾起来，今天的解剖工作就到这里了。 错了。 是爷爷一个人捡到的她。 不是他们。 李焚垂眸，将手从白执缨脸上挪开，拽着她的手继续前进：“好啦，不用害怕，只是味道有些相似。” 常年把自己当成单兵一样训练，李焚的手心有一层兵器磨出的薄薄的茧，骤然抽离，白执缨心底突然空落落的。 她握紧了李焚的手，紧紧跟了上去。 方虔同时也在安慰她：“机械蜈蚣爆炸时，产生了尸臭相似的气体分子，也就是尸胺和腐胺的味道。” 方虔将喷剂递到她手心：“如果还是觉得恶心，就多喷点气味隔绝剂。” 大家都这样关心她，她不能因为自己心理的原因，拖累大家的进度，白执缨攥紧手心，收拾好心情，随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矿洞内，到处都是这样的机械生物，区别只在于是机械蜈蚣、机械蝎子、机械蝮蛇、机械蜘蛛、以及其他不知名机械爬虫等。 李焚一行人一路杀杀杀，将遇到的机械生物都解剖了个遍，发现这些生物在大体上，和机械蜈蚣都大差不差。 机械生物没有信号传感装置，所以不是通过特定的装置控制的，结合它们体内都有类似于脑组织一样的器官，推测它们的基本生物活动，类似于偷袭、躲避、撕咬等技能，都是大脑发出指令后，再由机械的部分实行的。 究竟怎样把大脑的生物信号，转化成机械可以接受的信号，方虔和陆念讨论了半天，却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 【只听说过有钱人会把自己的肢体换成机械的，坏了就再换一个，没想到动物身上也有啊。 】 【这个应该是天然进化的吧，融金赛场内部环境特殊，动物和金属之间相互影响，形成这样的新生物种也不奇怪。 】 【哦莫哦莫，这要是拿去兑换积分，曼德拉军校不得再发一笔横财。 】 【那些研究机械器官的，也要认李焚当赛博爹了。 】 【李焚身世被扒，曼德拉军校学生竟是奴隶出身。 】 【六十一支队成员身份分析，无名星占比竟高达五分之三。 】 关于李焚和队友的议论刚冒出头，就被一股无名的势力删除。 小鲍愤怒地锤桌子。 究竟是谁在追着他举报啊，发出去的帖子屏蔽的屏蔽，删除的删除，几乎没有不被限流的。 他怒而私信轰炸小粉掌中娇。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你有病啊，追着我的帖子举报有意思吗？ 】 【小粉掌中娇：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不要瞎说好吧。 】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除了你还能有谁，除了你，谁还会为这种奴隶出身的贱民打抱不平啊。 】 【小粉掌中娇：唉，可能是看不惯你这种巴巴地赶上去给贵族当舔狗的正义之士太多了吧。 】 聊天界面上甩过来几条链接，光是题目就起的让小鲍眼红。 【细数那些从无名星走到大众视野内的军校生们。 】 【一个无名星学生的成长之路。 】 【怪不得s级医疗主动要求加入李焚的队伍，家人们，我悟了。 】 这个年代了，竟然还有人信奉草根逆袭、寒门出贵子这一套呢，小鲍撇撇嘴，对这一切嗤之以鼻。 一个人的身份，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贵族出生便是贵族，贱民出生便是贱民，即便有人生逆袭的，也不过是联邦官方放出来的，给无名星那些人的意思心理安慰。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凭借自己的能力翻转人生的情况，如果有，为什么他没有逆袭呢？ 他爷爷是捡垃圾的，他爸爸也是捡垃圾的，他也注定一辈子都是捡垃圾的。 那层上升的通道，从来不属于他们这些真正的普通人。 这个李焚，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曾经和维卡拉家族流落在外的表少爷有过在无名星一起艰难度日的情分在，才靠着陆念的身份，进入了曼德拉军校而已。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和陆念·维卡拉有过交集，还会有现在这样的身份吗？ 之前他虽然骂李焚，但是对她还是有一些敬佩的，毕竟李焚比他的出身还要差些，虽然巴结辛德瑞拉，但想这么不要脸也是需要天赋的，小鲍自认为自己没有这种天赋。 得知李焚和陆念有过小时候这么一段后，小鲍想当然地把李焚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归功于她和维卡拉家族后代共同拥有过的童年。 尸体填埋场… …他们两个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那么李焚靠陆念进入曼德拉军校的猜测便合情合理了。 兰絮·卡沙没对小鲍说谎，那些帖子真的不是她举报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星网网民，就算她举报了，审核也需要一段时间，帖子不会这么快消失的。 究竟是谁，在帮李焚处理这一切呢？ 不管了，只要是对李焚好，谁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兰絮·卡沙将星网上和李焚相关的异常记录下来，整理好了，一股脑地扔进和李焚的聊天窗口。 和李焚有关的谜题，就交给李焚自己去解决吧。 【小粉加油，小兰永远支持你！ 】 李焚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在她的直播间发弹幕。 小鲍发现了一件悲催的事情，那就是辛德瑞拉已经找到了黑金矿洞，但是她是在其中一个出口处。 【别进去啊索耶指挥，李焚在里面，进去必被缠上。 】——该评论涉及剧透，已被系统屏蔽。 【索耶指挥这是出口，求求你了，你已经离终点越来越远了。 】 【求你了离李焚远一点。 】 看来就是这里了。 辛德瑞拉收起地图，对莫思夜道：“李……心心念念的陆念就在里面了。” 莫思夜：“。”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刚刚想说什么。 哼。 少年面上冷，行动却实在：“我来开道。” 云胜月在他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即便这和她出身贵族的教养背道而驰：“瞎显摆。” 他以为他走在最前面，辛德瑞拉就会多看他一眼吗？做梦吧身份不明的臭小子！ 辛德瑞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下难免觉得好笑，转而去逗费利克斯：“陆念是你的表哥，怎么莫思夜看上去，比你还要上心？” 费利克斯·维卡拉神情严肃：“表哥的私事，我不是很了解。” 真是没意思。 辛德瑞拉将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收起来，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想不开逗这个没趣的家伙。 她有些想念赛场外的那个人了。 他一定能看出来，她是来找李焚的吧，现在估计眼睛都急红了，像只气愤却无能的小鹿一样，正砸东西呢。 想到这里，辛德瑞拉便心情大好。 她喜欢这种，悄无声息地操纵对方情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第155章 进入某个矿洞分叉后,李焚耳边发出电流的滋啦滋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鼓膜,直直扎进脑子里，让她头痛不已。 她的队友也不比她好上多少。 白执缨慌乱中不忘抓着她，以免她头晕之际摔倒：“你没事吧李焚？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他们集体产生一阵不适感，空气中弥漫着电路板短路的焦糊味和霹雳啪嚓的声音。 李焚扶着黑金色的矿壁，足足一分钟才从那阵尖锐的疼痛中缓过神来。 这个矿洞中，有一股奇怪的磁场。 目光落到地面上散落的微型摄像头上。 如果不是磁场的作用下，微型摄像头爆炸产生了火焰,她还没有办法看到它们坠落在地。 就像烟花升空后, 下落消失的一瞬间。 【李焚怎么又黑屏了？ 】 【没招了，订阅她的直播间就是这样的，又亏又赚。 】 亏的是李焚的直播间经常因为各种意外不能互动或者直接关停, 赚的是她的直播间真的太精彩了, 代入李焚的队友, 真是一路爽麻了。 当然, 如果是其他三所军校生或者他们的支持者，可能就有些憋屈了。 李焚将微型摄像头的火星踩在脚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找对地方了。” 违规实验室会有自我保护装置，以免外界窥探, 暴露自我。 譬如寒冰赛场中，厄狄斯漩涡将他们带到永生细胞研究所,却也把所有能捕捉到研究所影像和照片的装备全部损坏了。 即便她在里面发现了足以让整个联邦地震的东西, 也不会引起星际恐慌。 毕竟,她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所见的荒谬记录下来，带出那片冰封的海洋。 白执缨还处于懵逼中, 闻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开心地问道：“真的吗？我们要找到出口了吗？” 她就知道，李焚肯定是第一个发现出口的。 方虔：“……” 杨二爻：“。” 陆念：“……” 白执缨这个脑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和李焚朝夕相处了十年训练出来的。 但看李焚对她上心的劲儿，白执缨这样子又合理了。 被好好保护的人，总是更为单纯一些。 李焚：“不是哦，是一个我们接下来要扫荡的地方，类似于永生细胞研究所。期不期待，小白同志？” 光是听李焚说，就觉得会很有意思。 高马尾少女眼里闪着光，瞬间头不疼脑不热原生家庭也不痛了。 白执缨握着拳头，信誓旦旦道：“这样丧尽天良的地方，最需要正义之士的超度！阿弥陀佛，让贫尼送他们去见上帝吧。” 信仰很杂，但是古今中外，面面俱到。 方虔忍不住逗她：“万一里面的都是对人类发展有益，能够造福万千人类的研究呢？” 造福于人类？ 白执缨不信。 真的要是造福于人类，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而且看辛德瑞拉的态度，这些研究所她也不是很喜欢。 联邦军校那位指挥虽然性情高傲、难以捉摸，但白执缨觉得她还是不错的。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辛德瑞拉曾经国陷入厄狄斯漩涡的曼德拉军校生，并且没要求他们回报些什么——尽管这里面的原因可能是曼德拉即便给了回报，辛德瑞拉也不一定看得上。 但经过那次事件，白执缨就难以对辛德瑞拉产生不良的印象。 说到底也算是救命之恩了。 她的思路很简单，辛德瑞拉是一个不错的人，那么辛德瑞拉要消灭的东西，必然不是好货。 更何况，辛德瑞拉和李焚的理念，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白执缨边走边嘟囔：“不知道这次的研究所造的什么孽。” 一想到在细胞研究所见过的实验体，白执缨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呸，那些研究员简直比她爹妈还该死。 如果那些实验体，也能像自己一样，把虐待他们的父母杀掉就好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研究员们也相当于实验体们的父母。 他们给了实验体们生命，却又残忍地对待他们，直至实验体死亡。 白执缨漫无目的地想着。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他们要到的地方。 “永生器官研究所。”杨二爻目光从矿壁上面移开，面向李焚，“听名字，实在想象不出是做什么违法乱纪事情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这里一定会有些非人的勾当在。 这处矿洞口和别的地方一样平平无奇，似乎只是无数岔路口中平常的一个。 金属大门紧闭，右边是一个生物识别系统。 白执缨抡起拳头：“看我一拳打爆它！” 凌厉的拳风朝着生物识别系统而去，拳头带起的风，将李焚额角的头发吹得晃动。 “等等。”拳头吻上门禁的前一秒，李焚淡淡出声。 白执缨收回拳头，手背和门禁坚硬的金属边缘擦过，渗出一点血丝。 小猫似的歪了歪头：“嗯？” 李焚将背包放在地上，半蹲在地，在书包里摸摸索索，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摸出一个指套。 “这是？”白执缨凑上去，看见李焚把指套戴在自己的示指上，这让她的示指看起来有些诡异的长。 李焚的五官出现在面部识别系统中，便被自动识别了。 【面部解锁失败！ 】 【无关人员请立即离开。 】 难听的机械音叫嚣着，似乎把他们当成路边可以随意踹两脚的狗，这两声呵斥，就是要把他们踹走。 李焚将指套按上去。 【指纹解锁成功。 】 【尊敬的主人，请进。 】 声音极尽谄媚，恨不得给嗓子里挤上蜜，一开口便是香甜的芬芳。 白执缨：“……” 李焚抬脚进入，其他几人紧随其后，生怕慢一点儿就被关在外面了。 “它是在……”白执缨贴着李焚，身为近卫，她最大的责任就是贴身保护指挥的安全，“叫你……吗？” “主人”这两个字真是令人有些难以启齿。 白执缨身为星际联邦五好青年，对这种充满了奴隶社会封建糟粕的称呼表示深恶痛绝。 进入之前，狠狠踹了一脚门框，表示自己对于不良传统的抗议。 呸，两面三刀的狗屁门禁系统。 李焚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浮现温暖的笑意。 小白从不良情绪中走出来了。 那便好。 她将指套脱下来，揣进口袋中，为白执缨解惑：“准确来说，是叫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白执缨反应过来，看鬼一样幽幽地盯着李焚，“你什么时候拿到辛德瑞拉的指纹的？” 用肩膀撞她的肩膀：“你不会策反了那个谁吧。” 那可真是很厉害了。 李焚有时候对于白执缨的脑回路也很是无奈，示指指向方虔：“不是我，是方学长。” 方虔：“不过是遵从指挥的命令罢了。寒冰赛场，辛德瑞拉用过自己的指纹。” 原来那个时候，李焚就已经想到，辛德瑞拉的指纹会大有用处了。 白执缨发自内心地夸赞道：“真是贼不走空，牛——” 一张手饼“啪”的一声贴在白执缨面上，她被迫只能发出些含糊的声音：“唔唔——牛——李焚——” 李焚另一只手揉着眉头：“夸得很好，下次保不准夸了。” 杨二爻给白执缨出主意：“这种情况，要说未雨绸缪。” 方虔：“思虑周全。” 陆念：“有备无患。” 白执缨：“跟你们这些文化人拼了！” 几人嘻嘻哈哈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按照惯例，这种研究所在融金赛场被抽中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撤离了，只剩下被处死的和奄奄一息的研究对象。 哦，这次还没有联邦军校制约他们，李焚还拿到了辛德瑞拉的指纹，他们想去哪里探索就去哪里探索，简直美滋滋。 沿着矿洞前进了大概十分钟，场面开始变得开阔。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空间，头上是半圆形的穹顶，黑色的岩石上金光点点，仿佛一片星空笼罩在头顶。 白执缨指着：“这画的是什么？” 穹顶之上绘着图案，中间是一个圆形，用弯曲的s形曲线均等地分成两份，分别图上黑白两色，白色中有一个黑色小圆，黑色中有一个白色小圆。 大圆周围的八个方位上，用红色朱砂绘制着长短不一的横线，每个方位横线个三排，排列整齐。 其他人顺着白执缨的话，纷纷抬头望去。 饶是见多识广、从小就按照指挥培养的杨二爻，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图案。 杨二爻：“不知道，但是感觉很神圣。” 方虔：“似乎是某种神秘宗教的图腾。” 陆念就更没见过了，他的人生和四位队友比起来，可以说是乏善可陈、无滋无味。 只是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白痴，便道：“应该和黑金矿洞外面那些机械佛头一样，表达的是某种信仰。” 他尝试着分析：“其实在寒冰赛场的实验室中，我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一点他倒是没撒谎。 “当时以为辛德瑞拉对李焚动手，我便上去找她，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时，突然发现细胞研究所楼底的植物，遵循着某种规律。” 除了底下填埋了尸体的月季，细胞研究所还有许多不知名花卉，开得绚丽又灿烂，在蔚蓝的海底，有着梦幻般的香味和颜色。 “现在想来，当时看到的花卉布局，是这个图案的一半。” 另一半，则需要去别的方位，从别的窗户口才能看到。 李焚：“里面的圆形是太极阴阳图，外面的红线是八卦方位排列。” 白执缨摸不着头脑：“什么极什么卦？” 她怎么不知道，李焚还认识这种东西。 李焚：“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太极八卦图，古蓝星有些医院大厅的穹顶上会刻八卦图，有人认为这是医院里的鬼魂太多，需要摆风水阵进行调和，也有人认为，新时代不能迷信，医院只是表达阴阳调和、医易同源的观点。” 什么两仪，什么四象，什么风水，什么阴阳的，白执缨听不懂，但她知道古蓝星是个什么东西。 李焚说了这么一大堆，大概就四个字——封建迷信！ 啧啧啧，已经星历343年了，最该讲究科学的科研人员，还在搞这一套。 估计是亏心事做多了，什么鬼东西都信。 白执缨正欲开口嘲讽，便见李焚面色一凛，打了个隐藏的手势。 有人来了。 研究所怎么还会有别人？ 李焚释放精神力，将几人笼罩起来，屏蔽他们的呼吸和心跳。 一分钟过后，几个人抬着透明的容器路过。 精神域内。 白执缨发出尖锐爆鸣：“是华姿！” 少女双目紧闭，双手交叉摆放在小腹前，面上血色褪尽，一片惨白，如果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呼吸，他们几乎要以为她死了。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透明容器，从他们身前路过。 他们身后，还有几名研究员，两两一对，同样抬着足以容纳一个人的透明容器。 里面依次是季融金、华成火、季宁和任飞，分别是华姿的四名队员。 他们全部和华姿一样，静静地躺在容器内，看起来有气进没气出，校服上是大片的血迹，断裂的肢体摆放在身边，伤口处可见断裂烧焦的线路。 方虔眉头紧锁：“赫利俄斯军校生的机械化比例和程度竟然这么高。” 主力队成员全部经过机械化改造，比例达到了百分之百。 如果机械化程度超过百分之六十，就不能参加西格利德大赛了，方虔有理由怀疑，这几个人的机械化程度是卡着百分之六十来的。 白执缨用胳膊怼他：现在是评估别人机械化程度的时候吗？ 方虔摊手：抱歉，专业病犯了。 等那些人走远了，杨二爻问道：“要救他们吗，指挥？” 这些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虽然赫利俄斯那些人也不是好人，但毕竟都是军校生。 李焚摆手：“不着急。” 先找到监控室，把他们的存在毁灭，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一旦被发现，他们将陷入被动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第156章 【怎么回事,辛德瑞拉也黑屏了。 】 【嘻嘻，从李焚直播间过来了, 才半个小时你们也一样了哈哈哈哈，我没疯我真的没疯。 】 【一个索耶指挥和李指挥都喜欢的小女孩轻轻地碎掉了。 】 【能不能有人把她们分开啊，她俩碰到一起就没好事。 】 辛德瑞拉站在门禁前。 【欢迎主……主……】 奇怪，主人不是已经进去了吗，怎么会再次出现在外面？ 门禁系统并未检测到“辛德瑞拉”的离开信息，数据流不断涌动，试图分析为什么会有两个主人。 “蠢货。”系统识别到辛德瑞拉的声音和瞳孔信息,加上对方刚刚放上去的指纹,吓得一哆嗦。 如果被这位权限最高的主人嫌恶，它的生命也要到此结束了，于是它顾不得狂乱的数据流,极尽谄媚地打开门。 【欢迎回家, 至高无上的主人。 】 辛德瑞拉：“……” 也不知道是按照谁的性格参数调出来的智能门禁, 光是听这声音便觉得心生厌恶。 一阵火光燃烧,智能门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太有眼色而走向了职业生业的终点。 云胜月忍不住问：“指挥, 有人比我们先进来了。” 这种情况曾经也发生过，那个时候辛德瑞拉刚刚接手永生医疗集团, 便有一些不长眼睛的长辈派人去她办公室偷重要的文件——为了保证信息的保密性，越是重要的文件, 越是会选择去用纸张保存。 小偷买通了一位保洁人员, 偷走了辛德瑞拉杯子上的指纹, 妄图用指纹进入辛德瑞拉的办公室。 他也的确做到了。 云胜月至今记得那个偷文件的男孩。 他精致、漂亮、脆弱，是辛德瑞拉看他可怜，在一次视察中从下城区顺道带回来的, 平时就让他干一些拖地之类的工作。 除了这个，他也干不了别的。 那样的出身，也就只有漂亮这一点，能够稍微引起辛德瑞拉的注意了，但辛德瑞拉不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性，不会为一个漂亮的异性买单，能给他一份工作，已经是极限。 毕竟他漂亮的同时，也愚蠢、肤浅、贪婪，只适合干一些没脑子的工作，不是吗？ 云胜月至今都记得，那个漂亮男孩死得有多难看。 那天辛德瑞拉将一套机甲维修工具落在了办公室，刚到楼下便想了起来，谁知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门禁也像现在一样宕机了。 宕机了一秒不到，但辛德瑞拉捕捉到了这一点。 紧接着，即便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云胜月也听到了那道惨烈的叫声。 男孩漂亮的头颅爆开在辛德瑞拉的办公桌前，脑浆糊了一地，无头尸体单膝跪在地上，手还抓着目标文件所在抽屉的把手。 辛德瑞拉的脸上丝毫不见她在下城区看到男孩时的温和善良，只有无尽的漠然。 是，漠然。 不为男孩的背叛而生气、痛苦，或者是仅仅的不适，只有无尽的漠然，似乎这足以令人呕吐的场景，并不能挑起她任何的情绪波动。 眼前那一摊红白的脑浆，和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眼睛甚至没有落到过男孩的尸首上，径自拿了机甲维修工具，确认上面没有溅上污秽之物后，便提着箱子离开了。 至今云胜月也不知道那套机甲维修工具最后给谁了，反正不是给的艾利亚斯·贝内特，尽管贝内特那家伙也算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还是s级的机甲师。 “把垃圾清走，垃圾污染到的地方全部换新。”秘书慌忙赶来，只看到了辛德瑞拉的背影。 辛德瑞拉的态度很淡，这件事好像就这样过去了，但接下来两个月，永生医疗内部掀起了一阵小风浪，最终以其中一位董事自动辞职作为结束。 之后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所有盗取辛德瑞拉生物信息的人，包括细胞、巩膜信息和指纹的，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想到这里，云胜月不禁为那个偷盗辛德瑞拉信息的小老鼠感到悲哀。 不管这个人是谁，敢这样触犯辛德瑞拉的底线，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看这个被无辜牵连的门禁报废的样子有多可怜就知道，那人的下场只会更惨。 云胜月眼观鼻鼻观心：“如果是军校生……”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太大，但上次曼德拉军校那个小指挥就和他们一起到了细胞研究所，难保这次不会有曼德拉军校的学生闯入。 这座矿山中还有太多的曼德拉军校生，正在寻找出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云胜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这次的不速之客，可能和上次是同一批。 也就只有那个小指挥，才敢如此大胆。 如果是她的话…… 或许能死得好看一点吧。 以云胜月对辛德瑞拉的了解，她对李焚的印象还不错，甚至有些她不能理解的宽容在。 内心正天人交战着，便见辛德瑞拉眉尾一挑，饶有兴味道：“是她。” “她？”她俩想的是同一个“她”吗？ 辛德瑞拉：“在细胞研究所时，我使用过一次自己的指纹。” 就是在那个时候拿到的吧。 辛德瑞拉：“还算聪明。” 知道想要进入其他考场的违规研究所，最保险的方法就是用她的生物信息。 还真是聪明又大胆。 即便她现在把自己的手指头剁了，放在集团那些老家伙的面前，让他们拿去用，也没有人敢动手。 辛德瑞拉心情颇好地走在队伍最前方，声音中竟有一丝云胜月听不懂的欣喜在：“走吧，看看他们找到什么了。” 真是见鬼了。 云胜月想。 辛德瑞拉好像被李焚下了降头一样，这种在集团内杀头的大罪，也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现场的情况和李焚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起初，他们认为，器官研究所和细胞研究所一样，里面已经搬空了，顶多有一些没必要处死的实验体。 但是他们看到了华姿和他的队友，还有那些抬着他们的研究员们，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们决定先破坏监控。 去往监控室的路上，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研究员，不光是研究员，连一个活物都没见过。 更让李焚惊讶的是，一路上的监控都是没开，他们根本不会被这些断电的监控拍到踪影。 监控室内一片凌乱，负责看守监控的工作人员仰面坐在凳子上，额头上有一处血洞，子弹穿透脑颅，扎进面前的墙上。 看样子是被人从后偷袭，抓着头后仰，子弹是从后脑勺射进去的，穿透前额，飞到了墙面上，他们身后的地面上，是空了的弹壳。 白执缨握拳，咬牙切齿地评价道：“万恶的资本家。” 果然，没有价值的东西，花大力气带走是最不划算的，尤其是这种可替代性高，但是又知道他们不少秘密的人，一颗子弹才是最经济、最划算的方式。 陆念翻找了监控室的所有抽屉和暗格，只找到了几个破碎到无法复原的硬盘，他一无所获：“所有的影像资料全部被带走了。” 不重要的留下了，但也被损坏。 李焚走上前，打开桌子上的一包纱布——想必是他们偷偷拿的实验室耗损材料，盖在他们的眼睛上。 因为过度的腐烂，他们的眼皮已经化为脓水，只有两颗眼珠子，不明所以地望着天花板。 陆念将破碎的硬盘收进背包，紧跟着李焚走出监控室。 李焚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收拾这些干什么？” 陆念重新将背包背在身后：“找人修。” “找谁？” 找你真正的哥哥。 陆念张了张嘴：“找我一个朋友。” 李焚：“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陆念手指抓紧了书包的背带，重重点头：“亲密无间的……朋友。” 怎么不算是亲密无间呢？他们拥有相同的记忆，甚至同一套基因，也有同一个，想要守护的人。 李焚状似闲聊：“怎么没听你说过有这么一个朋友，是机甲师，还是机械师？” 陆念：“有机会的话，会认识的。” 李焚：“嗯。” 陆念：“嗯。” 那个人不会永远甘心躲在幕后的。 辛德瑞拉会劝说他接受基因手术，这么多年她从未放弃过，然后他会用基因药物催熟自己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就能长到和现在一样大了。 他们享有同一套基因，只是因为成长环境不同，在外貌上有些许的不同，这点细微的差别，哪怕他们的母亲，也无法第一时间辨别。 如果陆鹿真的代替自己站在李焚面前了，她能认出他们的不同吗？ 陆念希望她能第一时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变了。 可是然后呢？ 然后李焚会怎样？她会要求陆鹿将自己交出去吗，还是假装不知道这一切，坦然接受这一切呢？ 毕竟，那个人才是她找了十年的哥哥。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霸占别人身份的赝品，一个在实验室中催熟的克隆人，即便植入了陆鹿的记忆，他也没有过那段真真切切的，和妹妹同甘共苦的经历。 陆念不敢继续往后想，他怕自己每多想一点点，就会忍不住地嫉妒陆鹿。 陆鹿身份脏污、饱受磨难、父亲不爱他、母亲也不爱他，但他拥有一切。 而自己……所有的幸福都是偷来的，都是不属于他的。 ……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至少这段时间的经历，是真真切切只属于他的。 想到这里，陆念的心情不由地好了起来。 活在当下，活在每一个美好的瞬间。克隆人又如何？替代品又如何？ 保护自己想保护的，才是生命的意义啊。 他快步跟上去。 辛德瑞拉赶到的时候，李焚一行人已经和留下的几位科研人员打起来了。 那些科研人员实在过于孱弱，多年从事研究工作，不锻炼、也不见阳光，让他们年纪轻轻，就和老年人一样虚弱。 当然，这里面有些人打了基因针，身体素质得以加强，但和天天锻炼的军校生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为首的是一位中级研究员，他手中持枪，抓着昏迷不醒的季融金，枪口抵在他太阳xue上，威胁李焚：“不要靠近，否则我就杀了他，还有其他四个人。” 其他研究员也有样学样，将枪口指向奄奄一息的赫利俄斯军校生们。 剩下的研究员已经被李焚他们三两下解决掉了，用纱布捆起手脚，扔在墙角。 李焚双眼眯了眯，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你在威胁我吗？” 目光落向他胸口的工作牌：“这位……季中级研究员？” 研究员一枪射在她脚边：“你别过来！在研究所内，你们是召唤不出机甲的，把你们身上的武器全部都交出来，扔在地上，否则……” “否则怎样？”李焚挑眉。 她没有说明，这位研究员在她的眼里，就像一个一惊一乍的兔子。 辛德瑞拉带人隐藏在暗处，宝石般的绿色眸子盛满兴味，静静地看这场好戏。 除了……莫思夜。 他已经充分发挥自己的游走特性，躲到矿洞顶部的一个凹陷处，随时打算出手了。 真是不听话的队员，辛德瑞拉心想，迟早被李焚甩一巴掌。 至于为什么不是她自己，辛德瑞拉对教训这家伙没兴趣，而且莫思夜不会站在那里让她教训。 研究员再次将子弹射在李焚的脚底，色厉内荏：“否则下一秒子弹射穿的，就是你的脑袋。” “哦？和监控室那些人一样的死法吗？”李焚道，“他们也是你们杀的吗？” 不出所料，她在几个研究员脸上，同时看到了震惊和心痛。 还有一点点人情味儿，李焚心想。 “不！不是！”中级研究员大吼，“我们没有杀人！” “没有杀人？”李焚的目光扫过躺在手术台上的季融金，所有人之中，就他伤得最重，机械肢体断裂，残端似乎短路了，冒着电光不说，身体也因为电流一颤一颤的，“没有杀人的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中级研究员：“我们……我们是在救人！” “你们出去！要不然他可能真的就死了！” 下一秒，白执缨鬼魅似的出现在他脑后，一脚将拿枪的手踢得一偏：“谁信你们！” 与此同时，李焚、方虔和杨二爻全部动手，此起彼伏的惨叫过后，中级研究员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躺在墙角。 李焚恢复了指挥矜贵的模样，似乎刚刚将别人的手腕一脚踹折的不是她，只是她每向前一步，墙角的研究员们就更后退一点，直到他们全部缩在一起，退无可退。 软弱的不像是会杀人的样子。 “我信你们，但是……我更信自己。” “方学长，陆学长，拜托你们了。” 方虔和陆念摆出工具盒，立即对季融金实施修复。 “这不是医疗和机甲师可以修复的伤口！你们会害死他的！”中级研究员目眦欲裂，似乎要把李焚吞下去，“他们的身体经过机械化改造，非常特殊，一般的医疗治不了，更别说机甲师了，机甲和机械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中级研究员往前咕涌：“你相信我！相信我！求你了！我真的只是想救他们，他们都是好孩子，是费厄罗斯星和联邦将来的希望，我不会害他们的。季融金他是季家的孩子，我也是季家的人，我会保护他和他的朋友。” 然而李焚对他置若罔闻，精神力化作尖刀，刺向矿洞顶部的身影：“来都来了，怎么不帮忙啊。” 目光却落向辛德瑞拉藏身的地方：“索耶指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第157章 “索耶指挥。” 辛德瑞拉心想,这个称呼还是比索耶姐姐听着顺耳些。如果之前弹幕上不疯狂用索耶姐姐刷屏的话，索耶姐姐也是个很好的称呼。 只是现在她再也没办法用平和的心态对待索耶姐姐这几个字了。 当然,她也不打算就这么出去。 对方没动静。 难道她感觉错了吗？ 李焚想着，便抬脚朝辛德瑞拉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去哪里？”为什么用精神力抚摸了他，目光和脚步又要朝别人而去？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肩头。 出于身体的本能，对方指尖碰到她身体的一瞬，李焚下腰后转，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势，躲开背后袭击的同时, 匕首扎向对方心口处。 左侧锁骨中线第五肋间, 心尖的位置——来自联邦s级医疗方虔学长的倾情授课，六十一支队的每个人都铭记于心。 关键时刻，这一招和抹人脖子一样, 同样可以一击毙命。 白金色的身影闪过, 下一秒, 一枚不大不小的黑金矿晶自身后打在她持刀的腕上, 神经发麻，李焚手一松,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莫思夜正欲捡起刀还她,一双黑色军靴将匕首踢远，脚尖朝着他的下巴而来。 莫思夜瞳孔皱缩。 李焚并未因为对手是他就收着力道,如果不躲,她的力道足够把他的下颌踢歪,虽然不至于粉碎性骨折，但也会疼上两天。 但如果躲了…… 西塔教授说过，女朋友打你的时候, 一定不要狡辩，不要还手，不要躲避，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打，等她打开心了，气也就消了。如果狡辩、还手、躲避这三者之中做到了任何一点，都会荣获一次被分手的机会。 莫思夜短暂的人生经历告诉他，西塔教授说的话总是对的，但他短暂的人生经历并未让 他知道，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军师，大部分时候只是纸上谈兵，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经过不到0.02秒的思考，莫思夜决定躲开李焚的攻击。 这个决定并未因为时间过短而显得不成熟，相反，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莫思夜在心里默默地向西塔教授解释：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如果不躲的话，就是不经过对方的同意，强行把她列为自己的女朋友。 他还记得这一课，西塔教授向他讲述了一段自己大徒弟的恋爱失败经验后，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一句恋爱圣经：“不明不白地开始，是一种不尊重对方和不珍视这段感情的表现。” 绝不可以让李焚这么看待他。 李焚这一脚又扑了个空，却没因此气馁，反而感觉肾上腺素飙升，涌上无数战斗的冲动。 她不委屈自己，当即便和莫思夜对招起来。 因着附近还有伤员在抢救，两人打斗的动静不大，却足以令李焚兴奋。 “你……在激动？” 是因为他吗？ 回答他的是李焚的凌空一脚，朝着他的腹部。 她的动作实在有些缓慢，莫思夜不敢说，怕惹李焚不开心，于是便配合着对方，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不轻不重地将她扔远了。 脚底于矿洞粗糙的壁上借力，李焚再次尝试接近对方。 终于在不懈的努力后，她成功给了莫思夜一拳。 这就是sss级的反应力和身体强度吗？ 莫思夜看似没用力，一拳打到他胸口时，却震得她虎口发麻，李焚因为惯性不住后退。 不好，她要跌倒！ “李焚！”白执缨想要冲上来，已经来不及。 李焚已经决定好接受头颅撞地的重击，但关键时刻，白皙修长的手指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那只手一看便是年轻的手，细长却有力，手指侧缘可见暴起的青筋，只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还是需要努力啊。 李焚叹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气馁，对方毕竟是sss级，而她才升到s级不久。 哦，现在的人设是a级指挥。 打爽了，李焚抽出手腕，抹去额角和脖子上的汗水，朝辛德瑞拉的方向而去，边走边吐槽莫思夜：“鬼鬼祟祟的躲在头顶干什么？” 会让她很有危机感的。 “你……生气了吗？” 脚步停住：“你怎么会这么想？” 手掌拍拍他的侧脸：“刚刚做的很棒，不用胡思乱想。” 在不伤害到她的情况下，竟让她打得如此畅快淋漓，甚至觉得自己的体能马上就要有所突破了，要不是现在无关紧要的人太多，她一定要他再放开点，好好陪她练练。 莫思夜的招式简单凌厉，路子很野，因为他不经常出手，几乎没人看出来过。 但只要他多出几招，便能发现，正经军校训练过的痕迹不多。 人生很长，并非每次对战都能遇到科班出身的，李焚盘算着，请莫思夜指导指导队伍的体能训练。 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莫思夜拐来做自己队伍的教练，李焚的步伐轻快了不少。 莫思夜捂着自己的侧脸，快步跟了上去。 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目睹这一切的云胜月张大了嘴，意识到这有违她贵族的礼仪，手动将嘴巴合了回去：“她怎么敢打那家伙的？” 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 莫思夜竟然也没还手。 难道这家伙突然转了性子，知道在外不能惹麻烦了？毕竟，他如果动了真格，这小指挥恐怕得命丧当场，这对联邦军校会是不小的麻烦。 辛德瑞拉虽然能摆平，但不发生矛盾，总归是更好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云胜月轻哧一声。这个走后门来的家伙，看上去蛮单纯，心思却不少，好像一天不吸引辛德瑞拉的注意力就要死了一样。 这种人，最让人不耻了。 艾利亚斯·贝内特没有云胜月那样复杂的心理活动，他敏锐地发现了华点：“指挥的体能大多一般，她为什么能和莫思夜打成平手？” 就连辛德瑞拉，只赤手空拳地搏斗的话，都不可能在莫思夜手下毫发无伤。 这不是艾利亚斯·贝内特不相信辛德瑞拉的实力或怎样，而是术业有专攻，指挥这种生物，聪明、精神力强大，但脆弱，像一个漂亮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 辛德瑞拉眉尾一挑：“一个单兵和指挥打斗却不收着力道，是会被人耻笑的。” 言下之意，是莫思夜放水。 艾利亚斯·贝内特：“是吗，可就算是这样，李焚的动作和力道也……” “也不像是一个a级指挥能拥有的。”费利克斯·维卡拉自陆念身上收回目光，淡淡道，“她的体能，至少和a+级单兵相当。” 云胜月：“你怎么确定是a+级单兵？” 费利克斯·维卡拉：“因为我的体能差不多等于普通a级单兵，她的力量和速度比我强。” 这不合理。 一般而言，同等级的机甲师，身体素质是强于指挥的。 李焚比他低一个等级，身体素质却比他强，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啧。 聪明人就是麻烦。 看来陆鹿又要欠自己一个人情了。 辛德瑞拉手掌微抬，云胜月、艾利亚斯·贝内特和费利克斯·维卡拉均是目光一滞，瞳孔再次聚焦时，已经忘了李焚身上的那点异常。 云胜月的记忆被覆盖，脑子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完了完了她发现我们了，莫思夜这个废物，怎么会被发现。” “唉指挥，等等我。” 辛德瑞拉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 “我们是永生器官研究所的成员，不过准确来说，是编外人员。”那位中级研究员被白执缨教训了一顿后，终于认清了眼下的状况，挤牙膏似的开始交代。 李焚：“中级研究员也会是编外人员吗？” 据她所知，真正烂大街的，随时可能会被辞退的，是初级研究员才对，因为他们数量众多，所以只有一部分能得到平稳的工作，但这个比例也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初级研究员会面临随时被清退的风险，其余的只有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失去自己的工作。 而中级研究员，至少都有了十年的研究经验，且负责过一定的项目，不能说深耕于莫个领域，但对自己的研究的领域很熟悉。 他们的经验，足够为他们换得一份稳定且体面的工作。 无论如何，中级研究员都不该是编外人员才对。 提起这个，男人便觉得身上的伤更痛了，泪眼汪汪道：“实验室这些人都是傻逼！” “他们长久地呆在实验室内，不和外界的人沟通，精神早已异于常人，不婚不育是常态，很多人都不和自己的父母联系，家人死去也不回去看一眼。” 不是没时间回去，而是根本不认为自己应该回去。对他们来说，人死了，送去火化就行，与其大费周章跑回去一趟，不如给细胞换次液。 “我们几个，因为不赞同他们的观念，不和家庭断亲，被他们认为是异类，排挤和构陷，两个月前，他们以编制名额减少为由，将我们的编制取消，只能享受外包的待遇。” “我本来就是因为这里工资高才同意来的……这简直是欺负人，外包那种待遇，怎么能够养活一个家呢？我老婆还怀着孕……” 扯远了，男人擦干眼泪，道：“我就带着他们几个小孩，递交了离职报告，可是主管却说，我们签署了终身合同，且触及了器官研究所的核心机密，不能辞职，要以外包的身份继续工作。” 经过周密的计划，他们偷到自己的合同，在一个夜晚集体出逃了。 与其被人压着，不如自己出去闯一闯，有了永生集团的工作经验，想找个不合法的研究所赚钱，还是很容易的。 大不了帮助那些黑诊所去做人体实验，虽然随时可能被抓走蹲局子，但据他们的消息，那些地方甚至比永生集团给的工资要高。 没办法，黑钱就是这样的。 但主管显然没有饶过他们的意思。 男人恨恨道：“他们派了保安追杀我们，一开始，我们是有十五个的，第一天死了三个，第二天一个，第四天一个。” 他们都是文弱的研究员，怎么可能打得过身强力壮的保安。 平时被他们尊重惯了，男人一直认为，保安这种生物，一直会被他们踩在脚下。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的身体差距这么大。 “第五天……第五天他们突然接到命令，全部撤退了。”男人永远记得，那个保安当时距离他藏身的地方，只有不到两米。 保安知道他就躲在那处岩石后，便对对方道：“马上就抓到第六只老鼠了，我处理完就回来。” “现在就回来，这是命令！” “不回来你就等死吧。” 男人因此捡回一条命。 “实验室突然一下子搬空了，他们是连夜走的，不重要的人直接枪毙，不重要的资料就地处理，保安其实是被骗回去杀了，因为他没有价值，不值得带走。” “于是我们回到了这里。” “但这里没有食物，他们知道我们还没有死绝，于是将能吃的食物全部烧了，想把我们饿死在无名星4321 ，我们出去找食物的时候，碰到了他们几个。” 李焚：“你是季家人，怎么会被这样对待？” 季家、华家是费厄罗斯星的两大家族，因此赫利俄斯军校的主力队中，他们各占两名。 男人凄苦一笑：“我只是季家的旁支的旁支的旁支，和主家的关系有十万八千里，他们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但凡我和季融金在三辈甚至五辈之内，都不用落得这样的境地。” 李焚：“这就是你要救他的理由？” 男人攥紧拳头：“是。” 靠着对季融金的救命之恩，他不仅能获得大量的感谢资金，还能获得主家的庇佑，他大可以恢复自己的编制，让主管放弃对他的追杀。 是的，小人物的愿望，也是这样小。仅仅是活着，有钱。 作者有话说： 一写到男女主就发狠了忘情了控制不住字数了 小莫：如何不让她厌烦？如何不吓到她？如何让她注意到自己？ 小焚：怎么诓他来六十一支队当教练？怎么获得免费的劳动力？ 第158章 第158章 审讯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并且仍旧在持续中。 李焚和辛德瑞拉达成一致，两队人马分别将两个实验室当做牢房,挨个对十名幸存者进行亲切的询问。 至于能得到多少有效信息，就各凭本事了。 幸存者们苦不堪言，轮流接受两个指挥的审讯，让他们压力山大，光是在墙角轮流候着，就足够折磨。 “索耶指挥问你什么了？”初级研究员22号小声问刚出来的初级研究员61号。 61号研究员神情木讷，闻言眼睛眨了眨,缓缓道：“问了……问了……” 索耶指挥是谁？ 又问了什么？ 61号研究员的脑子里空荡荡的,就像一台已经生锈多年的机器，想要运转，却发现按下开关键之后,只能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61号研究员一阵头痛。 “问了什么？” 22号凑近了他,用身体挡住61号,企图掩盖他们的交头接耳。 下一秒。 22号身体肩膀巨痛,一道大力将他掼到地面上，后背擦着粗糙的地面滑行了一段,最终被一只脚抵着后背，才停下来。 云胜月的阴影自上方盖了下来,她神情阴翳，由于背着光,脸色看起来更吓人：“再敢交头接耳,杀了你！” 22号初级研究员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杵着地，慌张地回头。 白执缨的脚尚未撤回。 22号研究员内心一喜。 高马尾少女在他眼中的形象如山般高大。 白绿色的校服，他认识, 这人是曼德拉军校的学生。 虽然每年都因为在西格利德大赛中获得倒数第一名的好成绩为人耻笑，但曼德拉军校实在有个好名声。 提问：如果你即将死亡，可托付的朋友中，一个来自于联邦军校，一个来自于曼德拉军校，你会把孩子托付给谁？ 毫无疑问，这个答案一定会是曼德拉军校。 联邦军校实力强横，但学生大多傲慢，不近人情，视人命如草芥，而曼德拉军校虽然穷苦了些，实力也差强人意，但人品是公认的好。 这并不是说联邦军校出身的没有好人，或曼德拉军校没有渣子，只是概率问题。 22号研究员下意识便抱紧了白执缨的大腿：“呜呜呜还是曼德拉军校生善良，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白执缨：“……” 她只是怕这人滚到方虔和陆念的脚边，影响他们修理……或许可以称之为修理季融金而已。 白执缨默默收回自己的脚，却发现自己的脚抽不出来。 “放开，要不然掰断你的手指。” 曼德拉军校真是太可怕了！ 22号研究员转头去抱云胜月大腿，刚做出环抱的动作，就被云胜月一脚踢飞了。 白执缨本想一脚踢回去，但想到频繁的气流波动，会增加手术病人的感染风险，于是一脚将人一脚踩在脚下。 白执缨怒目而视：“你有完没完，不许把垃圾往我这边踢！” 要不是对方的指挥实力过于妖孽，她真的要生气了！ 云胜月：“你们不就喜欢捡垃圾吗？从上到下的一帮小偷！” 白执缨撸起袖子：“你说谁是小偷！” 云胜月双手环胸，和她对峙：“谁是小偷谁自己心里清楚！” 这白执缨可忍不了了，骂她可以，骂李焚不行！ 白执缨：“我不清楚，你清楚！你才是小偷。” “呵呵。”云胜月简直要被曼德拉军校这群不要脸的人气笑了，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怎么进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垃圾本人：“……” 好幼稚，但她们的争吵成功地为他避免了一顿毒打。 垃圾本人：“能不能……把我……放开，你们再继续……” 白执缨：“闭嘴！” 云胜月：“闭嘴！” 白执缨气得牙痒痒。 忍一忍，再忍一忍。 李焚说了，拿人嘴短吃人嘴软，他们拿了辛德瑞拉的指纹，还是要给对方一点面子的。 殊不知，云胜月和她现在一样。 两人均被自己的指挥用一句话便锁了起来。 “不准和曼德拉起冲突。”辛德瑞拉进入实验室之前，给她下达了最后命令。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曼德拉算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一帮小偷好脸色！ ！ ！辛德瑞拉为什么不杀了这群小偷！ ！ ！分明之前敢偷她生物信息的人，全部都变成了死尸，凭什么李焚就能躲过？ 甚至还允许她调查永生医疗的灰暗面。 辛德瑞拉究竟知不知道，如果李焚将这些出说去，会对永生医疗带来多大的损失？ 云胜月当然知道答案。 辛德瑞拉是知道这其中危害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给了李焚特权。 一个出身贫寒的贱民，竟也能得到辛德瑞拉另眼相待吗？ 想到这里，再看看白执缨那张嚣张的脸，云胜月便更气了。 云胜月额角青筋直跳：“教出你这样的队员，李焚那个贱民就这点素质了！”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云胜月头向旁边偏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个贱民，竟然也敢打她？ 白执缨同样懵了，脑子和打过人的手一样酸麻。 完了完了完了，她要给李焚闯祸了。 “小白，把这个人给指挥送进去。”方虔温热的手掌按着她的肩膀，身体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 方家作为联邦之心的老牌贵族之一，比云家势力更胜。 云胜月还不敢将他怎样。 白执缨知道自己冲动了，拎着22号研究员的领子，飞快地奔向李焚所在的实验室。 见状，云胜月目光危险地眯起，新月形弯刀抵着方虔的脖颈，微微用力：“你要保护一个贱民？” 方虔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我不喜欢贱民这个称呼，她是我的同伴。” 仿佛贴着他的并不是削铁如泥的弯刀，而是一块无害的纸板。方虔转身回去，和陆念一起将季融金从实验台上搬下来，放进透明的容器中。 条件简陋，只能将实验台充当手术台用了。 被忽视的云胜月将弯刀收起，嘲讽道：“方学长这双手，竟然也会救人，我可是记得，小时候……” 白执缨将22号研究员送达，贴着门听了两分钟，没听见起冲突的动静，推门而出。 方虔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可怖，他打断了云胜月的话，冷冷道：“相信云伯父也不想听到，自己的女儿身中奇毒无法治愈的消息。” 饶是再不敏感，白执缨也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威胁意味。 “方学长，我来帮你。”她飞奔过去，自觉端着护着华姿的头，免得操作过程中颈部过伸，造成脊髓损伤。 方虔面色瞬间缓和，似乎刚刚不动声色威胁人的不是他，温和得不像话：“麻烦你了，小白。” 白执缨：“人我已经给李焚送过去了，季融金能好吗？” 方虔：“能不能活，都是他的命。” 白执缨：“。” 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了，以前遇到这个问题都会结合伤者的病情，认真给他们讲解一番他们并听不明白的医疗知识后，慎重地给出答案。 白执缨：“哦，可是我相信方学长能够妙手回春。” 方虔无奈道：“小白……” 刚刚还是吓到她了。 云胜月：“。” 呵呵，变脸如翻书。 也不知道莫思夜这个家伙死到哪里去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们的曼德拉军校一波人。 贝内特和维卡拉那两个蠢货，也不像是会帮忙的样子…… 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曼德拉军校的团结令人羡慕。 云胜月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依不饶，那个陆念和杨二爻，也会加入战场。 …… 用于给麻醉后的小白鼠恢复体温的大灯开到最大档，黄色的灯光炙烤着皮肤，零初级研究员22号眼睛一片刺痛，止不住留下生理性的泪水。 对面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女，按照西格利德打牌的规矩，她应该在十八岁以上，但那张脸，比十八岁还要稍显稚嫩。 22号研究员心底稍微显出些松懈来。 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而已，即便是指挥，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不是人人都能成为辛德瑞拉，小小年纪就继承永生医疗集团，成为他的终极老板。 22号研究员伸出胳膊，挡住刺眼的光线，吊儿郎当道：“妹妹，我怎么也算不上犯人，用不着用上这种招数吧。” 刺目的灯光下，被审讯者的表情暴露无遗，而审讯者处于一种昏暗的、观察者的位置，这便让被审讯者处于一种紧张、焦躁的状态，比平常更禁不住审问。 常用的审讯手段。 22号研究员在不少影视剧里看到过。 见少女不理睬他，只默默地在纸上记录些什么， 22号研究员便更觉得放松。 现在那个能打的丫头也不在，面前只有一个可能都没成年的小指挥而已。 22号研究员手指敲打着桌子：“你不会就要这样和我耗下去吧，的确，让我几天几夜不睡觉，精神崩溃的时候再审讯，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只是这些军校生，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耗着吧。西格利德大赛这种一辈子只能参加一次的比赛，才是这帮人心头的重中之重。 李焚将目前得到的消息汇聚在一起，在纸上标注着重要的信息，看起来像是胡乱涂鸦，但只有她能看懂，自己写的是什么。 “你已经一周没有合眼了，身体快撑到极限。”那双乌黑沉静的眼睛注视着他时， 22号的灵魂瞬间便被吸了进去。 好困，好想休息。 嘭嘭！ 审讯者重重地拍击桌子， 22号的身体随之抖动，刚刚合上的眼睛被迫睁开。 他的记忆停留在刚被那个单兵带进审讯室的时候。 这一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不记得了？ 好困。 李焚：“想睡觉吗？” 22号下意识点头。 李焚嘴角勾起：“睡觉是你的奖励，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你就能得到这份奖励。现在，告诉我，是谁让你卧底在出逃者之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第159章 22号研究员灵魂一震。 不可能,季哥都没看出来他是卧底，这个第一次见他的小指挥怎么会知道？ 他比季哥小八岁,大学学的是生物机械方向，因为天赋异禀，从小就跳级，大学毕业的时候才十八岁。 十八岁进入永生器官研究所，那个时候季哥已经在器官研究所工作了四年，因为科研实力突出，深受实验室负责人的重视。 22运气好, 一进实验室就跟了季哥。季哥是一个很好的前辈, 他负责、善良、温和，对他们这些小辈们都很照顾。 那个时候季哥还是初级研究员，工资虽然一般, 却会在深夜加班时, 给他们订香喷喷的夜宵。 别的同事们都很感激他,不止一个人说,第一次找工作就能跟着这么大方、体谅他们的前辈，真是太幸运了。 当然,这只是那帮平庸之辈的想法，他们没有见识,才将别人的小恩小惠当作不图回报的善意。 22号向来自诩清醒，他知道自己在生物机械方面的天赋异于常人。 他对自己的规划很清晰, 五年之内升为中级研究员。这一过程一般至少是十年, 但是22号从小便在学业上一帆风顺, 他坚信自己可以做到。 那个时候他二十三岁，刚好是普通人大学毕业一年后的年纪。 那个时候，有些同龄人还没找到工作呢, 当然，大部分人都找到了工作，但刚刚工作一年，正是最痛苦最忙碌，对未来最迷茫的时候。 也没有钱，没有时间，除非家境优渥，否则连恋爱都谈不起。 是姓季的阻碍了他上升的通道。 22号适应新工作很快，学术成果也是同一批进入实验室的初级研究员中最多的，受到实验室负责人的多次表扬。 想起以往的辉煌，22号研究员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准确来说，不止我们那一届，往前数三届，往后再数三届，这些研究员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李焚：“因为他阻挡了你晋升的道路，你就要杀了他？” 22号研究员：“你怎么知道？” 他白开水一样寡淡的面容很快被嫉恨爬满，被绑起来的双手砰砰砰地砸向试验台，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是中级研究员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在无名星4321这边，而是在联邦之心的器官研究所。 “主任，我不认为应该给小南升中级研究员，他天赋很好，但因为跳级太多次，基础不是很扎实，还需要更多的锻炼。而且按照规定，他还没到升级的时候，如果破例这一次，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小南的成果还不够支撑他去破这个例。” “保密项目虽然待遇高、前途好，但一旦去了，就得忍受和家人长时间的分别，小南的母亲是六十岁的时候才生下的他，现在已经八十岁了，需要人照顾。” “比起他，我认为56号初级研究员更适合成为小队组长，他的工作时间长，对于研究所的业务很熟悉，最重要的是，他无父无母，没有爱人和孩子，而且他热爱科研。” 后面的话22号研究员没有听清楚，他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是有一百只吵闹的密封在颅内嗡鸣。 他没有选择立即推门吵闹，转身便带着要找主任签字的文件离开，去打听哪个所谓的保密项目究竟是什么。 但他无论如何也打听不到。 最终，22号研究员找到了研究室主任。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丈夫是一名军人，结婚没几年就在对抗异兽的战争中死去了，她自己一个人带着和亡夫唯一的女儿，这么多年很是辛苦。 如今她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依赖她，于是主任的生活便空出了一些无聊的时光。 她很欣赏他，22号研究员可以确定。 那绝对不是前辈对于后辈的欣赏，而是女人对于男人的，只是这欣赏也不多，能够为他获得几句夸奖或者晋升的机会，但不能让他逆天改命。 22号将目光瞄准了那个保密项目。 虽然不知道那个具体是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项目一定能够让他飞黄腾达，甚至在以后的生物机械教科书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22号在一次醉酒后，碰巧遇到了经过的主任，有碰巧让她看到了自己红着眼睛的可怜模样。 他和她女儿差不多的年级，女人一看到他那副样子便心软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他们喝了些酒，谈了些心，最后睡了些觉。 他巧妙的表达了自己在科研事业上更上一层楼的愿望，引得女人说出了保密项目的事情。 “我以为你不想的，你不是还有母亲要照顾吗？” “我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和父亲一样，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奉献终生，按照联邦居民的平均寿命算，她至少还能再活十来年，希望我能在她去找父亲之前，满足父亲和她的愿望吧。” “你父亲是？” “我的父亲是一名联邦军人，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因为战争去世了。妈妈，您真的认为，我能在父亲去世前，成为一名高级研究员吗？” 妈妈，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情趣。 女人似乎想起了某些过往，眯着眼突出一个烟圈，最后将烟头按在他的胸膛上，问他：“这才是你和我在一起的目的吧。” 他的演技还是太稚嫩，指向性太明显了。 但女人显然也乐得陪他演，翻身骑在他腰上：“最后陪我一次，我给你一个满足愿望的机会。” 之所以是最后一次，那是因为当时，她丈夫生前的朋友正在追求她，听说那个男人痴迷她已久，为了她终身未婚，终于等到她的女儿长大，女人有时间处理自己的感情了，男人才表明心意。 22号知道自己争不过那个男人，他不过是上司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但他不觉得自己亏了或者怎样。 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女人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将已经签了保密合同的一个初级研究员取消了资格，然后他便顺理成章地顶替了那个人的名额。 至于中级研究员的身份，女人承诺过会在下一年的晋升评审时给他。 22号没有等来那一天，进入保密项目后，晋升便不受女人掌控了，她不过是给他画饼而已。 李焚：“你认为如果没有他，你已经是中级研究员了，对吗？” 男人一拍桌子：“难道不是吗？” 姓季的对他来这里很不满意，多次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22号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按照他的说法，这里虽然待遇高、条件好，但是要忍受和家人长时间的分别，季哥为什么愿意呢？ 季哥：“我母亲生病了，医生说如果想换最好的生物肾，至少需要八千万星币。其中五千万是生物肾的价格，三千万是手术费和后续肾脏保养需要的钱。” 撒谎。 只是为自己找借口而已。 什么母亲生病，不过是想来参加保密项目，加速晋升，又怕被人说利欲熏心而已。 孝顺，可以是季哥进入项目组的原因，也可以是阻挡他进入项目组的原因。 什么话都让姓季的说了。 22号恨他。 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用陪老女人谈情说爱，就能得到中级研究员的职称，并作为带领研究小队的十二名中级研究员之一，正大光明地进入项目组。 都是因为他！ 姓季的以为自己被孤立，只是因为和其他研究员观念不合，实际上全是因为他在中间挑拨离间的。 可怜对方还以为，他还是那个刚进入研究所的单纯小男孩呢，每次加班时，依旧不忘给他带吃的。 谁稀罕他的饭啊。 他毁了他的前程，却还妄图用这些廉价的善意驯服他，真是做梦！ 李焚：“所以你撺掇他偷了合同逃跑，就是为了让他被研究所追杀？” 22号：“那又怎样？我只恨那个保安的动作太慢，意外又来的太快。” 无名星4223的器官研究所内一共有两名高级研究员，每个人手底下共有六名中级研究员和无数的初级研究员，而季哥是其中一位高级研究员的得力干将。 他表面上跟着季哥，实际上是另一个高级研究员的卧底。 这两位高级研究员并非井水不犯河水，反而剑拔弩张，都想将对方踩在脚下。 22号的任务就是给那位高级研究员一个借口，把另一个高级研究员的左膀右臂，也就是季哥砍掉。 李焚：“错了。” 22号：“怎么错了？” 李焚：“从一开始就错了。” 22号申请激愤：“你胡说！” 李焚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向后靠，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他：“毁掉你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你也知道，这里的研究都是违背伦理的吧，如果有一天，人们在媒体或者别的力量的推动下，完全接受机械化改造，你们研究公之于世之时，就是你扬名立万的时刻。” 李焚想起在监控室旁边的实验室看到的玻璃缸，里面是浸泡的人脑组织，可能因为才刚浸泡上，还没来得及处理，不涉及实验机密，就没处理掉。 “这些破损的仪器，应该是分析人脑电波的，他们在模拟机械人脑和生物人脑的神经活动。”陆念将那堆废料拿出来看了看。 方虔给出结论：“他们没有成功。” 人脑到目前为止，依旧是最难用机械模拟的器官。 此外，他们还找到一些猴子的尸体，准确来说，是骨灰。灰白的骨灰里夹杂着机械的半圆形外壳，方虔推测那是机械脑壳。 从回忆中抽出自己，李焚淡淡道：“但很可惜，你等不来扬名立万的那一天。” “从选择进入这里开始，你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第160章 死路一条？ 22号不信。 他费尽心思、殚精竭虑,不就是为了能赚更多的钱，拥有更高的地位,为人所尊敬？ 进入无名星4321的每一天，他都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总有一天，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等人类能完全变成一串数据，在不同的机械身体内传输之时,他的名字将会被镌刻在人类的史书上,他的成就将在教科书中专门占一个章节，他将被写进每一个人类的底层代码，人人都会称呼他为父亲。 永恒的生命、过人的实力、数不尽的金钱、摄人的权力、无尚的地位, 这里面的每一样, 他都要有。 进入保密项目, 是他辉煌人生的第一步。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告诉他, 他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走向死亡？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她还太小、太愚蠢,一个没有受过苦的军校生，怎么会懂得世事艰辛呢？ 22号的精神已经逼近崩溃,他下意识用手捂着太阳xue ，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紧了,无法动弹。 于是他用手顶着自己的眉心,喃喃道：“你说谎,不可能。” 李焚：“我是不是说谎，应当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至于你在做的是什么研究,不会自己不知道吧。” “把人脑挖出来，放在培养液中，又将机械脑组织装入人类的头颅中，将两种神经活动和正常人类的进行对比，不断优化人脑保存技术和机械人脑制作技术。” “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她怎么会知道？ 22号拳头抵着眉心，弯腰坐在坚硬的凳子上，企图以此隐藏自己的表情。 年轻指挥官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隐藏在白大褂下的一丝颤抖，很细微，几乎看不见。 李焚：“只是这实验对象从哪里来？黑户，拐卖，还是……” 她刻意拉长了声线，这让22号研究员倍感紧张：“克隆人？” “不是！”22号声音尖利地否认，他几乎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大吼大叫，“不是黑户！不是拐卖！更不是克隆人！！！所有的实验题都是猴子！都是经过批准的、走过伦理程序的！” 李焚漫不经心的，态度令人窝火：“哦？是吗？” 22号被她这散漫的态度气成了一只刺猬。 “你懂不懂科学研究？你懂不懂什么是医疗？什么是进步？你一个不过刚成年的黄毛丫头，都分不清生物、机械和生物机械，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无端揣测？” 22号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射出一大串斥责的话。 李焚：“纠正一下，我未成年，且是粉毛丫头。” 自己说了这么多，她的关注点竟然在年龄和发色上， 22号研究员简直要被气笑了。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已经一周没有睡觉了，吃饭喝水也少得可怜，眼下正头晕目眩、饥肠辘辘，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场单方面恶意揣测的闻讯。 22号研究员：“是谁告诉你我们用人做研究的？有文件吗？有照片吗？有视频吗？如果这些都没有，你无凭无据的，凭什么冤枉人？” 22号研究员：“看在你年级还小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就算你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又把我怎么样呢？” 实验室已经搬空了，所有能证明他们恶劣行径的证据全部销毁，他是安全的。 只要他能离开这里，找到自己的上司，便能继续他的事业。 李焚：“谁说我把你绑起来，是因为你做了违规研究啊。” 少女的嘴角平齐地扯开，似乎是个笑容，似乎又不是，那双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像一汪幽深地潭水般漆黑，令22号不禁胆寒。 异常折磨人的几秒过后，少女缓缓道：“我抓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意图暗杀华姿和季融金吗？” 什么？ 22号从来没想过要杀掉他们两个，说句实在的，常年困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搞研究和实验室里复杂的人际关系，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看西格利德大赛直播，即便看了，也不一定回去探寻这些军校生的出身。 在他看来，什么四大军校，什么天才的指挥或单兵，都不过是低等级的生命形态，总有一天会被更高级的形态所取态。 西格利德大赛，也不过是低等级生命之间一场看似盛大实则无聊的无理取闹而已。 说他要对那两个军校生动手，简直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22号研究员严厉地纠正对方：“就算找联邦最优秀的医生鉴定，他们的伤也是异兽造成的。” “被异兽所伤后，正是他们最虚荣的时候，不是正好方便你动手吗？” 22号研究员额角青筋直跳，试图和李焚解释：“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没有理由那么做。” 李焚：“他们死了，季家和华家一定会报复，你的季哥，可就活不长喽，甚至他为了保护你们，还会认下所有的罪名呢。” “你那么想让他死，做出这些也很正常吧。” “想必你的上司们为了不让研究所的事情暴露，会花费重金买通检察官们，抹去研究所存在的痕迹。既然这里没有研究所，你们这些研究员，为什么要进入融金赛场的呢？” “真的好难猜啊。” 最好的解释理由，就是有人专门派他们这些生物机械研究专家，前来弄死季融金和华姿的。 他们的机械化程度那样高，派他们来刺杀简直是专业对口。 22号研究员毛骨悚然。 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人年纪轻轻，就拥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李焚像是没看见他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手里把玩着试验台上的试剂瓶，里面空空图也，但触碰到试验台上时，声音清脆，分外好听。 这一下又一下的碰撞声，便一次又一次地敲击在22号的耳膜上。 李焚换了个姿势，将二郎腿换成两条腿交叉伸直。 她不着急。 而且……对方需要一些时间。 三分钟后。 22号扭了扭身子：“放了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李焚：“你进来之前，也是这么抱着我朋友的腿这样说的。” 她需要诚意。 22号研究员：“你说的不错，研究对象除了猴子，就是克隆人，其实最多的还是克隆人。一个人的体细胞能克隆出很多人，他们之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没有智商的傻子，根本称不上是人，甚至还不如猴子——” “啊——” 试剂瓶擦着他的额头划过，少女的眼睛冷得似冰。 从进入这个房间至今，她还未露出过这样可怕的神情，那表情转瞬便消失了，似乎没出现过一样。 少女的语气始终淡淡的：“阐述事实就行，不用增加你的个人主观阐述。” “是谁向你们提供的克隆人？谁负责联系对方，谁负责去将人运回来？克隆人是随机选择的吗？是用研究员自己的细胞克隆的，还是随机或特定选择别人的？克隆人……已经在联邦开始流行了吗？” “我希望你能够一一回答，这毕竟关系着，你在刺杀季融金和华姿的行动中，做了多少贡献。”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糊了眼睛， 22号研究员颤颤巍巍地回道：“是——呃——是——” 22号研究员喉头紧缩，手指抓挠着喉咙，力道之大像是喉管里生了锈，他要透过皮肤，把喉咙扯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才能缓解一点这逼人的痒意。 “方学长！快来帮忙！”李焚立即链接了方虔，然而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男人躺倒在地上，虾米一样蜷缩着，肢体僵硬，完全没了呼吸。 方虔接到消息便匆忙赶来，推门而进时，沾血的手套还未脱下。 白执缨的脑袋在他身后刚冒了个尖，便被门缝中溢出的腥臭味恶心的“呕”了一声，捂着嘴朝外逃去。 方虔从门缝溜进去，将门在身后合上：“指挥……” 李焚挥挥手：“不用了方学长，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人已经化为一滩腥臭的腐水，乌黑一片，冒着鲜热的气泡，散漫地在地上流淌，一直弥漫到李焚的脚下。 方虔猜测，李焚的心情可能不大好，他径自走过来，蹲在那一团腐水之前，用手指蘸取了一点，放在鼻尖下轻嗅。 “看不出来是什么，指挥，劳烦给我一个干净的取血管和棉签，可能需要拿一些回去化验。” 一道白金色的身影忽然晃到他身边，将他要的东西递过来：“给你，方学长。” 是一道不甚熟悉的少年音。 方虔：“？？？” 方虔：“！！！” 联邦军校的sss级游走，怎么会在这里？ 方虔没有接过他的东西，反问道：“你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目的？”对方歪了歪头，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目的，只是想来。” 陪着李焚。 方虔：“。” 方虔以一个医疗的专业水平推测，这人可能需要一个精神科医生。 李焚：“他没有恶意，方学长。” 采集好标本，方虔正欲离开，便听少年道：“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李焚？” 方虔离开的脚步默默撤回。 不待李焚回答，他便和盘托出检：“是一种叫秘密的毒素，触发毒素释放是一套复杂的机械装置，这套机械装置巧妙地融入了毒素内，当它测到人类要说出某种真相时，就会立即触发释放开关，之后毒素入血，不到十秒钟就可以让人死亡，三分钟内则会化为一滩血水。” “秘密是永生医疗集团常用的毒素，十年前被研发出来开始，就一直被用于让研究员闭嘴的工作，一般是在员工体检时偷偷放进去的，这种毒素稳定性好，除了那个触发装置，没有任何东西能引起它释放。” “据统计，误伤无辜之人的概率是万分之一。” 方虔：“。” 怎么不早说？显得他这个医疗很没用耶。 莫思夜读不懂他的情绪，也懒得理会别人的不悦，转身过去望向李焚：“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sss级似乎不知道自己的气息有多可怕，尤其是他有意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对方的时候。 就像是一座大山，突然压在了她的身上。 李焚忽然想起，x的异能似乎也是精神系。十年前被关在卡沙监狱最上面一层的时候，他正对面的牢房内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怕的就是他蛊惑别的犯人。 只是他武力值也过于强悍，总是让人忽略他强大到变态的精神力。 那双懵懂的眼睛靠近了她，逼得李焚呼吸不畅。 “方学长，快出去。”李焚在精神域内提醒方虔。 x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对别人就未必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却要偷偷和他说话？”一道蛮横的精神力突然蛮横地闯入，李焚眼前一黑，太阳xue像针扎一样疼痛。 草！精神链接是单兵能随便单方面和指挥建立的吗？ 她的精神域承受不住sss级的精神力，如果是辛德瑞拉还好，指挥们受过专业的训练，能通过特殊的精神力转化，不伤害到她。 但莫思夜显然没有这种意识。 但他学得很快，简直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三分钟后，李焚差点坍塌的精神域便重新恢复正常，似乎刚才的不适只是幻觉一场。 眼前的黑懵消失，莫思夜蹲在她膝前，抬起她一只脚，用实验室中没丢掉的纱布，轻柔而缓慢地擦去她军靴上的污渍。 李焚撤回自己的脚。 呃—— 对方不允许，撤不回。 莫名其妙的一头狼！ 爱擦就擦吧，暂且封他为联邦首席擦鞋匠。 擦干净的脚放在干净的地面上，李焚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想要什么作为感谢？” 莫思夜：“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要什么感谢？ 李焚：“那我不计较你不请自来，吓到了我的队友，还鲁莽地闯入我的精神域内，给我造成了心理创伤，就当作对你的感谢好不好？” 莫思夜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李焚的表情实在诚恳，不像是在玩弄他的样子，他便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再过五章就开下一个赛场了。 第161章 第161章 将余下的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审完,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大部分人给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答案，他们大多只是初级研究员,研究内容看起来高大上，实则在研究所内，这些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更别提其中还有几个人，被辛德瑞拉审问完之后就彻底傻了，张着嘴巴，嘴角流出涎水，滴落在白大褂上,也不知道擦一下。 痴痴傻傻的, 似乎被剥夺了智力一样。 李焚将得到的信息整合之后，得到了一个关键性的名字——库珀·索耶。 这个人是永生器官研究所的上任所长，六年前于联邦之心的器官研究所总部寿终正寝,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一百三十岁。 之所以注意到这个人, 多亏了那位中级研究员的小迷弟, 18号初级研究员。 “季哥虽然只是一个中级研究员，但一直是我们实验室的核心人物, 实验室近几年的研究成果中，百分之八十都来自于他, 可以说，没了他实验室几乎很难转动。” “那两位高级研究员都是靠资历熬上去的,在高级研究员之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平,靠着关系来到无名星4321,就是想靠季哥的成果，一跃成为总部领导的候选人之一。” “季哥原本不想来，他舍不得自己的家人, 几个领导轮流找他谈话都没用，后来有一天，王主任把他带走，单独聊了一会儿，他回来之后就答应了。” “王主任就是季哥现在跟着的高级研究员，他比较喜欢季哥，另一个高级研究员是刘主任，他一直嫉妒王主任有季哥这样的属下，所以一直给我们使绊子。” 18号研究员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扯远了，说回当初的事情。” “我问他为什么要答应来这里，他之前的态度是特别坚决的，季哥一开始不肯告诉我，后来被我缠的烦了，他才说是因为王主任说，只要他和自己一起来4321 ，会开出之前薪资的三倍。” “其实季哥家没有那么缺钱，王主任给出的薪资也不是特别高，他就是欺负季哥平日里除了研究就是陪家人，接触社会少，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而已，我们其他人，都是五倍工资呢。” 李焚当时问18号研究员，他认为有什么事情，能改变季哥的看法？ 18号研究员说：“除了嫂子，恐怕就只有他的偶像库珀·索耶了，可是嫂子不可能同意他远离联邦之心，库珀·索耶那样的大人物，也不是一个中级研究员能见到的，这才是最让我想不通的。” “哦对了，你都不知道，我们离开联邦之心的那天，刚好就是库珀·索耶死亡的时候，季哥因此哭了一整天，好在那天是在星际飞船上，没有耽误实验进度。” “要不然季哥又要内耗了，因为库珀·索耶说过，一个合格的研究员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库珀·索耶是永生器官研究所的开创人，外界称她为联邦历史上最伟大的生物机械大师，市面上现有的所有机械器官，都是在她的研究所创造而出的。 她的学生中，有好几位都在生物机械教科书的编者行列中。 这位活到一百二十四岁的老人，一生科研成果无数，拯救了数不清的人类，为永生医疗集团创造了数不尽的财富。 直到死前的那一天，她还召开会议，决定了永生器官研究所接下来二十年的前进方向。 她的事迹被所有的研究室负责人们传播给下级研究员们，鼓励大家学习库珀·索耶女士的研究精神。 “季哥来了这里就像是发疯了一样，没日没夜地做研究，还要抽出时间应付实验室之中的派系斗争。” 李焚恰到好处地提醒这位研究员：“如果我是他，估计经历过偶像的死亡之后，会暗自发誓一定要成功研究出机械人脑，把偶像的记忆提取出来，注入机械脑中，配上机械身体，这样那个死去的人，便可以永生了。” 18号研究员眼前一亮，表情中有些得意：“你怎么知道我们季哥做不到呢？” 李焚又表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真么吗？他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 “那你知道他现在研究到什么程度了吗？” “那当然不知道，季哥知道我是个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之前就因为我不小心把他的研究进度泄露出去了，害的季哥被人搞。” “他们半夜把季哥的被子用水泼湿了，还关了他房里的供暖系统和热水系统，害的季哥感冒了一周。” 李焚：“。” 好真实的派系斗争。 18号研究员看李焚没有怀疑他的样子，好奇道：“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李焚：“我相信你不会撒谎。” 审了几个人后，她便对18号研究员的名声有所耳闻。一个热心肠的傻子，科研能力还行。 季平很喜欢他，不让他过多接触实验室里最违背人伦的那些实验，这样如果他们成功了，功劳也能分他一份，但如果在成功之前就被一锅端了，送上伦理法庭的那一天，他也能被判的轻一点。 一个傻子得到的，未必比那些绞尽脑汁之人少。 思绪从回忆中抽回，李焚离开审讯室。 辛德瑞拉那边也已经完事了，不知道她使用了什么手段，现在除了季平，基本都变成了痴痴傻傻的样子。 18号研究员太蠢，辛德瑞拉没有心情审讯他，只微微抬手，几秒之后， 18号的眼神便清澈了起来。 他四处张望，看到季平的一刻，眼神一亮，小跑着过去，抱紧了对方的腿：“季哥，陪我玩陪我玩。” 季平：“乖，等我忙完。” 十八果真不闹了，抱着他的大腿，闭上眼睛静静地等。 “这根神经线要和尺神经相接，但是神经线和人体的神经之间会有细微的电压差，虽然电压差非常小，但只要神经有电活动，就会引起剧烈的不适感，因此需要神经变压器转换电压。” 裸露的伤口中，手部发出的机械神经线和胳膊残端的尺神经通过一个米粒大小的变压器相接，季平用镊子划了一下伤者的小指侧缘：“有感觉吗？有感觉就眨眨眼。” 季宁眨了眨眼。 她是赫利俄斯军校主力队的机甲师，最重要的便是这双手，可最关键的右手在一天前进了异兽的腹中。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季宁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装上了一只机械手。 从曼德拉军校和联邦军校这群人的聊天中，她得知这个现在所处的地方，是融金赛场内的一个违规实验，她的机械右手，就是从实验室中没有销毁的机械器官中拿出来的。 季宁管不上这研究所是合规还是违规了，她只想知道，这双机械手是否能和原生的一样好用。 她是机甲师，机甲师最宝贵的就是这双手。 原本季平在接受完李焚的审讯之后，还要被辛德瑞拉那边再接受一轮问询，但他主动提出帮助方虔和陆念给赫利俄斯那帮人做手术，他们便也没拒绝。 方虔和陆念边摸索边尝试，也可以将几人救活，但他们毕竟不是生物机械专家，动作慢了些，加上季平这个中级研究员后，速度便快了。 因着专业能力过强，季平这才躲过了被辛德瑞拉变成傻子的命运。 或许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又或许是突然累了，辛德瑞拉并未强行要求他接受审讯，而是优雅地坐在李焚旁边，静静地等待他们手术结束。 辛德瑞拉：“为什么要让他插手手术？” 李焚：“相比于医疗，他才是最了解生物机械的，不是吗？” 医疗要处理的病痛太多了，给病人安装和维修身上的智械，不过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范围大了便无法专精，而季平不一样，他从进入大学的那一刻起，就专精于这个小领域。 智械和生物机械一样，不过是叫法不同。 医院和器械公司为了将各种机械器官卖个好价钱，便为这些生物机械取了一个听起来就贵的名字，智械。 李焚：“装上机械手后，她的机械化程度应该超过百分之六十了吧。” 正在忙碌的陆念抬头：“没有哦，赫利俄斯军校生的机械化程度虽然都很高，但是在比赛前预留了一些空间出来，如果因为比赛造成肢体或器官损伤，需要置换的话，也不会轻易超过百分之六十。” “你看季融金，虽然伤的是最重的，但是那是因为他的脾脏破裂了，脾脏是一个很重要但很小的器官，不管是只切掉还是换成智械，都不会让他的机械化比例超过百分之六十。” “华姿的肠道破裂，我们直接进行了修补，并未切除，所以她的机械化比例没有变。” “季宁除了右手没了，需要换成新的，其他的伤口不需要机械置换，除此之外，她还有一根肋骨断了，不过不是大问题，出去之后去打短效基因针，很快就能长好。” 方虔等陆念说完，又做了一些简单的补充，总而言之，两位大夫表达了朴实无华的观点：一，这些人都能平安下手术台；二，这些人下次还能参加比赛。 几人合力将赫利俄斯军校五人救治完成后，又喂了他们几支营养液，在伤口上喷了方虔最新制作的第六代生长因子，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才走出器官研究所。 “只是表面恢复了，里面的伤口还需要一些时间。”方虔临走前嘱咐华姿，“建议你们静养或者直接退出比赛。” “多谢，治疗费用华家会在比赛后送给你。” 至于方虔那个让他们退出比赛的建议，华姿不予理会。 辛德瑞拉和李焚并行，身后是互相看对方不对眼的白执缨和云胜月，因着指挥的吩咐，她们无声地向对方扮鬼脸，意图丑死对方。 两位指挥权当没看见，边走边聊。 辛德瑞拉：“为了他们牺牲到达终点的时间，值得吗？” 李焚：“什么时候到达终点，是主指挥应该考虑的问题，我只是一个小队指挥，想不了这么全面。” 辛德瑞拉淡淡道：“李指挥很谦逊。” 李焚同样淡淡道：“谢谢，都是装的，实际上我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辛德瑞拉：“。” 李焚：“为什么不把季平也变成傻子，索耶指挥最明白，他才是研究所的大脑。” 永生器官研究所的人虽然撤走了，但他们的大脑却滞留在了无名星4321 ，那些所谓的机密文件，不过都是这个大脑的衍生物而已。 只要季平还没死，哪怕被送上了伦理法庭，关进星际最高监狱，他们依旧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辛德瑞拉低头穿过一个矮小的洞口，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伤员需要人照顾。” 李焚：“索耶指挥心中有大爱。” 辛德瑞拉：“谢谢，都是装的，实际上我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李焚：“。” 辛德瑞拉：“倒是李指挥，费尽心思将那几个人救活，居然同意将季平留下，你不怕他杀了赫利俄斯那帮人吗？” 李焚反问：“他会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勾唇轻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答案。 他们耽搁了太长时间，希尔已经带领曼德拉军校离开了黑金矿洞，李焚在云胜月吃人的眼神中，一步不离地跟着辛德瑞拉。 在场还有比辛德瑞拉更好用的大脑吗？她和辛德瑞拉分别带队，谁能更早到达终点呢？ 答案显而易见。 云胜月对她这副狗皮膏药忍无可忍：“喂！你们曼德拉不会独立行走吗？” “啊头有些痛，索耶姐姐会介意我跟着你吗？”李焚颇为虚情假意地扶着额头。 辛德瑞拉：“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加快了步子：“跟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第162章 在李焚之前,云胜月最讨的能喘气的生物，是辛德瑞拉小时候养的一只陨石边牧。 这是一种来自古蓝星的生物, 犬科犬属，全称边境牧羊犬，亦可称为边境柯利犬。这种狗聪颖机敏、善于察言观色，据传是古蓝星最聪明的犬种之一。 古蓝星留下的资料中，对这种宠物大加赞扬，足以见人类对其衷爱。 “边牧是边牧，狗是狗。” “赶紧送孩子去上学吧, 别给孩子耽误了。” “不敢养边牧, 怕它嫌我蠢。” 辛德瑞拉的那只陨石边牧是星际时代仅存的十多只边牧中的其中一只，或许是因为数量稀少、价格高昂，辛德瑞拉对它很是宠爱, 并为它取名为莎弗莱。 莎弗莱, 一种宝石的名字, 颇受奢饰品设计师们的喜爱, 因为和辛德瑞拉的眼睛颜色相近，她从小就喜欢莎弗莱石。 以自己最喜欢的宝石命名那只边牧, 可见辛德瑞拉对它的喜爱。 这份喜爱超过了任何人。 云胜月最初也是喜欢莎弗莱的，但莎弗莱显然对她的感情一般, 许多时候，云胜月来找辛德瑞拉, 莎弗莱都想方设法把她带到别的地方, 让她在索耶家族偌大的庄园中迷路, 直到辛德瑞拉久久等不到人，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找到她。 莎弗莱聪明的就像一个小孩。 它想独占主人的气息，所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但有的时候，它又会偷偷用庄园中的电话联系云胜月。 是的，这只狗还会打电话。 辛德瑞拉那个时候虽然很受重视，但犯了错依旧会被索耶伯父关在地下室，一关就是好几天，莎弗莱等啊等，主人始终困在小黑屋内，等着急了它就会找云胜月。 索耶伯父虽然有心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但只要外人来，他依旧会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派人把辛德瑞拉从小黑屋中放出来，洗梳干净了出来见人。 这便是那只陨石边牧最可恶的地方。 辛德瑞拉一旦脱离困境，莎弗莱便又恢复了恶劣的小孩心性，想尽办法给云胜月使绊子。 直到它三岁那一年，被索耶伯父别的孩子强喂了毒药。 哦，那个孩子或许可以称为，辛德瑞拉同父异母的弟弟。 辛德瑞拉为此难过了好久，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死去的小狗，还是第二天就食物中毒没有抢救过来的弟弟。 连同她对自己的态度，也渐渐冷了下来。 接下来无数个日月里，云胜月都会想起以前那个辛德瑞拉。 活泼，开朗，眼里泛着动人的光芒。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李焚是另一潭深水，只要她波动，辛德瑞拉便也会跟着动。 想到这里，云胜月便更看李焚不顺眼了。 她原以为辛德瑞拉喜欢的是莎弗莱那样聪敏机灵、热情开朗的类型，但李焚让她意识到，这样一个平平无奇、心思肮脏、处处算计的贱民，竟也能得到辛德瑞拉的纵容。 走出黑金矿洞，已经是夜里。 云胜月抚着弯刀锋利的刃，抬头仰望，风微起，月正圆。 辛德瑞拉，你又找到了自己的莎弗莱，对吗？ “你干什么呢？怎么突然很忧郁？”白执缨烦人的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云胜月看见这张脸，抑郁的心情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我有什么好忧郁的，我出身高贵，家世显赫，从小就享受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我的老师都是军队的退伍单兵，指挥还是整个联邦最闪耀的星星，身为一名单兵，我没有任何需要忧郁的事情。” 白执缨不解：“哦？是这样吗？”这些东西能让人快乐吗？于白执缨而言，什么都比不上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的一顿饱饭。 “你在挑衅我？”云胜月横眉冷竖。 白执缨翻她一个白眼：“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帮贵族就是矫情，刚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帮她转移注意力，还落不得好。 白执缨向来不内耗，见云胜月不领情，便三两步跟紧了李焚的步子：“李焚李焚，我饿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吗？” 李焚：“索耶指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休息吗？” 辛德瑞拉迟疑：“邀请……我吗？” “嗯嗯！”白执缨点头如捣蒜，“我背包里有沙漠龟的蛋，杨学长包里有调料，方学长会做岩石煎蛋，可大可香了，要不要我分你一个尝尝？” 云胜月：“什么玩意儿也敢拿给我们指挥吃！” 辛德瑞拉：“好，那就一起休息吧。” 云胜月：“指挥！我们还忙着去终点！”怎么能被曼德拉军校拖累进度。 辛德瑞拉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如果我不前进联邦军校就拿不到第一名，那联邦军校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坐下，小月。” “这是指挥的命令。” 云胜月本想再说点什么，但辛德瑞拉叫她小月，于是少女便将两把弯刀插在腰后，扭扭捏捏地坐在辛德瑞拉身旁。 “要不要我来烤？”云胜月问道。 既然李焚和白执缨可以和辛德瑞拉提出要求，她 为什么不可以？烤龟蛋不过分吧。 辛德瑞拉：“别烫到手。” 她在关心她。 云胜月刚坐下没两秒，便欢天喜地的去找白执缨要沙漠龟蛋。 白执缨挥手赶她：“去去去，你一个出身高贵的大小姐，烤的明白吗？老实坐着别碍事，准备好你的嘴，等方大厨做好了吃就行。” 沙漠龟蛋没剩多少了，要是云胜月没烤好，就浪费了一个蛋，白执缨还是很心疼的，毕竟每一个都是她老老实实的地背着的，打斗的时候都生怕磕碎了。 方大厨额角流着薄汗，闻言温声道：“可以给我擦擦汗吗小白？没有多余的手了。” 完全一副家庭煮夫的贤惠模样。 云胜月：“……” 心机绿茶男，真给他们单兵丢脸！总有一天要把医疗赶出单兵行列！ 莫思夜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了几株仙人掌，和陆念、费利克斯那两个维卡拉正在研究怎么榨汁，将机甲的零件拆出来，组装成一个榨汁机后，莫思夜便朝方虔借了消毒水，对机器进行了充分的消毒后，将削好皮的仙人掌丢进去接受命运的洗礼。 云胜月：“喂，莫思夜，你这个能喝吗？” 莫思夜：“是可以的，它们只是正常的仙人掌，没有异变，含水量高，是一种适合食用的植物。” 费利克斯·维卡拉递给云胜月一杯：“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杨二爻那里什么调料都有，包括糖，只需少量加入，便让仙人掌汁变得清香、微甜，很是解渴。 云胜月幸福地眯起眼，但她很快及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你们从哪儿拿的玻璃杯？” 白执缨目光漂移：“哦，实验室不是有烧杯嘛，我挑了些紫外线灭菌箱里的带出来了，咱们距离终点还有两天的距离，一定不能亏待自己。” 云胜月：“？？？”好一个顺手牵羊、不挑不拣啊，她长这么大，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有用廉价的烧杯喝过水，更别说还不知道这烧杯在灭菌之前装过什么。 方虔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不紧不慢道：“放心，毒不死你。” 艾利亚斯·贝内特也道：“杀过菌的，比我们自己的水壶要干净。” 既然两位医疗都这么说了，云胜月便默默将医疗再次拉入单兵行列。 莫思夜端着两杯鲜榨仙人掌汁，一杯递给李焚，一杯递给辛德瑞拉：“你……你们尝尝。” 呸！心机绿茶男，真给他们单兵丢脸！总有一天要把游走也赶出单兵行列！ 突然消失又辛辛苦苦带着仙人掌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吧，真是让他表现到了。 …… 李焚赶到终点时，其他人已经打得火热。 当然，不是互殴，而是齐心协力对付异兽，或者说机械人才对。 终点处守着的，不是普通的异兽，而是如山如海的机械人，数量远在他们之上。 希尔将所有信息传递给李焚。 这些机械人身高大约三米，比一般异兽体型小，动作灵活，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能量是源源不断产生的。 那个在他们额心闪耀的，类似于第三只眼睛的东西，正是他们的能源物质，也就是晶核。 希尔：“机甲师们分析，他们的晶核能够以最高的效率将太阳能转化为可供攻击的能量，如果不取下他们的第三只眼睛，几乎无法打败他们。” 李焚：“切下四肢，不让他们活动也不行吗？” 问是这么问，但她也知道估计不行，如果可以的话，希尔早就这么干了。 果然，希尔道：“数量太多了，我们几个军校加起来，剩下的装备也不够把他们消灭的，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只会更被动，现在只能尽量减少我们的损失。” 莫尔森军校和联邦军校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三大军校和机械人之间便陷入了僵持状态。 几大军校的水晶摆漂浮在一座水银池之间，水银在高温下散发出毒气，干扰人的神经，但这并不会对机械人造成任何影响。 这就难办了。 李焚眯着眼，观察这些机械人的状态。 联邦军校生见了辛德瑞拉，一下子便振奋了起来。 只要辛德瑞拉在，管他是异兽还是机械人，通通不叫事儿。 然而，现实很快就让他们失望了，辛德瑞拉听几个小队指挥汇报完情况，只淡淡道：“这点事情也要来问我吗？” 云胜月：“嘶。” 云胜月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曼德拉军校，李焚正在和希尔商讨对策。 看看别人家的小队指挥，来了就是帮忙，而不是求主指挥喂饭。 联邦军校这帮饭桶。离开了辛德瑞拉只会咩咩叫，见了辛德瑞拉更加只会咩咩叫。 李焚的精神力幻化成丝丝缕缕的触手，抚摸过低等级的机械人。 嗯，材质是延展性极好的金属材质，内部的神经线路活跃度很高，类似人类肌肉、神经、血管样组织的最终归宿都是额头正中的那颗晶核。 李焚的精神力缓慢地浸润了一个机械人的能量源，因为对方等级太低，几乎难以反抗一个s级指挥的试探。 嗯……晶核……那的确是晶核。 取自于异兽的晶核，但又不完全是，硬要说的话，是机械改造过的晶核，构造极为巧妙，如果能拿给陆念研究，说不定他会兴奋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临习堂和解域钦不明所以。 异兽又不是单兵和机甲师，李焚有必要用精神力这么细致地试探它们吗？一般不都是粗略扫一遍，对这些东西的等级差不多有一个认知就行了吗？ 但这是李焚的老毛病了，看到什么都要用精神力探一探，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三分钟后，她在希尔的精神域内淡淡道：“指挥，找到解决办法了。” 临习堂：“！！！” 解域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第163章 曼德拉军校生发疯了一样, 突然加快对机械人的进攻，原本就混乱的场面越发混乱不堪。 “希尔, 你卑鄙无耻！”寒泽阳怒喝道。 希尔激怒了一只靠近莫尔森军校的s级机械人，于是莫尔森军校也被迫在这团混水中搅和。 他们莫尔森军校也不是吃素的，不用寒泽阳动手，当即便有小队指挥激怒曼德拉军校附近的机械人。 经过他们接近一天的观察和缠斗，发现这些机械人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和他们一样，有无数的小队指挥。 除此之外,四枚水晶的附近,还守着八名s级机械人。 场面前所未有的混乱。 曼德拉军校、联邦军校、莫尔森军校都在趁机激怒那些机械人，企图让机械人攻击对方，即便这样对自己也没好处。 “蠢货。”辛德瑞拉岿然不动, 宝石般的绿眸淡漠地扫过混乱的场面。 一点小小的刺激就陷入内讧,真是在整个联邦面前丢脸,当然,她也没有阻止卷入其中的联邦军校生。 辛德瑞拉像一只慵懒的红毛狐狸，碧色的目光扫过混乱。 她在观察。 很好,总有那么一部分小队指挥，没有被冲昏头脑。 这其中, 就包括一个蔚蓝眼睛的小队指挥。 云胜月注意到她的目光，便道：“他叫亚斯。” 辛德瑞拉记得他,亚斯·兰彻斯特,来自鸣沙星,那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星系，许多年才能出亚斯·兰彻斯特这样的s级指挥。 他在看李焚。 辛德瑞拉忽而想起，这人好像和李焚是同一个学校的。 同样出身的还有他的近卫元白离, 和李焚的近卫白执缨，以及周云山和仇寒。 鸣沙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和辛德瑞拉一起没动的，还有莫尔森军校的主指挥，寒泽阳。 他一开始的确生气，不过这份愤怒在他看到李焚的那一刻便消失得荡然无存。 李焚想做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平静？是否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她的头发长长了，粉发的下端通过两厘米的黑发和头皮相接，头皮下方的颅内，脑细胞恐怕已经高速运转，想出解决方法了吧。 【恭喜曼德拉军校，到达终点。 】 猝不及防的，战场中升起一道青绿色的播报字幕，烟花一样升空，随即消散在空中。 【恭喜莫尔森军校，到达终点。 】 【恭喜联邦军校，到达终点。 】 后两道声音接连升空。 就连一直在关注直播的两位研究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文亨摇着的扇子凝滞了一秒：“各位观众，让我们倒回两分钟前，慢镜头分析三所军校胜利的场景。” 连续看了三遍之后，两位解说员和所有观众都得出了重要结论——见了鬼了。 首先是看守曼德拉军校水晶的机械人突然叛变，拿下水晶后，踏着一众机械人自动让出的路，亲手将这枚绿色的水晶递给希尔。 紧随其后的是莫尔森军校，那名机械人将金色水晶交给寒泽阳，并向他献上吻手礼。 至于联邦军校，则是其他两所军校拿到水晶之后，辛德瑞拉才命莫思夜动手。 少年身形移动如鬼魅，手中的刀所向披靡，分明不是什么特殊的材质，在他手里却仿佛有万千重量，眨眼间变将守护水晶的两名s级机械人头颅砍下，露出线路复杂的脖颈断面。 回到辛德瑞拉身后时，他甚至未曾大口喘息。 这就是sss级单兵的实力。 无需叫嚷，无需炫耀，只简单地出手，便足以震惊所有人。 曼德拉军校的学生懵了，莫尔森军校的学生懵了，就连联邦军校的学生也懵了。 联邦军校第三？ 第三？ 莫思夜那么强，主指挥为什么不让他一开始就动手？ 然而，辛德瑞拉是不会告诉他们为什么的。 三分钟后，官方工作人员乘坐飞行器到达终点。 “曼德拉军校生，这边集合。” “莫尔森军校生，这边集合。” “联邦军校生，这边集合。” 三座飞行器前，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甚至拿出了代表三所军校的旗帜，插在飞行器前的空地上。 希尔带着人走向离他们最近的飞行器，白绿色的旗帜摇曳，将周围的风也搅动得躁动不安。 【检测到赛场内物品，请拆卸后再离开考场。 】 希尔刚踏上飞行器的第一只脚缓缓放下，为了掩饰尴尬似的，抬头望天。 被发现了吗？他偷偷扣了一块黑金矿洞内的石头，打算拿回去给母亲做首饰来着。 奇怪，他分明已经用精神力包裹这块黑金石了，怎么还会被检测出来？同样的手法，寒冰赛场偷偷顺的东西就没有被检测出来。 临习堂等了半天，没等来希尔的命令，遂用胳膊肘怼他：“指挥，大家都等着你下令拆机甲呢。” 主指挥不下令，曼德拉军校生只能和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原来是这个，希尔想起来了，他们的机甲内，还装着温泉石中提取出来的材料，这些材料在他们之后遭遇异兽群攻击时，极大地减轻了曼德拉军校的淘汰率。 于是直播间内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幕，曼德拉军校生纷纷亮出自己的机甲，边拆边哭哭啼啼。 “呜呜呜，这个我好喜欢，装在关节里，明显感觉承轴丝滑了。” “我也是我也是，这和夺走的我十月怀胎生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醒醒，你是男的，你没办法十月怀胎。” “你骗我你骗我，不听不听。” 希尔看他们哭天喊地的样子，安慰道：“赫利俄斯军校友情赞助的就不用拆了，这些不属于比赛内物品。” 希尔彻底不在乎主指挥的形象。 以曼德拉军校如今的处境，拿了第一名，什么面子，什么形象都不重要了，唯有拿到手里的才是真实的。 “嘻嘻，主指挥真好。” “装回去装回去，早说嘛，早说我就不拆了。” 曼德拉机甲师们火急火燎的把拆下来的某些零件再原封不动地装回去，此情此景，看的联邦军校生眼前一黑。 什么叫赫利俄斯军校友情赞助的？赫利俄斯军校生有那么乐于助人？他们怎么不说华姿求着他们收下的？ 说起来，怎么他们都拿到水晶了，赫利俄斯还没有一个人赶来呢？ 联邦军校生看着面露欣喜的曼德拉军校生，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 既然赫利俄斯的机甲都被大卸八块，填充进曼德拉的机甲中了，那他们的人…… 联邦军校生不寒而栗。 “真不要脸，把别人淘汰了，还要抢人机甲。” “这么下作的手段，只有他们曼德拉使的出来。” 这话说的莫尔森军校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下作的手段？ 不等曼德拉军校还嘴，莫尔森军校便开始控制现场舆论。 “这话说的真酸，是某些人不想要赫利俄斯的装备吗？” “对啊，人家赫利俄斯免费资助的，曼德拉军校接受了又怎么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操什么心。” “就是，说不定同样的机会放在他们面前，他们比曼德拉拿的还要多呢。” 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下来，说的联邦军校生面色羞红，他们设想了一下，如果有一个机会，拿到别的军校的装备，他们也…… 但等他们看完比赛回放，发现曼德拉和莫尔森狼狈为奸，哦不，志同道合地选择联手，将赫利俄斯军校送出考场后，便是另一番评价了。 拆完之后的温泉石堆在一处，眼看没什么有意思的了，辛德瑞拉便淡淡道：“看够了吗？” 联邦军校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跟着主指挥前往飞行器。 “等等！”李焚忽然道。 辛德瑞拉回头，发现李焚叫的并非她，而是希尔。 “希尔指挥，我们这些材料还没兑换积分呢。”李焚脚底踩着一个机械人，“还有这个。” 【卧槽卧槽卧槽，经典的勒索环节又来了。 】 【什么叫勒索，交易的事情，那能叫勒索吗？ 】 【就是就是，怎么说我们李指挥的？ 】 关注李焚的人奔走相告，将其他直播间的观众都吸引过去。 【嘻嘻还好四个主指挥我都关注了，在寒指挥这里也能看到李焚薅官方的羊毛。 】 【机械师们，听我口令，一叩首！ 】 【机械师来了，我们也能拥有这样先进的研究材料吗？ 】 【做梦都不敢这样的，家人们这是真的吗？ 】 【是真的是真的，我刚刚掐了一下我对象，他正哭得梨花带雨呢。 】 寒泽阳：“。” 什么情况？他决定留下来看看。 接应曼德拉军校的工作人员一看此情此景，差点当场晕厥。 又来？ 饶了他们吧。 此情此景，看的组委会成员们心头一紧，他们究竟造了什么孽，非要负责今年的大赛啊？ 也不知道李焚会提出什么要求。 李焚没着急和官方讨价还价，反而对辛德瑞拉道：“索耶指挥，可以把他借给我一用吗？” 指尖指向的，正是莫思夜。 辛德瑞拉倒想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点头：“可——” “可以。”莫思夜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经在李焚身前，“需要我干什么？” 李焚指向如山如海的机械人：“帮我把他们的晶核都扣出来，谢谢你。” 莫思夜抓着脑袋，耳根蔓延上一片绯红：“可……可以。那你要怎么……怎么谢我？” 李焚：“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辛德瑞拉：“。” 【卧槽用联邦军校的人给自己赚积分。 】 【新技能get。 】 【索耶指挥估计也没想到，李焚向她借队友，是为了干这种活吧。 】 【估计莫思夜刚刚动手的时候，李焚就已经盯上他了。 】 sss级的战斗力果然不容小觑，莫思夜不到两分钟，变将一把晶核放进李焚掌心。 为了方便他采取晶核，李焚命陆念做了个布袋，递给莫思夜。 果不其然，比赛官方并未同意曼德拉的积分兑换申请，理由也很充分：温泉石属于机甲材料，不属于异变植物、异变动物及其异变前形态，不能用作积分兑换。机械人的能源装置（他们拒不承认这是晶核），只是一种借助太阳能的能量转换装置，同样不能用作积分兑换。 莫思夜听见播报声时，正拎着布袋站在机械人头顶，细长的手指插进机械人的第三只眼中，一扭一转，将指缝间的晶核放入布袋。 少年站在高处，询问李焚的意见：“还要继续吗？” 李焚：“继续。” 莫思夜：“好。” 寒泽阳看不懂继续的意义，正欲阻止她，便见李焚朝他走来：“寒指挥，可以借用你的镜片一用吗？” 工作人员挤进他们中间，阻挡李焚和寒泽阳的进一步交流：“抱歉，这是违反考试规则的。” 李焚：“可是比赛已经结束了。” 工作人员：“考生只要存在于考场内，便要遵守比赛规则。” 李焚：“这样啊。” 那只好—— “杨学长，动手！” 杨二爻和寒泽雪缠斗在一起，寒泽阳其他的单兵也加入战场，白执缨和方虔帮助杨二爻，形成了三对三的场面。 李焚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寒泽阳只觉得眼前出现一阵青白的残影，镜片便已经到了李焚的眼眶中。 “抱歉了，寒指挥。”少女打了个响指，留给寒泽阳一个背影。 既然要遵守比赛规则，那么在打斗过程中，寒指挥丢了自己的镜片，很正常吧。 【啊啊啊小粉小粉，你能看见我们了，呜呜呜不能和你互动好伤心。 】 【小焚是不是有话对我们说。 】 “有哦。”李焚随手抓过一个微型摄像头，以自下而上四十五度的角度照向自己，给观众营造一种自己正在注视他们的感觉。 一枚粉红色的晶核展示在镜头前：“a级异变鸵鸟晶核，经过机械改造，能吸收太阳能转化为生物能，为各类机械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只要有太阳的地方，晶核便能一直运转，起拍价：三十万星币。” 又拿起另一枚：“b级啮齿鼠晶核，作用和鸵鸟晶核一样，起拍价：十万星币。” 李焚一一展示面前的晶核，压根不管弹幕说什么。 “这个，温泉石，可以用作机甲材料，具有极高的抗高温性能，且延展性极佳，具体的请我们战队的机甲师陆念为大家讲解。” 陆念干脆摆出自己的机甲，将温泉石组装进去，给屏幕前的观众展示。 “这块材料可以装在脚底，可以增加弹跳力。” “这块更适合装在机甲舱的后缘……” 组委会。 一号组委会成员：“观众已经要把官方账号艾特烂了，要求我们在直播间上架商品链接，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 二号组委会成员：“这事情严重，直接按照流程办，禁止她接下来的考试。” 十三号组委会成员：“气氛已经到这儿了，阻止她不就是在和观众唱反调嘛，我们的军校，始终是人民的军校，到时候引起舆论反噬，西格利德大赛的名声就要毁了。” 李焚，干得好！不愧是我们曼德拉的孩子！ 十六号组委会成员帮忙：“气氛都到这儿了，不如遂了人民的意愿。” 主要是遂了他们曼德拉的孩子们的心愿。 一到四号组委会成员简直要气死了，辛德瑞拉这场考试不作为，害他们得了第三名就算了，还把莫思夜借给曼德拉军校干这种事。 这下他们也不好主张惩罚曼德拉，一旦认定曼德拉违规，剥夺李焚的考试资格，莫思夜也要一同被处罚。 sss级单兵，他们丢不得。 谁知，接下来还有让他们更气的。 辛德瑞拉向李焚要了一颗晶核，嵌入机械人额间：“a级晶核，只用加五万星币，送配套机械人一只。” 她的指尖精神力闪动：“我已经清除了他们的基础设置，重新启动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他们的主人。” 寒泽阳看联邦军校都要来分一杯羹了，也忙着加入战场。 除了赫利俄斯军校的组委会成员，其他人心里均五味杂陈。曼德拉军校的组委会成员暗骂联邦军校和莫尔森不要脸，联邦军校和莫尔森的组委会成员则痛斥辛德瑞拉和寒泽阳不争气，什么都要掺和一下。 但赫利俄斯的组委会成员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直播显示，华姿距离终点还有一天的路程。 最终，在三位主指挥倾情带货半小时后，组委会发了通告。 以同等异兽六倍积分回收机械人及其晶核，五倍积分回收温泉石，并拿出百分之十于官网售卖，售卖价格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六倍积分……李焚抱着装满晶核的布袋，从中抓出一把递给莫思夜：“给你的谢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第164章 这一把她抓的随意,竟然抓了两枚s级晶核出来，还有十几枚a级晶核,晶核之中能量流动，亮晶晶的挤在手心。 她……捧着万千星河在掌心，要送给他吗？ 莫思夜掌心发热，耳尖红得滴血。 他迟迟没有伸手，盯着流动的星河，想的却是李焚的手握的好紧，是不想给他吗？即便是s级晶核,对他而言,也是无用的东西。 “这些太……” “太少了是吧，再给你一把。” 李焚拉过他的手，将晶核塞进手心,又抓出一把,挑挑拣拣,把a级以下的晶核都扔进布袋里,又挑了些好看的a级晶核，塞到他另一只手心。 太……太多了。 莫思夜将未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不知是否该告诉她，如果想的话,可以都拿去兑换积分。他不需要那些积分的。 “还是觉得不够吗？”李焚作势又要从布袋里掏。 真是不好骗了呀，再掏下去不知道要损失多少积分。 手背忽而一热,一道大力按着她,少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不,不用了，已经很多了。” “真的吗？”李焚忽而一喜。 “嗯。”少年点头，“口袋里, 装不下了。” 联邦军校的校服在设计之初估计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被用来装这些东西。 目睹这一切的云胜月默默望着辛德瑞拉，内心叫苦不叠。 指挥！指挥！你说句话啊！ 辛德瑞拉歪头，那意思是：说什么？ 云胜月：晶核！积分! 辛德瑞拉：你找他说去。 云胜月：我打不过他。 辛德瑞拉：那我去打？ 看样子辛德瑞拉也不想管了，云胜月又望向机甲师和医疗。 费利克斯和艾利亚斯更是指望不上，都是比较内敛的性格，即便看到李焚只用两把晶核就白嫖到了一布袋子，还没费曼德拉军校一丝一毫，也只是暗暗惊讶于对方的厚脸皮……和莫思夜的蠢。都说单兵脑子不好，这种游走更是性格孤僻不合群，果然是真的。 随便三两句话就被骗走当苦力。 倒是寒泽雪自来熟地一条胳膊搭在李焚肩膀上：“哇李指挥，你就给他这么点儿啊，真是扣扣嗖嗖的。” 莫思夜辩解：“一共只有八枚s级晶核，送给我两枚。” 寒泽雪：“这你就满意了？” 大哥，有没有搞错，这一袋子都是你一个人的胜利成果！李焚只给这么点儿，怎么还感激上了？ 啧啧啧。 不过既然对方都不在意，寒泽雪只好选择猥琐发育了，悄摸摸回到寒泽阳身边：“报告指挥，挑拨离间失败。” 寒泽阳：“嗯。” 寒泽雪：“你说莫思夜是不是傻了，这种亏本的买卖也做，他自己没意见就算了，怎么辛德瑞拉也不管啊。” 可怜的单兵快要累死她那不发达的脑子，才明白其中关窍：“我知道了，曼德拉军校和联邦军校要合作，我们下场考试要小心了，指挥。” 这脑子不如不转。 寒泽阳转身：“热闹看完，走了。” 寒泽雪赶忙跟上：“好吧好吧，不要不开心了哥哥。” 谁知一道声音远远地传来，阻挡了寒泽阳离开的步伐：“等等寒指挥。” 踏上飞行器台阶的黑色军靴停住，寒泽阳转头，挑眉：“李指挥？” 李焚：“你的镜片，还你了。” 寒泽阳：“既然李指挥抢走了，便是——” 寒泽阳瞳孔皱缩，李焚握着他的手：“便是要还的。” 一针尖锐的刺痛，寒泽阳手掌颤了颤，那镜片便掉在了地上，嘎巴一声碎了。 “呀寒指挥，你这是怎么了？手怎么在抖？”李焚朝他眨眨眼，连忙焦急地唤方虔过来，“寒指挥好像身体出了点问题。” 方虔装模作样地奔来，一个没注意，将已经碎裂的镜片踩成了碎渣子。 “没大事，只是在现场待得久了，水银池挥发出来的毒素吸多，产生的神经症状而已，回去之后多开窗多休息，很快就会好的。” 寒泽阳深深望了一眼李焚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既然如此，就多谢了。” 那么细的一根针，扎起人来还挺疼。 寒泽雪跟在他身后，心情颇好的样子：“你不会需要我照顾你几天吧，公主殿下。” 寒泽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 希尔带着曼德拉军校生出现在传送点那一刻，中途淘汰的曼德拉军校生便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 “李焚，渴了吧，快喝点水。” “我妈妈从曼德拉星寄来了特产，你尝一尝。” 希尔正欲拒绝，那包莹白剔透、鲜嫩多汁的果子便越过她，递给了右侧的李焚。 赫利俄斯军校主力队距离终点还有至少一天的距离，组委会决定把采访留到所有考生都出来后，是以没有记者打扰他们。 “李焚，我哥哥抢到了官网的白蚁标本，他让我替他谢谢你。” “主指挥，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回去休息吧。” 哦，是嫌他这个主指挥碍眼了。 希尔没拆穿这些人，带着临习堂和解域钦便走了，他们还有事情要讨论，临走前不忘叮嘱：“李指挥也很累了，你们悠着点儿。” 回到休息室，已经是傍晚，李焚洗了个澡，手里捧着清凉的甘蔗汁站在窗前。 费厄罗斯星的天气很热，如果在考前，她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温度，但从融金赛场走了一遭，竟觉得费厄罗斯星还有些清凉。 她没有开室内恒温系统，打开窗户，任由微热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头发不到十分钟便已经微微干燥。 天边挂着一枚快要融化的柿子，柿子金黄的汁水流出，变将一整片天也染成了浓稠的橘红色。 李焚打开光脑，将摄像头对准了远方，拍下一组照片，发给兰絮·卡沙。 【归零火葬场唯一主理人：照片；照片；照片；照片】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我给你寄了零食，快尝尝。 】 李焚打开消息界面，在一长串的消息中，发现是两天前的一个快递消息，她点开详情页面，截图过去。 【归零火葬场唯一主理人：照片。 】 【归零火葬场唯一主理人：你就让我吃猫粮？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流汗表情包。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三天前到的那个是吃的。这个是黑尔格宠物粮仓寄过来的样品，你忙着比赛，我怕你没时间回曼德拉星，就寄给你了，对方给出的条件很丰厚，我觉得可以。 】 卖宠物零食的，怎么会找上他们这种给宠物送终的？ 难道以后要在火化宠物的时候，给宠物主人推荐零食吗？ 李焚翻开合同，扫了两眼，便知道对方是要干什么了。原来黑尔格宠物粮仓同时在和联邦最大的宠物医院合作，或者说，他们是同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门，之所以找上李焚这边，是为了以后能把在宠物医院死亡的宠物介绍给归零之地，顺便从归零之地抽取提成。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他们要的提成不高，我们这波赚了。 】 【归零火葬场唯一主理人：不着急小兰，我回头再看，华医生抢到白蚁标本了吗？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咦，你刚结束考试，怎么会知道他也在抢标本啊，不会在我们身边安装了监控吧李指挥。 】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视频通话邀请。 】 李焚接通，几张脸便争先恐后地挤入视线。 背景是killer诊所，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关着，应当是没有病人。 华康医生满脸笑意：“小焚啊，我抢到了，几天之后白蚁标本就发货了，我这两天正在准备要用的实验器材呢。” “自从来了曼德拉星，就太长时间没有做实验了，当初那点老底都快忘光了，在标本来之前好好复习一下，免得浪费你千辛万苦和别人谈判来的标本。” “好孩子，比赛很辛苦吧，你都瘦了。”华康医生眼里满是心疼，李焚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没有人比他这个医生更明白。 李焚摇头：“不辛苦。” 华康：“好孩子，你等着，华医生总有一天，会让你在联邦面前，堂堂正正地做一个s级。” 而不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生怕别人知道她的不同之处，带来诸多麻烦。 李焚笑了：“放心吧华老，你专心做实验，研究你想研究的，我自有办法，让自己站在阳光之下。” 很快了。 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是在下个考场。 至于顺利与否，那就要看辛德瑞拉如何操作了。不过这些她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毕竟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李焚淡淡笑道：“华老，我记得你好像不能买标本。” 华康医生没有瞒着噎着，原原本本地将所有事情告诉了李焚。 李焚：“华老，你好像还没说过，那位师兄叫什么。” “说起来你可能也知道，他是联邦之心第三医院的院长，叫方墨，还是永生细胞研究所的三大掌权人之一。” 见李焚面色一怔，华康疑惑道：“怎么，你们认识？” 李焚：“算是吧，他儿子，就是方虔。” 华康医生每天看比赛直播，知道方虔就是李焚队里的医疗，便笑呵呵道：“想不到我师兄长得平平无奇，还能生出这么帅的儿子。那你替我 谢谢他的账号。 ” 李焚点头：“好。” 华康医生：“不过他虽然帅，我们小白也不错。” “说我什么呢？”白执缨大剌剌地进来，脖子上缠着湿毛巾降温，“嗨嗨嗨，华医生，因为什么夸我呢？” 华康医生眼神更慈祥了：“夸我们小白比赛表现真不错，李焚有你可是放心了。” 白执缨臭屁道：“还用你说，哼哼。谁要伤害李焚，先从我这个近卫的尸体上踏过去。” 华康医生：“呸呸呸，都是好孩子，都要好好活着，说什么丧气话。” 一伙人其乐融融的，话了些家常，李焚知晓他们一切都好，便挂了通讯。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李焚收拾好，出去拿小兰寄给自己的快递。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她走到一栋楼的拐角处时，一伙黑衣人突然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操起匕首往她身上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第165章 对方阵仗不小, 李焚粗略估计，十来个人全部都是s级。 对付她一个表面上只是a级的指挥, 竟然要出动十来个s级，看来对方不仅恨她入骨，非要把她弄死，还非常大手笔啊。 他们面上戴着青铜色的金属面具，面具光滑且丑陋，毫无设计感可言。 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焚侧身, 右手指尖夹住匕首锋利的刀刃, 左手向暗中打了个手势，那团诡异的空气波动便又消失了。 只是在场的黑衣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小动作。 打完手势，顺着对方握着匕首的手腕,将袖子往后撸去,苍白的手臂手臂内侧,一个青铜色的卍自纹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呀, 给了你们多少钱，竟然请得动十二罗刹。” 十二罗刹, 黑厂的王牌杀手团之一，全员s级, 三年前组团出道，当时一次组团的出场费至少一千两百万星币。 黑衣人目光冷冷地抽回手, 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李焚的束缚。 看起来瘦削苍白的少女,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 “你！找！死！” “我们商量一下,你把你面具揭了，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干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怎么比联邦那些卖笑的小男明星还便宜啊。” 李焚猝不及防地放手，黑衣人因着惯性狠狠向后退去，直到被身后的弟兄们拦住，才砍砍稳住身形。 少女轻轻地拍了拍手心，似乎是觉得刚刚碰过他皮肤的地方有些粘腻。 妈的，费厄罗斯这破地方热死了。 他们本就因为炎热的天气心情不好，李焚轻佻的态度和没有一击必杀的事实严重挑衅到了为首的黑衣人，他怒道：“愣着干什么，杀了她！” 指挥抬手，下一秒，所有人齐齐将他围了起来。 为首的黑衣人懵了：“你——你们——” 李焚踢着脚下的石块，淡淡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们给你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黑衣人慌得难受，他怎么也没想到，才一分钟不到，局面就发生了这样不可逆转的变化。 来之前分明说只是一个a级指挥，但因为狡诈多端，还是小心为上，他当时还觉得觉得对方小题大做，区区一个a级指挥也敢请他们十二罗刹？ 李焚自然不知道他一个黑厂的刽子手，心理活动还挺丰富，只慢慢地靠近了，又问了一遍：“给你们多少，嗯？” “你也配知道！”黑衣人怒起，动作狠厉地袭击她，每一招都带着必让李焚死的决心。 只是他快，李焚比他更快，黑衣人手腕一阵尖锐的疼痛后，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女的拳风落在他面上前，黑衣人另一只手和他相撞，带着十成十的力道，硬生生将李焚逼到三米之外。 黑衣人则趁此机会从腿侧取出梅花状的飞镖朝李焚掷去，暴雨梨花针般密集的飞镖将李焚笼罩的严严实实。 青铜色的金属面具随着黑衣人的面部动作，扯出一个大大的夸张的笑容，脑内依然模拟出了李焚被扎成筛子的惨状。 这是他专门练就的绝技，飞镖的造型特殊，尖刺带毒，可以拐着弯击中目标，是以李焚如今不仅正面是飞镖，侧方和后边也全是。 几乎很难有人能从这样密闭透风的包围中得到喘息。 “我不配吗？你可真是让我伤心。”少女假惺惺地捂着胸口。 黑衣人瞳孔震颤。 梅花状飞镖在距离少女还有一毫米的时候，便全部凝滞住了，保持攻击的姿势悬在半空。 “哗啦。”下一秒，所有的飞镖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地，唯一一枚没和地面相撞，发出叮当脆响的，已然接近了他的眉心。 一个a级指挥，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 黑衣人嗓子发紧：“你不是a级。” 不仅不是a级，能如此轻易制服他们的，只有可能是ss级，甚至sss级。 “恭喜你，答对啦。”少女在距离他二十公分的位置站定，上身倾斜，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现在，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究竟是为什么对他长什么样子这么执着啊？黑衣人的冷汗顺着面具边缘流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一共六千万星币，黑厂抽成百分之十，剩下的是我们的雇佣费。” 李焚手中把玩着一枚飞镖，闻言道：“这也不多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带着你的人去把买我命的人杀了，这次的冒犯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如何？” “不可能！” “看来是知道买我命的人是谁了。”少女情绪始终淡淡的，“那我们换个交易怎么样，你告诉我这个名字，我饶你……” 飞镖指向他身后那些从始至终都未来得及出手的黑衣人：“还有他们一命。” “你休想！我们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杀不了李焚，他们顶多拿不到尾款，答应了李焚的条件，得罪了那种庞大的势力，他们才是非死不可。 “哦，那算了。” 黑衣人还未来得及欣喜，便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怎么会看见自己的身体？ 头颅落地的声音和西瓜碎裂的声音大差不差，温热的血若不是有意念具象化护着，估计能喷她一身。 不过黑衣人身后的那些兄弟们就没这么幸运了，哪怕戴着面具，也阻挡不了血迹溅在眼皮上。 才几分钟的时间，他们的老大就这么被少女轻飘飘的杀了。 “出来。” 少女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黑影便落在他身旁。 少年身穿简单的黑色t恤和黑短裤，脚上踏着一双休闲鞋，一张脸长得稚嫩，目光扫过来时，所有人都不禁灵魂一颤。 联邦军校的sss级单兵，怎么会在李焚身边？ 少女一改方才散漫的态度：“放心，不会出卖你们，即便你们不说，我也很快能查出他是谁，你们不如卖我这一个好，我省点力气，你们同样捡回条命。” 听起来很诱人，但这不是将他们作为杀手的尊严放在地面上摩擦吗？ 黑衣人们只听得见，看得着，身体一动不能动。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女恐怖如斯，最好不要得罪，但多年的经验又告诉他们，不管多厉害的人都有可能死于刺杀，不是今天也是明天，更可况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少女目光从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有人想说吗？” “你先说。”李焚放开了第一个人的禁制。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弟，这些核心机密只有大哥知道，但他已经被你杀死了。” “没用。”黑衣人的人头落地。 “你说。” “呸，臭婊子，敢威胁你爷爷——” 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六个。 “我……我知道，你会遵守诺言的，对吗？” 李焚：“当然。” 黑衣人给出一个名字，李焚眉尾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又毫不意外。 少女语气中满是后悔：“早知道逼得他们都等不到半天就要杀我，之前就不把他们得罪狠了。” 这名字李焚听过，来善·索耶，目前永生器官研究所最大的掌权人，想必是她雁过拔毛，将机械人全部拿去兑换积分，惹怒了对方吧。 李焚对六号黑衣人的表现很满意，她走近了，抚摸对方高高扎起的丸子头，目光意味不明：“黑长直美少年。” 黑衣人瞳孔皱缩，肌肉紧绷，呼吸不自觉紧了几分。 下一秒，便听少女道：“你头乌黑柔顺，看得出来发质不错，以后就叫你黑长直美少年吧。” 说着，便要去掀他面具。 “不要！” 少女动作顿住，歪头：“嗯？” “面具和肉长在一起，强行拿下，会把脸皮一同揭下。”这也是黑厂常用的控制手段之一，面具不仅能让他们无法被识别身份，还能控制他们。黑厂的医生将一种特殊的成瘾药物融入面具中，缓慢释放，可以通过皮肤吸收，如果没有定期服用解药，则会浑身刺痒，精神亢奋致死。 当局当然是能拿下来的，前提是他们撑着一口气回去，黑厂确认任务完美完成或者根本无法完成，他们在行动中没有给买家造成更多的麻烦，才能去医生那里领能将皮肉和面具分开的药物。 少女兴致缺缺地收回手：“割下来一张脸皮，送去方学长那里，给他们研究解药。” “好。” 匕首切割人皮的声音令人牙酸，两分钟后，一张完美的面皮交到黑长直美少年的面前：“你们来之前一定了解全面了，知道方虔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住在哪里，去吧，交给他。” “这个，你吃了。”少女手里躺着一枚白色的小药片。 黑长直美少年：“你——” “不吃？”李焚作势要收回手。 “吃。”能帮他们摆脱为人控制的命运，哪怕这也是毒药，他也认了。 “把这些喂给他们。” 看着他们吞下药，李焚才放开精神力的控制，继续去取快递了，莫思夜隐入暗中，免得别人看见，给李焚造成困扰。 “为什么给他们吃糖？”两人在精神域内交流。 “那是控制他们的药。”李焚一本正经地胡诌。 “那不是药，我闻得出来。”只是药片状的糖果。 李焚：“狗鼻子。出来没带毒药。” 莫思夜：“哦。” 短暂的安静了两秒。 莫思夜：“帮你控制他们，你还没感谢我。” “好吧。”走到一处监控盲区时，李焚从兜里掏出瓶子，一整个扔向上方：“谢礼。” 少年没说什么，空气中传来咔吧咔吧嚼糖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应该还有两个赛场就结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冲啊冲啊！ ！ ！我一定可以完结！ 第166章 第166章 赫利俄斯军校走出考场, 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自黑金矿洞出来，华姿和四名队友拖着破碎的身体,相互搀扶着继续前进。 中间遇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异兽群，两名单兵和机甲师淘汰，季融金为了保护华姿，刚重新安装好的机械手臂，被s级异兽吞入腹中，再次成为断臂大侠。 最后五十公里是华姿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的。好在曼德拉军校雁过拔毛,离开前将守护在终点的机械人全部兑换成了积分,华姿到达水银池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终点处竟然比她家庄园的草坪还要干净。 季融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跃至水银池中央的水晶台上,捧着代表赫利俄斯军校的橘红色水晶,塞进华姿手中,拽着华姿的手腕抬高，对着空中的微型摄像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 他仿佛一只历经千辛万苦, 终于到达终点的白鸟，表情粲然：“恭喜赫利俄斯军校, 到达终点！” 【恭喜赫利俄斯军校，到达终点！ 】 少年火热的情绪缠绕着冰冷的机械音,听得华姿眼眶发热,话音落下,她右肩猛然一沉，季融金晕倒在了她身边。 自传送点出来，华姿将季融金交到机械师手中,主力队其他三名成员也在抢救中。 华姿孤零零地站在领奖台上，已然没了参加这场最终结算的兴致，一时之间，竟觉得一切光辉、荣誉、激情都与自己没了关系。 唯有相依为命的队友，才是她真正担心的，看到光脑上传过来的消息，机械师说其他几人只是身体破损太厉害，需要更换零件，没有生命危险，才长舒一口气。 其他三所军校生在赫利俄斯军校到达终点前一个小时，便接到了组委会的通知，提前在领奖台上等着了。 “同学们，融金赛场近百年才开放一次，其内环境复杂、异兽横行，对同学们和组委会都是极大的挑战，最初，我们设想的结果很糟糕，没想到同学们交出了这样一份令老师们满意的答卷。”这次为他们颁奖的是费厄罗斯星的星主。 星主季杉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满身都是岁月沉淀过的气质。 【来了来了来了，曼德拉崛起！ 】 【高兴什么呢，就考了一次第一，有本事次次第一啊。 】 【某些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喽。 】 四位主指挥中，有三位的镜片碎成了渣，看不到如山的弹幕都在往曼德拉军校的直播间涌去。 第一名是曼德拉军校。 希尔恭谨地朝星主季杉弯腰，接过莫斯乌比环形状的奖杯，递给他身旁的李焚。 费厄罗斯星规定，由主力队领取奖杯，但希尔提前便向官方打了申请，无论如何都要六十一支队上台，和他一起领奖。 组委会自然不同意，最后在希尔的软磨硬泡和星网舆论的推动下，决定由主指挥希尔一人和六十一支队一起领奖。 有些不明真相的观众为他打抱不平，叫嚣着要把李焚踢下领奖台。 直播画面中，希尔朝李焚微微一笑：“李指挥，感谢你和你的小队在融金赛场的付出，这是所有曼德拉军校生共同的想法。这枚奖杯，劳烦你替大家保管了。” 李焚没有拒绝的义务。 她现在要的，就是知名度。 不管形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只要能让更多人知道她，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因此她坦然道：“丢了不怪我啊。” 希尔：“自然。” 因着他这句话，星网三大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词条。 【曼德拉双强】 寒泽阳捧着属于莫尔森军校的奖杯，撞似不经意地扫过曼德拉军校的领奖台，李焚正将奖杯交给白执缨，后者毫不掩饰自己开心的情绪，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杨二爻：“摸够了没小白，让我也摸摸。” 白执缨克制性地又摸了两下，塞进杨二爻怀里：“快摸杨学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想摸冠军奖杯就得等到下次考试结束了。” 一点儿也不掩饰想得第一的决心。 领奖台上，希尔和李焚并肩而立，一个目光落向观众席上，曼德拉军校生就坐的方向，林那个一个目光则落在打闹的白执缨、方虔、杨二爻和陆念身上。 短短两场考试，李焚就已经和希尔一样，成为曼德拉军校的另一个核心了。 她的出现，对于曼德拉军校的学生来说，意味着安心，意味着希望。 一次又一次，李焚向曼德拉军校和整个星际联邦证明，只要有她在，曼德拉军校总能化险为夷。 寒泽阳目光微沉。 李焚，倒不像是一个单纯的a级指挥呢。 他的余光扫向另一边的联邦军校，辛德瑞拉仍然是倨傲的大小姐，并未因为一次考试的失利就恼怒或者懊悔。 硬要说起来，李焚和辛德瑞拉倒是有些相似。 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感觉，由内而外的自信，不因为任何一点事情就动摇的气定神闲，几乎是她们两个的底层代码了。 只是李焚和辛德瑞拉，看起来又完全不同。 一个出身寒微，一个天之娇女，一个历尽苦难，另一个享尽荣华，一个冷淡，另一个高傲。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成为朋友的人。 只是寒泽阳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李焚如果和辛德瑞拉多接触，一定会是朋友。 可惜李焚只有a级，想要和辛德瑞拉切磋一二几乎是不可能的。 寒泽阳总有一种难以看到日月同辉的遗憾。 正出神，有人自身后撞他的胳膊。 “想什么指挥，这么出神。”寒泽雪努努嘴，示意他看人家曼德拉，“能不能把奖杯也给我们摸摸啊指挥。” “就是指挥，快给我们摸摸。” 寒泽阳：“。” 学坏倒是很快。 寒泽阳：“加上宾语，是把奖杯给你们摸摸。” 任命地将奖杯递出去，叮嘱道：“小心点，别打碎了。” 寒泽雪：“金属的，怎么会碎。” 她哥真是脑子不正常了。说起来，自从决定和曼德拉合作之后，他哥便总是出神，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他心底。 寒泽阳虽然不说，但他们是双胞胎，从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便认识对方，寒泽雪怎么看不出他时不时的心不在焉。 他和李焚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呢？寒泽雪摸着奖杯，心想，无论哥哥做了什么决定，她都一定会保护好他。 谁让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她拥有同一个母亲的人呢？ 辛德瑞拉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在她的感知里，人类是能量的一种储存形式，不同人的能量是不一样的。 大多数人，是蓝红相间或者黑白相间的一坨，或者是死气沉沉的灰。 李焚，外表是冰川一样的蓝色，内里却是像燃烧的铁一样火热的光影，她那个近卫白执缨，则和云胜月很像，都是一簇燃烧跳跃的火苗。 辛德瑞拉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等到李焚上报组委会，为自己被刺杀的事情争取权益。 十二名s级杀手，没有伤她分毫。 辛德瑞拉自然知道其中缘由。 “借走我的单兵，打算怎么感谢我？”李焚脑内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madom，要在这儿吗？” “嗯。” “你想我怎么谢，索耶姐姐？” 辛德瑞拉一顿，以至于奖杯递到她面前时，因为这一秒钟的怔愣，令整个星际联邦都展开了关于她这一秒钟的讨论。 【辛德瑞拉拒领奖杯。 】 【联邦军校第三。 】 【辛德瑞拉领奖台挂脸。 】 如果辛德瑞拉看见这些词条，只会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 可惜她从来不看这些无聊的词条，她所关心的舆论，会有人整理好了向她汇报。 【鹿：只是这一次失利，不要灰心，辛德瑞拉。 】 光脑亮起。 辛德瑞拉眉尾一挑，神色中莫名多了一丝淡淡的喜悦。 她捧着联邦军校的奖杯，抬头望向空中的微型摄像头。 【红毛狐狸：没有灰心，也没有不开心。 】 她回复对方。 【鹿：嗯。 】 【鹿：今晚会来吗，我想见你。 】 辛德瑞拉的嘴角便勾起。 【红毛狐狸：嗯。 】 联邦词条爆了。 【联邦军校主指挥疑似精神失常。 】 里面对辛德瑞拉在领奖台上的行为进行了逐帧分析，最后得出结论：年轻的主指挥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大受打击，在领奖台上一会儿苦笑一会儿疯笑，是否能继续带领联邦军校取得最后的胜利存疑。 【鹿：你真的没事吗？ 】 【鹿：他们都说你疯了。 】 自始至终嘴角的变化不超过三度的辛德瑞拉：“……” 【红毛狐狸：我疯没疯，你最清楚。 】 对面迟迟不回应。 不断的“输入中”生成又消失。 【鹿：我准备了沙拉。 】 【红毛狐狸：不吃草。 】 【鹿：爱吃不吃。 】 【鹿：图片。 】 玻璃碗中是已经揉捏好的糯米粉。 草只是点缀，辛德瑞拉最喜欢吃的是红豆糯米丸子。 辛德瑞拉将嘴角摆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面对镜头。 奖杯递到华姿手中，她深深地朝费厄罗斯星主鞠了一躬。 赫利俄斯军校，到达终点了。 凭借五个人，五双腿。 她不会忘记，是谁造成了这一局面。 【疑似西格利德大赛最残酷的诅咒出现。 】 【抽谁谁垫底。 】 【下一集，赫利俄斯的复仇。 】 领完奖，便是下一场考试的抽取。 费厄罗斯星主转动转盘，指针划过一百多个考场，越转越慢，最终停在了幻梦赛场。 【我去，今年大赛是受到诅咒了吗，这么诡异的赛场都被抽到了。 】 【那岂不是曼德拉军校会占优势，幻梦赛场不像其他赛场一样是完全封闭的，他们的学生说不定早就在迷幻雨林中训练过了。 】 幻梦赛场，即迷幻雨林。 如果融金赛场的难度是s级，那么幻梦赛场的难度便是sss级。 因为过于危险，幻梦赛场外部驻守着联邦第五军，任何人想要进去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 迷幻雨林是唯一一个对外开放的赛场，也是唯一一个，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抽到的赛场。 原因无他，人类的行为破坏了赛场环境，西格利德大赛已经多次因为危险性高，环境复杂，想将其踢出考场名单。 但由于曼德拉军校莫名其妙的坚持，其考场身份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曼德拉军校，倒数第一预定。 】 【曼德拉军校，诅咒献祭者or破除者？ 】 领完奖，抽完下一个考场，便到了记者采访环节。 “李指挥，请问寒冰赛场中你留下的问题，什么时候会为观众们解答呢？白同学的异能究竟是什么？你们是如何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杀掉六只s级熊鲸兽的？” “希尔指挥，请问你对于星网上关于李焚抢了你风头的言论如何看待？” 希尔抓过话筒，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感谢你的提问。月亮照亮黑夜，是因为她本就耀眼，而非抢夺了星星的光辉。” 主指挥对于李焚明目张胆的夸赞在星网掀起舆论风波时，另一个词条正以一个不可忽视的速度上升。 【李焚奴隶】 相关联词条也得到了不少的热度。 【卡沙家族k字烙印】 【李焚坐牢记录】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免费赠送七彩裤衩子给大家赔罪 第167章 第167章 爆料之人是一个优雅的老绅士, 和大多数联邦居民一样，他观看了西格利德大赛。 一开始注意到这个如星光般闪耀的少女,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少女和李焚只是同名而已，直到她在比赛中不小心露出那个k字伤疤，埃特·卡沙才确定，直播画面中的少女，就是当初那个坏孩子。 于是，无法忍受坏孩子得到一切的埃特·卡沙决定和颁奖典礼同步直播, 揭露这个看似身世可怜的小指挥, 究竟是一个怎样面目可憎的天生坏种。 据他自己所说，他曾经是无名星3998最大的权贵卡沙家族的管家，名唤埃特·卡沙。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姓氏, 在无名星3998, 除了出生就姓卡沙的那些人, 只有他这种深受家主器重的人才能使用这个姓氏。 埃特·卡沙在上一任家主平通·卡沙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这人的确有一张能让人信服的嘴,分明只是从一个还保留着奴隶制的落后星球出来的没什么异能的男人，却凭借徐娘半老的俊脸让人觉得,他好像是一位能令联邦之心那些贵族偏宠的管家。 “李焚是归零火葬场老锅炉工的孙女，老锅炉工实在年迈,膝下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平时带着两个孩子从死人身上找吃的。” “她爷爷养不活她,便在平通大人外出巡游之时,带着孙女和孙子跪在大人的脚边。”埃特·卡沙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对于往事的回忆和三分悲悯、一分心痛, “老锅炉工亲吻大人的脚背，连嗑三个响头后，双手合十地跪在地上,用哀怜的语气祈求平通大人救救他的两个孩子。” 一分心痛变成八分：“慈悲的平通大人那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一时的心善，会给他和整个卡沙家族带来怎样的祸端。” 一个足以令主人托付的老绅士，优雅、脆弱、背负着家族灭亡后的痛苦，孤零零地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苟延残喘多年，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揭露凶手的恶行。 埃特·卡沙的眼眶中蓄了一点泪水，配合眼角恰到好处的细纹，让人惊觉这是一个姿色不错的老男人。 痛苦为美貌增添了吸引力，美貌将痛苦变成了一件吸引人的艺术品。 配合上李焚腥风血雨的体质、背后某些人的推波助澜和西格利德大赛本身的热度，他的直播间以火箭班的速度冲上榜首。 现场的记者不约而同接到领导指示，纷纷打开光脑观看埃特·卡沙的直播片段。 “那孩子可怜兮兮的，一双乌黑的眼睛总是令人不忍苛责，第一次发现她偷窃时，家主让我别将她赶出卡沙主府，留在这里，她至少能活。” “谁知这一次责罚让她心生怨恨，在卡沙家族的一次夜宴中，联合外人造反，一把火烧了卡沙主府不说，还害死了平通大人，她也趁机逃脱，并窃走了卡沙家族大量财物。否则以她的能力，如何买得起前往鸣沙星的飞船船票，成为一名军校生呢？” “如果大家不信，可以去查曼德拉星上一个火葬场的名字——归零火葬场的法人是谁。那正是李焚在造反中和风凌·卡沙这个叛徒一起拥立的新主，那个时候，兰絮·卡沙还是和李焚一样大的孩子。” 埃特·卡沙最后做出陈词：“李焚能在西格利德大赛中大放异彩，我毫不怀疑她的能力。” 长叹：“毕竟，她从小就有这样翻天覆地的本领啊。” “好在我那心善的家主，白骨已经和无名星3998一样炸为粉末，不用看到她捧着奖杯微笑的模样。” 埃特·卡沙这一点点庆幸，反倒比痛斥更能激发屏幕前观众的愤怒。 好在？对，是好在，好在平通·卡沙已经炸为粉末，要不然如今也是死不瞑目了。 这一段不长，大约十秒钟。 记者们看完，纷纷向曼德拉军校的方向奔去。 “李指挥，请问你如何看待埃特·卡沙对你的指控？”记者将光脑设置成公开模式，老管家的指控投放在颁奖台上。 “李指挥，请问你真的是奴隶吗？” “你为什么要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你真的是天生坏种吗？” “李指挥，是什么心理促使你因为一次偷窃被抓就背叛主人？” “希尔指挥，请问曼德拉军校是否会取消李焚的参赛资格，给大众一个交代？” 辛德瑞拉本已打算走了，记者的问题非常无聊，她懒得回答，谁知刚迈出一步，便见记者们纷纷打开光脑，紧接着脸色大变，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目光贪婪地锁定了那个能给他们带来更大话题度和热度的少女。 颁奖现场乱成一团，希尔黑着脸，为李焚正名：“抱歉，事实未经查明，曼德拉军校不接受这样的指控。” 暴脾气如白执缨，一把抓过记者的话筒，斥道：“你他妈再污蔑李焚一句试试？” “亏你们还是记者呢，舆论发生时，不经过查证就指责李焚，是一个记者的职业素质吗？请问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她？有什么资格用恩将仇报这样严重的词形容她？李焚是有伤疤，那又怎样，那就能证明那个老男人说的是真的吗？” “我还说我小时候见过这位埃特·卡沙，他表面正经，实际上卖屁股给平通·卡沙，虐·杀奴隶，罪行累累呢，你们信不信？” 能进入这里采访的记者们平时都是采访大人物的，哪里听过白执缨这样粗俗直白的话语。 李焚：“。” 还真让小白说对了。 李焚抓过话筒，淡淡道：“小白，别说的这么直白，经过精英教育的记者朋友们听不得你说这些。” 白执缨举起话筒：“抱歉了各位记者，不知道你们没办法听卖屁股这种词，但是埃特爷爷卖屁股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用含蓄一点的词描述，所以只能说他卖屁股了，如果你们觉得卖屁股这个词太粗俗，那么我只好向大家道歉了。” 一鞠躬：“抱歉，我以后控制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卖屁股这个词。” 方虔、陆念、杨二爻均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们没说什么，只偷偷朝白执缨伸出大拇指，到处都是摄像头，这点偷偷摸摸的动作，便成了大大方方的支持和挑衅。 纷乱的指责中，只有一个人问：“李指挥，请问面对这样的污蔑，你有什么想说的？” 污蔑。 对，恰恰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污蔑，最容易营造出事实的假象。 现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四大军校的学生、费厄罗斯星星主、组委会十六位成员和数不清的工作人员、记者们，和星网上看热闹的人们，都在等李焚一个回答。 【亿万星币拜见兰小姐：没问题了李焚。 】 热气蒸腾，逼得人内心焦灼，所有人都迫切地期待李焚给他们一个答案。 李焚却比任何人都要淡定，面对乱成一锅粥的星网，她只拿出指挥应有的风度，将话筒放在一个距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一字一句，保证所有人都能听见她在说什么。 '如果有3998的幸存者，请你们告诉面露困惑的人们，我是不是恩将仇报，是不是天生坏种，是不是偷窃、杀人、视人命如草芥。 ' “人对于自己的评价总是有失偏颇，与其听我为自己开脱，不如听别人的评价。” 有人帮助埃特·卡沙造势，便有人愿意打脸他，将这波流量全盘吞下。 【搞笑，3998都爆炸了，就算有幸存者，也不一定和她有过交集吧。 】 【不会是兰絮·卡沙帮她正名吧，笑死。 】 【李焚当时还是个六岁的小孩，你是信六岁的小奴隶能造反，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 【这波李焚要是洗不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哦莫哦莫，我刷到了两年前的一个视频，李焚好像真的是个好人。 】 这个视频很快就冲上了各大社交媒体的热搜榜。 画面中是一个满头流血的老人，他趴在铺着灰色毯子的地面上，后背压着一块重物，细心分辨的话，可以看出来是一个行李箱。 那只是一个普通规格的蓝色行李箱，看起来有些破旧，就算装满了石头，也不至于把一个男人压得起不来身。 除非，他的身体遭受了别的重创。 画面自下而上对准了老人的脸。 那是一张充满岁月痕迹的脸，皮肤粗造、皱纹斑驳，额角一个大豁口，于是血液便顺着沟壑流下，染红了半张脸。 “飞船刚驶出3998，星球就爆炸了，爆炸的余威造成了飞船的剧烈摇晃，座位坍塌，船身凹陷，好几个人额角碰到坚硬的物品，已经死了。” “我可能……也要死了。” “我舍不得你，我的孩子，但我知道命运的安排我无法抗拒。” “如果命运再次厚待我，飞船没有坠毁，你拿到了这条视频，一定要帮我把它交给李焚。那个孩子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但就是她把我从卡沙主府阴暗的地牢中解救出来，让你再次拥有父亲的。” “那个时候，我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埃特大人的茶盏，被关进地牢折磨，他还威胁，如果我不舔他的皮鞋尖，第二天就要把你也变成小奴隶。” “我本想一死了之，但那晚卡沙家族发生了一场大火，一次改朝换代，新的家主上位，把我们这些罪奴都放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李焚，是她和伏特加大人一起让罪恶在一夜之间倾覆的。” “我永远忘不了，那夜地牢中小女孩献祭般的惨叫声和卡沙主府爆炸时猛烈的轰隆声。” “原来那天晚上，地牢中凄厉的惨叫声，就是她发出的，那个可怜的孩子，因为家里的生意做的好，被埃特大人强行带回来，打上了奴隶的标志，以此逼迫她的爷爷和卡沙家族签订条约。” “她的痛苦换来了我们的新生，但我始终找不到她身在何处。” 接下来便是老人发自肺腑的感谢，他在生命的尽头，最挂念的竟然是李焚，这个他甚至没见过的小女孩。 “这些年，日子越来越好了，我在脱离奴籍后就加入了归零火葬场工作，如今已经十年了。小兰家主说如果我想感谢你，就好好工作，把火葬场发扬广大。” “今天本来是想攒够了钱，去儿子上学的地方旅游的，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 “丧气的话不多说了，一定要好好活着，李焚。这是我，和我们这些归零火葬场老员工共同的愿望。” 画面颤动，飞船上不止他一个，还有许多一起去旅游的归零火葬场工人。 一个面色白净的青年人半睁着眼，目光涣散：“好好活着李焚，如果真的要死了，我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少女窝在角落里，抱着断臂，笑容苍白：“小兰家主今天出差去了，上天保佑她躲过一劫，如果你们碰到，请一定替我表达对她的感谢。” “对，感谢你们，让我们知道，不做卡沙家族的奴隶，也能在3998堂堂正正地活着，也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做卡沙家族的奴隶虽然有钱，有些人还会很风光，但谁不想摆脱随时被砍杀的阴影，挺直腰杆走在路上呢？ 不用担心下一秒得罪主人，不用畏惧见不到下一秒的太阳，不用时时惶恐处处不安。 …… 画面定格在第六个人身上，她望向镜头的方向，不住流泪：“郑伯伯死了，我们可能都会死，但你一定要活到一百岁，一千岁，一万岁。李焚，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将视频传上星网的正是老人的儿子，他不认识李焚，也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只好用这种笨方法，希望流量能送这条视频，到它应该去的人眼前。 从老人儿子的文字描述中，大家得知，视频中的人身份特殊。 他们原本都是卡沙家族的奴隶，受尽折磨与摧残，但一夜过后，新家主即位，他们全部成了拥有正式身份和丰厚工资的工人，不用再看人脸色，冒着随时被砍被杀的风险，就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一家人。 他们没有洗去k字标志。 一个人的身份，从来不是一个标志就能界定的。 他们是人，是堂堂正正的人。 是李焚让他们变成了堂堂正正的人。 眼尖的网友将视频截图发帖。 【奴隶主的好坏，奴隶最为清楚。 】 帖子一楼就是这些人手上的k字标识。 【又有3998幸存者出现了，埃特老爷爷居然真是卖屁股的。 】 【大家愿意相信一个□□都合不拢的贱男人，还是我们坚韧不屈的小指挥？ 】 【星网文明靠大家。 】 【李焚：别说的这么直白。 】 【埃特爷爷别听，是恶评。 】 关注舆论动态的埃特·卡沙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苍老的手攥紧了胸膛，脱水的鱼般张大了嘴，无声地痛苦哀嚎。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矜贵优雅一扫而空，起身将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怎么会有人在生命即将结束之际，唯一的愿望却是向李焚这个坏小孩道谢呢？ 李焚的目光恰巧在这时看向了摄像头，微微一笑，那笑容似乎在嘲讽他似的。 一阵血气翻涌，埃特·卡沙一口血喷出，昏死了过去。 谣言不攻自破，李焚气定神闲地拿起话筒，淡淡道：“想必各位记者都有答案了，不管是我，还是兰絮·卡沙，都不认为一块烫伤，就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如果大家在生活中碰到和我一样拥有伤疤的人，请相信他们也是经历过痛苦歌唱，依然坚定地选择再次展开歌喉的百灵鸟。” 现场有工作人员将老人的视频投影到了颁奖台上，李焚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视频中刚好播放到第六名少女说“郑伯伯死了”，一时之间让人心神震动。 心思敏感一点的军校生，已然忍不住偷偷落泪。 “啪！” “啪！” “啪！” 最先鼓掌的是辛德瑞拉。 有人将这一幕截图。 辛德瑞拉隔着无数记者的身影和被震撼的不知所言的莫尔森军校主力队，隔着联邦军校和曼德拉军校之间多年的隔阂，目光稳稳地落在李焚肩上，绿宝石般的眸子中满是欣赏。 夕阳落在军校生身上，李焚半边脸隐于黑暗，半边脸沐浴在金黄的光辉下，和辛德瑞拉目光交接，黑眸中隐有淡淡笑意。 得益于比赛官方良好的设备，这一幕画面高清，两位指挥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阳光在眼球表面反射出的光辉中，可以看见对方的倒影。 一个单纯欣赏，一个坦然接受这份欣赏。 联邦双姝这一称号，从这一刻开始为人所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第168章 颁奖典礼的风波还在继续。 顺着埃特·卡沙爆料的内容,网友扒出了李焚这些年的成长轨迹。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 3998爆炸时,李焚已经从鸣沙星种子军校毕业，之后便进入曼德拉军校。 舆论中最常出现的，还是归零火葬场几个字。 【火葬场竟然无偿火化了无名星3998几十万尸体】 【李焚＆兰絮·卡沙神仙友情】 【归零之地黑尔格宠物粮仓联名】 【眼睛尿尿了，李焚一直偷偷在为比赛中死亡的军校生免费提供临终服务，但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 之前李焚的形象有多差，现在反扑起来就有多厉害。 兰絮·卡沙躺在床上，和小鲍聊天。 不过是单方面聊天。 【小粉掌中娇：链接1, 链接1, 链接3】 【小粉掌中娇：抱歉哈，你们的计划落空了。 】 兰絮·卡沙卧底李焚的黑粉群，终于让她逮到了这些人的阴谋。 埃特·卡沙活着这件事,她和李焚一直都知道,但从没想过要动他,毕竟是前任家主的情人兼得力下属,曾经的3998也早就灰飞烟灭，倘若执着于将对方赶尽杀绝,倒是将她们困在了当初的阴云中。 谁曾想，她们不追究, 老爷子自己送上门来了。当时李焚在考场内，兰絮·卡沙便联系了3998的老员工们, 拿到埃特·卡沙给平通·卡沙当情人和虐待奴隶的证据, 卖给了相关媒体, 只待埃特·卡沙自投罗网。 李焚猜得没错，他最可能行动的时候，就是颁奖典礼的时候。兰絮·卡沙这段时间一直守着,水军也找好了，时刻准备着反击。 埃特·卡沙果然没让人失望，舆论爆发后，归零火葬场和归零之地的订单暴增，兰絮·卡沙提前准备好了人手，迎接这波财运。 这才有机会躺在床上强迫小鲍和自己聊天。 【小粉掌中娇：怎么办呢，辛德瑞拉第一个鼓掌，某些人岂不是要气死了。 】 附带辛德瑞拉鼓掌的动图。 沉默已久的小鲍终于忍无可忍。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不过都是吸引索耶指挥的手段罢了。 】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这种苦心积虑的勾引，也就只有李焚这种贱民做得出来。 】 【小粉掌中娇：那怎么办呢，你的索耶指挥就吃这套。 】 小鲍简直要被气死了，他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辛德瑞拉对李焚的欣赏不是假的。 那张联邦双姝的照片被他设置成了光脑的屏幕，只要一打开就能看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小鲍以此激励自己继续努力。 光脑右下方弹出消息框。 【让你查李焚的黑料，怎么样了？ 】 小鲍囫囵吞下一口面，看见这条消息，心里堵得慌，像是压了一大块石头，面都不香了。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她这些年都很低调，挖黑料有些难。 】 【你不会和那谁一样，成贱民和大小姐的cp粉了吧。 】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别侮辱我。 】 说完直接下线，点开辛德瑞拉的名场面视频剪辑，才终于觉得口中的面香了点儿。 考完试后是一整周的休息时间。 六十一支队将费厄罗斯星大大小小的旅游景点都逛了一遍。 几人停在一家服装店前，店员热情地招呼他们。 白执缨戳戳李焚肩膀：“那个花衬衫好看，你给我买。” 半小时后，五人整整齐齐地从店里出来。 身姿挺拔的军校生都换上了费厄罗斯星本土风格。 黑墨镜、白背心、黑短裤、花衬衫，脚底踩着草绳编的薄底拖鞋，手里摇着竹篾子编的扇子。 “茄子！” 脸被墨镜遮了大半，几张嘴咧着，牙齿白得发光。 少男少女们正是花朵一样的年纪，腰背挺直，气质风度绝佳，哪怕摇着老头专用的扇子，诱人的魅力也无法遮掩。 “还想喝椰子水，李焚。”白执缨拎着两人换下来的衣服，冲卖椰子的老人努嘴。 方虔：“老板，来五个。” 于是每人捧着一个绿油油的椰子，插着五颜六色的吸管。 白执缨嗦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爽。” 方虔向老板扫了一万星币，递过去一张纸条：“这些椰子全要了，劳烦您处理好了邮寄到这个地方。” “好嘞，再送你们十个。”老板爽快地接住这单。 纸条上写的是方虔在曼德拉星其中一栋别墅的地址，距离学校最近，快递到了之后，管家会替他放到冰箱里。 白执缨用胳膊肘怼他：“曼德拉也有椰子，你花这么多钱，不如给我，我把椰子背回去。” 方虔眼里盛着笑意：“曼德拉星的和这里的味道不一样。” 杨二爻拽着方虔的胳膊摇晃：“方老板大气，方老板人家想吃那边的甘蔗。” 方虔：“买。” 陆念拽着他另一只胳膊摇晃：“方老板，波罗蜜你喜欢吃吗？” 方虔：“买，都买。指挥喜欢吃什么？” 如此大方，李焚也不跟他客气：“榴莲，方学长。” 方虔最终大出血十万星币，买了一堆吃的喝的，穿的玩的，寄到了曼德拉星。 几人逛到赫利俄斯军校校门口，合影留念时，刚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华姿。 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了三天，华姿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她身后跟着季融金，一起上了一辆校门口的车。 李焚注意到陆念目光微顿，问道：“怎么了？” 陆念：“我感觉他们，好像不太一样了。” 李焚：“哪里不一样？” 陆念：“我说不上来。” 车内，季融金面色冷硬：“他们是来挑衅的吗？” 华姿：“未必。”但还是发动力量搜查李焚最近的行动轨迹，传回来的情报令她眼前一黑。 这三天内，这几个人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说一声乐不思蜀都抬举他们了。 季融金沉默片刻：“李焚那个事情是真的吗？她以前真的是……奴隶？” 华姿：“真的。” 华姿：“一个奴隶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确令人钦佩。” 季融金不爽：“曼德拉这么算计我们，你还夸她。” 华姿：“一码归一码。” 赫利俄斯军校和曼德拉军校之间的矛盾是矛盾，李焚的能力是另一回事儿。 季融金撇撇嘴，望向窗外，几个花衬衫已经缩成一个小点，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半晌，季融金抓着裤缝，小声道：“指挥，救我们的研究员们死了。” “请不要忘记，是谁杀了他们。” 华姿闭着眼，道：“他们早就该死了。” 季融金着急：“指挥——” 华姿抬手，示意他闭嘴：“融金，有许多事情，和你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季伯父只有你一个儿子，他不希望你卷入这些事情。” 季融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华姿的态度，明显不想听。他只好乖觉地闭了嘴。 前往曼德拉星的飞船上，李焚再次遇到了刺杀。 刺客是一名赫利俄斯军校生，他在李焚的吃饭时，突然拔枪射向李焚的太阳xue。 最先进的勃朗宁k92，经过专业改造，没有声音且破坏性提高三倍，一旦被射中，子弹会在体内炸开，造成大面积的暴烈伤。 然而，就在子弹距离李焚十公分时，金黄的精神屏障突然化作一个小盾牌，阻挡住子弹继续向前。 那人大惊失色。 怎么会？ 杨二爻不在，现在不是饭点，餐厅内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李焚带着白执缨坐在角落吃饭，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 一个a级单兵，一个a级指挥，他本以为自己的行动会无比顺利。 这里还有人会使用意念具象化？ 可意念具象化是精神系异能，几乎只有指挥才会是精神系异能。 而这里没有别的指挥了。 难道是…… 不到一秒，刺杀者心里想了很多，最终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李焚！她是s级！ 但他已经没机会将这一惊世骇俗的消息传递出去了。 “噗！”子弹射穿头颅坚硬的壳，脑浆爆炸，椰子壳内的水一样摇晃。 噗通。 刺杀者倒地不起。 “啪嗒。”子弹落地。 李焚头也不抬，将小蛋糕的最后一块咽下：“谢谢索耶指挥。” 辛德瑞拉自不远处走出，背后跟着云胜月。 小莫手里转着那把勃朗宁，歪头，小狗疑惑：“是我杀的他。” 为什么要谢辛德瑞拉？ 李焚放下叉子：“索耶指挥用意念具象化阻挡了子弹，你抢走他的手枪，将凶手一击毙命。” “我谢她，就是在谢你。” 莫思夜固执道：“那不一样，我是我，她是她。” 况且，辛德瑞拉分明没出手，那道具象化屏障，是李焚自己的。 她不想别人知道，为什么？ 最终，莫思夜在自己的坚持下，得到方虔亲手做的一块小蛋糕。 餐厅中的异动很快惊动了各位带队老师，事发当时的监控被上交，曼德拉军校的老师看完录像，不住庆幸，这次还好有联邦军校主力队在，要不然李焚可能要有危险了。 不到十分钟，便查出刺杀者的身份，赫利俄斯军校三十二支队的单兵，具体方向是狙击，颅内被人嵌入了一枚干扰芯片，这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于是，这便成了一场针对赫利俄斯军校和曼德拉军校关系的蓄意挑拨。 回到休息室，希尔早已等着她。 “校长那边传来消息，你想要的东西已经装好了。” 李焚坐下，将自己整理的资料递给希尔。 希尔面色郑重，知道这些东西绝对不一般，否则李焚完全可以通过星网传给他。 空气中飘荡着希尔翻动纸张的声音，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李焚这些年发现的线索，附加一些她在暗网上找到的图片，这些图片，比文字还要触目惊心。 仅仅是看一眼，希尔就快吐出来。 一个小时后，他瞳孔震颤：“这些，都是真的？” 李焚再递上一枚u盘：“帮我把这个交给校长，这是全部的证据。”其中很多证据都在她下载后就被人删除了，哪怕现在登入暗网，也无法找到这些资料。 希尔紧握u盘：“你就这么信得过沃特家族？” 李焚：“你和校长也无条件选择了相信我，希尔学长。” 校长和希尔都来自曼德拉星第一大权贵，沃特家族。 唯有他们，才能在迷幻雨林中装上李焚要的东西——不会受任何磁场干扰的隐身微型摄像头。 有些东西，是时候要走入大众视野了。 既然注定要揭露这些黑暗，不如就让曼德拉来，让她李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第169章 满载军校生的星舰抵达星港, 曼德拉星星主为表示重视，和曼德拉军校校长一起前往星港迎接。 为保证星主安全,又不打扰民众们的热情，现场每隔十米便有一位打扮成普通民众的军人，普通人看不出正和他们焦急等待飞船靠岸的小伙子身份不一般，军校生们却看的一清二楚。 这次四大军校是一起乘坐曼德拉星派出的超级豪华星舰来的。 最先走出星舰的是联邦军校，哪怕上一轮考试只是第三名，但联邦军校的实力摆在面上，无论如何, 都是他们第一个面见星主。 曼德拉星的星主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太,已经快一百三十岁，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气度不凡,站在曼德拉军校校长身旁,自有一番威严在,将校长都衬托成了一个没什么气势的年轻人。 辛德瑞拉停在距离老人家半米的地方，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沃特星主。” “这就是库珀家里的小闺女啊。”星主伊甸·沃特慈爱的目光抚摸过辛德瑞拉的头顶, “你的眼睛长得最像她，但比她年轻的时候要优秀多了。库珀那家伙,在十八岁的时候，还天天哭鼻子,闹着要从军校退学呢。” 老人家的目光悠远,似乎在透过辛德瑞拉那双和老友极为相似的眼睛,怀念百余年前的香樟树下，红着眼睛找她哭泣的少女。 辛德瑞拉微微颔首，态度极为谦和：“您过誉了,能有几分像曾祖母，是我的荣幸。” “好孩子，库珀如果看见你如今的表现，也会很欣慰的，你比她更适合成为一名军人。” 没有过多的寒暄，相关工作人员带领联邦军校前往守候在星港出口处的飞行器。 围观的群众在警戒线之外，热情地朝他们挥手。 “辛德瑞拉，看这里！” “辛德瑞拉！妈妈妈妈！骂我废物！” 辛德瑞拉冰冷的眼刀过去，那伙人反而叫的更兴奋了。 “莫思夜莫思夜！ muamuamua!”一个白净高胖的男孩朝莫思夜飞吻，莫思夜伸手回挡，令男孩兴奋不已，喘着气不住蹦跶，“啊啊啊啊小莫爱你！没日没夜思念你！” 一条粉红色连衣裙飞跃警戒线，直直飞向莫思夜，少年脸一黑，挥手，匕首变将敌方暗器盯在合金地板上。 “啊他戳中了我的心脏。”男孩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莫思夜冷着一张俊脸，催促辛德瑞拉：“快走。” 不光他们，联邦军校许多学生都收到了热情的单方面互动，从小被教导稳重自持的军校生们哪里受到过这样热情的招待。 云胜月强忍着撸一把鸡皮疙瘩的冲动，求辛德瑞拉：“快快快指挥，受不了了。” “你们还不如曼德拉军校吗？”辛德瑞拉反问。 云胜月回头望去，曼德拉军校是最后一个走出星舰的，希尔和星主礼貌性地问候后，便随着星主、校长们一同踏上前往出口的通道。 四大军校学生众多，是以分开前往不同的出口。 主指挥、星主、校长走在第一排，第二排是带队老师，第三排开始是曼德拉军校生。 和他们只想从热情似火的欢迎队列中逃脱不同，曼德拉那边简直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小粉小粉，比个耶。” 李焚配合地比了个耶。 “希尔指挥我是曼德拉双强的粉丝，可以和李指挥一起比——” 希尔配合地比了个耶，获得观众一阵尖叫。 “小白小白，我今早四点起床做的鸡蛋灌饼，里面加了两个蛋。”递过来一个保温盒，方虔站在最外围，顺手接过来，杨二爻和陆念传递给白执缨。 “谢谢阿姨，闻起来真香！”白执缨不好意思地挠头，“只有我的吗？” 阿姨脸蛋圆润，头发卷曲，笑眯眯地挥着手：“哪能啊，好几十个呢，爱给谁吃给谁吃。” “谢谢嘞姨！”白执缨笑得灿烂，“李焚说了，归零之地和黑尔格宠物粮仓的联名款，您享终身半价。” 其他军校生也多多少少收到了曼德拉居民们的投喂，大家都笑着收下了，走在最前方的校长对此没有多加指责，只微微笑道：“孩子们都要被你们喂胖了。” 这场景令其他三所军校大为震惊。 寒泽雪面上是个冰山，实际上已经在寒泽阳的精神域内尖叫了。 “李焚不怕这些人毒死他们吗？” “啧啧啧，曼德拉这帮人也太掉以轻心了，怎么什么都敢接啊。” “这就叫上叔叔阿姨姐姐妹妹了，他们和陌生人之间这么亲热吗？” “快看快看，怎么还有把自己家新出生的小狗崽带出来送人的。” “李焚竟然收下了，那个小狗真可爱，怎么没人送我。” 寒泽阳：“到目前为止，你没有养活过任何一种动物，包括鱼、猫、狗、仓鼠、乌龟……” 寒泽雪：qaq。 坏蛋指挥。 寒泽阳耐心解释：“今天曼德拉星的星主在，里里外外的保安不计其数，能放进星港的，都是经过好几番查证，往上三代往下三代都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的人。现场发生意外的风险小于万分之一。” 寒泽雪：“那不是还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吗？” 寒泽阳：“伊甸·沃特是联邦目前所有的星主中年纪最大，把控政务时间最长的，曾经是联邦第五军的司令，六十岁之后才脱离军队，成为曼德拉星星主，这些年，曼德拉星系在她的把控下，铁桶一般坚固，连永生医疗都无法彻底在曼德拉星扎根。” “所以，这万分之一的意外，只是理论上存在。她敢让军校生和居民互动，就证明根本不会发生意外。” 寒泽雪：“既然她这么厉害，为什么曼德拉军校却日渐落寞了呢？” 寒泽阳一顿，想起祖辈们对伊甸·沃特的评价，淡淡道：“可能是因为，这位前辈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吧。” 或者说，整个沃特家族都是理想主义者。 因为理想主义，所以想把曼德拉军校打造成一所培养完美军校生的圣地，给交不起学费的孩子开放助学贷款，餐厅免费，学生经历过学校的善意，也总是对他人充满善意。 曼德拉星从上至下，给人一种老一辈受够了苦，后辈便只需成长成一个品德良好的好孩子的氛围，他们想方设法地保护孩子们，却忽视了一个事实，教会孩子善良、努力、尊重他人、见义勇为这些美好道德的同时，还需要交给他们如何识别伪善、算计和表里不一。 过分强调责任，也是对学生的一种慢性扼杀。 曼德拉星星主和军校校长各自上了自己的专用飞行器，四所军校的军校生目送他们离开，才走上接他们的飞行器。 一个小时后，四架飞行器停在曼德拉星第一医院门诊楼前。 “各位同学，因星舰上发生针对军校生的刺杀事件，刺杀者为头部被植入芯片的军校生，为保证各位同学安全，请大家跟随工作人员，分批前往检验科和ct室进行检查。” 飞行器内飘荡着冰冷的机械音。 联邦军校的带队老师当即就不干了，打通组委会电话，怒斥道：“曼德拉星官方凭什么强迫所有军校生强制体检，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偷走学生的生物信息进行研究？或者制作一些针对我们军校的生化武器？”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联邦军校为首的带队老师更气了：“你们少冠冕堂皇的，一路上只有你们曼德拉军校的学生被刺杀，刺杀者也只有赫利俄斯军校，我要求联邦军校生退出这次体检。” 对方沉默了，过了两分钟，辛德瑞拉听见带队老师的耳机中传出声音：“这是组委会共同的决定，请联邦军校生遵从组委会决定。” 耳机中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我们今天绝不下去，曼德拉官方也太不尊重人了。”带队老师握着拳头，无法抑制自己的火气。 已经有多少年，没人敢在联邦军校面前这样强硬了。 曼德拉一个日渐落寞的星系凭什么？凭他们经济日渐衰退，还是凭他们的军校差点要解散？ 辛德瑞拉碧绿的眸盯着他：“谁说和联邦军校没关系？” “我也在星舰上遇到了刺杀。” “辛德瑞拉，你——” 火红的卷发自他面前飘过，辛德瑞拉率先走出飞行器，身穿浅蓝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摆放着一整盒手环。 “您好，您的名字。”工作人员公事公办。 “辛德瑞拉。” 请伸手。 白青色手环自动缠绕在辛德瑞拉手腕上，面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身份板，机械音在现场回荡：“辛德瑞拉·索耶，联邦军校，身份已绑定。” 有了联邦军校主动配合，赫利俄斯和莫尔森也相继跟上。 “华姿，赫利俄斯军校，身份已绑定。” “寒泽阳，莫尔森军校，身份已绑定。” “希尔·沃特，曼德拉军校，身份已绑定。” 现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人群中爆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阮塘，赫利俄斯军校，面部核查失败。” 阮塘是赫利俄斯军校一名小队指挥，根据她推测，这个身份手环只负责绑定，没有核查功能，只要她说自己是程茜，那么她身体的异常便会和程茜绑定，如果被取消比赛资格，也是程茜被取消比赛资格。 于是她便催眠程茜和她互换身份，先于她绑定身份手环。 程茜在她前一个，报了阮塘这个名字。 紧接着现场便是一阵骚动，程茜三两下便被现场驻守的第五联邦军按在地上。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谎报阮塘的名字！” 程茜呆滞的目光逐渐清醒：“我……我是程茜，我……” “头好痛！” “阮塘，我是阮塘！” “程茜，是……程……阮塘！” “痛！” 阮塘见势不妙，立马出声：“我才是阮塘，你是不是疯了！” 第五联邦军的士兵在她面前站定，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阮塘额心：“阮同学，请你和程同学立马接受检查。” 这次事件似乎只是一个插曲。 半小时后，等在ct室外的李焚问道：“指挥，结果如何？” 希尔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阮塘没问题，程茜疑似精神分裂症。” 这结果真是出乎李焚意料，她“哦”了一声：“赫利俄斯很躁动。” 希尔：“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请李焚，曼德拉军校，前往ct二室进行检查。 】 李焚躺在ct机上，医务人员给她血管中注入造影剂，机器送她进入检查舱，进行全身成像。 “好久没见过机械化程度为零的人了。”ct室外，放射医生点击存图，阅片师的光脑屏幕上立即便出现放射医生截取的清晰图片。 为了这次检查，一共请了二十名阅片师同时阅片，每人负责看一个部位的片子，几乎在军校生走出ct室两分钟，结果便传送到了负责评估他们身体状况的医生手中。 化验室全面透明化，身穿白大褂的检验人员再四面透明的玻璃房中进行工作，血样上机检测后，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情况下，直接倒入装有细胞杀伤剂的垃圾桶内，保证没有任何人能拿到军校生的生物标本。 现场全程直播给各大军校带队老师和组委会成员，监控视频在之后打包再发一遍。 面面俱到，不给任何可供人指摘的机会。 体检完毕，飞行器再次出发，前往曼德拉星的休息处。 当晚，各军校带队老师又带来一个噩耗。 幻梦赛场的比赛前训练场地，在迷幻雨林外围区域，不配备指导老师进行专项训练，半个月的时间，给军校生自己熟悉迷幻雨林的环境。 虽然没有指导老师，但现场安装监控摄像，如果军校生发生生命危险，会第一时间有第五联邦军的军人救治他们。 至于正式比赛，则在迷幻雨林深处。 其他三所军校的带队老师破口大骂，但毫无办法。 每个考场的环境不一样，规则也不尽相同，他们来了，便只能接受这种安排。 显然，这个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比赛规则比训练规则还要离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第170章 当夜。 killer诊所。 灯火通明,火锅 冒着热气，气氛热络。 “嘟嘟。” 华康医生围着围裙,将炖肉中的浮沫撇到旁边的不锈钢碗中，听到敲门声，忙着急道：“快开门小夫，小焚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白执缨乌黑的脑袋探入。 “嗨小夫哥。”瘦长的人形自门缝中挤进来，交给阿尔夫，“费厄罗斯星的椰子, 特别好喝。” 阿尔夫接过椰子：“快坐快坐。” 李焚紧跟着白执缨挤进来,再往后是方虔、陆念和杨二爻。 阿尔夫在前面带路，经过最前方的诊室，穿过一道暗门, 视野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个类似于仓库般空旷的地方,共分出八个隔间,隔间外挂着牌子。 【耗材库】 【实验室】 【卫生间】 【厨房】 【卧室】 【客房1】 【客房2】 【客房3】 白执缨好奇地转了一圈, 感叹道：“哇这地儿真大，怪不得不怕我们几个把小诊所挤破了, 要求我们全部来呢。” 华康医生端着炖好的肉出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颇有一种家里女儿离家上学，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的老父亲的兴奋劲儿。 “快洗手坐下吃饭。” 对白执缨道：“你看小焚和小方小陆小杨都洗完了, 待会儿人家几个比你多吃几块肉啊。” 说着,兰絮·卡沙已经带着李焚从卫生间出来了。 “小兰给我的发卡,好看吗？”李焚指着头上的骨头状的莹白发卡，“黑尔格宠物粮仓的logo 。” “我也要一个小兰。” 兰絮·卡沙：“当然有你的，洗完手给你。” 几人坐在巨大的圆桌前,乖乖等待开饭。地方足够宽敞，桌子也足够大，头顶吊着改造过的无影灯，灯光细细密密地自上方打下，食物显得格外可口。 桌子太大，华康医生专门找人改造过，每个座位处都有一个加热装置，把火锅底放上去，不用几分钟便咕嘟咕嘟地冒热气。 桌子中间的转盘上摆着许多新鲜蔬菜。 生菜叶子鲜脆嫩绿，牛肉卷和羊肉卷切的薄薄的，咸蛋黄心的小油条一根根摆放在瓷盘中，金针菇的头顶金灿灿的。 “想要什么锅底汇报给你们小夫哥啊。”华康医生最后一道菜正等着收汁，“我们几个的都煮开了，就等着放菜。” 白执缨噌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我要菌汤的，我自己拿。” 李焚跟着她：“我要变态辣。” “方虔：“番茄的有吗，小夫哥？ ” 陆念和杨二爻跟进厨房，各自选了金汤和清油的锅底。 “还得十分钟，你们饿了就先吃。”华康医生的声音透过厨房窗户传出来。 等待的功夫，几人便热络地聊起来。 最先提到的一定是诊所突然多出来的这块地方，以前killer诊所只有诊室那么大点的地方，摆一台光脑，用玻璃门隔出一个手术间，因为地方小，华康医生累了便打开折叠椅，闭着眼睛眯一会儿。 可谓条件艰辛。 阿尔夫：“这个地方是你们刚离开曼德拉的时候，一个病人友情赞助的，叫……” 他挠着脑袋：“叫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是黑厂的人，受伤严重，差点就噶了，全身是血倒在诊所前，华老头正打算下班呢，一打开门被吓了一跳。” “本来他都有气进没气出了，华老头还是救了他一把，没想到真给人救活了，没想到这人还是黑厂一个小领导，直接大手一挥，把这块地方免费送我们了，就当是他的医药费。” 不仅如此，那人回去和黑厂的领导汇报，提议黑厂出钱给这里装修一下，理由是黑厂这片地方需要一个能长久待下去的医生。 “喏，还给华老头发了营业执照，以后咱们就是有人保护的了。” 旁边的墙上，果然挂着一个营业执照，现在killer诊所是一个合法的街道卫生院。 李焚：“他们的条件？” 阿尔夫wink：“还是我们小焚聪明，黑厂要的也不多，给他们百分之十的利润，他们免费派人装修完，还整了几个s级轮流保护。” 李焚：“只是这些吗？” 阿尔夫火红的头探向厨房的方向：“这个我能说吗华老头？” 华康医生将最后一道菜倒进盘子里：“没必要瞒着小焚。” 阿尔夫：“还有就是请华老头给他们做研究，白蚁标本前两天刚到，黑厂的人已经在进行细胞复苏了，华老头以后每天都要去指导研究员工作。” 李焚：“研究所在哪里？” 阿尔夫：“黑厂地下十层。以后华老头可惨了，白天做手术，晚上养自己的细胞不说，还要抽时间去那边指导。不过这样他就能借用黑厂的力量了，我们自己买的标本可以先存着，或者和他们做不同的方向。” 李焚知晓华康医生的医术非凡，却从没想过，他能让黑厂专门派人保护。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相信华康医生有自己的考虑，便嘱咐道：“你们多加小心，有异常联系我和方学长。” 阿尔夫：“肯定的，哥哥跟你可不客气。” “叽叽。” “汪。” 阿尔夫一顿：“什么声音？” 他狐疑的目光在五位客人之间打转，最终锁定李焚：“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李焚：“。” 差点忘了。 白执缨饿得快，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嘟囔道：“哎呀差点忘了，这是我们带给小兰的礼物。” 兰絮·卡沙眼睛倏然一亮：“什么！快给我看看！” 是一只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的小狗。 李焚将小狗从宽大的裤兜里掏出来，递给兰絮·卡沙：“这是古蓝星传下来的稀有品种，叫萨摩耶。” “是……犬科？” 李焚：“对。” 兰絮·卡沙：“叫什么耶？” 白执缨：“萨米耶。” 李焚无奈：“萨摩耶。” 小奶团子不认生，位置变化的时候哼哼唧唧的，一到兰絮·卡沙的腿上，便亲亲热热地找过了个地方，将自己窝成一块雪米饼，合上眼睛缓慢地呼吸着。 李焚：“它刚出生没几天，还没满月呢，来之前喂了牛奶，现在正是困的时候。” 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自己怀里，兰絮·卡沙有一种第一次当父亲的紧张感，手足无措：“那……那我能养活它吗？” “放心，有杨大哥在，没什么养不活的。”杨二爻从兜里掏出一份《古蓝星犬类养育细则》递给兰絮·卡沙，“这是我小时候养狗时托人从犬类繁育专家那里买来的，你跟着书里的细节养，大概率没问题。” 华康医生端着菜出来，一看小家伙乖巧可怜，心里也软软的，将小鸡炖蘑菇放在桌上，慈祥地摸了摸头：“生病了我给它治。” 随即宣布开饭。 锅里的汤剧烈翻腾着，肉片正是鲜嫩的时候。 白执缨夹起一筷子热乎乎的牛肉，在蘸料里过了一遍送进口中，双颊鼓鼓囊囊的，瓮声瓮气道：“你行吗你就治，你不是人医吗华大夫？” 华康医生为自己辩解：“我上学的时候也要养实验动物的，那个时候整个实验室，只有我的动物养的最好。” 方虔：“听家父说过，华叔叔是师门中天赋最佳的。” “方墨那家伙还说什么？”华康医生如今已经知道，方虔就是他师兄方墨唯一的儿子。 方虔端起椰子敬华康医生：“还说下辈子要生一个华叔叔这样有天赋的孩子。” “又来，他一天不占我便宜就心痒痒。”华医生嘴上抱怨，话里却是带笑的，“有你这样的儿子，他应该不用等下辈子了。” “能在黑厂这样的地方开诊所，放在我们那一辈，没有人能做到。” “是吧，killer？” 方虔动作一顿，嘴角随即展开了淡淡的笑：“您都知道了。” “哼，我之前腿部骨折，在正规医院住院，住院期间顺便考察曼德拉星的医疗水平。我可以肯定地说，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手术水平比得上你在比赛中表现出来的水平。” “更何况，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和专业相关的习惯，你打结的方式，只在我们师门之间传承。” 所以他在第一次和戴着面具的killer医生做手术时，就知道这家伙和他们师门关系匪浅，后来比赛中，方虔救治人的手法，更让他确定了这一点。 丝丝缕缕的证据加在一起，便产生了极强的指向性。 方虔，是他师兄的儿子。 华康医生娓娓道来，方虔：“没想到什么都瞒不过小师叔。” 小师叔…… 华康医生一下子红了眼：“你把诊所交给我，会不会后悔？” 交给他这个师门的耻辱。 方虔：“父亲小的时候就经常拿着他上学时的照片，让我认每个人都是谁。来曼德拉军校上学之前，他把我叫到书房，拿出你们的合照，指着您告诉我，我不像他的儿子，从对医学的追求来讲，我更像您的孩子，如果有一天遇到小师叔，一定要替他保护好最小的师弟。” 见到华康医生的第一面，面前的人便和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重合在一起。 “小师叔，好久不见。” 方虔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好……”华康医生连说好几个好，“有他这句话，我就明白了。” “你们放心去比赛，和小焚有关的一切，和永生细胞那帮恶徒有关的一切，都交给我。” 话题有些沉重了，阿尔夫速速将气氛活络了起来，几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火锅，离开时华康医生喝得大醉，倚着门框朝他们挥手：“考试加油孩子们。” “小师叔，等你们的喜讯。”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歇着。”李焚挥手，五道瘦长的人影消失在黑夜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开始比赛了 第171章 第171章 同一时间。 曼德拉星港。 青年一头扎眼的白发,手里推着行李箱，白色背心刚好合身,松松垮垮地盖住皮裤的边，皮衣外套钉满闪闪发亮的银白钉子，脖子上一条弯曲的蛇纹链蜿蜒爬行。 乍一看，完全是一个cool guy。 他将墨镜微微抬高，虹膜认证成功。 “尊贵的vvvip，感谢您乘坐东方航空。祝您旅途愉快。” vvvip通道，就连ai也比一般通道要谄媚许多,恭送的声音完全模拟了人类的发声。第一次乘坐星舰后,便会专人记录顾客喜欢什么声音，为每个人专门打造恭送仪式。 陆鹿这种便是最基础的，不管是音色还是内容, 都是东方航空的默认款。 有的客人爱好特殊,虹膜扫描成功后,便会有夹着嗓子的萝莉音嗲嗲地道：“哥哥要常回来看人家哦。” 青年耳机中, 工作人员整有条不紊地汇报进程。 “李女士最近没时间拍代言用的照片，让我们……”他简直不好意思说李焚提出的怪要求, 这简直就是对他们品牌的侮辱。 陆鹿：“是不是让我们先p图，凑合着使用。” 对面还没来得及感叹老板手眼通天, 便听少年道：“你们听她的。” “老板，这是不合规的。” 陆鹿：“那你们先改一下规则, 改好再找我汇报。” 对面之人对这个随心所欲的老板无奈：“老板,最近很多竞争品牌盯着我们呢,新系列刚上架就被举报了上万次，如果p图这件事被人发现，会损害企业名誉不说,您也不想， p图这件事给李女士带来麻烦吧。” 不知道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打动了对方，少年步子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想办法：“联系联邦第一插画师，新系列的宣传图全部用她手绘的。李焚不会把时间放在这种不相关的事情上，你们先推进工作吧，她会同意这个决定的。” “那将是非常大的支出。”联邦第一画师的稿费可是很贵的，平均一张一千万星币。 他们和曼德拉军校合作的系列，目前已经确定的已经有兽皮大衣、夏季清凉套装（模仿曼德拉军校风格的上衣、下衣、风扇、加热手环等），每个产品都要专门画一张，且不同的组合也要重新画，随着比赛的进展，一定还会有新的合作项目。 粗算下来，一个军校生，比请一线明星还贵。 但也不是没有办。 “这笔钱，我们要不要找曼德拉出？”他请示这位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的上司。 “曼德拉穷，别欺负穷人。”青年挂了通讯，走出星港。 接送的司机早已等在出口，将他的行李箱收起，鞠躬道：“维卡拉少爷，主人派我来接您。” 四大军校休息处附近的一幢别墅内，辛德瑞拉已经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等候，远远地看见车子靠近，赤着脚走进屋内。 再出现时，少女已经站在车前。 “辛德瑞拉，又不穿鞋。” 辛德瑞拉顺势坐在他的箱子上：“你推我进去。” 如果只是看辛德瑞拉私下里这纯真调皮的样子，谁能想到这是杀伐果断的sss级指挥和永生医疗继承人呢？ 陆念似是习惯了她这样子，任命地将她推进去：“我待会给你重新做双拖鞋。” “那多麻烦啊。” “材料都在箱子里，只用把鞋底和鞋面缝起来就好了。” 辛德瑞拉：“预制鞋？” 陆鹿：“不穿啊，不穿我就……” 被辛德瑞拉踹了一脚，陆鹿这才老实。 认识十年，如果不提起永生医疗，他们之间永远和谐。 但这个话题，如今早已避不开了。 陆鹿简单喝了碗皮蛋瘦肉粥，帮新德瑞拉做好拖鞋，抬起少女的脚腕亲手为她穿上：“辛德瑞拉，你觉得我这样，长得……像个正常人吗？” 他在半月前做了基因手术，将突变基因修复一一修复，随后便是为期半个月的身体催熟。 六个小时前他刚被允许出院，新生的骨头仍在发痛，需要大剂量的止痛针才能像正常人一样再路上行走。 脱去孩童稚嫩的模样，眼前的人在身材和长相上，都和陆念有九成九的相似，除了满头的白发。 那是使用基因药催熟身体的另一重代价。 辛德瑞拉轻轻抚摸他的侧脸：“好看。” 陆鹿：“我想你多陪陪我，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没听懂似的：“你舍得放弃你的宝贝机甲，还是舍得放弃你的服装品牌？” 青年握住少女脚腕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里带了些隐忍：“辛德瑞拉，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少女一脚踩在他肩膀上，眼神戏谑。 陆鹿承认自己不堪一击，根本受不得辛德瑞拉一点点的挑衅，他一把将肩上的脚挥下去，俯身将辛德瑞拉圈禁在他双臂之间，撑在木制桌面上的手紧紧握住，胳膊上青筋暴起。 “你非要说我害怕你受伤，害怕你出意外吗，辛德瑞拉？” “永生医疗沉疴已久，那些人和权贵之间盘根错节、狼狈为奸，你非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只会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辛德瑞拉。”他近乎祈求，“你是联邦最有天赋的指挥和索耶家族最可能的继承人，你完全有办法采用更温和的方式铲除他们，把自己的风险降到最低。” 辛德瑞拉摇头，火红的卷发火焰一般在陆鹿眼前摇晃：“太慢了，可能要花上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间，我等不起。” 青年一拳锤在桌面上，红着眼斥道：“辛德瑞拉·索耶，你非要逼我承认，我就是在意你、关心你，无法接受你的受伤、冒险，甚至——” 最后两个字不敢说出口似的，像初雪一般轻：“死亡。” “哈。” “哈哈。” “哈哈哈。” 少女仰头，笑得一声比一声开怀，她分明坐在椅子上，比对方低了几十厘米，气势上却完全碾压青年。 “好吧。”她拽着青年的衣领，将人一把拉下来，猝不及防地在对方脸侧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简直死不悔改！”青年气得回了房间，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刺猬似的将自己封闭起来。等自己想通了，便会打开柔软的壳，将自己放出来。 “李焚也不会改。”辛德瑞拉起身，戳穿残忍的真相，“就算你劝得了我，也劝不了她。你也不想，看着她飞蛾扑火吧。” 陆鹿脚步顿住，站在楼梯拐角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小声道：“我会劝她放弃。” “你以什么身份去？” “我——”是啊，他以什么身份去。李焚身边已经有一个哥哥了，他总不能将陆念杀了，告诉李焚说，自己才是她哥哥，那个人不过是为了稳定母亲的精神状态，克隆出的赝品吧。 但是他们长得这么像，又有相同的基因，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 一瞬间涌起的邪恶想法惊得他不禁后退，差点自楼梯上跌下去。 陆鹿：“别扯开话题，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抬头和他对视：“你也知道，我们联手是最优解。” 陆鹿转头就走。 他简直和这人说不通。 气归气，但他也知道辛德瑞拉说的没错。 开弓没有回头箭。 辛德瑞拉从决定将永生医疗中的蛀虫清理干净开始，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如今该惹的人都惹了，就算现在停止，也只会迎来那些人的报复。 青年最终停在最上方的楼梯处，僵硬地问道：“你不睡觉吗？明天要早起出发去迷幻雨林训练。” 辛德瑞拉端着半杯紫红的酒，遥遥向他举杯：“你药效快过了，也没注射镇痛药。” 这是嘲讽他呢，意思是，你自己也这样了，还管我。 陆念赌气道：“爱睡不睡！” 辛德瑞拉狡黠地眨眨右眼：“cheers！” 简直要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死了，陆念道：“喝死你算了，酒蒙子。” 终究还是任命地嘱咐：“醒酒药我放在厨房了，二十五度水冲泡后喝。” “止痛针我放在你床头柜上。” 陆鹿：“早点睡。” 睡不够的话，辛德瑞拉又该头疼了。 当然，第二天早上他知道辛德瑞拉以永生医疗遇到经济危机，需要她决策唯由请了两天假，天天在别墅监督他吃术后的药后，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 两周的训练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辛德瑞拉才来到迷幻雨林，和队伍一起进行训练。 主指挥请了一周的假，请假原因不明，联邦军校学生多多少少有些怨气在。 第一天，辛德瑞拉便带队直逼雨林深处，直达考试范围外一百米。 “s级卷尾猴，灵敏度s+，体能s-，智商s，视觉优秀但嗅觉欠佳，最喜欢吃释迦果。”辛德瑞拉对迷幻雨林中的生物如数家珍，但凡遇到的，都要向他们详细解释其特性，并给出解决方案。 教学方式宛如考前给考生填鸭式塞知识点的老师。 不到一天，就把学生的怨气成功抚平。 另一边，李焚也忙着填鸭。 “如果遇到卷尾猴，附近一定会有卷尾草，其麻醉效果是现有麻醉药的百倍不止，图片已经发在群里了，一定！一定要认识这种草！把卷尾草的花汁滴在释迦果上，扔给卷尾猴，即可解除危机。” 曼德拉军校集体群聊中，一张照片上标注着卷尾草的特性：叶片细长，扯动草叶根部可致叶片蜷曲，形似猴尾。 方虔补充道：“一般三株草的剂量就能麻翻一只a级卷尾猴，对于等级高的卷尾猴，可加大用量。” 临习堂：“我有一个问题，李指挥。” 李焚：“请问。” 临习堂：“卷尾草既然对卷尾猴有用，其他异兽行不行呢？” 李焚：“六十一支队曾经测试过至少二十种异兽，包含各个等级，目前只发现了卷尾猴对它敏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第172章 李老师填鸭小课堂还在继续, 并源源不断地加入新同学。 “谁在那里，出来！”李焚正抓住一只变异垂耳兔在讲解, 希尔忽然面色一凛，目光落在西南方向一百米的树上。 那里静悄悄的，唯看得见树叶在微风下的轻微摇晃。 因着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曼德拉军校生们便好奇宝宝似的集体转头，动作整齐划一，几百双眼睛落在树冠上。 无人应答。 精神力化作漫天的箭雨，虎视眈眈地围绕在树冠外围。 “寒同学,还要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希尔声音淡淡的。 “嗨嗨嗨希尔指挥。”里面的人不得已拨开面前的树叶,挥着胳膊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希尔：“寒同学不跟着自己的指挥，跑来曼德拉这边是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录李老师小课堂盗版教学视频的。 但她肯定不能这么说。 寒泽雪摸着脑袋,支支吾吾的：“我……我是来……” 死脑子, 快想啊。 寒泽阳这个狗头指挥,这么丢面子的活让她来干,好了吧，被发现了。 希尔微微眯起眼：“来干什么？” “我是来……”寒泽雪突然灵机一动,散开头发，纯白的发丝悄悄将胸口的隐形摄像头盖住,学着影视明星的广告中那样wink ，“我是来看你的呀,希尔指挥。” “噗！”李焚讲的口干舌燥,逮着这会儿时间,趁机喝口水，清凉的山泉水刚入嘴便喷了出来。 希尔：“不要胡说，寒同学！” 寒泽雪坐在树干上,闻言眨眨眼：“怎么能是胡说呢，我为了来偷偷看你，还被寒泽阳打了一顿，不信你看。” 撩开衣袖，果然有一道紫红的伤痕。 “嘶——” 曼德拉军校生眼神齐刷刷地望向自家主指挥。 如果眼神能当话说，那么他们之中一部分在可怜寒泽雪勇于追爱还要被冷漠无情的指挥责罚，一部分责怪希尔不懂得珍惜送上门的爱情，一部分好像在说卧槽牛逼啊指挥，一部分则像李焚一样，观望寒泽雪能演到什么程度。 临习堂戏谑地撞撞希尔肩膀：“你就从了吧。” 希尔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滚。” “滚。”寒泽雪的颅内也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寒泽阳：“你被猴子尾巴抽出的淤青，什么时候是我打的了？” “做戏做全套，你就牺牲一下喽，寒指挥。” 一分钟前的寒泽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让寒泽雪自己想办法糊弄希尔，她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说她聪明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说，还外加损她哥一千。 说她笨吧，这倒也算个办法。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指挥的问题，明知道寒泽雪的脑子不好使，还让她自己想办法。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寒泽雪将手上的灰拍掉，轻盈地跃至树下，转身挥手一气呵成：“既然希尔指挥对我的炽热表白无动于衷，那我就撤喽。” 嘿嘿！寒泽雪在心里给自己点赞，不忘在精神域内朝寒泽阳得瑟：“快给妹妹我鼓掌。” 一句话吓退希尔·沃特，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谁看了不得夸她一句“你可真是不逊色于你哥哥的机灵鬼啊”。 寒泽阳：“。” “站住！”两把精神力匕首悬于半空，刀尖指向寒泽雪。 “这是要干什么呀。”寒泽雪尬笑两声，捏着匕首尖转头，“不是吧希尔指挥，我只是试探一下你的心意，你就压大搞囚禁play ，不会这一分钟的时间内，已经想好将来给我生儿子还是生女儿了吧。” 于是她便看见希尔面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求求了，赶紧让她走。 她不过是一个求知若渴的旁听生，兼职教学场面盗摄工作而已，她有什么错。 军校生自觉让开一条道路，方便主指挥走过去。 希尔停在她面前半米的地方，寒泽雪面上镇定，内心已经在尖叫了：“怎么办寒泽阳！啊啊啊啊啊你说话啊寒泽阳！你再不来他要杀了我了！你忍心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遗产今天就香消玉殒吗！” “闭嘴蠢货。” “在路上了。” 寒泽雪只好继续周旋：“希尔指挥这是打算——” 下一秒攥着衣领尖叫着跳远：“哎你这个人怎么能不经同意就触碰女士的衣领呢！” 寒泽雪堂堂一个s级近卫，如论如何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让一个指挥抢了东西去。 “完了。” “嗯？”寒泽阳。 “摄像头被这天杀的抢走了。” 寒泽阳：“。” 算了，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产还能喘气就好。 他边操纵机甲走最近的小路，脑子边高速运转，想着要怎么和曼德拉谈判才合适。 可怜的微型摄像头在可恶的指挥手上化作粉末。 希尔弯腰，捡起寒泽雪慌乱之下掉在草丛中的皮筋，递给她：“把头发扎起来吧。” “想要什么，直接让你们主指挥来找我要。” “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还有这等好事？ 寒泽雪假装硬气道：“那——那你不会要我们付出很多很多的代价吗？” “幻梦赛场危机四伏，迷幻雨林的核心区域几乎没有人进去过，我们在外围碰到的这些异兽和异植，也只有极少一部分可能会在里面遇到，曼德拉军校也只是想尽可能增加每一个人的生存率而已。” “你回去吧，教学视频我会发给你哥。” 寒泽雪双眼一亮又一亮：“真的吗希尔指挥？” 希尔巴不地她赶紧走：“嗯，回去吧。” “我不信，你就是想支开我。”寒泽雪仰头，一字一句道，“你当着我的面，把资料发给我哥，我再走。” 真是得寸进尺啊。 希尔：“再不离开，就让寒泽阳用幻梦考场积分的百分之八十来换他妹妹。” 寒泽雪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十分钟后，听寒泽雪讲完事情全貌的寒泽阳：“就这么放过你了？” 寒泽雪得意：“怎么样，不仅给你拿回了全套教学视频，还帮你省了百分之八十的几分。” 寒泽阳阴阳怪气：“那你真是很棒棒呢。” 寒泽雪：“必须的。” 不知道寒泽阳当晚和希尔说了些什么，第二天一大早，莫尔森军校全体跟着曼德拉军校一起现场行动，配合现场教学。 本意是好的，和曼德拉军校一起杀异兽，这是实践，之后听李焚现场讲解，便是理论，理论与实践结合，相当完美。 但现实往往很骨感，他们实在人数众多，整的异兽都躲着不敢冒头。在经历一早上没有遇到异兽群后，两位指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重大失误。 李焚讲解完刚抓到的啮齿鼠，悄悄道：“指挥，要不让他们回去？” 场地不够用，莫尔森军校一群白发红眼的学生都挂在树上呢，看起来幽灵一般。 希尔为难：“寒泽阳许了一半的积分。” 李焚：“我们缺那点积分吗？” 希尔：“话不能这么说，能多一点是一点儿啊。” 李焚：“你跟谁学的这么抠搜？” 经过前两场考试，曼德拉军校的积分比其他三所军校加起来还多，用得着寒泽阳给的这点儿吗？ 不是她污蔑主指挥，只是希尔现在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爱薅别的军校羊毛了。 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希尔一头雾，反问她：“不是跟你学的吗？” 李焚：“？” 希尔：“？” 最终，希尔和寒泽阳的交易宣告破产。 但曼德拉也没让他们吃亏，方虔将自己的药方送给他们，教会他们如何用迷幻雨林现有的资源，制作增强体力、清醒头脑、迷惑敌人、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物。 那份发到寒泽阳光脑的pdf ，详细记录了所有的药物制作步骤，寒泽阳将资料传给医疗，他们尝试复现后，得到惊人的结论：方虔完全没有藏私。 这些东西，足够他申请注册太多药物了，这将是难以预计的利润。方虔甚至可以因此直接在同辈医疗中封神。 但他选择将这份资料分享给他们。 莫尔森军校甚至没有付出一个积分。 曼德拉军校的善良显露无疑。他们的合作宣告破产后，希尔便说让他们有点积分自己留着花吧，曼德拉不缺这点儿东西。 当时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对莫尔森的怜悯。 被轻视的莫尔森军校握紧拳头暗暗发誓，这场比赛定要多赚积分，在曼德拉见识到什么叫龙王归来。 当晚，李焚光脑叮咚一声响，她躺在树干上揉了揉揉眼睛，感觉自己眼睛花了。 “小白小白。”李焚忙唤。 白执缨正在树下烤老鼠肉，一把塞进方虔手中：“帮我烤着，我看看去。” 跃至树上，猴子似的蹲在李焚旁边的树枝上：“怎么了李焚？” “你快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光脑上是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头像是只红毛狐狸，朝屏幕外咧着嘴笑，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好友申请处的消息写着：我是辛德瑞拉。 白执缨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完了你偷人家指纹，她要找你算账了。” 上次从黑金矿洞出来，辛德瑞拉没找他们麻烦，白执缨就觉得不对劲。他们偷人家东西不说，还贴脸开大了，那得忍者神龟才能按兵不动啊。 果然，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李焚：“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骗子？” 她试图装傻。 白执缨：“认命吧，你索耶姐姐来索债了。” “我下去给你烤肉，吃了这顿断头饭再看她要干什么。” 李焚：“到时候就算要我脑袋，我也是个饱死鬼了是吧。” 白执缨文邹邹的：“知我者，李指挥。”闪身消失。 李焚：“。” 她正打算忽略，对方的认证消息又换了：“别装傻，是我没错，通过一下。”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可以开始聊天模式了，打个招呼吧。 】 【红毛狐狸：你好，李焚，我是辛德瑞拉。 】 【aaa火葬场主理人：嗨，索耶指挥，我是李焚。 】 【红毛狐狸：你的昵称，很特别。 】 【aaa火葬场主理人：是吧，我最近刚改的，你的昵称也不错。 】 【红毛护理：嗯，这是我小号，大号就叫辛德瑞拉。 】 李焚：？ ？ ？ 她突然有一种自己是娱乐圈某位女明星的小粉丝，对外吹嘘姐姐和自己关系很好，结果姐姐真的加了她微信的荒诞感。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这种感觉…… 该死的有点美妙。 【红毛狐狸：李指挥教学视频和方虔学长的pdf发我一份，谢谢！ 】 【aaa火葬场主理人：幻梦赛场联邦军校一半积分。 】 【红毛狐狸：照片。 】 【红毛狐狸：照片。 】 【红毛狐狸：积分没有，这两张照片作为报酬。 】 李焚看到照片，瞬间便红了眼。 【aaa火葬场主理人：告诉我他的近况，赠送每日教学视频更新哦亲。 】 【红毛狐狸：那是尾款，先把视频发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第173章 聊天框里一共两张照片。 一张是陆鹿, 另一张还是陆鹿。 第一张的背景是一处庄园，庄园内大片大片的草坪,青草的尖青青嫩嫩的，叶片上挂着露珠，隔着照片仿佛也能嗅到青草香。 但画面上的两个人却和这片美景格格不入。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皮肤是蜡纸一样的苍白，人也瘦瘦的，下颌尖尖，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 她跪在草地上, 面目狰狞, 似是自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双细弱的手用力掐紧了小男孩的咽喉。 女人眼中的仇恨快要溢出来，似乎手中握着的,不是自己儿子脆弱的脖颈,而是什么必死的毒蛇一样。 陆鹿幼小的身体躺在草坪上,浑身被浇水的装置洒的湿透,抓着女人的手往外掰，奈何他的力气在恨极了的女人面前微弱不堪,于是只能像条濒死的白鱼，张着嘴大口喘息。 阳光正好, 在细密水滴的折射下，数到小小的彩虹悬挂在半空中。 小男孩的眼角隐约有泪光,不止是浇灌装置的水珠落到了眼角,还是眼中无法盛装那样多的伤心。 照片的角落,一个老人拖着打着石膏的右腿，拄着拐杖，着急忙慌地奔向女人和小男孩。 那张苍老的脸李焚再熟悉不过。 是爷爷。 原来他们在维卡拉那样的大家族, 过得这样艰辛。 第二张照片是少年的模样，大概十五六岁左右，闭着眼躺在治疗舱内，巨大的氧气面罩快要将他整张脸笼罩住。 李焚从小到大在医院中最熟悉的便是治疗舱，她看一眼便知，这种治疗舱是专门针对危重症病人的，经过特殊处理，里面是完全无菌的真空环境，一个氧气面罩便决定了他的生命。 只要拔掉氧气面罩，里面的人就会死亡。 少年裸露的胸膛上贴满五颜六色的电极片，通往旁边的监护仪，那上面的指标复杂，李焚看不懂都代表什么，但作为医院的常客，她明白这种全面飘红的指标，表明病人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环境。 熟悉的大袋子乳白色营养液正通过手背的静脉，缓慢地滴入少年的身体中，维持脆弱的生命体征。 这就是他让陆念代替自己来到她身边的原因吗？ 因为自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跨越星际之间的距离，来到她生活的地方？还是如陆念所说，真正的陆鹿必须留在联邦之心，活在他舅舅和母亲的监控下，作为替代品的陆念才能解开脖子上的锁链？ 既然选择将替代品送到她身边，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她，真正的陆鹿另有其人呢？ 为什么要让妹妹的衣柜这个品牌，侵染她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要让辛德瑞拉转交那枚新的帕帕拉恰戒指？ 为什么要在陆念的心脏内植入监听器？ 为什么让辛德瑞拉把这些照片发过来？ 李焚自诩不是一个笨蛋，此时大脑却像宕机一样，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答案。 如果她眼下选择问辛德瑞拉，便会得到来自联邦sss级指挥极致清醒的答案。 无非是不甘心。 看比赛直播越多，看她和陆念感情越亲厚，看陆念顶替了他的位置，大大方方地站在李焚身边，便越是没法安心的作为一个暗中的守护者。 他就算再不想，也无法遏制内心的嫉妒。 一边怕李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是兄妹□□的私生子，因为近亲繁殖的基因缺陷，最终变成了一个长不大的侏儒，一边怕李焚发现不了身边的陆念是一个假货，一个赝品，一个甚至没办法拥有自己身份，只能把身份登记在陆鹿名下的克隆人。 因为不甘心，因为嫉妒，便总是忍不住想搞一些小动作。 比如在寒冰赛场中，让辛德瑞拉将生物机甲送给她。 比如为一手创立的服装品牌取那样明目张胆的名字，还主动贴上去和曼德拉军校合作。 再比如……李焚想到自己曾经在星网上认识的以为自称是sss级机甲师的人，如今还躺在自己的列表内。 当初太穷，付不起机甲师的维修费用，李焚和的机甲坏了都是自己买材料修，不会的地方就找网上的好心人教自己，还真让她白嫖到了这么一个人。 白执缨更是个穷鬼，自从知道李焚能修简单的机甲破损后，便死皮赖脸地缠着她，最终李焚也成了被白嫖的那个。 那个被白嫖的终端，会是陆鹿吗？ 辛德瑞拉和陆鹿那么熟，会不会知道这些呢？ 心里涌起一股抓着辛德瑞拉把一切都问清楚的冲动，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她强行按下海潮般翻涌的好奇心，将辛德瑞拉要的东西发给她。 【aaa火葬场主理人：打尾款。 】 【红毛狐狸：急什么，我先验货。 】 她们两个怎么有一种交易违禁物品的猥琐感？ 三分钟后。 【红毛狐狸：转账三十万星币。 】 【aaa火葬场主理人：尾款，不是这个。 】 【红毛狐狸：赫利俄斯给的资料费，四六分，我四你六，不要退给我。 】 【aaa火葬场主理人：？ 】 【aaa火葬场主理人：已收款。 】 白来的，不要白不要。 【aaa火葬场主理人：那是赫利俄斯的，该打你们联邦军校的尾款了。 】 【红毛狐狸：照片。 】 【红毛狐狸：照片。 】 【红毛狐狸：病历单。 】 【红毛狐狸：该猜到的你都猜到了。他有严重的基因缺陷，十年来一直维持着十岁时的身形和长相，二十多天前做了基因手术，第二张照片是他做完基因手术后躺在治疗舱后的样子，如今已经恢复了，正在曼德拉星修养。 】 【红毛狐狸：照片。 】照片上，那个几乎和陆念一模一样的青年，正在厨房冲调咖啡。 【红毛狐狸：吃了止痛药，能自由活动。 】 【 aaa火葬场主理人：止痛药都有成瘾性，他要吃多长时间？ 】 【红毛狐狸：唔，至少一年吧，不吃药就像刚变成人的人鱼公主一样，每走一步都很痛呢。 】 可即便要算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也要做了手术，以一个正常人的形象来面对他妹妹呢。 辛德瑞拉承认自己有时候蔫坏，她就是故意把陆鹿这些想要拼命隐藏的不堪的过去暴露在他最在意的妹妹面前。 如果李焚连这些都接受不了，又如何接受他肮脏的身世呢？ 试问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人愿意和兄妹□□的私生子做朋友哦？更何况是做兄妹。 消息框停滞了一分钟，就在辛德瑞拉以为李焚不会再回复时，聊天框又亮了起来。 【aaa火葬张主理人：训练结束后，我会把新的镇痛药交给你，劳烦索耶指挥替我送给他。 】 【红毛狐狸：你自己怎么不送？ 】 这兄妹两个，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一模一样。 【aaa火葬场主理人：他还没准备好见我。 】 如何解释陆念的存在，如何解释自己的消失，陆鹿需要一些时间思考。 【红毛狐狸：你配当他妹妹。 】 能有这份心意，也不枉陆鹿为她受过那么多的苦。 【aaa火葬场主理人：谢谢未来嫂子的认可（憨厚笑表情包）。 】 【红毛狐狸：输入中……】 【红毛狐狸：输入中……】 李焚看着聊天窗口的“输入中”出现又消失了足足两分钟，才终于负气似的抛出一句质问。 【红毛狐狸：你这个人怎么能瞎叫人！你这是对我的污蔑！ 】 还是一只傲娇红毛狐狸。 以陆鹿敏感多情的性格，如果不是把辛德瑞拉当成自己的家人，怎么会把自己的秘密全盘交付呢？ 辛德瑞拉或许是会陪伴他一生的那个人。 李焚正乐着，便听陆念喊道：“妹妹，下来吃烤肉了。” 她迅速回复。 【 aaa火葬场主理人：我错了madom ，请您高抬贵手。 】 【aaa火葬张主理人：吃饭去了，拜拜未来嫂子。 】 【aaa火葬场主理人：抱住亲吻表情包。 】 “来了！”少女翻身下树，落在白执缨和陆念之间，接过一边一串烤肉，不偏不倚地一边咬下一口，给予两位大厨最高的评价，“真好吃。” 联邦军校。 辛德瑞拉一个人在营地外晃荡，不知在光脑上和谁聊天，云胜月不由担心，但又不敢随便打扰指挥，便只能远远地看着。 过了十来分钟，便见辛德瑞拉面色通红地回了帐篷，估计是对面的人给她气狠了，踩地的姿势都比之前狠了。 主指挥从未如此失态啊。 云胜月抓着正经过的莫思夜：“你说谁敢把指挥气成这样啊。” 少女捏着拳头：“一定是永生医疗那帮臭老头！” 莫思夜凉凉撇她一眼：“你一个s级单兵，担心你sss级的指挥？” 那语气，颇有一些“你一个丫鬟，心疼你锦衣玉食的主子”的既视感。辛德瑞拉那个样子，分明和他被李焚摸了狼耳之后一样，一看就是被什么人撩到了。 啧啧，什么人能把冰冷的sss级指挥搞得面红耳赤啊。 莫思夜无端又想起了李焚摸他狼耳时的触感。很痒，酥酥麻麻的，很陌生的感觉。 云胜月：“你懂个屁！” 莫思夜：“嗯。” 他有点想念李焚的味道。 云胜月：“？”救命，他们联邦军校可能被邪祟侵染了。 雨林的树木高大，遮天蔽日，看不见月亮，莫思夜莫名觉得心情有些许郁闷。 进入考场一周了，李焚不让他去找她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忍住不来找他。 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很喜欢她的气味啊。 莫思夜离开营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在通讯录中找到西塔教授的头像，点击视频申请。 半小时后，李焚看到了辛德瑞拉的回复。 【不许再这样叫我！ ！ ！ 】 【aaa火葬场主理人：好哦。 】 刚关掉聊天窗口，身边便传来一阵熟悉的热意。 西塔教授如果谈过恋爱，就会告诉莫思夜，夜间十二点了，还去打扰喜欢的女孩子是不礼貌的，但显然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喜欢一个人就要随时陪伴她，让她感觉到被关心被爱护。” “真是笨蛋，女孩子不来找你，是因为她们大多矜持，你可以去找她。” “不让你去？那你更要努力了。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了，那个时候你要表现自己对她的尊重，要克制自己不要靠近她，以免她带来麻烦，现在有没有摄像头，你偷偷去找她也不会有人知道。” 莫思夜：“可是……” “孬种，你今天不去，出去就别说是我的学生！” 西塔教授怒而挂断通讯。 于是李焚便在半夜迎接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你来干什么？”她闭着眼也知道旁边是谁。 除了狼，还有谁能拥有这样高的体温。 莫思夜躺在李焚的帐篷内，只觉得这片空间过于狭小了，小到他呼吸不畅。 “我……我困了。” 李焚：“？” 困了睡觉啊，困了来找她干什么？ 莫思夜：“我睡不着。” 李焚睁眼起身：“我去给你要片安眠药。” “不用！”滚烫的手掌拉着她的手腕，拽的李焚差点头着地。 李焚：“睡不着为什么不吃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莫思夜：“我……我们异兽，吃了那个药会肾衰竭。” 真是蹩脚的理由。他怎么不说自己呼吸了人类呼吸的空气会过敏？ 李焚想笑，但忍住了。 李焚：“那你来，不是因为睡眠困难来找我帮忙的吗？” 莫思夜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索性心一横，躺在李焚身旁：“我觉得这里的空气中，助眠因子的浓度比其他地方高一点儿。” 李焚摇头：“你太大只了，我的帐篷只够装我一个人。” 下一秒，高大的少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灰狼，灰狼扯着她的裤脚，催促她睡觉。 李焚：“……” 李焚：“天亮之前离开，能做到吗？能做到点点头。” 莫思夜：“我变成狼也可以说话的。” 李焚：“嗯？” 莫思夜乖乖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正式开始考试，进入雨林核心地段了 第174章 第174章 莫思夜从未睡得如此不自在。 根据不完全统计, 他一晚上睁眼六十次，感觉呼吸不畅三十六次, 热得冒烟的时长占整个睡眠时间的百分之八十。 夜间的雨林静得出奇，曼德拉军校驻扎在靠近雨林边缘的一处传送点附近，这个地方便更没有什么异兽了。 偏偏他的听力出奇的好，还能听见帐篷外的呼吸声、走路声和小声交谈声。 莫思夜无端想到了被抓进研究所，四肢绑在病床上，没日没夜输入特制药物的那些日子，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痛苦,偏偏无法入睡,于是便一晚上都睁着眼，被迫忍受那些在黑暗和寂静中越发明显的不适。 而这些，都没有今夜这般难受。 半夜气温低,少女翻了个身,遵循着身体的本能,迷迷糊糊地变将身边的热源捞进怀里,抱玩偶似的将小狼抱在怀里。 曼德拉军校的校服柔软，莫思夜感受到那柔软的布料划过狼毛的尖端,吓得整只狼僵着身子忘了呼吸。 过了一阵子，少女或是觉得抱着火炉睡觉有些热,睡梦中翻了个身，便有将他晾在一边吹冷风。 再过一阵子,又似乎是冷了,将他拢进怀内。 如此反复, 直到天微亮。 树叶茂密，毛毯子似的盖在上方，雨林中的天亮便比外面晚半个小时。 早上五点半,李焚在生物钟的催促下睁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呼吸。 哦，是莫思夜。 这厮分明是只狼，却像只猫咪一样，喜欢卧在人头顶睡。 “喂，莫思夜，起床了。”李焚仰躺着，深处指尖戳戳他肚子上柔软的皮毛。 莫思夜蜷缩着身子，将自己彻底团成一张圆饼，睁眼看了她一眼，合着眼继续睡。 李焚：“再不起床，离开以后就不准来我这里了。” 狼耳倏的一下立起：“好，那我今晚再来。” 李焚：“？” 帐篷内甚至未卷起风，少年的身影便消失了。 一大早，希尔建了一个群，将李焚和四大军校的主指挥拉进来。 【寒暖暖：早上好，李指挥，希尔指挥。 】 寒泽阳的头像是一只红眼的小白鸟，胖乎乎的，站在深褐色的枝头。 【螺丝刀卡我cpu了：早上好，李指挥，希尔指挥。 】 华姿的头像是三枚悬于天空的太阳，烈日融金，太阳似乎要在天边融化。 【辛德瑞拉：早上好。 】 辛德瑞拉的头像就是她自己的证件照，一双绿眸沉着，看起来格外公事公办。 李焚眉尾一挑，没想到寒泽阳表面高冷，私下里给自己取昵称叫暖暖，辛德瑞拉也如她自己所说，还有一个大号。 【希尔·沃特：请大家把群昵称改成自己的名字，@寒暖暖，@螺丝刀卡我cpu了。 】 【寒泽阳：好的，希尔不在服务区。 】 【华姿：好的，希尔不在服务区。 】 【寒泽阳、华姿已被群主禁言一日。 】 李焚适时出来打圆场。 【 aaa火葬场主理人：早上好，四位主指挥。从今天起，我将会在群内发送迷幻雨林教学视频，请大家让自己的队员在赛场内根据教程进行实践检验，如发现教程存在错误，请在群内予以纠正。 】 【辛德瑞拉：迷幻雨林范围广阔，我会将你没提到的异兽信息整理好发在群里。 】 其他两位指挥因为没有权限，无法开口，但都私聊希尔，表明自己也会配合，争取四大军校达到利益最大化。 之前在雨林外围区域待了三四天时，每个军校都有学生损伤，不得已退出比赛，数量虽然不多，但外围的异兽就能给他们造成这样大的损失，更别说中部区域了。 如今已经一周，四大军校都进入了中部区域，人员损伤进一步加重。 为了保证他们尽可能存活，四大军校的位置相邻较近，保证互相遇不到对方，不打扰到对方训练，又不距离对方太远，方便对方遇到大的危险时，可以尽快赶到。 又经过一周的训练，各大军校的人员损失开始慢下来，据几位主指挥统计，最后三天内，四大军校的人员损伤率为零。 离开雨林前的一天，方虔将制好的镇痛药交给李焚。 “时间原因，只能做成液体了，没办法做成片剂，但和镇痛片a01相比，镇痛效果增强的情况下，成瘾性大大减低。” 十二支五十毫升的棕色玻璃瓶内装着纯白粘稠的液体，瓶口用木塞子塞住，木塞周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李焚将药瓶妥善收好，问道：“方学长不问我要这些药做什么？” 方虔那双沉静的眼似乎看透了一切：“ a01的成瘾性强，但镇痛效果极佳。在古蓝星，这种药物被用作癌症晚期病人的镇痛，后来古蓝星爆炸，随着天灾人祸，这种药物消失过一段时间，星历101年，一位医疗外出旅游时，失足落入一处天坑内，机缘巧合，再次找到了这种镇痛药的踪迹。” “如今的a01经过改造，远比古蓝星的版本镇痛效果要强，但成瘾性也随之增加，适应症进一步缩窄。” 方虔：“指挥，如今能使用a01的病人，总共就只有那几种。你的那位……朋友，我几乎可以猜出来他是谁。” “联邦贵族的秘辛，往往极为隐秘，又广为传播。” “说起来，他母亲和家里的老仆人还带他来治疗过，只是他自己不太配合，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竟然知道。 李焚：“那不是老仆人。” 方虔正欲离开，闻言顿足：“？” 李焚：“没事。” 那是爷爷。 方虔：“我明白了指挥。”那是她的亲人。 当晚，十点。 灰狼掀开帐篷，小心翼翼地躺在少女身边。 正闭上眼，便听少女幽幽道：“起来。” 莫思夜：“？” 昨天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灰狼两只前爪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 李焚：“起来，帮我一个忙。” 灰狼抬起一只爪子：“你先说。” 李焚：“带我去找辛德瑞拉。” 莫思夜：“你说什么？” 李焚：“带我去找辛德瑞拉。” 莫思夜：“再往前一句。” 李焚：“起来，帮我个忙。” 莫思夜闭眼：“不帮。” 李焚：“今晚你回联邦军校那边睡。” 莫思夜死皮赖脸：“十分钟，有事和她说完，回来睡觉。” 李焚：“成交。” 离开曼德拉军校的驻扎范围，莫思夜变成一只比成年雄狮还要大的体型，趴在地上，道：“上来。” 李焚将药剂放在小背包中，背在胸前，趴在灰狼背上，四肢抓紧了灰狼的脊背，这样药剂便挤在她和莫思夜之间，无论如何也不会震碎。 灰狼奔跑的速度极快，比s级机甲还要快，高大的树干和低矮的灌木丛从从他们身边闪过，带起的风从丝丝缕缕的发丝中穿过，头皮一阵发凉，李焚只好压低了头保暖。 sss级的威压散开，异兽全都躲了起来，于是空旷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在浓稠的黑夜中狂奔，在静谧的夜中留下一抹灰色残影。 半小时后，李焚偷偷钻进了辛德瑞拉的帐篷，莫思夜化作人形，在帐篷外等着。 辛德瑞拉刚结束一次线上会议，李焚来的时间刚刚好。 sss级指挥的感知力极为敏锐，在李焚接近联邦军校时，她就已经探知到对方的气息，快速结束了这次视频会议。 于是李焚前脚刚踏进帐篷，便听辛德瑞拉道：“药带来了？” 李焚将胸前的小包取下，交到她手上：“这是从s级异植天香树上取下的汁液，镇痛效果比a01强三倍，成瘾性降低至少十倍。” “时间有限，没有进行浓缩，也没条件制成片剂。”李焚将方虔所说的注意事项细细交代，“避光常温保存，与饭同服会降低吸收效率，需早起空腹口服，每次15ml ，一天一次，这些够喝四十天的。考试结束后，方学长会找人优化提取技术，方便他携带。” 辛德瑞拉将药剂妥善收好：“我会带给他。” “那我走了。” 辛德瑞拉：“等等。” 李焚驻足：“索耶指挥还有什么要说的？” 辛德瑞拉：“你不是a级，李焚。这场比赛是绝佳的进化机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只有整个联邦都知道这个消息，都知道李焚这个人，你才能安全地活下来，而不是……像莫思夜一样，作为实验对象在联邦之心的研究所内关了三年，才被西塔教授救出来。” 被关在研究所？ 李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艰难道：“莫思夜？是……永生医疗吗？” 辛德瑞拉面色微沉：“永生细胞研究所的所有实验室中，最黑暗最严苛的那一所，就连我也是最近一个月，才找到了它的位置。” 这样的地方，莫思夜竟然待了三年。 李焚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回去的。 在帐篷内翻来覆去一小时后，莫思夜忍不住开口：“你很焦躁。” 李焚：“没有，你想多了。” 莫思夜：“是因为辛德瑞拉的那些话吗？” 李焚沉默了半晌：“你怎么没提过？”没提过他好不容易离开无名星3998 ，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却刚出狼窝，有入虎xue 。 莫思夜嘟囔：“不应该带给家人不好的消息，会让他们担心。” 李焚：“有机会带你杀了他们。” 莫思夜：“不用。” 李焚：“你挺大度。” 莫思夜：“那些研究员，早就被我咬死了。” 李焚：“……” 是小生多管闲事了。 四大军校返回联考学生休息处。 本应在第二天便开始的考试，因为组委会成员之间意见不一致，硬生生拖了三天，最终因为曼德拉星封闭了星港，铁桶一般将学生禁锢在曼德拉星，组委会成员才不得已同意按照曼德拉星的规定，继续开展比赛。 比赛开始这天，学生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幻梦赛场的比赛规则会引起这样的动荡。 其一，指挥的直播眼镜直接承包给了和曼德拉军校合作的品牌方妹妹的衣柜，根据每位主指挥的形象，对镜片进行了个性化定制，且不要钱。 其他三所军校严重怀疑，曼德拉星星主将镜片的制作掌握在自己手里，除了要靠着合作的由头，为曼德拉军校带来不菲的利润外，还要借此机会对军校生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提出这一阴暗猜想的是联邦军校。联邦之心还是情况太复杂了，来自联邦军校的组委会成员们，在揣度别人的恶意这一块儿，远胜于其他军校。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重要的是，幻梦赛场的危险程度经过组委会评估为sss级，曼德拉星竟然私自对传送点进行了改造，以便将学生随机均匀地分散在考场内。 这无疑是送学生去死。 但曼德拉星星主伊甸·沃特强势关闭了所有星港，禁止任何人进入曼德拉星系，将比赛强硬地推行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这位联邦年纪最大、掌权时间最长的星主，坚定的目光下，究竟流淌着怎样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第175章 早上六点,迷幻雨林边缘，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伊甸·沃特身着军装，在联邦第五军的跟随下，前来主持比赛开场仪式。 “曼德拉星作为星际联邦曾经的中心，自联邦形成之时，便承担起了守护这片神秘又危险的雨林的责任。” “百年来，联邦第五军一直驻扎在迷幻雨林外围，承担起隔绝雨林中异植、异兽和人类之间的责任,保护曼德拉星居民的安全。同时,曼德拉星官方联合联邦第五军，以及不同星系的科研探索者，不断探索雨林中的情况,如今自迷幻雨林中生产的药物和武器,每一项拎出来,在整个联邦中也是顶尖的,研究成果造福了整个人类。” “然而，为了保证幻梦赛场的完整性, 多年来，曼德拉星仍未派人进入雨林中心进行人为控制。任所有的异兽、异植在幻梦赛场中自由生长, 任性角逐。” “赛前训练中，大家已经见识到了雨林的危险性,相信你们已经看到异兽和异植之间相互促进的进化之旅,也体验到了生命的奇妙,而雨林中心，更是一片波谲云诡的神秘之地。同学们，百年过去,这次就让大家带领整个星际联邦，见证物种的进化和生存。” “相信伴随着比赛镜头的变幻，你们所展示的世界，会震撼整个星际联邦。” 伊甸·沃特这段发言便足以让整个联邦沸腾。 【什么叫“异兽和异植之间相互促进的进化之旅”啊家人们，信息量好大我的主机卡住了。 】 【我老公全身烧伤后用的修复因子竟然made in mandela，震惊我一万年。 】 屏幕前的观众纷纷在家里找made in mandela的证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虽然永生医疗的垄断地位毋庸置疑，但许多从永生医疗集团旗下的医院和药店中拿到的药物，竟然都是曼德拉出品的。 这些药物价格低廉，利润和提成低，医生很少开，但效果好，在很多种草贴和各大医院就诊攻略帖中，都有所提及，所以许多人家里的药物，都是主动要求医生开的。 伊甸·沃特每一句都是重磅炸弹：“本场考试不设置终点，比赛总时长为期一周，所有学生将会被平均传送到不同的地点，杀死的任何异兽、异植都会对应相应的积分，最终成绩由存活人数、击杀所得积分及受观众喜爱程度、网络话题引爆程度等综合决定。” 这时观众们才发现，各位指挥的直播间右上方，竖着排列了一系列图标，分别是点赞，评论，收藏，打赏。 “曼德拉官方联合妹妹的衣柜及联邦最大的娱乐数据管控公司，坚决禁止刷数据等影响比赛公平性的行为，一经发现，将封号处理，直至西格利德大赛结束。” “请各位指挥积极和观众互动，向观众充分展示自己所见所为。” 【好嘛，指挥们彻底成主播了。 】 【战斗力本来就弱，还要在和队员分开的情况下和观众互动，这真的不是针对指挥的阳谋吗？ 】 【听说伊甸·沃特星主本就是指挥出身，所以对指挥更严格也是可以理解的。 】 【这一届指挥或许是西格利德大赛开办以来最惨的一届了。 】 就当观众们以为曼德拉星的骚操作要到此为止时，伊甸·沃特再次抛出深水鱼雷，炸翻整个联邦的舆论场：“考生在比赛中见到的任何东西，小到一片叶子，大到一只sss级异兽，只要拿得动，都属于考生所有，可以带出考场。” “具体如何处理，由考生自己决定。” “另外，本次考试直播中军校生杀死的所有异兽和异植，其标本都在永生医疗官网进行售卖，程序员已经设定了相关购买限制，保证更多的研究者拿到标本。” “屏幕前的观众可以前往永生医疗集团官网，最上方新开辟的细胞版块进行购买。” “特此感谢永生医疗负责人辛德瑞拉女士对此工作的支持。” 伊甸·沃特将比赛规则宣读完毕，做出总结陈词：“本次官方救援人员，由联邦第五军、联邦第六军提供，请同学们始终谨记，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唯一的、首要的任务。” 考试规则变动，曼德拉军校上一轮的第一名便没有了意义，曼德拉星的传送点足够多足够大，所有的考生同时传送。 直播画面卡顿三秒，重新连接。 幻梦赛场，比赛正式开始。 【联邦军校，死亡医疗x1。 】 鲜血染红镜头。 年轻的军校生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被ss级异植尖利的叶子穿透心脏，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神逐渐发灰。 李焚抬头，视线被厚厚的树冠遮住。 不同于寒冰赛场和融金赛场，身处幻梦赛场中，甚至看不见播报的彩色字幕。 【啊啊啊小粉宝宝小心身后！ 】 弹幕疯狂尖叫。可惜涉及给考生作弊，被直接屏蔽了。 一挑通身幽绿的蛇在李焚身后，粗大的蛇尾缠在树干上，自上方悬吊下来，蛇头正对着李焚的后脑勺。 它一双阴冷的眼盯着李焚，瞳孔变成兴奋的针尖状。 血盆大口张开。 “呲——”观众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见蛇头掉落在地的同时，李焚脚尖点地，跃身而上，精准地剖开它的晶核。 那是一枚比钻石还要闪亮的多边形晶核，仿佛经过最顶尖的工艺切割过的宝石，躺在少女鲜血淋漓的手心。 微型摄像机自侧方给了一个镜头，少女面色白净，没有沾染上血迹，除了……睫毛尖部那一滴，她低头望着手心的晶核，浓密 的睫毛眨动，那滴鲜血便沾染在下眼睑正中，像是一颗暗红的小痣。 鲜血暗红，偏偏她的唇色很淡，这便让她无端多了几分薄情和冷漠。 这才是李焚的底层代码。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像一台无时无刻不在精密计算的机器，没有笑容，没有哀伤，甚至情绪都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只剩下了生存的本能在运转。 少女站在粗大的树干上，淡漠地扫过异兽的尸体，手心闪光的晶核在下一刻失去颜色，化为骨灰一样沉闷的灰烬，她掌心朝下，异兽引以为傲的能量来源，便洒在它仍在喷血的脖颈断口处。 尘归尘，土归土，不过一瞬间。 【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x1。 】 曼德拉官方直播间，一张虚拟地图标注着各个军校学生的位置，颜色代表他们所属的军校，每当有播报声响起，地图上便会升起一串小的播报字幕。 官方直播间是支水瑶、任听风。 “这位医疗非常不幸，他传送到的位置接近幻梦赛场的核心，救援人员已经将该同学带走，曼德拉会配合考生的父母，进行妥善事后处理。” 支水瑶心情有些许沉重，比赛开始不到一分钟就死了人，哪怕不是自己军校的，年轻生命的逝去夜同样令人心痛。 任听风：“曼德拉军校斩杀s级异兽，让我们将镜头拉近，看看是哪位同学带来了这样的好消息。” 然而，看见李焚的那一刹那，任听风怔住了。 如果他没记错，李焚是a级，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斩杀了s级异兽，还将对方的晶核……捏碎了。 观众和他有同样的疑惑，此刻李焚的镜片上，闪动着无数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焚姐刚刚那一下好帅！ 】 【跨级斩杀，还如此利索，家人们这是真的吗？ 】 【啊啊啊啊焚姐求解惑！ 】 弹幕上刷了一整排的“焚姐求解惑”，李焚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不予回答。 两位解说员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又看李焚没有解释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最终由任听风岔开话题：“看来李指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惊喜带给我们，关注李指挥直播间，更多高能场景不迷路。” 恰在这时，地图上又升起播报字幕，冰冷的机械音同步在官方直播间响起。 【联邦军校，斩杀ss级异兽x1，s级异兽x3，a级异兽x26。 】 支水瑶顺势将画面切换到播报升起的地方，辛德瑞拉站在实体化屏障内，屏障外血雾四溅，将屏障染成一片鲜红。 【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死了这么多异兽？ 】 【不知道啊，姐姐抬手，实体化屏障出现，劈里啪啦一阵爆体声，然后就播报了。 】 【sss级指挥恐怖如斯。 】 【sss级指挥恐怖如斯。 】 李焚听到播报声，便知这是辛德瑞拉的手笔，除了她，谁还能有这样的实力，一开场就斩杀ss级异兽。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是莫思夜……那家伙其实是一个异兽保护人士，一般不主动杀同类，但是如果同类要伤害他想保护的人类，他会选择自己的人类好友。 扯了一片宽大厚实的叶子，将手擦干净，李焚朝着死亡播报的方向走去。 “一起去探索幻梦赛场最核心的地段吧。”她半蹲下身，取了背包中的采血管和标本管出来，在血液凝固前，采集到一管血和一块晶核附近的组织，装进背包中，随后将匕首插进后腰，继续前进，“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不要啊不要啊，那个方向不是走向中心的方向！ 】 李焚淡淡的：“哦，看来我走的方向没错。” 弹幕是错的，所以没被屏蔽。 “考试前已经提前把规则告诉我们了，所以大家多多少少都准备了些东西，我们六十一支队带的都是标本采集管，对于s级以上的异兽和异植，可以进行简单采样，之后用作医疗的研究。”李焚边走边解释。 “希望今天能碰到ss级异兽或异植，我不喜欢没有挑战性的工作。” 一石激起千层浪。 跨级击杀堪称奇迹，联邦十来年能出这样一个天才就不错了，她竟然还想跨两级？ 当然，已经有人在李焚明目张胆的能力展示下，开始怀疑她真正的等级。 赛场中又接连播报了几起学生死亡或退出的播报，然而李焚的直播间，始终是惬意的。 s级异兽伤害不到她，更逃不过李焚的感知，她一路斩杀异兽，动作熟练地剖开异兽皮肤，修长的手指掏出晶核，吸收，捏碎。 一个又一个。 少女不忘和观众互动。 “这种异植叫天堂蓝，s级，赛前训练期间，曾经出现在雨林中部及深处的交界处，也就是幻梦赛场的外围，以此类推，我现在还处于幻梦赛场的外三分之一。” “ s级异兽。”少女将巴掌大的鹅黄色小鸟尸体捧在手中，向镜头展示，“不同于普通的s级异兽那样拥有硕大的体格，它十分娇小，动作灵活，性格凶悍，攻击力强，联邦异兽品类官网中没有记载，属于新发现的品种，大家觉得它应该叫什么呢？” 弹幕上闪过观众的奇思妙想。 【叫陛下，我研究过古蓝星的资料，在他们的文化里，陛下就是黄色的。 】 【前面的真土，我建议取名为大黄。 】 【小黄鸟，通俗易懂。 】 【尖嘴战斗小黄鸡。 】 【迷幻雨林—— lf01 ，意味着是李焚在迷幻雨林命名的第一只异兽。 】 【看来大家的品味都一样土啊。 】 李焚取好标本，“唔”了一声，似在思考：“尖嘴战斗小黄鸡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第176章 一天之内, 联邦异兽品类官网中增加了三种新生物，上传者均为曼德拉官方。 异兽的照片来自比赛直播, 全部采用李焚击杀瞬间的截图。 【异兽名称：尖嘴战斗小黄鸡。 】 【发现时间：星际343年5月16日。 】 【发现地点：曼德拉星，迷幻雨林。 】 【发现者：李焚（曼德拉军校342届指挥）。 】 【命名者：李焚（曼德拉军校342级指挥）。 】 【上传者：曼德拉星官方。 】 熟悉联邦异兽品类官网的人都知道一个约定成俗的规则。 新种类异兽的发现者，只能是整个联邦都赫赫有名的那些科学家们，而异兽的命名者，通常为该科学家工作的单位。 比如这次，最佳的发现者和命名者，应当为曼德拉官方才对。 当然, 也不是没有过平民发现新品种异兽的先例。 曾经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旅游时发现了新的异兽品种,他将帖子发在社交媒体后，第二天便因这一发现进入科研大拿的课题组，随之这个命名者,署名为他所在的课题组。 在知识垄断的今天, 普通人, 或者说非贵族主脉出身的所有人, 都只会是垄断集团的一块砖。 底层的人没有名字，只是一串代码,就像李焚曾经在无名星3998的邻居，那个小黑胖子,就叫无名星3998ea6d581 。这是他身份的唯一标识，也是他的名字。 但有名字的人, 就一定能在联邦历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吗？ 答案是不一定。 比如那位大学生的名字, 在不久后就悄悄地在官网上消失了, 那个发现者，变成了他的导师。 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谁都知道，曼德拉官方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只有伊甸·沃特签字同意的项目, 才能落款为曼德拉官方。 如今，伊甸·沃特对李焚的偏爱有目共睹。 不仅发现者、命名者都是李焚的名字，还在名字后面明晃晃地标注上曼德拉军校，就连异兽名称，也用了李焚开玩笑似的取的那些不正经的东西。 这行为仿佛是在说：看吧，我们曼德拉军校的小指挥，发现了新的异兽品种，她还给这些异兽取了可爱的名字，比如铁嘴钢牙大灰鼠。 哦，对了。听说你没过我们曼德拉这个优秀的孩子？ 没关系，照片上有。 别看异兽死的有点可怜，我们小李捏碎它们脖子、扎穿它们心脏的样子很帅啊。 顺便再提一句，她只是一名柔弱的指挥。 【曼德拉这波太宠了吧。 】 【索耶指挥痛失取名权。 】 辛德瑞拉击杀的异兽同样被上传到了官网上。 但只有发现者那里填了辛德瑞拉·索耶几个字。 其他地方全部署名索耶家族，至于异兽名称…… “为什么要给它们取名字？” “没什么好纪念的，击杀第一次发现的异兽还是已经记录在案的异兽，没有区别。” “不觉得它们可爱。” 辛德瑞拉偶尔互动。 她站在一处横亘在地面的粗大树干上，双手微微抬起，蛛网般的精神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辛德瑞拉的镜片是淡淡的水红色，和她火红的头发相得益彰。 碧绿的眼转动，眸中隐隐起了些兴味：“哦？” “曼德拉官方用的李焚取的名字？” “她取的什么？” 半分钟后，辛德瑞拉的表情凝固：“我会发几本异兽取名大全给她。” 她一直以为，李焚算半个文化人。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李焚的确有些抽象在身上。 话虽这么说，辛德瑞拉也开始学着李焚的模样，给异兽取名字。 然后她就悲哀地发现，李焚的抽象，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模仿的。 “叫巴斯特吧。” 【好正经啊。 】 【正经怎么了，索耶指挥就是这种风格。想看一本正经搞抽象的出门左转滚去李焚直播间。 】 “其实……”辛德瑞拉说服自己，搞抽象也没什么难的。 一切都是为了联邦军校的排名。 “如果叫八爪魔童更贴合这类异兽的形象。” 只有辛德瑞拉知道，她是怀着怎怎样的心情，说出“八爪魔童”这几个字的。 算了，她还是不要学李焚的取名风格了。一想到这样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同时出现，她就有些难受。 不过效果还是好的，抽象名字取出之后，弹幕直接暴增十倍。 谁能拒绝一个出身高贵的索耶家族后代，手握垄断医疗集团的天才少女，高冷强大的sss指挥搞抽象呢？ 答案是没有人。 工作人员出现，将比轿车还大的ss级八足毒蛛拖走。 官网很快将巴斯特更名为八爪魔童，图片也体贴地挑了辛德瑞拉和八爪魔童同时入镜的照片。 就连上传者，也对标改李焚的，成了【联邦之心官方】几个大字。 弹幕将这一切变化告知辛德瑞拉，少女微微蹙眉：“没有意义的胜负欲。” 她从没想过要和李焚比，那帮老不死的却在曼德拉衰落这么多年后，还秉持着将曼德拉踩在地上的执念。 真是一群迂腐、陈旧的老顽固们。 辛德瑞拉继续朝雨林核心前进，一路上碰到正在被追杀的同学，也会提供适当的帮助。 侥幸得到救助的军校生宛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祈求辛德瑞拉带他走。 辛德瑞拉：“我要前往雨林最危险的地方，你确定吗？” 那是一名s级机甲师，来自赫利俄斯军校，身处幻梦赛场中间三分之一的地段，能活到第一天晚上，还没被凶残的异兽撕碎，已经是奇迹了。 闻言，他犹豫了。 辛德瑞拉的确强悍，但谁又能保证，幻梦赛场核心的那些未知不会比辛德瑞拉更强悍呢？ “我……我只是想活着。”他攥紧了手指，“我不想死，也不想就这样退出比赛。” “我很害怕。” 辛德瑞拉决定帮一帮这个可怜的军校生。 “现在你颅内出现的，是我所过之地的地图，沿途的异兽和异植我已经全部击杀，有我的气味和精神力残留，你沿着这条路走，会更安全。” “华姿也在那个方向，幸运的话，你会遇到她。” 机甲师无瑕去想辛德瑞拉究竟有多可怕，才能在两百万平方公里的幻梦赛场上，在将近两千人的茫茫人群中，精准定位到华姿的位置的。 如果他稍加思考，就会发现有这样的感知能力，即便在幻梦赛场的核心，辛德瑞拉也能如履平地。 “谢谢……谢谢索耶指挥。”那名机甲师一溜烟似的跑了。 他要去找自己的主指挥，他不能这么早被淘汰，也不能强行留在这里送死，如果能去外围区域，苟到比赛结束，那才是最好的。 有人将赛场边缘区域当做救命的圣地，便有人因为被分到边缘区域骂骂咧咧。 “草！”白执缨一刀砍断偷袭她的s级藤萝，绿色的汁液顺着断端汩汩流下，溅在她鞋的背面。 “草草草！”她动作粗暴地取出标本管，承装了一些绿色的汁液和藤蔓的组织，又动作粗暴地扔进背包里，骂骂咧咧地干活。 “傻逼传送点！”把她传送到最外围，距离雨林核心最远的地方！ 白执缨看到一百米外，曾经那个吸收了s级大闪蓝蝶的s级异植天堂兰的尸体时，就知道自己“幸运”地抽中了保命套餐。 但这不是她所期望的呀！ 真是气死了！ 一整天，白执缨的观众听了她一整天的骂骂咧咧。 “傻逼异兽！”阻挡她去雨林核心找李焚汇合。 “傻逼异植！”也阻挡她去雨林核心找李焚汇合。 “草方虔！要不是为了给你多整一些标本，这会儿功夫我已经往前十里地了！” “咳咳，你骂方大哥什么呢，小白。”陆念幽幽地出现。 “嗯？”白执缨面色一喜，将标本管塞进陆念手中，“取标本交给你了陆大哥，你动作比我快。” 陆念好脾气地接过：“好哦小白。” “陆大哥，你命真好，也传送到了最外围。”白执缨坐在一旁的地上。 陆念：“你真觉得好吗？链接不到李焚，说明我们离她还很远。” 将标本递给白执缨：“走吧。” 白执缨将标本装进背包，面露难色，扭扭捏捏道：“要不，你就别去了吧。陆大哥。” “为什么？” 白执缨：“这不是怕你出意外嘛，雨林核心太危险了，你只是一个a级，万一出事了，李焚该多伤心啊，你可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陆念脚步一顿：“你不也是a级吗？”而且，你也是李焚的亲人。 “那不一样，我是她的近卫，我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她的。”白执缨追上去。 陆念的脚步更快了：“我也是。” 我是为了保护她而生的。 白执缨：“那不一样，你不能死。” “为什么不能？” 他死了，那个人才能有正当的理由，出现在他妹妹的身边，不是吗？ 他做了基因手术，用药物催熟了自己，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从他手里，接过守护李焚的责任了。 从方虔悄悄制取止痛药时，陆念就知道，陆鹿来了。 李焚……也知道他是个赝品了。 或许他主动赴死，把这个位置让出来，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吧。 只有这个傻小白，才会觉得他应该好好活着。 一开始，他被期待降生，代替本体守护妹妹； 如今，本体长成了健全的人类，于是他被期待消失。 陆念想，能发育成一个正常的人，去上学去生活，体验过亲人之间的温情，不受本体的虐待和利用，他已经超越了99％的克隆人了。 陆念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通这一点，青年的步伐更坚定了些：“既然这样，那我们进机甲吧，这样快些。” 【娘嘞，别的a级都为了保命拼命在逃，他们怎么上赶着送死。 】 【不要啊小白，求求你们这些a级了，待在外围守护好自己的小命不好吗？ 】 【冷知识，即便是幻梦赛场的外围，也已经是迷幻雨林的核心了，a级只有抱团取暖，才可能在边缘区域活下去。 】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六点，考场准时响起播报。 【恭喜各位考生，成功在幻梦赛场存活一天。 】 【昨日淘汰人数共人九百八十二人，包括死亡人数六十二人，剩余考生九百九十四人。 】 【请考生始终谨记，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是首要的核心的任务。 】 前两场比赛虽然危险，但总共死亡人数才二十四人，幻梦赛场比赛第一天，便达到了几乎三倍的人数。 然而这才过去了一天。 随着比赛时间的延长，军校生体能下降，死亡率会进一步增高。 白执缨拍拍陆念肩膀：“听见没陆大哥，要是遇到生命危险，我会直接扣出你的能源核心，帮你按下出局键。” 陆念见她执着，苦笑道：“好，那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必须的，你是李焚异父异母的哥哥嘛。” “说好了啊，我要是没力气按出局键，你也要帮我按。我可是李焚异父异母的姐妹。” “我要是死了，她会很心疼的。” “你也是。” “她会很心疼的。”白执缨只是迟钝，不是傻子，她知道陆念在想些什么。 陆念阴郁的心情终于见了些太阳，笑道：“好。” …… 李焚遇上了麻烦。 昨天的祈愿成真了。 她很难说面前的怪物算是异兽还是异植，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有两枚晶核。 每一枚都在s级以上，因此她根本探测不到对方的真正等级。 而她，只有一个人。 四目相对，双方都在打量对方。 【救命啊我要紧张死了。 】 【快逃快逃快逃！ 】 【这是什么鬼东西！ ！ ！幻梦赛场是什么养蛊圣地！ ！ ！ 】 【求你了焚姐，跑跑跑跑跑！ ！ ！ 】 作者有话说： 小白，六十一支队配得感最高的小宝贝 第177章 第177章 李焚不是不想跑。 只是…… 被那东西盯着,她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 像是一条锁链层层叠叠地将她的身体缠住，不断地绞紧、再绞紧,直到她无法呼吸。 然而，这道无形的锁链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能感知到。 现场所展现的，就是她在和一个怪物对视。 那怪物长得像蝙蝠，身长约两米，倒挂在王天舒横伸出来的粗大树枝上，目测树高约40余米, 怪物挂在它最下方的树枝上, 宛如米粒一般大。 许是对方精神力的作用，李焚甚至能看见它脸上每一根黑色毛发随着呼吸的颤动。 镜头给了怪物一个特写。 一枚黑色的小虫飞过，怪物赤红的双眼中便伸出一根白红相间的纤细藤蔓,将飞虫捆缚住,塞进它大张的嘴巴,藤蔓随即收回眼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它的翅膀无声地扑闪了两下，于是李焚清楚地看见,对方的翅膀也由红白相间的藤蔓组成，细长的藤蔓交织成网,黑色毛发被胶水一样的黏液粘在网上，翅膀张开之时,毛发随着惯性脱离藤蔓,下一秒又被这些黏液扯回去,于是藤蔓和毛发之间，短暂出现了一条透明的带子。 “嘶……” 李焚似乎听见了那家伙流口水的声音。 一切感官都在放大，无限放大。 呼吸, 颤动，涎水和地面相碰，眼睫眨动，爪子和树皮的摩擦。 清晰可闻。 被迫对视的时间内，李焚想了很多。 记忆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锅炉工0号，陆鹿，小兰、小白、莫思夜、辛德瑞拉、陆念、永生医疗…… 比赛…… 过往的喜怒哀乐在心中放大，3998尸体填埋场腐臭的味道再次飘到鼻尖，那是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同类尸体腐烂的味道。 一股巨大的哀伤忽然像海水一样，要将她溺毙。 李焚脸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哀痛。 【跑啊李焚！ ！ ！ ！ 】 【救命救命救命！ ！ ！ 】 尸体的腐臭味道越发浓重了。 直播画面中，李焚和蝙蝠对视后，便愣在了原处，长达十分钟的时间内，她的眼睫都未曾眨一下，整个人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两方像是在进行无声的拉锯战。 忽然，某一刻。 蝙蝠俯冲直下，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少女脆弱的脖颈。 然而，李焚只是定定地站着。 【哈哈哈李焚小命不保。 】 【来到幻梦赛场，谁是渣渣谁是真王，一目了然。 】 【焚吹们怎么不吹了，只会喊李焚快跑了哈哈哈！ 】 蝙蝠的的涎水流下，在腥臭的液体滴到她发丝的前一秒，少女的身形动了。 李焚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幅度向后翻转，左手撑地，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掌心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条光鞭。 “你输了。”再次和蝙蝠对视，少女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它的精神力无法绞碎她，接下来，便等着被她绞碎吧。 光鞭甩出，向蝙蝠攻击而去，红白相间的藤蔓伸出分叉，和光鞭纠缠在一处。 李焚最常用的武器是匕首，但她鞭子显然也使用的不错。 柔韧的鞭子仿佛和她融为一体，动作灵活，招招很厉，然而她快，蝙蝠比她更快。 多次和蝙蝠的皮毛擦肩而过，反倒让李焚热血沸腾。 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种……突破极限的感觉。 半小时后。 “啪！” 狠厉的鞭风打到蝙蝠脸上，将它一只眼睛里的藤蔓打成了一团红白的泥。 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第无数鞭。 李焚浑身的血液沸腾。 一鞭又一鞭，打在蝙蝠的关节处，力道之大，足以震碎人的骨头。 眼前的怪物到底是ss级异兽，身体素质过硬，李焚用尽全力，加上学到的巧劲，也只是让它身体剧痛，沙袋一样落在地上，无法起飞。 匕首在李焚的手里转出漂亮的弧度，她将鞭子别在后腰，一步又一步，走向蝙蝠坠落的方向。 “晶核……”她嘴唇发白，眼睛却亮的出奇，“ss级。” 她感觉到了，那枚两枚晶核的等级。 都是最底层的ss级。 最开始，只是模糊的两团，随着她和蝙蝠的拉扯和打斗，五感愈发清晰。 匕首落在晶核所在的位置，一颗在第七节脊柱的椎体上，一颗在右侧翅根处。 “噗呲！”匕首扎进翅根处，两米长的蝙蝠瞬间化作铺天盖地的毛发和分节的藤蔓，毛发重新粘在分节的藤蔓上，化作无数小的攻击对象。 苍蝇一般，绕着李焚飞。 李焚一手持鞭，另一手微微抬起，精神力外放，于是便在众多的苍蝇之间，精准定位到了她目标的那两只。 鞭风席卷而过，缠绕着两只苍蝇重重摔在树上，随即砰砰两声，打得这两个东西毫无行动之力。 少女动作利索地将晶核剖出，捏在手心。 异兽的身体仍在挣扎，密密麻麻的的分身重新组合成为一只蝙蝠。 猩红的眼不甘地望向李焚的方向，缓缓闭上。 【曼德拉军校，斩杀ss级异兽x2。 】 少女站在高大的王天舒下，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心，那里静静地躺着两枚淡粉色晶核。 她已经在s级一段时间了，时间不算长，但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比赛，偷偷吸收的s级晶核不计其数，始终没有突破。 这两枚战利品，会给她带来新的突破吗？ 如果突破，要在现在吗？ 她很可能陷入高热和昏迷，而周围没有医疗，甚至没有可以让她放心托付昏迷后的自己的人。 李焚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画面上又表现为长达十分钟的神游。 十分钟后，李焚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是的，就现在。 比赛之前，华康医生对她进行过充分的评估，现在身体素质良好，t物质和h物质处于正常偏高的水平。 不论这些，只看她刚刚用甚至不需要机甲的协助，就能将ss级怪物杀死，便足以说明如今的体能强悍，即便这其中的原因还包括那怪物其实更偏向于精神攻击，在拿长达十分钟的精神对峙中，它没有杀掉同为精神系异能的李焚，便只留下了被李焚反杀的命运。 李焚双手收紧，晶核充沛的能量缓缓流入身体。 她必须进入雨林核心，再往里走，只会碰上更高等级的ss级，甚至sss级，那些东西，不会比蝙蝠更好对付。 她不可能等到有可托付的人来到身边，再去吸收这些能量。 万一这个人始终不出现呢？ 颅内一阵剧痛，李焚按着太阳xue ，靠着树干缓缓地坐在地上。 太痛了。 仿佛有人拿着钻头在搅和她的脑浆。 好痛。 苍白的唇颤抖着，冷汗打湿了头发，意识开始模糊，颅内留下一阵电流的滋滋声。 一开始，她还能想着此行的目标，努力维持清醒，但这绝对的痛苦面前，这显然不是很奏效，逐渐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靠别睡啊李焚。 】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睡着呢。 】 【啊啊啊那是什么。 】 地面厚厚的苔藓像是一层面膜一样被揭了起来，逐渐隆起成一个长和宽约三米的形状，厚厚的被子似的，从她的脚踝缓慢地爬上去。 李焚低着头，双眼紧闭。 她的脸色白得可怕，近乎完全透明。 兰絮·卡沙一脚踢开了华康医生实验室的大门，老头正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脸焦灼地望向直播屏幕。 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办？”小兰心急如焚。 “臭丫头，不听劝。”他分明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擅自进阶，显然李焚只听见了前半句的“迷幻雨林内资源丰富，足够你升到ss级，甚至幸运一点， sss级也可能”，至于后半句的“但是基于你的身体素质考虑，我只建议你在有人看护的情况下，进阶到ss级，操之过急容易爆体而亡”这部分，那小丫头片子显然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兰：“你别只骂她，快想想办法啊华医生。” 画面中，苔藓已经包裹了李焚的下半身，马上就要爬上她的脖颈。 华康：“别着急，她会没事的。” 他似乎看见，李焚的手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苔藓将她整个覆盖，包裹住面庞地部分开始收缩。 这是要把她捂死啊。 【醒醒醒醒！ 】 【醒醒醒醒！ 】 苔藓初具人脸的形状。 好闷。 是谁要用被子闷死她？ 不，这不是被子。 李焚的意识回笼，清晰得可怕。 【呜呜小粉，你要死啊。 】 【谁能救救她，少爷愿意出价一亿星币！ 】 下一秒，匕首锋利的尖部划开苔藓，少女上半身拱起，双手扯着苔藓被子向两边拉扯开，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 “这位网名叫只有钱好烦的网友，把钱打给我，谢谢。” 她甚至还有精神和对方开玩笑。 一瞬间，弹幕彻底疯狂。 【女王行为！ 】 【这是什么绝地求生！ 】 【危难关头，唯有自救，小粉宝宝，你做到了！ 】 李焚站起身，拍拍脑袋，将苔藓踩在脚下：“等级太低了，对你没兴趣，不想死就滚远点。” 苔藓缓慢地爬开了。 赛场工作人员适时出现：“李同学，这个……怪物还是先取完标本再进行兑换吗？” 考生有选择将战利品兑换或者带出去的权利。 李焚：“不用了，这个怪物，我要整个带走。” 她从包里扒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瓶，瓶子形状接近胶囊，外面镌刻着繁复的花纹，李焚按下右侧的一个金属按钮，胶囊便分作两半落在地上。 怪物的身体扔进其中一半胶囊，盖上另一半，再次按下按钮，胶囊便又缩成了手掌大小。 “你们是说这个吗？是独特的标本采集装置，很贵，所以带的比较少。”李焚和弹幕互动。 “嗯，因为这个家伙很有研究意义，所以必须带回去整只。” “没有不适哦，现在感觉神清气爽。” 至于弹幕上问她是怎么打败ss级的，一律不回答。 如果这层神秘感和探索欲消失，观众会自然流失，李焚知道她现在就是戴着面具跳舞的身材姣好的女主播，因为那张脸神秘，才能吸引来客人。 如果面具解开，人们的好奇心消失了，主播立马就会变成糊糊。 人类的本质总是这样的。 李焚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她表面上说的这么乐观。 肌肉和骨头很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但不至于晕厥过去，高热没有来，但体温比平时高了0.8度，处于平稳的低热状态。 或许是因为“丑八怪”的精神力过于强大，晶核中也体现了这一特性。 所以ss级对她的加持，基本都在精神力方面了，体能占一小部分。 步入ss级，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耳清目明。 她甚至听得见异植的呼吸声，指尖抚摸过低矮灌木丛的叶子，成功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自背包中拿出特质的营养液，李焚一口灌下，肌肉和骨骼的酸痛瞬间缓解了一半。 所有人都以为李焚会止步不前，或者休息一段时间，找到同行者，再继续前进。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李焚几乎不眠不休地朝雨林深处奔去，不管是异兽还是异植，只要是s级及以上，就剖出晶核当场吸收。 她有一种直觉，她离ss级，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于是在两天内高强度吸收了十六枚s级晶核和八枚ss级晶核之后，李焚晕倒在了高大的乔木下。 以ss级的身份。 莫思夜找到李焚时，天正下着雨，少女面色苍白地滚在泥水中，像是死了。 她的呼吸很微弱，但由于ss级的精神力完全外放，没有异兽或者异植敢来打扰这个强悍的同类休息。 是的，同类。 因为吸收了太多的异兽和异植的晶核，她的气味十分杂糅，完全掩盖了身上的人味，现在闻起来，是一股淡淡的兽类和植物混合的味道。 莫思夜俯身，欲将昏迷的少女抱起，接近她的一瞬，少女猛然睁眼。 双瞳中没有焦距。 手中的匕首贴着莫思夜的脖子划过。 急于求成，反倒被兽性控制了大脑。 莫思夜眸色微沉，徒手接住李焚的匕首，淋漓的鲜血自掌心落下，溅在李焚黑色的军靴上 ，化作一朵血花，随即被雨水冲淡。 “清醒一点，李焚！” 回答他的是鹰爪般具有攻击力的手。 李焚的力道极大，莫思夜被她逼着后退，直到后背大力惯在乔木树干上，树干剧烈摇晃，树叶上的雨水劈里啪啦地落下，将两人打得更湿。 “帮……帮我。” “x。” 李焚踮脚，一手扼住少年的脖颈，找到最吸引人的地方，张口咬了下去。 少年瞳孔瞬间放大，低头，颤抖着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好。”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但有4200的字数，求老大们原谅 第178章 第178章 劈里啪啦一阵响,直播间的镜头不知被什么干扰，屏幕上闪现着黑白色雪花状的斑纹。 【怎么回事,是我网不好了吗？ 】 【不是你一个人。 】 【俺也一样！ 】 联邦军校的sss级游走碰上曼德拉军校风头正盛的小队指挥，还打了起来，气氛剑拔弩张的，正是观众兴奋的时候。 然而，突然起来的信号干扰浇一盆冷水在观众火热的情绪上，引起火山爆发般的情绪反弹。 曼德拉官方不得已出具声明，表示是雨林深处的磁场影响了正常的设备运行, 正在对基站进行抢修。 没了碍眼的家伙,莫思夜将少女搂得更紧了些，他一米九的个子，比李焚整整高出一个头,为了方便她动作,主动弯腰,祈求似的：“轻点儿,李焚，我疼。” 她的双眼中仍旧没有焦距, 但似乎听懂了似的，吮吸的动作轻柔了些。 少年的血液滚烫,唇舌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sss级的能量涌入,缓慢地压制住了体内暴动的能量。 其实可以再快一点的, 甚至可以换一种方式, 比如建立单纯的精神链接，蛮横地镇压下去，但那样…… 那样或许会对李焚带来什么损伤呢。 或许。 莫思夜不懂医疗, 但他懂自己。 异兽的精神力外放，轻柔得勾着李焚的感知，缓慢地浸透，一点一点的将她暴动的情绪抚平。 尾椎酥麻到令人颤栗，狼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悄悄缠上了她后背，难耐地缠摸索着，一双毛茸茸的狼耳竖起，轻轻地颤抖。 莫思夜不懂医疗，但这不妨碍他借着救治的理由得寸进尺。 神智逐渐清明，李焚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连忙将人推开，一巴掌拍在少年白净的脸上，擦干嘴角的血渍，警惕似的：“你怎么在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便是倒打一耙的污蔑了。 “你身体不舒服，就用我……短暂地压制了一下。”少年睁着无辜的眼，指尖摩擦过脖颈，擦得所过之处血胡乱涂着，一片刺目的鲜红。 犯罪证据明晃晃地摆着，扎着李焚的眼。 李焚：“。” 李焚：“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我信。”莫思夜抓着她的手，放在伤口处，“你刚刚是因为体内能量暴动，控制不住的情况下，才遵循本能咬了我。” “即便当时已经没有了神智，但你还是问了我可不可以。” “你是不是故意将我弄疼的。” 李焚：“闭嘴！” 怎么越说越有一种她调戏良家少男，还问别人可不可以调戏你的荒诞感。 李·登徒浪子·焚吱吱呜呜的：“我……我先帮你包扎伤口。” 只要他想，用不了三秒这伤口便会恢复，即便如此，莫思夜还是无辜地眨眨眼，轻声道：“好。” 于是，恢复信号后，观众只看见了这样惊悚的一幕。 联邦军校的神级sss级游走，曾经一刀劈开厄狄斯漩涡、两个小时前还粗暴地拧断sss级异兽脖子的少年，一脸虚弱地靠在（别人家）指挥的肩膀上，脖子上缠绕着白色的绷带，其上隐隐可见血迹。 他看起来虚弱极了。 装的。 但那又怎样？ 这都是他努力学习应得的。 莫思夜心中盘算着要趁李焚不注意，多看看光脑里下载的那些学习资料——指西塔教授发给他的《绿茶男的一百种上位方式》和《绿茶小狗的一百零八种金句》，巩固学习效果。 殊不知，星网上因为他这一受伤，掀起了怎样的浪潮。 【sss级游走疑似为救（别人家）指挥受伤！ 】 【雨林核心不知名异兽重伤莫思夜！ 】 【幻梦赛场逆天难度】 【李焚累赘】 【保护指挥是第一要义，但如果是别人家的指挥呢？ 】 【不知名异兽撞似人形】 该帖子内，第一张照片就是莫思夜脸上的巴掌印。发帖人从莫思夜脸上红痕的形状，推测异兽应当体型不大，且具有类似人类的手掌，或者爪子。 当然，没人会去怀疑李焚，毕竟她只是一个小队指挥，和莫思夜这样强悍的sss级有着天壤之别。 别说给莫思夜一巴掌了，真的打起来，碰到他的衣角都难。 李焚因着他这一受伤，不得已放慢了进度，当然还有另一重原因，是因为她成功突破了ss级，且有了莫思夜血液的压制，那股能量趋于平稳。 同样，莫思夜血液中的能量也被她吸收，让她真正地停留在ss级。 如今的她需要更多的时间休息，将吸收进来的异兽和异植能量彻底内化成自己的。 时近中午，李焚使唤长工摘下几片粗大的芭蕉叶子，又捡了些树枝插在地上，用藤蔓当作绳子，将芭蕉叶密密实实地绑在树枝上，简单做了个避雨的地方。 一下雨，雨林中便潮湿得厉害，李焚从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莫思夜：“凑合着吃。” 【天呐你就给救命恩人吃这个吗李指挥？ 】 【看得出来曼德拉很穷了。 】 【@曼德拉军校，你们的学生伙食好差啊。 】 【不说了去冲曼德拉和妹妹的衣柜联名款了，助力曼德拉军校伙食改善。 】 莫思夜：“这是……” 人形的消耗小，不用一日三餐的，莫思夜一个人的时候，就喝些高浓度营养液补充能量，都是西塔教授给的，一支可以提供一天的耗能。 李焚：“归零之地和黑尔格宠物粮仓的联名款宠物零食，纯天然无公害，味道特别好。” “你会喜欢的。” 莫思夜歪头：“？” 李焚：“你不喜欢吗？” 黑尔格宠物粮仓那边的负责人分明说，不管是动物还是异兽，都会喜欢吃的。 莫思夜：“喜欢。” 莫思夜接过压缩饼干，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发现竟然还不错。 李焚：“好吃吗？”顺道贴心地为他递上一瓶水。 压缩饼干怪干巴的，别给他噎着了。 莫思夜：“好吃。”一尝就知道是用精心挑选的鲜肉风干后做的，没有任何人工添加剂的味道。 下一秒，少年一顿。 他颅内出现少女戏谑的声音。 “好吃的话，伤口是不是也该恢复了？” “……” “怎么不说话了？演戏不好玩吗？” 莫思夜将饼干收起，封口处封好了装进口袋里，抬眼望天，擦擦嘴角，小声嘟囔：“没有演。” 李焚：“你说什么？” 莫思夜：“没有演。” 李焚：“？？？”好硬的一张嘴。 她只是刚清醒的时候有点懵，不代表她是个傻子，事实上经过最开始的头脑糊涂，她就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不戳穿，只是想看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啊没想到，演了一早上，要是她不戳破，这家伙还要继续保持他柔弱不能自理的sss单兵人设到考试结束吧。 莫思夜委屈巴巴的：“真的很疼，你太用力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李焚耳朵红的要滴血：“闭嘴！” 好在他们是在精神域内聊天，要不然这话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误会。 官方直播间，支水瑶内心惨叫。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能给救命恩人吃这个！李焚你为什么会带宠物零食进考场啊！ 面上依旧露出专业的笑容，支水瑶道：“李焚同学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曼德拉官方在这里提醒大家，食品安全应注意，珍视你我同学情。” 雨水劈里啪啦地打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混合着苔藓、地衣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儿。 直播画面中的军校生们纷纷释放机甲，就当观众以为他们要躲进机甲中避雨时，不管是单兵、指挥还是机甲师，纷纷从包里拿出扳手和螺丝，现场开始拆机甲。 赫利俄斯军校。 小机甲师蹲在地上，口中念叨着：“过滤阀，过滤阀。” 找到过滤阀，双手颤抖着拧在直径约五毫米的金属小管处，神经质地念叨：“集氧器呢，集氧器在哪里？” 集氧器，他想起来了，他没带。 “一定有的，一定有什么可以代替它。” “不要慌，不要慌，想想办法，加油，你可是活到第四天早上的超幸运机甲师！” 但他翻遍了自己的脑子，无论如何也没找到，机甲上哪个装置可以改成集氧器。 “怎么办，我不要被淘汰。” “李焚，李焚我错了，你救救我，我向你道歉，我不该轻视你说的话，我不该看不上机械制造，我不该不好好学习你发的资料。” “我……” “哈哈哈。”他双瞳失去焦距，淋着雨手舞足蹈，“嘻嘻，你是什么东西？” “小狗，是小狗。” “切，李焚制造焦虑罢了，机甲怎么会抵挡不住迷幻因子呢？” “不不不救救我。” “哈哈哈哈，妈妈我想吃牛奶布丁。” “集氧器集氧器……” “啊——”右臂一阵剧痛，机甲师在冲天的痛意中短暂回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进入异兽的肚子里。 “退出！我要退出！” 然而，退出装置和右臂一样进入了异兽的肚子里。 机甲师悔不当初，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李焚pdf里的话。 【四肢活动范围大，最易遭受异兽攻击，不建议将退出装置绑在四肢，而是在躯干处。 】 异变森蚺慢条斯理地嚼嚼嚼，逗弄宠物一般，将意识模糊的军校生玩弄于鼓掌。 机甲师用力咬在左手处，短暂地保持清醒。 对，机甲，为了保证军校生的安全，曼德拉官方为他们每人配备了两个退出装置，他的机甲上还有一个，只要进入机甲…… 他甚至没感觉到痛苦，就在一片欢欣的情绪中，被异变森蚺吞入腹中。 相似的事情在其他人身上上演。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轻视了李焚的建议，没有好好学习过滤面罩怎么制作，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联邦军校，一名狙击从树上跃下，进入机甲，嗤笑：“什么机甲无法阻挡迷幻因子，都是狗屁。”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驾驶着机甲走进了异变蜂鸟的聚集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第179章 异变蜂鸟争先恐后地钻入机甲膝盖的轴承中,吐出腐蚀性的唾液，在诱人的馨香中,轴承崩坏，高大的机甲逐渐坍塌。 轰隆。 机甲舱内，军校生的额头狠狠撞在身前的操作平面上，鲜血喷涌而出，而他只是抬起头淡淡地笑着，眼神空洞地望向舱外。 异变蜂鸟的身躯大约手掌般大，毛发五颜六色的, 像是绚烂的花朵, 密密麻麻地停在机甲舱上前，尖利细长的喙和坚硬的玻璃相撞，留下雪花状的裂纹。 再这样下去, 用不了多久, 那片机甲玻璃就该碎了。 然而, 比机甲玻璃先一步到来的, 是他在极致的欢欣中，执枪瞄向太阳xue的手。 狙击最擅长的,便是用枪指向目标，包括自己。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秒。 “啪！” 一枚石子顺着雪花状的裂纹,击碎玻璃，打在他举起的手腕上。 剧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几分, 看清眼前的场景, 瞳孔皱缩浑身战栗。 机甲舱碎裂,蜂鸟群虎视眈眈，其中几只已经顺着破口处往里钻。 完了，他要死在这里了。 “索耶指挥快动手啊！”白执缨收回弹弓,着急地拍辛德瑞拉的手。 辛德瑞拉抬手，手掌张开再握紧，下一秒，半空中的蜂鸟群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捏紧了，砰的一声爆裂开来，秋日树叶似的簌簌落下来。 就在那名狙击本以为自己要死在蜂鸟群的进攻中时，蜂鸟群忽而集体爆裂，鲜红的血和五彩斑斓的尸体纷纷落下，将本就碎裂的玻璃撞得七零八碎。 狙击劫后余生般地剧烈地喘着气。 他……他活下来了。 没来得及开心，他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程颐，滚下来。” 这是辛德瑞拉的声音，没有任何怒气，却足够令人胆寒。 程颐的脑子忽而一片清明，他知道这是辛德瑞拉对他做了什么，直接驱散了迷幻因子的作用。 “指挥。”程颐垂手，站在辛德瑞拉身边。 额头一凉，程颐听见指挥道：“抬起头来。”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嘴唇抖动：“指挥，求您……饶了我。” “砰。”辛德瑞拉吓唬似的，假装扣动扳机，吓得程颐快要跪下来。 他们一家世世代代都在索耶家族的企业中工作，新时代没有奴隶，他们这种的，或许可以称为长工。 程颐生怕因为自己，毁掉他们整个家族在老板心中的形象，因此心跳如擂鼓，冷汗顺着脸颊落下。 “说一说，为什么会这样？” 程颐额头盯着黑洞洞的枪管，脑子短路似的，反映了好半天才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 程颐：“抱歉指挥，我没有细心学习李指挥发的学习资料，轻视了幻梦赛场的难度。” 一开始，程颐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学习资料是辛德瑞拉的经验总结，都抱着认真的态度逐字研习，谁知那东西竟然是从曼德拉军校来的，还是整天碰瓷辛德瑞拉营销的小指挥给的。 说实话，他们对这种人挺嗤之以鼻的。 枪在示指上转了个圈，递到他面前。 “记住枪指在脑袋上的感觉，这就是高傲的代价。”辛德瑞拉淡淡道。 程颐双手接过枪：“是，指挥。” 这场面，看的白执缨一愣一愣的，她趁着辛德瑞拉没注意，轻撞陆念，眼神示意他：怎么回事，小李这么得索耶姐姐喜欢？ 陆念回之以眼神：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妹妹。 白执缨：啧啧，少给自己贴金。 陆念：也不看我妹妹是哪个优秀单兵的指挥。 白执缨爽了，朝他眨眨眼，意思是：有品位，陆大哥。 同样的场景在其他直播间不断上演。 除了这类没有听李焚的话的军校生，还有一些认真学习过的。 “求求焚姐，保佑我一次成功！” 希尔的近卫何念珠动作飞速地拆机甲，口中念念有词：“嘶，好像是装在这里。” “耶，成功。” 她将自制面罩罩在脸上，深呼吸一口气，叹道：“清新。” 那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味道的干燥的味道。 何念珠开心的在地上转了个圈：“好耶，焚姐万岁！” 她要赶紧和指挥汇合。 所有制作出面具的都在感谢李焚，没有做出来的都在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观众们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李焚学习资料】 【过滤面罩联名款】 【联邦双姝先嗑为敬】 李焚指挥莫思夜做好面罩后，便戴在脸上试了试。 “不错。”少女的声音闷闷的，自面罩底下传来，“你真棒。” 莫思夜耳根倏的便红了：“不是难事。” 谁料下一秒，李焚便拿开面罩，对着空气中的微型摄像头道：“ sss级单兵同款过滤面罩，助力您享受干燥清洁的空气。” “无论您是经常出入迷幻雨林的异植专家，还是接触放射性粉尘的工人，抑或是在传染病大流行区拯救生命的医护人员，这款过滤面罩都能为您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面罩相关质检报告已经发布在曼德拉军校官网，所用材料均为军队标准，此外，妹妹的衣帽间设计师打造了几种不同的面罩外形，满足您的个性化需求。” 李焚举着面罩，冲镜头眨眼：“截至本场比赛考试结束，将会在所有预定联名款的观众中，抽取一位送出莫思夜亲手制作的面罩哦。” 莫思夜：“？？？” 少年眼神幽怨地盯着李焚。 她让他做这个，竟然是为了送给别人吗？ 莫思夜感觉心脏坠坠的，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只是堵得慌，憋得他难受。 “莫同学，你可以在考试结束后，再做一个面罩，用来送给观众朋友们吗？” 也就是说，不会用他专门做给她的，送给别人吗？ 莫思夜的心情又晴朗了。 但这不代表他会轻易原谅李焚的先斩后奏，她总要补偿他点什么，弥补他那两秒钟的心情损失费。 至于补偿什么，他还没想好。 于是少年这次嘴角只勾起零点五度，颇为冷酷地点头：“可以。” 李焚将面罩挂在腰间，和莫思夜用芭蕉叶做了一个简单的斗笠和蓑衣，继续向前出发，只是这次前进的速度慢了些。 “哦，我是精神系异能，可以抵抗迷幻因子。” “莫思夜也不需要面罩哦，他是sss级，对于迷幻因子具有抗性。” 不仅没有身处艰难险地的狼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悠闲，有这头狼在身边，散发出的sss级威压把大部分异兽和异植都逼退了，李焚便安心当一个旅游博主，从从容容地前进着。 考试开始第五天。 【恭喜各位考生，成功在幻梦赛场存活至第五日。 】 【昨日淘汰人数共一百八十六人，包括死亡人数三人，剩余考生一百八十六人。 】 【请考生始终谨记，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是首要的核心的任务。 】 官方直播间，存活者的坐标在虚拟地图上以光点标注着，光点密度越高，说明处于该区域的人越多。 一百八十六人之中，大部分人都在边缘区域苟活着，他们真是怕了，哪怕其中大部分人早已在考试前将群里的pdf背得滚瓜烂熟，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幻梦赛场的难度。 真正开始比赛，他们才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哪怕是赛场边缘，也已经是迷幻雨林的深处。 以他们的能力，单独待在雨林深处，已经是极大的挑战。 真正停留在赛场核心的，不到二十人。 “这是ss级异植龙腾树，树叶尖利如针状，根须粗大。”李焚停在龙腾树身下，手掌贴在龙腾树干燥粗糙的树干上，闭眼感受着，“它……很痛苦。” 升到ss级后，她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异兽和异植的情绪了。 只要她想，感官便能无限放大，大到异兽痛苦的嘶鸣，小到几百公里外一滴雨水落在松鼠皮毛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焚收回手：“它在求救。” 意外的，龙腾树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将粗糙的藤蔓化作柔软的，试探性的触碰，伸出细长嫩绿的枝条触碰李焚的脸颊。 似乎是知道她能帮助它，龙腾树很是温驯。 “莫思夜，帮帮它吧。” 【在搞什么啊，为什么要救异植？ 】 【圣母去死啊。 】 【龙腾树又没有攻击人，为什么不能救？ 】 【不是吧开学第一天，那个军校生不就是被龙腾树刺穿心脏的吗？ 】 【李焚简直就是人类叛徒。 】 【莫思夜不能答应吧。 】 莫思夜没有镜片，不知道观众都是什么看法，不过就算他知道，也只会服从李焚的命令。 少年“嗯”了一声，单膝跪地，一手撑地，精神力水波状蔓延开，另一手指伸入地面，从中夹出一只金黄色的蝉。 金蝉脱离地底，刺啦刺啦地乱叫着，身体骤然变大，莫思夜手指夹不住，一把将对方甩开。 金蝉落在龙腾树的上方，双眼幽幽地盯着李焚。 ss级，危险度小，容易获得的优质食材。 它给李焚下了定义。 莫思夜擦干手上的泥：“sss级，金蝉，以吸食异植根茎处的营养为生，我可以搞定，但——” 莫思夜瞳孔皱缩：“小心——” 龙腾树和金蝉同时发动攻击。 金蝉尖叫着，地面之下忽而震动不已，无数蝉鸣声自脚下发出，形成3d立体环绕的精神攻击。 就连莫思夜也捂着脑袋，一阵头疼。 李焚更是被刺激得眼前一黑。 粗糙坚韧的藤蔓漫天飞舞，趁机将李焚全身裹缚住，死死地收紧。 “之前……咳……”李焚面色涨红，胸腔中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有些头脑缺氧了，“之前我们怀疑过，高等级的异兽和异植会进化出属于自己的思想。” “同时……咳……会互相残杀，掠夺对方的能量……但也可能……合作。” “观众朋友们，这就是……例子。” “龙腾树……它的痛苦……装的……” 【求求了这个时候就别顾着直播了。 】 【姐你真是我的姐。 】 【姐先救救自己吧。 】 【大赛唯一一个死前还不忘直播的指挥。 】 “转发……点赞，助力……我自救。” 地面松动，金蝉咕涌着从地底钻出，莫思夜躲避着铺天盖地的金蝉攻击，差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李焚看直播间的人数差不多了，忽而面色如常道：“谢谢大家的支持。” 似乎刚刚差点被勒到死过去的人不是她。 “真巧，我的痛苦，也是装的。”她甚至不忘朝镜头俏皮地眨眼。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了。 去年研究生刚毕业的时候，就因为心脏问题做了手术，不知道最近手上活比较多，一深呼吸左胸就疼，今天稍微有些缓解，才更了一章。 加上几天又看到新闻上令人哀痛的消息，不禁感慨现在大家的身体素质都岌岌可危，不管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 所以，不管看到这一章的读者什么年龄什么性别什么专业，都希望大家好好的，注意身体健康，早睡早起，不为不值得的人生气，活着才会有一切可能。 第180章 第180章 龙腾树坚韧的藤蔓竹节样断裂, ss级极强的再生能力让它在瞬间便长出新的枝条，狂乱的海藻一样在空中乱舞。 尖刺状的树叶裹着细长的枝条,所过之处，削铁如泥。 官方直播间。 支水瑶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我们可以看到，即便放慢了三倍，龙腾树的速度依旧快的看不清。” 任听风：“然而，即便是这样快的速度，李焚也没被它攻击到实处。” 至于画面上那些质问李焚真实等级的弹幕，任听风选择忽视。 毕竟李焚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的展露了自己的实力,但也不解释。 他们跟着李焚走就行了，这孩子有自己的思想。 李焚第一次使用生物机甲，和化一感知相接的一刻, 一股奇妙的电流通便全身。 “亲爱的主人, ss级生物机甲化一, 为您效劳。” ss级？ 辛德瑞拉不是说s级吗？ 似乎明白了她的疑惑,化一道：“人家是可变生物机甲哦，真实等级会随主人您的等级变化。” 李焚：“……” 李焚手一抖, 差点被奸诈的龙腾树攻击到：“说话正常点。” 化一恢复了清冷的少年音：“好的主人。” 直播画面中，只能看到纷乱的藤蔓, 到处乱飞的金蝉和穿梭于其中的两道身影。 化一的身体是浩瀚的蓝，其间星星点点的淡粉色星光闪闪, 一条颜色略浓稠的草莓熊色星河蜿蜒爬行于机甲表面。 两色融合得恰到好处, 颜色相当漂亮。 李焚从未感觉如此轻盈, 她本不喜欢用机甲，更偏好人类自身的敏捷度和应变力，之前用的机甲, 即便匹配程度再高，也无法达到人机合一的地步。 但化一做到了。 她甚至不用操作，只需要刚有一个念头，化一便能发起相应的进攻。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似乎化一不是她的机甲，而是另一个她。 李焚精神亢奋，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动作便又麻利了几分。 半小时后，少年的声音幽幽在她脑海中响起：“玩够了吗李焚？” 李焚：“干嘛？” 莫思夜：“它们好吵，我不喜欢。” 为了李焚能杀个痛快，他只清理了ss级以下的金蝉，把剩下的留给她练手。 那些东西他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解决，但如果这样的话，剩下的时间他便只能站着观看战局。 莫思夜不喜欢这样，便只好慢悠悠的，假装自己很忙碌的样子，每隔一会儿才弄死一小群金蝉。 怕它们因为sss级的威压不敢尽全力和李焚打，影响她训练的效果，他甚至收起自己的精神力，把自个儿伪装成人畜无害的s级。 可是真的很吵。 李焚：“好吧，我给它们禁言。” 铺天盖地的ss级精神力笼罩住一个又一个的金蝉，集体噤声。 脑子里嗡嗡嗡的声音一下子便消失了，唯有那只sss级，李焚没什么办法。 莫思夜委屈：“它也好吵，我的头好痛。” 李焚：“我试试。” 莫思夜躲在她身后：“它还瞪我，好像想吃了我。” 李焚：“不会的。” 莫思夜自觉控制住龙腾树和其他的金蝉，伪造出一副它们仍在攻击的假象，只把等级最高的那个留给李焚。 实则这些等级低劣的家伙，根本触碰不到他们的衣角。 她才刚升上ss级两天，真的要尝试对付sss级异兽吗？李焚问自己，真的要这么着急吗？ 答案是——是的。 莫思夜的小动作她看在眼里，对方这样为她创造机会，她也不好浪费，况且如果她失败，还有莫思夜收拾残局。 既已做了决定，李焚便驾驶着化一前往龙腾树的顶端，那只sss级金蝉的对面。 金蝉不偏不躲地等着她送上门来。 “呲呜呲呜——”精神攻击随之而来。 化一贴心地为她屏蔽了部分精神攻击，然而蝉鸣声依旧让她脑子阵阵发痛。 直播画面中，化一停在龙腾树的树冠前，一动不动。 精神系的交战往往表面上安静且从容，背地里却尖刻且锐利。 她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开放精神域，充分感受化一过滤后的精神攻击，频率和振幅都陌生且复杂，但并非无规律可循。 李焚面色苍白，浑身浸满了冷汗。 “莫思夜，放开金蟾们。” 莫思夜控制住sss级金蝉和那颗龙腾树，将其余的交给李焚。 低等级的金蝉们摆脱了束缚，遵循本能选择了更容易攻击的对象。 铺天盖地的金蝉将微型摄像头装满了，直播画面中黑压压的一片。 【完了完了，他俩这把要玩完了。 】 【莫思夜是干什么吃的啊。 】 【李焚也不咋地吧，你们真是有sss怪sss，没sss才会反思自己吧。 】 【嘻嘻，莫思夜超级背锅侠，果然别人家的指挥不能救。 】 弹幕正吵得不可开交，画面陡然清晰了起来。 无数的金蝉自觉排列成队伍，朝着上空飞去，似乎是收到了某种命令，组成奇怪的形状。 李焚模拟sss级金蝉的精神力，面色进一步苍白。 三分钟后，整个星际联邦都炸了。 原因无他，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将金蝉组成的字传播到了联邦的各个角落——曼德拉万岁！ 【我靠异兽也是曼德拉信徒吗？ 】 【曼德拉万岁！ 】 不少人跟着用“曼德拉万岁”刷屏。 【难道是李焚的手笔？ 】 【李指挥，一款能让异兽听话的神奇指挥。 】 这行字持续了大约三分钟，金蝉便井然有序地飞回地面，挥舞着爪子钻入地底。 “这下，你该真的痛了。” 李焚收起化一，落在龙腾树的树干旁，手掌重新覆盖在龙腾树粗糙的树皮上，精神力沿着根茎缓缓渗入地底，指挥着金蝉们开始汲取它的养分。 龙腾树想要逃离，或者说哪怕是反抗也好，但莫思夜的精神力压着它，它便只能接受这些吸血鬼的残忍吮吸。 李焚：“放开它。” 李焚没有说是谁，但奇怪的，莫思夜就是知道，她指的那只sss级金蝉。 “你小心。”他能感觉到，李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好。” 李焚的速度快，金蝉的速度更快，薄薄的蝉翼扑闪着，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卧槽a级指挥追杀sss级异兽。 】 【骇人听闻骇人听闻啊。 】 【求求了曼德拉，快告诉我李焚是sss级，要不然我没办法理解这个事情。 】 【@曼德拉官方，给一个解释。 】 【@曼德拉官方，给一个解释。 】 事实上，关于李焚隐瞒自己真实等级的举报已经堆积成山了，只是被伊甸·沃特星主压着，不予处理。 眼下舆论成风，纷纷指责曼德拉钻空子，要求取消李焚的比赛资格。 下属恭敬地行了军礼，轻视道：“星主，舆论没有消磨的趋势。” 尤其是在李焚和sss级异兽纠缠的时候，热度呈几何倍数增长，达到了空前的高峰。 伊甸·沃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形成一个尖锐的塔状，她闻言，淡淡道：“那孩子之前的病历还在吗？” 下属：“在，存在人为修改的痕迹，已经处理好了。” 伊甸·沃特：“很好，那就发公告吧。我们曼德拉的孩子，从来没有违反过比赛规则。” 单发这样一个公告，列出证据，恐怕还是有人不信的，曼德拉也做好了相关的公关措施，但谁也没想到，辛德瑞拉会横插一脚。 而且还是……帮助李焚。 时间来到半小时之后，李焚成功消灭了金蝉，但自己也晕厥了，人像一片薄薄的树叶，自上方飘下来。 “李焚！” “李焚！”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白执缨赶来了。 辛德瑞拉和莫思夜合力消灭剩下的金蝉，白执缨则接住了李焚的身体，和陆念在一旁照顾。 “李焚，李焚醒醒。”白执缨着急地拍着李焚的脸，手心只感受到一片冰冷的水。 她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 陆念：“别慌小白。” “对对对。”白执缨道，“陆大哥，我包里有便携检测仪器。” 陆念拉开白执缨背部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仪器，给李焚抽了几管血，上机检测。 拿到检测结果，陆念双手发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t物质和h物质完全耗竭了。” 白执缨质问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莫思夜？” 莫思夜一头雾水：“我没有做什么，她没事的，我会救她。” “你干什么！”白执缨搂紧了李焚，像一只保护自己幼崽的鸡妈妈。 联邦军校的两位sss级逼近了，辛德瑞拉抬手，控制住白执缨和陆念的动作，对莫思夜道：“动手。” 莫思夜掏出匕首，鲜血珠子般掉落，他掰开李焚的嘴，将鲜血滴了进去：“ sss级的t物质和h物质浓度很高，只要吸收了，就不会有事。” 实际上，他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将那枚sss级晶核放入了李焚的手心，顺便将一堆ss级和s级晶核放在了白执缨和李焚之间。 白执缨瞳孔皱缩。 这是在……帮他们？ 他怎么会知道，李焚可以吸收晶核中的能量？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白执缨悄悄地将晶核塞入李焚手心，吸收完了一个就悄悄捏碎，换上下一个。 sss级晶核充沛的能量游走全身，将枯竭的t物质和h物质唤醒。 她的身体消耗得厉害，就连产生这些物质的器官都处于功能过载状态，需要大量的能量滋养来恢复功能。 好在晶核足够多。 莫思夜作为实验室中，唯一能在人形和异兽形态之间自由切换的实验体，血液相当于这个世界上最良好的媒介，能帮助李焚充分利用和转化晶核中的能量。 白执缨细心观察着她的状态。 十分钟后，李焚出冷汗的速度变慢了。 二十分钟后，她冰冷的体温开始回转。 半小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辛德瑞拉将精神力覆上她，确认没事后淡淡道：“可以了，喂她一点营养液吧。” 口中一阵铁锈味，李焚抱着高度浓缩的营养液，小鸡啄米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她太累了，身体似乎被什么碾压过，每一处筋骨都疼的厉害，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我帮你。”白执缨道。 “我自己来，小白。”李焚靠在死去的龙腾树树干上，等着尖锐的疼痛过去。 辛德瑞拉站在她身前，阴影投了下来，刚好盖在她身上，李焚抬头望去，因为对方背着光，甚至看不见她的五官。 但她知道，那双碧绿的眸里，应当是盛装了担忧的。 “喝完了就说说吧，你为什么是ss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第181章 “你为什么是ss级？” 联邦最毫无争议的天才指挥和争议最大的草根指挥,一瞬间便将话题度拉爆。 官方直播间，支水瑶和任听风面面相觑,曼德拉官方前不久才发了声明，将李焚这些年的病历资料全部发了出来，证明她没有违反考试规则，辛德瑞拉这就是妥妥的打曼德拉官方的脸啊。 难道是因为李焚越来越耀眼，热度逐渐逼近辛德瑞拉，而且她的确有些指挥天赋，让即便如辛德瑞拉这样的sss级指挥,也感受到了压力,非要在联邦所有观众面前揭开事实，把正在升起的月亮粗暴地按进泥里吗？ 两位老师不由地跟着李焚紧张。从李焚入学到现在的半年里，她一直很低调,他们这些老师都没有听过她,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支水瑶带过白执缨这个闯祸精,而李焚是闯祸精唯一的朋友。 即便不相熟，身为老师, 也希望李焚能够躲过这次劫难。 可这是辛德瑞拉，李焚会有勇气, 在一个sss级指挥面前说谎吗？ 辛德瑞拉的语气那样笃定。 不过只要李焚拒绝承认…… 【李焚等级做假】 【辛德瑞拉亲自认证李焚为ss级】 【要求彻查李焚等级做假事件】 那些支持李焚的弹幕被冲散，他们也懵了, 一时之间竟让反对者们占领了弹幕。 反应过来的支持者们一边刷屏支持李焚, 一边和反对者们一样, 焦急地等待李焚的回复。 “你都知道了，索耶指挥。”李焚唇色依旧惨白，只是比昏死过去时好了些, 有了点人气儿。 她抬起头，和辛德瑞拉对视：“你想听到什么？” 辛德瑞拉向前走了两步，军靴的头部几乎要抵上李焚的：“进入这里前，你还是a级，可现在，是ss级。镜头前的观众们需要一个解释，西格利德大赛官方也需要一个解释。” 一句话，将李焚摘得干干净净。 sss级指挥亲自认证，李焚进入考场之前，是货真价实的a级。 【辛德瑞拉亲自辟谣】 李焚靠在树干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一手在身侧自然垂落，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闻言眉尾一挑，有气无力道：“你却要要我在镜头面前说吗？如果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你的永生医疗，或许会迎来一次突破人类认知的改革。” 辛德瑞拉：“永生医疗的改革和突破，靠的是每一个科研人员的努力，所有的成果都凝结在他们披星戴月的身影中和对于人类健康事业的敬畏中，我相信，不管是忙于治病救人的医生，还是致力于研究新药物，治愈人类疾苦的科研工作者，都会希望看见你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好吧。”李焚垂眼，双臂朝后，撑着身体挪动，给自己找了个轻松一点的姿势，神态轻松地吐出一个令整个联邦地震的消息。 “人类，具有进化的能力。”她淡淡的，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比如我。” “但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进化的可能。” “至少在我成长的这些年内，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可以像我一样进化。” 浓密的睫羽轻轻眨动。 其实是有的，她见过。 十年前的莫思夜，远远没有sss级，顶多也就是个s级，不能再多了。 闻言，莫思夜小狗歪头：“？” 他可以的，李焚为什么不说？ 难道在她眼里，他不算人吗？ 可他好像的确不能称为传统的人类，李焚不提他也没错的。 更何况，他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有心之人知道，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李焚明明知道他的不同，却隐瞒了下来。 换个角度想，或许不是不把他当成一个人类对待，而是…… 这个猜想让莫思夜耳尖红得要滴血。 她……是在保护他吗？ 是的吧。 李焚，想保护他。 他们之间的保护是双向的。 西塔教授说过，两个人之间，最怕的就是其中一个人总是在单方面付出，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双向奔赴。 莫思夜以前不懂什么叫双向奔赴。 如今，他好像有点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李焚头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成长经历：“最开始，我是没有异能的，至少到六岁的时候，大部分会觉醒异能的同龄人，都已经觉醒，而我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个时候，我正因为侮辱卡沙家族名誉罪，在卡沙监狱服刑，某天半夜突然爆发了异兽潮，可能就是在生命攸关的时刻，激发了潜能。” 辛德瑞拉：“所以，你一直知道自己能进化？” “是的。但当时我不知道这叫进化，无名星3998的医疗资源落后，医生也没见过这样的，于是他们只能解释为，是从小营养不良，压制了我的异能等级。” 辛德瑞拉：“所以你一开始并不是a级？” 李焚点头：“b级，但是没过多长时间，我就升到了a级。” 辛德瑞拉：“为什么？” 李焚：“因为兰絮·卡沙接任了卡沙家族族长，从那以后，我吃得饱饭了，体能提升后，很快就突破了b级。” “但是后来整整十年，我都没有再次突破，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a级。” 辛德瑞拉：“当初给你诊断的医生呢，他怎么说？” 李焚苦笑一声：“他死在了无名星3998的爆炸中。曾经，他还想如果有一天我在西格利德大赛中脱颖而出，他便可以借助我的影响力，发一篇高水平的论文。” 似乎因为想到了往事，李焚的目光悠远：“你知道的，索耶指挥，不挂靠在大机构，比如永生医疗下的各类研究所，即便有我这样罕见的病例，这篇报道也不会有顶刊接收。” “只可惜，他没有等到这一天，其实那篇文章在十年前就写好了，存在他的光脑里，和3998一起付之一炬。” 李焚说的半真半假。 她的确可以进化，但一开始只是d级，在从鸣沙星种子军校毕业前，才升到a级，中间这些年一直在不就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否则就她现在疯狂吸收晶核的疯狂劲儿，早就该爆体而亡了。 3998也的确存在一个医生，但那个人是华康医生，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如今那个她凭空捏造的医生已经死亡，能极大程度缓解相关人士对于他的调查。 至于所谓的文章，不过是为了增加故事的可信度。试想，哪个医生遇到李焚这样的病例，能忍住不去研究呢？ 这番话也将曾经帮她隐瞒真实情况的老师们摘了出来，包括仇燃、王曹生，他们帮她伪造了病例，让她以正常的身份活着。 李焚不曾想过，当初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在今天迎来了挑战。 她必须和辛德瑞拉一起，在整个星际联邦面前，把这出戏演好了，演真了，把影响扩展到最大，风险降低到最小。 辛德瑞拉：“除了那个医生，还有谁知道你的情况？” 语气眼里冷漠，像是在审问犯人。 李焚：“没有。” 辛德瑞拉：“你的队伍里有s级医疗。”言下之意，方虔知道她的特殊，却隐瞒不报。 李焚：“方学长来我的队伍，是因为喜欢白执缨，至于我的身体状况……小白是个傻子，看不出对方的意图，反而因为他主动送上门来，对他很有戒备心，一般不允许他碰我。” 【卧槽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 【这个世界上最好命的是白执缨了吧，谁赞成谁反对。 】 【 s级医疗默默喜欢就算了，指挥认识的时候还是a级，打着比赛就自己升到了ss级。 】 【哈哈哈造谣李焚用不正当交易骗方虔的人可以闭嘴了吧。 】 【混乱中嗑一口神经大条近卫x默默守护医疗。 】 李焚：“不过还是要感谢方学长，他给小白配的高浓度营养液，让我的体能提高了不少，这才能承受ss级精神力的波动。” 现场，唯有白执缨化成石雕。 不是啊，没有跟她说过还有这么一回事啊，李焚只在精神域内悄悄说，待会她晕了，一定要向辛德瑞拉发难，怎么泼辣怎么整。 因为脑子卡壳，直到李焚昏迷过去，陆念从她身边飞奔过去，抱着李焚泫然欲泣，质问辛德瑞拉有什么立场拷问李焚，白执缨才反应过来，自腰后拔出匕首，闪现到辛德瑞拉面前。 高马尾少女面若寒霜，匕首死死抵住辛德瑞拉的颈部：“你对李焚做了什么！” 高傲的天才指挥只用两根手指捏住匕首的边缘，挪开：“只是用了一些办法，让她没办法撒谎而已。” 白执缨眼眶倏的一下便红了：“你明知道她消耗过多，这样做会让她再次陷入昏迷。” 少女几乎咬牙切齿的：“你该死！” 这一刻，sss级指挥的高傲尽数体现，她淡淡道：“莫思夜，帮帮她。” 分明是她让李焚再次昏迷的，却搞得像是他们欠了她一样，白执缨恨得牙痒痒：“联邦军校，果然无耻！” 辛德瑞拉不予理会。 的确，联邦军校的主指挥和一个小小近卫计较，便显得有些自降身份了。 即便她们前两天还相互扶持，主要是白执缨和陆念借着和辛德瑞拉同行减少麻烦，也无法避免现在的矛盾。 莫思夜又给李焚喂了些血，稳定了她体内混乱的能量，有补充了些t物质和h物质。 不出所料，李焚过了一会儿，便幽幽转醒，捂着脑袋茫然道：“我这是怎么了？又……又晕过去了吗？” 辛德瑞拉：“你的身体太差劲了，不是很能承受ss级精神力。” 白执缨：“你也太无耻了吧索耶指挥，分明是你——” “小白。”李焚轻声阻止，“不许对索耶指挥不敬。” 戏演的差不多就行了。 白执缨扶着她起身，不情不愿地嘟囔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你是指挥呢。” 两位指挥相对而立，李焚淡淡道：“索耶指挥审讯出自己想要的了吗？” 辛德瑞拉：“这不叫审讯，我只是让你无法说谎而已。不过，为了表达对你的冒犯，接下来的路程，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我和莫思夜会保护你们。” 第五日夜间。 方虔和杨二爻循着其他三人一路上留下来的踪迹，找到了李焚，同时，云胜月和费利克斯·维卡拉也找了上来，两队人马正式分开。 官方直播间，显示两队人马已经到达幻梦赛场的核心。 支水瑶：“幻梦赛场的核心地段，拥有整个曼德拉星系，甚至星际联邦最危险的异兽和异植，可几位同学已经在这里将近一天，都没有碰到sss级异变物种，任解说，你觉得呢？” 任听风：“暴风雨之前的海面，往往最为平静。” 作者有话说： 完结完结完结！每天告诉自己一遍，这次绝不能解v！这次一定要完结！ 魔镜魔镜，我会成为在晋江有属于自己的完结文的咕咕吗？ 魔镜：亲爱的，你会的。 第182章 第182章 异变菟丝子穿透陆念的胸膛时, 他只感到庆幸。 还好，被扎穿心脏的人不是李焚, 不是他的妹妹，不是他作为一颗细胞开始，就注定要保护的人。 袭击来的太突然了，sss级菟丝子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李焚发现对方时，已经躲闪不及。 陆念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些什么，脑子里空荡荡的,再反应过来,已经将李焚一把推开。 菟丝子自后背穿入胸膛，再从胸前穿出，将青年身体腾空的钉在半空,菟丝子细长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着光。 滴答。 滴答。 淋漓的鲜血滴在李焚脸上。 血好烫, 心却冷到了骨子里。 菟丝子吸食到了新鲜血液, 柔韧细长的身体闪现出动人的光泽, 在月光下，完全是嗜血的幽灵。 妖冶的美丽, 又十足的危险。 “方学长，拜托你。”化一腾空, 光刀的刀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光弧。 咔嚓，菟丝子柔韧的藤蔓断裂,青年的身体像受伤的飞鸟一样坠落,落在浮屠的怀中。 【卧槽究竟发生了什么。 】 【救命辛德瑞拉妈咪！ ！ ！这里有sss级！ ！ ！ 】 【小莫小莫！召唤小莫！ 】 【不是吧刚分开曼德拉这边就遇到boss级怪物。 】 画面中, 李焚渐渐显出颓势。 ss级的速度不慢，但菟丝子这样柔弱的植物能够在幻梦赛场核心的核心区域异变，并在各类高大乔木、灌木和数以千计的异植中进化到sss级, 其狡猾程度可想而知。 好几次，李焚都差点被对方戳穿机甲。 而这个几率，随着时间的推迟而升高。 终于，在三十二次和菟丝子擦身而过后，化一的肩膀被对方戳出一个窟窿。 尖锐的疼痛一比一地传递给李焚，甚至因为生物机甲和主人极高的适配度，她的右肩在一瞬间便痛得失去了知觉。 【猎杀时刻，开始。 】 【完了，李焚要完了。 】 【除非辛德瑞拉和莫思夜来救场，否则李焚这下真要完了。 】 【不要啊早上刚见证了联邦唯一一个可以进化的指挥，晚上就要见证她的陨落了吗？ 】 【求求了，对李焚这个小苦瓜好一点吧。 】 “呵。”画面中的少女忽而轻笑一声，“猎杀时刻？” “是，开始了。” 不过，是她的猎杀时刻。 化一的身形快得可怕，星河般绚烂的蓝色在菟丝子的藤蔓间闪动跳跃，而这一次，它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化一的身影。 【我靠有没有人感觉李焚的行动轨迹有点熟悉啊。 】 【究竟是什么人能在这样快速的移动下，看清楚李焚的行动轨迹啊。 】 【有大神发逐帧对比图了，她在模仿菟丝子的进攻方式。 】 【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 仅仅是找到菟丝子攻击的规律，躲避它的攻击，这还不够。 真正的猎杀时刻，怎么可以没有猎杀？ 李焚镇长体会到了和机甲合二为一的感觉，化一在她的意念出现之前，便已经做出行动。 光鞭、激光炮、能量炮、光编轮番上阵，将地面震得轰隆轰隆响。 三十公里外，辛德瑞拉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微微抬起手，五指张开，精神力网一样地散布出去。 十秒钟后，她面色冷了下来：“曼德拉那边遇上了麻烦，是sss级。” 云胜月：“要救人吗指挥？”分明线索指向的是相反的方向。 辛德瑞拉毫不犹豫：“你先走一步，莫思夜。” 莫思夜的身形早已消失在黑夜中，辛德瑞拉只是给他一个率先到达的理由，反正那家伙对微型摄像头极度敏感，很少有摄像头能拍到他的踪影。 辛德瑞拉和云胜月也紧急赶往地面震动的地方。 深深嵌入眼窝的镜片上，因着她决定帮助曼德拉，弹幕中关于李焚的内容才被释放出来。 【呜呜呜索耶姐姐，好可怕。 】 【联邦双姝还未响彻联邦，其中一个就要消失了。 】 【哇的一声哭出来。 】 辛德瑞拉忽而想起白执缨那句话：“福气都要被你们哭没了。” “李焚会没事的。” 【有莫思夜在，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 辛德瑞拉：“。” 虽然很不想和观众掰扯这些事情，但：“我相信李焚的实力，当然，如果莫思夜及时赶到，能给李指挥帮些忙，便再好不过。” 莫思夜到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 化一高高跃起，挥舞着光鞭朝异变菟丝子攻击而去，鞭子缠绕在菟丝子上，锁链一般将对方拧住，朝自己的方向拉去，形成对抗的趋势。 下一秒，化一星空般浩瀚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薄而瘦长的身影。 她一手持鞭，一手抓住菟丝子，狠狠捏紧。 找到了。 就是这里。 菟丝子的晶核所在。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菟丝子起先是激烈地反抗，似乎因为不自量力的军校生抛弃了自己的机甲而狂喜，但这个阶段没有持续多久，它便开始软了下午。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在枯萎、凋零。 观众们头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肉眼可见的死亡速度。 最终，那家伙变成了干瘪的柴火，军靴一脚踩下，嘎吱一声，便断成了几节。 李焚心急如焚。 她可以看得出来，陆念那一下伤得有多重，即便有方虔在，也可能…… 她不敢细想，只快步朝帐篷的方向而去，方虔正在里面为他医治。 莫思夜歪了歪头，他能感觉到，如今里面那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今全靠一口气吊着。 而他，知道这口气恰好就是李焚。 要跟上去吗？ 要的。 莫思夜跟着李焚进了帐篷，匕首割开手掌，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血喂给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又将附近所有的微型摄像头全部屏蔽。 这是他身为sss级的能力。 陆念原本昏暗的眼眸陡然亮了，不知道是因为李焚的出现，还是因为莫思夜的血。 “妹……妹妹。”陆念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握着李焚递上来的手，“我好像要死了。” “不会的。”那双手那样凉，凉的李焚直打颤，“我们都会救你。” 她的声音那样冷静、那样平和，然而这一切的伪装，在一个从小便发誓要守护妹妹的人眼里，暴露无遗，陆念将李焚的手贴在颊边，像只小动物那样轻轻蹭动：“你的手，好暖和。”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从未觉得你的手这样暖。” “你总是身体不好。” “让人心疼。” 李焚：“你只是血液流失导致的低体温，会回复的，只要血止住了……” “血止不住的。”陆念轻声撕碎她的自欺欺人，“方学长他也没办法了。” “你可以……” “再叫我一声哥哥吗？” 他们分明约定好了，在他送给妹妹整个联邦最柔软的丝绸和最璀璨的宝石的那一天，她会叫她哥哥。 李焚：“我……” “你曾经无意间叫过我一次哥哥，那样动听。” “抱歉，我可能等不到完成诺言的那一天了，这次就当我……任性吧。” 可那不是他们之间的诺言，他为什么记得那样深？ 李焚：“你分明知道……” “你分明也知道，我只是他的克隆物，是他的附属品。”陆念，“满足我最后的心愿吧，妹妹。” “我从被分离出来，在培养基中进行扩增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守护你而生的。” 和他一同孵育出来的陆鹿的替代品，一共有一百个，然而其他九十九个，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被淘汰了。 有的是催熟过程中基因突变而死亡，有的智力发育异常，有的没有异能，有的不满足于克隆人的命运，逃跑过程中被试验室的守卫击毙，脑袋上好大一个洞。 至于他，他曾经也是不满于自己的命运的。 原来他悲惨可怜的一生，竟是为了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女孩而存在。陆念无数次被逼着记忆光脑上那些ai生成的李焚长大后的模样时，都无比愤恨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是怕以侏儒的身躯见到她，陆鹿就不会去克隆自己的替代品，如果不是怕被聪明的她发现异常，那个和他一样觉醒了异能的陆念82，就不会因为觉醒的是精神系异能而被处死。 陆念82死前恨恨地抓着他的手，道：“如果你见到她，一定要杀了她。否则她将成为你的阴影，你的噩梦，你的悲剧。” 他曾经也恨不得她死，但所有的恨意，都在他抱着糯米的尸体，走进归零之地的那一刻消失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善变。曾经无数次下定决心的事情，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便灰飞烟灭了。 他的基因会告诉他，他这一生的使命是什么。 “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少女站在前台，关切地询问因为陪伴自己的小狗死去而伤心的他。 那一刻，他的基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哪怕曾经一万次想要她死，但这一刻，他想到的是守护。 李焚抓着他的手，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白如纸的手背上：“哥哥，你恨我吗？” “恨。”他挣扎着伸出另一只手，为她抹去下颌处的眼泪，气若游丝，“恨你让我等了那样久……才……才出现。” “不要……为我……难过。” “不要……去恨……” 苍白的手掉落在地上，李焚的泪终于绝了堤。 【曼德拉军校，死亡……】 【死亡……】 【检测到系统故障，请及时维修。 】 陆鹿走出帐篷，拿着退出装置交给工作人员时，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抱歉……”他胸口一片刺目的红，“受伤太重，差点导致系统误判。” “不行就退出比赛吧。”工作人员接过退出装置，给他换上新的，“就算有s级医疗为你吊着口气，也不能这样任性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第183章 陆鹿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我知道了。” 这次, 他绝对不会再离开李焚。他的妹妹。 “消消肿吧。”一管药膏递到他面前，绿色的膏体隐约可见。 陆鹿接过药膏,捏在手里，眼中有着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希冀，试探性地问：“是她……” “不是。” 少年一条腿曲起，坐在粗大的树干上，吊儿郎当的：“是方学长自己给你的，维卡拉少爷。” “你是……”陆鹿勾唇，“那个追求她的小孩？” 没有人比他更关注李焚, 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羡慕的、嫉妒的、仇恨的、惊叹的、崇拜的、关切的、爱慕的。 她肩上承担的目光那样繁杂, 有的人赏识她的才干，同时却暗暗地嫉妒，有人想要守护她, 却还会在某个时刻露出挣扎的表情。 每个人对她的心情都是复杂的, 包括他自己。 但唯有一个人, 看向她的眼底从来不掺杂任何杂质。 那样纯粹的爱慕呀, 真是令人羡慕呢。 这样纯粹的爱慕，他这二十年来, 便从未拥有过。 陆鹿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存粹的爱。母亲爱慕他名义上的父亲,却也是承担着维系两家的关系的目的在爱，而他的亲生父亲,明知道自己的感情脏污,却还是放任自己强迫母亲和他一起陷入这段不伦的感情。 他自小就敏感, 或许这是如今很多人羡慕的艺术天赋，但陆鹿本人却因此，多了许多无端的烦恼。 比如,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莫思夜。这人看起来青涩、鲁莽，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妹妹身上，臭虫一样惹人厌烦。 但不可否认，只有他目光里的感情是最为纯粹的。 莫思夜被他这样直白的询问激得腿一抖，差点从树上跌下去：“你别瞎说。” 耳尖却红得滴血。 陆鹿：“明白了。” 明白什么就明白了？莫思夜发现自己还是喜欢那个替代品，尽管他身上那股被腌入味的消毒水的味道，曾经那样令他厌恶。 但也总好过现在这个，侵略性比之前那个强，洞察力也比那个更强。 “维卡拉家的少爷，有时间关心我，不如把自己被扇肿的脸好好维护一下。”莫思夜的声音在陆鹿脑中出现。 “李焚她不吃卖惨这一招。” “是吗？”陆鹿语气略带嘲讽，“不吃这一套，你之前不也用了这一招？死绿茶。” 莫思夜：“？？？” 莫思夜态度诚恳：“谢谢夸奖。”能得到这样的评价，说明他那些《绿茶男的一百种修养》和《男绿茶修炼手册》没白学。 这下便轮到陆鹿无语了：“？？？” 陆鹿将绿色药膏挤出，抹在脸上的红肿处，辛德瑞拉快到了，他不想她看见。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恰好打在帐篷前，那处扯开一个口子，高马尾少女自里面走出。 陆鹿：“她怎么样了？” 白执缨一看见这张脸，便一阵恶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死去的陆大哥便更为朴实和温和，可惜他死了，死得无名无份。 迟钝如白执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陆念在学校的登记名竟然是陆鹿·维卡拉，他向别人介绍自己时，总说自己叫陆念，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他作为机甲师的昵称，类似于明星的艺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字之差，代表的是两个人的人生。 白执缨对陆鹿的感情很复杂，这股别扭的劲儿让她很难像对待陆念那样对待陆鹿。 “李焚没事，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白执缨淡淡道。 辛德瑞拉到来的时候，恰好看见陆鹿从兜里掏出一枚耳钉，递给白执缨。 “这是——”白执缨面色一喜，如果她没感受错的话，耳钉表面传来的，是生物机甲的能量流动。 这里面是一台生物机甲！ 可生物机甲不是至少是s级吗？ 陆鹿微笑点头：“是送给你的。” 镜头面前，他不能说太多，白执缨明白就好。 初次见面就送如此大礼，白执缨不禁扭扭捏捏的，不太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呢，李焚说了她会努力送我的。” “维卡拉少爷给你，你就收下吧。”方虔将耳钉拿在手里，为她带上。 至于之前那枚装着a级机甲的耳钉，被他随手收进口袋。 “可……”她是a级啊。 方虔指腹轻轻抚摸过白执缨耳垂上闪闪发光的长缨状耳钉：“可真的很适合你。” 听说这位实际上是sss级机甲师，既然是sss级，自然有办法能让a级近卫用上s级生物机甲。 白执缨不禁又想起李焚的话，面色该死的一红：“我……我去看看李焚。” 辛德瑞拉：“我也去。” 帐篷内，李焚蹲在一滩血水前，面上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执缨用针管吸取了一滩血水，装在细长的玻璃瓶中，掰开李焚的手放进去：“方学长说，血水里有没被消化的细胞，你要是实在舍不得陆大哥，可以再用这些……克隆……” 她几乎说不下去，便主动cue辛德瑞拉：“你说是吧，索耶指挥。” 辛德瑞拉：“如果你需要的话，永生医疗可以免费向你提供相应的技术。”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李焚起身，抬起胳膊，将血水倒在地上，“索耶指挥，你也认为克隆出来的，还是原来的他吗？” 辛德瑞拉：“从理论上来讲，他们拥有相同的基因编码，可以称之为一个人。” “是吗？那你为什么讨厌陆念呢？是因为他只是陆鹿的复制品吗？” 辛德瑞拉双眼眯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焚起身，目光和她相撞：“陆鹿是你放进来的吧，你们认识。” 她摊开手心，里面握着一枚黑色的芯片，那是陆念的身体被消化后，从心脏的地方掉出来的。 “我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谁在他的心房内，放置了这样一枚定位和窃听装置，一开始，我怀疑是维卡拉家的掌权人，我那位哥哥名义上的舅舅，实际上的父亲。因为担忧私生子不可控，害怕发疯的妻子精神失常，采用这样的手段绑住他。”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我的亲哥哥干的这件事。” 辛德瑞拉想说陆鹿不过是担心你，你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种手段在联邦很常见。” “很常见，便是对的吗？”李焚手里紧紧握着那枚窃听器，“如果这是对的，那永生医疗的违规实验室，为什么不是对的呢？你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永生医疗挖骨疗伤？” 辛德瑞拉承认自己被她问住了。 正当她在思考如何调整李焚的情绪时，便见李焚将受伤的血迹擦干，表情也恢复了最自然的模样，朝她伸出手：“我们合作吧，索耶指挥。” 至于陆念，按照他的遗愿，长眠于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第184章 空气里安静极了, 两位指挥相对而立，谁也没再说出一句话。 白执缨感觉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 拉紧了，张力很大，逼得她喘不过气来，恨不得立马找条地缝钻进去，好好透透气。 “哈。”最终，辛德瑞拉轻笑一声，“成交。” 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指挥。” 李焚握住：“合作愉快, 索耶指挥。” 血水的腥味刺激着感官，李焚蹲下，将一团被血水浸透的泥土捧起,反复揉捏,直到那团泥巴的形状越发清晰。 她不顾刺鼻的味道,也不管手上的脏污,默默地将捏好的小人装进标本袋中，随后放进一个玻璃罐中,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 白执缨默默地看着她动作，心里酸酸胀胀的,她从来没见过李焚这样子，沉默的,没有特别大情绪的,仿佛是一个薛定谔的,随时可能会炸的雷。 可她不是一直想要找到自己的哥哥吗，而后面出现的这个，才是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 既然终于找到了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亲人,又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李焚是在伤心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陆鹿确实该被打那一巴掌。 白执缨不是什么热爱和平遵纪守法的性格，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从来是依靠自己的成长经历。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李焚对她最好，她就对李焚最好。 在她的世界里，李焚就是一切，如果李焚不喜欢这个真正的哥哥的话，那她也不要喜欢了。 “我这就把他给的贿赂还回去。”白执缨说着，便要取下装着机甲的耳钉。 李焚起身，用湿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泥土，淡淡道：“他给你了，你就收着吧。” 辛德瑞拉：“别怪他，他也有许多无奈。” “我知道。”李焚将脏污的纸巾扔在地上，又抽出一张新的，“我只是……” 只是在伦理中挣扎。 即便早就知道陆念是陆鹿的克隆体，可当他真的死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还是心如刀绞。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命的一部分被强行抽离。 陆念明明是假的。 可陆鹿也不无辜。 命运的戏弄如此残忍和冷酷，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痛苦于亲人的离世，还是庆幸于他的存活。 李焚的思绪像是一团杂乱的毛线，越理便越混乱。陆念活的时候，她总是回避这个问题，如今却不得不面对。 指挥的天性让她焦急地想要找到联邦关于克隆人的法律，或者其他的伦理文件、专家著作，以求从法律制定者，伦理文件编者或者那些著作专家们的只言片语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这里是考场内部，她甚至无法搜寻这些资料，只能任由纷乱的思绪在脑中乱撞。 她清晰地知道，很多东西都可以通过书籍找到答案，唯独感情不行。 可她如今，只能去书里找答案。 “我只是……”李焚轻呼出一口气，“有些难受。” 辛德瑞拉：“你很痛苦，为什么？” 李焚反问：“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不会痛苦吗？” 联邦最具天赋的指挥，会如何选择呢？ “白同学，请你出去一下，可以吗？”辛德瑞拉问。 白执缨望向李焚：“指挥……” “出去等我，小白。” 帐篷中只剩她们两个人，辛德瑞拉替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朵后。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这是人必经的路程。” “因为我曾经也这样痛苦过。” 实体化屏障将一切隔绝。 辛德瑞拉选择说出自己的秘密，只对李焚一个人：“我跟你讲一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我的母亲不是父亲的妻子，而是他的情人。” “准确来说，是万千情人中的一个，甚至连情人都算不上，非要说的话，是一夜情的对象。” 李焚错愕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根据她查到的消息，辛德瑞拉是他父亲最小的女儿，因为极高的天赋，从小就被当做小公主一样长大。 “很失望对不对？没想到我竟然是这样污浊的出身，和你查到的资料完全不一样。” “我的母亲当时只是一个大学生，代表学校参加了舞蹈演出后，被他看上，一夜之后，就有了我。” “她是个天真又笨拙的女孩，直到怀孕四个月，才因为月经不调去医院检查，知道了我的存在，但她没有打掉我，反而给了我生命。” 想必那个少女，也曾想过打掉她这个孽种，但她终归没能忍心。 少女的心总是柔软的，哪怕这柔软最终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在联邦之心，一个普通的女孩，想要靠自己养活一个孩子是很困难的，她不得已到处打工，六岁那年，我生了一场重病，她付不起天价医药费，不得已将我送回索耶家。” “因为觉醒了sss级异能，父亲花了很多钱救我，但我的母亲就没那样好运了，她只是被当做一个生下索耶家族后代的漂亮容器而已，用完了，就像个破纸壳子一样被扔掉。” “父亲的妻子，也就是你查到的那位我的母亲，在我躺在治疗舱的期间除掉了她。” “我在治疗舱内躺了半年，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冒牌货。” “或许是因为母女之间天然的羁绊，也可能是因为被植入了记忆，她对我很好，就像我真正的母亲一样。” 可她还是一眼出认出，眼前那张脸，不是陪伴了她六年的那张。 “但我还是在十岁那年，亲手杀了她，只是因为，我不想成为被人控制的刀。而她，就是用来控制我的鞭子。” “但是第二天，死去的母亲又出现在了我的床头，像往常一样，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轻声呼唤我起床。” 辛德瑞拉永远记得，当时那种被恐惧爬满全身的感觉。 “第一次杀掉她，我用了四年下定决心，第二次，只用了四秒。” “直到我杀完所有的克隆体，将匕首架在主母的脖颈上，父亲才出面，以冒犯母亲为由，将我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惩罚当然不止这些，只是辛德瑞拉不擅长卖惨和诉苦，便挑了最轻微的那一个说。 辛德瑞拉碧绿的眸望向她的：“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这么憎恶克隆人，却还要让陆鹿克隆出陆念吗？” 李焚：“为什么？” 辛德瑞拉：“因为他先天基因缺陷，根本长不成正常人的样子。做基因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十，而在他只是一个细胞时进行基因编辑，成功率却有百分之九十。” “如果基因手术失败，他可能会死，我无法忍受，他因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永远离开我。或者就给我一个克隆体，让冒牌货陪伴着我的后半生。” “这并非争风吃醋或者嫉妒。我欣赏你，也喜欢你，但我不能失去他。” “他于我而言，就像你对莫思夜而言一样。” “你们，是让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不再孤独的锚点。” “我身上留着脏污的血，他的血比我更脏污。” “莫思夜是个不为世界所容的异类，你也是。” 辛德瑞拉坦然承认：“我就是因为自私，才不断打压他，让他觉得自己无颜面见你，同意我的克隆建议。” “你——”李焚瞳孔震颤，“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又为什么要给他做基因手术？” “我说过，我很喜欢你，你们兄妹二人相认，他开心，你也开心，我更会开心。”辛德瑞拉大大方方地向李焚剖析自己，“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基因手术在近两年得到了很大的突破，平均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如果非要恨的话，你应该恨我才对。” 李焚摇头：“没什么好恨的。” 一切不过是命运的捉弄。 李焚走出帐篷的瞬间，所有目光瞬间都迎了上来。 “妹妹。”陆念上前一步，却在距离她还有两米的时候，犹豫着不敢上前，“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受伤严重，虽然保住了一命，但还是要小心点儿。”做戏做全套，陆鹿身上的曼德拉军校校服，是从陆念身上扒下来的。 陆鹿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妹妹是最挂念我的。” 这话听得云胜月一阵恶寒：“你们曼德拉真够肉麻的。” “你少说几句。”菲利克斯·维卡拉几乎在看见陆鹿的一瞬间，就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表兄。 那个敏感、坚韧，嘴里总是念叨着3998和妹妹的妹宝哥，那个十来岁才开始自学机甲制作，就以飞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始终碾压他一头的天才。 原来李焚，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啊。 菲利克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为他高兴还是担忧。 高兴的是他多年心愿终于得尝，担忧的是李焚这样的人，心思最是捉摸不透，陆鹿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卖了还要数钱。 哦，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这位表哥可打不过莫思夜那个小疯子。 那小疯子明显被这个心里深沉的指挥吸引了，辛德瑞拉也纵着他偷偷去找李焚。 云胜月横他一眼：“怎么，你也要被李焚吸引了？” 这又是哪里的话？菲利克斯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便听云胜月道：“辛德瑞拉喜欢她就算了，你也喜欢她，天呐下这样下去，我们联邦军校主力队要被李焚整个收入囊中了。” 菲利克斯·维卡拉：“哼，我看你也挺喜欢她。” “我没有，你别瞎讲。” “我有没有瞎讲云大小姐心里清楚。” 云胜月被他怼的说不出话来，于是恨恨地踩了他一脚，闪身到辛德瑞拉身后：“指挥，要原路返回吗？” “不必。”辛德瑞拉拒绝，“我们和曼德拉一起走。” 李焚：“小白，动手。” 轰隆隆。 白执缨驾驶着新得到的生物机甲，激光炮不要命地轰向西南方十二米外的一棵树。 这棵树隐藏在树林中，乍看之下和其他树没有任何区别，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树底的苔藓比其他树下的更青嫩些，像是最近刚铺上的。 云胜月不解：“这是……” 李焚：“菟丝子依赖吸收植物的营养而活，这棵树就是它的能量主要来源。” 辛德瑞拉：“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第185章 那是一颗巨大的棕榈树,粗大的树干不停震颤，树叶哗啦哗啦地响动,树枝柔软而坚韧，自树冠处探下身来，阻挡白执缨的攻击。 白执缨新得了机甲，正在兴头上，但棕榈树也不是吃素的，一人一树竟这样打了个来来回回。 终于在某一刻，咔嚓一声响,树干裂出了口子。 “来个人帮忙！”白执缨喊道。 辛德瑞拉：“莫思夜, 云胜月，帮她。” 云胜月进入银白色的机甲，在硕大的棕榈叶拍到白执缨之前,机甲弯月形的刀刃变将其一分为二,树叶丰沛的汁液洒下来,将地面上的苔藓烧灼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不到两秒钟，地面便焦黑了一整片,发出刺鼻的味道。 不敢想象，这种高度腐蚀性的液体如果落到人的皮肤上, 会带来怎样的痛感。 “谢了。”白执缨朗声道，“你牵扯住这破叶子, 我去开门。” 云胜月：“你小心。” 莫思夜和云胜月二人, 为白执缨营造出一个真空地带, 让她平安到达树干的那处缝隙前。 光刀自缝隙插入，白执缨握住刀柄，狠狠撬开这道缝隙。 “呲——”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充斥着每个人的耳膜,令人头痛欲裂，空气中闪出火红的火花，塑料被烧着的味道充斥着鼻尖，最终火花掉落在地上，几秒钟便熄灭了。 微型摄像头被空气中扭曲的磁场直接整报废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自鼻孔中流下来，李焚下意识摸了一把，手背上鲜血淋漓。 在那么两秒钟的时间内，她竟然被刺激得流了鼻血。 在场所有人和她一样，除了辛德瑞拉和莫思夜。 【我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流鼻血了。 】 【机位一下子少了好多，很多画面都没办法360度无死角观看了。 】 【有人注意到吗树干上的字吗，永生动物实验室，这不是索耶指挥家里的产业吗？ 】 【迷幻雨林核心怎么会有研究所？ 】 粗糙的树皮细细簌簌地成块落下，露出一个门的形状，门的右侧是一个光亮的锁，左侧的树干上刻着永生动物实验室几个大字。 【索耶指挥这么牛啊，不愧是永生医疗集团的掌权人，能把产业扩展到这种没人来的禁地，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 “索耶指挥，拜托你了。”李焚擦干鼻下的血渍。 辛德瑞拉的生物信息，足以打开任何一个研究所的大门，进入任何一个最高级别的数据资料库。这种规定几乎是强制的，在她接手永生医疗的那一刻，她的指纹、虹膜、dna等信息，就被强制作为密码输入进去。 然而这次，令他们失望了。 辛德瑞拉的指纹并未打开永生细胞实验室的大门，空气中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指纹识别错误。” “指纹识别错误。” “指纹识别错误。” 李焚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怎么会呢，索耶指挥。” 辛德瑞拉同样面色沉重：“这个实验室并未登记在永生医疗旗下，是违规实验室。” 李焚：“那应该只是重名吧。” “不是。”辛德瑞拉当即否认，“这个锁和门都是永生医疗生产的，用的是医用级医疗耗材中的精钢，几乎难以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破开。” 红发少女的声音量的可怕：“永生医疗，有内奸。” 【哦豁，考试考着考着，变成永生医疗的内奸案了。 】 【求索耶指挥的心理阴影面积，太丢人了，集团发生这样的事，她这个主人不知道就算了，还被在整个星际联邦面前直播。 】 【就算是违规的，但也只是动物实验室，八成是偷偷在研究异兽吧，我决定观望。 】 【观望＋1。 】 【她连门都打不开，还有什么好观望的呢，这明显有猫腻啊，如果是正常的动物实验室，就算没有上报总部，新德瑞拉也应该能打开门才对。 】 【看来这个内奸来头不小，应该和核心数据部门有合作。 】 李焚：“那怎么办呢？” 辛德瑞拉：“莫思夜，动手！” sss级的力量在这一刻显露无疑，莫思夜双手捏住门锁，用力到扭曲，可怜的门锁在他的掌中，变成一块废铁，咔哒一声，落在地上。 莫思夜站在树干下，遥遥望向李焚：“可以进来了，指挥。” 最初的嗡鸣声消失后，几人只觉得胸口有些沉闷，口腔中的血腥味一下子淡了不少。 辛德瑞拉推开门，第一个走了进去，李焚和她并排，身后跟着莫思夜和白执缨。 【好耶探秘解谜副本。 】 【好难受啊，本来只想订阅辛德瑞拉的直播间的，现在为了能看全乎，只能忍着难受把李焚也订阅了。 】 【前面的别太恨李焚了，小心你把她骂哭了，你索耶指挥还得哄着。 】 【哈哈哈扎心了。 】 【蹲一个索耶指挥低头哄人。 】 【傲娇大小姐x草根小指挥，我先嗑为敬。 】 【无语，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 【有些人真是什么都能嗑，不怕门牙磕碎了。 】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 树干粗大，大约十人合抱那么粗，进入树干，眼前便是一条通向下方的台阶，甬道黑暗幽静，昏黄的灯闪烁着，像是通往什么不可窥探的禁地。 三分钟后，几人到达一处岔路口。 两位指挥对视，李焚：“分开走。” 辛德瑞拉：“好。” 转而向高个子少年：“莫思夜，曼德拉军校没有sss级，你替我保护她。” 李焚：“那作为交换，我的机甲师送给索耶指挥一用。” 【不是吧sss级换a级。 】 【六百六十六，谁看了不说一声李指挥好心机。 】 【呸，不要脸，亏索耶指挥还派自己实力最强的单兵保护她，她就算舍不得队里的s级，好歹也派出一个白执缨吧。 】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 】 谁料辛德瑞拉嘴角勾起，淡淡说了声：“好，你就多谢李指挥好心了。” 陆鹿兜兜转转，竟然去了联邦军校的队伍，他苦涩一笑，乖乖跟在了辛德瑞拉身后。 看来李焚还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他的存在。 行至道路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鸟笼从天而降，自上而下将他们兜头罩住。 “哈哈哈，我当是谁敢闯入永生医疗的实验室，原来是你啊，小姑娘。”灯光忽而亮起，将大厅照得灯火通明，宁珃温雅的面容出现在几人面前，“没想到吧，我还在这里。”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研究员，身前还有一个年长的男人，是个圆滚滚的胖子，个子很高，皮肤白皙，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样子。 这些研究员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小些，所以李焚猜测，这人大概五十岁左右了，是宁珃的直属上级。 李焚：“永生制药异种进化与基因融合部中级研究员，宁珃，工号jh36892，32岁，毕业于联邦军校医疗系。按照时间推算，你的孩子现在一岁多了，你没回联邦之心陪孩子，还在迷幻雨林中逗留，就是因为加入了这个违规研究所？” 原本只是看李焚笑话的，假如面前的少女能知错认错，给他磕几个头，泪流满面地忏悔自己，反省上一次见面时的错误，他还能大发慈悲，劝说上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洗去她的记忆，把人放回去继续比赛。 可一旦和那双乌黑的眼睛相望，他便想起那段屈辱的历史。因为对西塔教授泄露了一部分永生医疗的保密内容，又被录像下来寄给了辛德瑞拉，他还未回到联邦之心，便收到了总部的解约邮件。 外加一大笔违约金。 这笔违约金，就算把他全家老少拆成零件卖了，也不可能还得起，更何况他的孩子还那样小，那样软，家里的老人也还未来得及跟着他享福。 那几天内，宁珃连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刚被开除不到半个月，这个永生动物实验室就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不仅帮他还清了违约金，还给他开出了丰厚的报酬。 如今他的工资，比之前还高了三倍不止，他的妻子也被安排了联邦之心的一份高薪又体面的工作，工资足够她和孩子两个人花，每个月还有两万星币的结余。 宁珃自认为走到这一步，是被命运紧逼着，迫不得已的选择。只是命运格外垂怜他，才给了他这样一份好工作。 可这个李焚竟然问他，他在雨林逗留，就是为了加入违规研究所？ 不不不，难道是他不想回联邦之心吗，是他没得选。 宁珃决定收回自己的善心，向身前的高级研究员轻视道：“索耶主任，要杀了吗？” “不能让任何一只蚊子逃出去。”高级研究员说完就走。 “等等！”李焚抓着栏杆，一条胳膊伸出去，企图去抓对方的白大褂，还真让她抓到了，高级研究员目光一顿，淡淡道，“松手。” 李焚乖觉地收回手，问道：“你不会不知道，现在还在直播吧。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向屏幕前的曼德拉官方交代呢？” 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军校生，区区微型摄像头，早就在他们暴力破门的那一刻，被暴动的磁场完全毁灭了。 没有人会发现，迷幻雨林的心脏处，竟然有这样一个研究所。 被称为索耶主任的男人轻哧一声：“李焚，你真是配不上我对你的另眼相待。” 亏他还专门来了李焚这边，放弃了见辛德瑞拉那丫头最后一面呢。 “小宁，以后这种货色杀了即可，不用留存细胞，浪费资源。” 李焚：“！！！” 李焚：“真的在直播！我还能和观众们互动！！你别走啊索耶主任，我还有好多疑惑想要请教您！！！” 然而，男人走得干脆，压根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宁珃：“你就别挣扎了，今天不管是你，还是辛德瑞拉和莫思夜，都得死在这里。” 李焚：“你放屁！我这里有sss级单兵，辛德瑞拉是sss级指挥，你想杀我们，难如登天。” “是吗？”宁珃面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真佩服你，精神力已经使不出来了，竟然还能这样自信。” 李焚抬手，试图将精神力铺展开来，却发觉自己如今和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而她手下最强的单兵莫思夜，也朝她摇头，意思是他的精神力也被压制了。 宁珃满意地看到少女惊愕的神情，心中畅快不止，开怀地对身后地小研究员们道：“孩儿们，听从索耶主任的吩咐，弄死他们，尸体给实验动物当饲料。对了，那个莫思夜打断四肢留给我，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 带给他耻辱的这些人，他一直清清楚楚地记着，没有任何一刻敢忘记。 “草你个傻逼有病吧！”白执缨最见不得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看姑奶奶不剁了你们！” “用你软趴趴的胳膊吗？” “可笑。” 下一秒，角色反转，面露惊惶的变成了宁珃和他身后的小研究员们，他们各个双目圆睁，鼻孔翕张，双腿扎根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第186章 在刻板印象中瘦弱的指挥,双手抓住鸟笼上竖着的两根精钢，双臂展开往外一拉,那坚硬的足以作为s级机甲外壳的精钢，就在手里扭曲变形了。 他们在监控中见到过莫思夜一把将门锁捏的报废，只告诉自己那是sss级单兵，有这样的实力很正常。 可眼前这个孱弱的指挥是怎么回事？ 为了隐蔽研究所的存在，他们在这场考试中屏蔽了对外的信号装置，还不知道李焚已经是ss级，而不是当初那个a级小指挥。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焚还是那个有几分小聪明,手段有些许灰暗的小指挥，在一众军校生中有些亮眼，但不值得放在心上。 可眼下……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一个a级指挥,能够徒手毁掉精钢做的牢笼。 为什么足以让任何一个异能者变成普通人的鸟笼,对这些军校生却没有反应呢？这个鸟笼是他们花费了巨额的代价专门定做的,一根精钢的价格，便足以建造一艘豪华星舰。 这一个笼子, 就是二十二艘豪华星舰。 李焚凭什么能毁了鸟笼！ “你不是a级。”宁珃没发觉，他的声音中带了几不可查的颤抖。 不不不, 不只是等级的问题，以精钢的材质, 哪怕是sss级指挥, 也不可能徒手就让它弯曲变形。 可他不知道, 李焚从小就是把自己当做单兵来训练的。她在a级的那些年，就算是a级天花板的白执缨，到后来碰上她, 也只有百分之十的获胜概率。 如今她虽然只是ss级，但实力不容小觑。 当然，李焚是不会告诉他这些的。 她拍拍手上不存在的脏污，慢条斯理地走向宁珃的方向，显示一副奖励的姿态：“恭喜你，猜对了。” 随即面露苦恼：“可是你发现了我的秘密，这可怎么办呢？” 那样子，活脱脱的一个恶劣的魔术师。 【噗哈哈哈哈，好坏啊你。 】 【谁懂，就是喜欢她这种坏坏的性格，多一点就该有点贱兮兮的了，少一点又像是老实人出来卖艺的。 】 【宁珃估计已经想了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了。 】 【谁曾想谁曾想，李指挥的ss级身份早就不是秘密了。 】 “我听说，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李焚“唔”了一声，低头和宁珃平视，在乌黑的眸子盯得宁珃心里发毛之前，转身道：“小莫，你怎么看？” “你说得对。”莫思夜回答的同时，双眼死死盯着宁珃的喉咙，手已经向后，抓住了别在腰间的匕首。 宁珃拔腿欲跑，却发现动不了半分，他身上的空气似乎有千斤重，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额角的汗凝聚成巨大的水珠，顺着侧脸流进白大褂的领子里，湿透的衣领将他箍得喘不过气。 宁珃故作镇定：“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杀人是犯法的，你还是个军校生，军人生来就是要保护人民群众的，如果你敢杀了我，只会罪加一等。” “我放你走，你继续参加比赛，我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小研究员色厉内荏道：“宁哥，不能这样！你放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向索耶主任交代。” “闭嘴！”宁珃厉声道。 这个时候了，能不能活命都是一回事儿，还管怎么交代。 宁珃作为一个草根出身的研究员，最会的就是审时度势，做出当下最有利的选择。 当初面对西塔教授和莫思夜这小子的威胁，他果断选择了就卖上一任东家，现在他同样可以选择出卖这一任东家。 “宁珃，你敢背叛索耶主任，你完了。” 谁完还不一定呢。 如果没见过莫思夜当初是怎么将sss级异兽的喉咙一把捏碎，让异兽乖乖在他脚下臣服的，他还能再反抗一下。 如今……如今他只能偷偷在心里默默为索耶主任默哀三秒钟。 不仅是因为莫思夜，更因为这个李焚看起来，实力并不比莫思夜弱。 相反，她给人的感觉，比莫思夜这家伙更可怕。 宁珃能从贫民窟走到联邦最大的研究所之一，离不开他从小就异于常人的第六感，这个第六感多次驱使着他远离危险。 别看这个李焚看起来不过是一个身材瘦削、皮肤苍白的小指挥，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甚至还染了扎眼的粉红色头发，一副不认真学习的模样。 但……宁珃的第六感告诉他，她才是这群人中，他真正应该说服的对象，而不是看起来凶巴巴的白执缨，或者是比冰山还冷的莫思夜，又或者是另外两个s级。 宁珃：“我放你们走，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再次相见，我们就是陌生人。” “你能同意吗，小白？”李焚问。 白执缨最烦这种不痛快去死的傻逼了，抓着额角掉下来的碎发，不耐烦道：“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呢，还走不走了李焚。” 李焚：“自然是要走的。” 白执缨高马尾晃了晃，抽出匕首走上前去：“那我这就杀了他们。” “等等等等等！”宁珃闭着眼睛大喊，“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想要获得什么，就得付出点什么。这帮军校生并不好对付，宁珃深知，想要霍名，就要拿出足以让李焚满意的筹码来。 “烦死了，吵的人脑壳疼。”白执缨横眉冷对，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匕首抵在宁珃脖子上，正要使劲。 “我知道辛德瑞拉的指纹为什么不能用！”宁珃孤注一掷地抛出自己的筹码。 李焚他们靠暴力破门进入研究所的，目前遇到最大的问题，就辛德瑞拉无法进入这里，所以……她肯定会对这个感兴趣吧。 果然，少女听了他声嘶力竭的表忠心后，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宁珃的内心升起一抹灯光般幽微的希望。 “你知道辛德瑞拉的指纹为什么不能用？” “对对对。” 李焚微微歪头：“很可惜，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我们已经进来了，她的指纹打不开你们这个违规实验室的大门，和我并无关系。” 宁珃：“不不不这一点对你很重要，因为这里所有的门，都要靠辛德瑞拉的指纹打开。” 说到这里，少女才有了一丝兴趣：“为什么外面的门她打不开，里面的却可以？” 宁珃：“她是永生医疗的掌权者，是所有锁的最根本的钥匙。” 李焚蹙眉：“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个研究所的存在，她完全知情，是吗？” 宁珃：“她知道了我们就完了。李焚。看在我们相识一场地份上，我偷偷告诉你，虽然表面上辛德瑞拉的指纹没用了，但是这只是表象，只需要改变中控室光脑中的一行代码，她的生物信息就会恢复使用。”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李焚忍着内心的窃喜，淡淡道：“那个索耶主任这样做，是为了在辛德瑞拉清理门户的时候，方便把自己整个交上去，以换取赎罪券吗？” “不。”宁珃道，“只是为了方便对她进行栽赃嫁祸。” “栽赃嫁祸？”李焚歪了歪头。 “是的，你也看她不爽很久了吧。”宁珃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向李焚表忠心，“刚刚走的那个索耶主任，是辛德瑞拉的表叔，本来如果没有她横插一脚，永生医疗早就落到她表叔手里了，但就因为辛德瑞拉的存在，他不仅没拿到永生医疗的所有权，还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了董事会。” “辛德瑞拉手段残酷，这一年内一直在清理违规实验室，牵扯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下场凄惨，于是索耶主任便想了这一招，一旦发生异动，只需要改变源代码，不仅实验室的所有密码都会变成她的，光脑中所有涉密文件，都会有她的指纹。” “这样，就算她能打开所有门锁只是因为她是永生医疗的主人，涉密文件的事情她也解决不了。” 李焚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啧啧，好阴险的中年男人，看来这次，辛德瑞拉在劫难逃了。” “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栽赃嫁祸她。” 李焚：“真的吗？” 宁珃：“当然！” “你疯了宁珃，你这个软骨头的叛徒！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索耶主任对你的赏识！” 李焚示指抵住太阳xue：“他太吵了，小白。” 白执缨手起刀落，匕首柄劈在尖嘴猴腮的初级研究员后颈，对方立时便晕了过去。 “展示你的诚意吧。” “这是中控室的钥匙。”宁珃解下脖子上的工牌，从工牌后方取出粘贴于其上的钥匙，“你可以派人去查看，光脑密码xdrlbswy666，进去点击左上角的第一个图表，在讲密码输入一遍就行了。” “方大哥，交给你了。” 十分钟后，方虔回来，冲李焚点点头，他带了有辛德瑞拉指纹的指套，验证了此人所言非虚。 “你看我果然没说谎对不对，你放了我和我手底下这些小孩吧，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 李焚：“唔，我说过要放过你吗？” “你只要举报辛德瑞拉，就能扳倒她，成为联邦最闪耀的指挥，我帮你达成所愿，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哦莫，我恨我现在才看清你，李焚，你这个畜生！ 】 【亏得辛德瑞拉对你这么好，背叛起来都不带一下犹豫的。 】 【家人们，早就说了贱民就是贱民，恶劣的根性是不会改的。 】 【她卑贱的出身造就了她卑劣的性格，请同学们记住，一个人的成长经历，最后都会在她的性格中体现。 】 【救命啊有些人是草履虫吗，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我只问一句话，如果李焚心怀不轨，辛德瑞拉会对她那么好吗？ 】 【我举双手双脚支持李焚。 】 【李指挥这是偷偷藏不住了吧。 】 李焚的确偷偷藏不住了。 她为了引导宁珃说出真相，把违规实验室对辛德瑞拉的影响降到最小，源源不断地使用这自己的精神力，影响对方的脑回路，眼下已经快到极限。 这个研究所是目前为止最为古怪的一个，除了那个笼子之外，墙壁之内似乎也有某种会干扰精神力的物质，导致她的精神力大打折扣，只能使出二十分之一，全凭着多年严格锻炼早就的体魄，将这帮人暂时唬住。 目的达到，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你这样为我费心，我很是感激。”李焚微微弯腰，拍拍蹲坐在地上的宁珃的右肩：“最后帮我一个忙，就放过你，怎么样？” 宁珃昏过去前，看到的只有李焚放大的脸。 十分钟后，一帮衣着整齐的白大褂，带着口罩，离开了大厅，利用辛德瑞拉的指纹进入真正的研究所。 “宁珃，你那边怎么样了？”杨二爻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传出索耶主任冷冽的声音。 “一切顺利，主任。”杨二爻模仿着宁珃的声音，“尸体正在运往饲料加工处的路上。” “行，我这边几个军校生跑了，你把扫尾工作交给底下人去做，帮我找到那臭丫头在什么地方。” “有异能干扰装置在，她一个指挥，跑不远的。” 杨二爻：“。”真是自信啊。 杨二爻：“好的主任。” 此刻，他们正在中控室内，将全身上下只剩条内裤的研究员们绑起手脚，扔在角落内，用顺过来的精钢鸟笼关着。 莫思夜将那两根被李焚扭曲的精钢掰直了，走到李焚身后。 中控室除了控制门禁的光脑外，还有一块巨大的监控屏幕，屏幕分为上百个小块，分别显示着每个房间的实时录像。 “要去哪里？”莫思夜问道。 “ a03 、 a06 、 a82 、 b15 、 b52 。”李焚指向几个黑屏的房间，“先去这五个，我们每人一间，对讲机在，随时联络。” 官方直播间，支水瑶和任听风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从李焚和辛德瑞拉进入永生动物实验室开始，他们便停止了解说，在直播的情况下，像上级汇报了这件事。 这完全算是严重的比赛意外了，他们需要等待官方的处理下来，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官方直播间的屏幕上闪现一则通讯，来人显示是曼德拉星星主，伊甸·沃特。 “星主您好，这里是西格利德大赛官方直播间，我是解说员支水瑶。” “星主您好，我是解说员任听风。” 伊甸·沃特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她穿着漆黑的军装，肩膀上徽章闪闪发光，表情严肃：“支水瑶、任听风，关于比赛过程中意外的报告，我已经看到并详细阅读完毕。” “曼德拉官方已经和幻梦赛场的维护者取得联系，他表明，之前多次对于赛场的随机检测中，并未发现这所永生动物实验室的存在。同时，我也联系了联邦之心官方和永生医疗官方，他们对于这所实验室的存在也毫不知情。” “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所实验室的存在，是同时违背永生医疗规章制度、曼德拉法律、联邦之心法律甚至是整个星际联邦法律的。” 伊甸·沃特话锋一转：“按理来说，现在应该立即终止比赛，封锁幻梦赛场，立即颁发最高调查令，展开最严厉的调查，但事情发生在曼德拉星，发生在幻梦赛场，我们应该立即给关注这件事的民众们一个交代，而不是关起门来解决这件事。” “因此我郑重承诺，幻梦赛场的直播不会立即停止，请所有在观看直播的星网网民们，积极转发李焚同学和辛德瑞拉同学的直播间，请整个星际联邦随着几位军校生的步伐，见证此次事件的真相。” 真个星际联邦都沸腾了，李焚直播间的转发和点赞量，从这一瞬间开始，呈几何倍数增长，看的兰絮·卡沙激动不已。 “阿尔夫哥哥，李焚这下要成为星际名人了。”她过于兴奋，甚至没觉察到，阿尔夫的胳膊都被她大力拍红了。 华康手里拿着试剂瓶，正在调试细胞培养液：“这小丫头，原来她和希尔指挥达成协议，通过官方的手段，花了天价向黑厂定制的那批摄像头，就是为了这个啊。” 幻梦赛场被抽作考试场地后，黑厂便接到了一笔订单，华康医生因为在黑厂高层有一位好友，在对方来更换机械头骨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 真不是他故意听说的，实在是更换头骨的过程中，会不小心碰到人的脑组织，脑子作为全身的支配者，会让身体作出什么反应，说出什么话，不是他一个医生能够完全控制的。 于是在他不小心碰到某个功能区域后，全身麻醉的黑厂高层便将这些秘密吐了出来。 华康医生作为一名黑医，有点儿保护病人隐私的职业操守，但不多。 比如此刻，当他主观判定这件事可以告诉他的无合同助手们时，便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 “可不是嘛，李焚可聪明了，我怀疑她一早就知道雨林深处有这么一个研究所，所以才让希尔指挥搞的这些。”兰絮·卡沙难掩自豪，“现在整个联邦都因为她的直播沸成了一锅开水，乱的很了。” 伏特加微笑地看着小兰：“是啊，李焚这孩子，是最让人自豪的，也是最让人忧心的。” 不同于小兰，李焚总是乐于冒险。 其实小兰也乐于冒险，不过这份冒险精神通常表现在她的商业天赋上，和合作方谈判时总是做出一些剑走偏锋的决定，最后为归零火葬场和归零之地赚取巨额的利润。 李焚的冒险则不同。她表面看上去淡淡的，甚至上学期间，总是有些不思进取的低调，和白执缨在一块儿玩，属实令人怀疑她这么沉稳的一个指挥，图小白那个冒失鬼什么。 但事实上，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李焚能和白执缨如胶似漆地在一个宿舍住这么多年，早就说明，她们骨子里有着天然的雷同。 伏特加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知道李焚骨子里的那份叛逆。这份叛逆在她被抓入卡沙监狱那天起，就已经显露无疑。 她总是乐于挑战自己的生命极限，或者说，挑战无数种可能的极限，哪怕这个挑战会让她失去生命。 小兰不明白伏特加口中的忧心具体是什么，但作为和李焚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从心底便是担心李焚的。 “这件事情闹的这么大，已经很难收场了。” “爸爸，你说李焚会不会被幕后之人报复啊。” 伏特加：“这还用问？肯定会。” 小兰一下子红了眼：“啊，那怎么办？李焚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军校生，那些人报复不了辛德瑞拉，却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毕竟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就算再天才，触碰了别人的利益，也只能作为发泄怒气的对象。 她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人怜惜，更不会有人怀念。她那些和她一样没有背景的亲人们倒是会永远记得这件事，可那又怎样呢？胳膊拧不过大腿，蚍蜉撼不动大树，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兰絮·卡沙开火葬场的这些年，见过十来例这样的死者，家属声泪俱下地在忏悔室和死者告别，愤怒地诅咒施暴者们，却也只能这样了。 兰絮·卡沙做不了什么，便只能免了对方的火葬费，只收取一个骨灰盒的价格，就当是对于死者的慰藉。 如果……如果李焚因为被对方报复，也躺在她的面前…… 小兰简直不敢想象这件事。 华康医生：“你个死鬼吓唬孩子干什么！” 一只空着的试剂瓶朝着伏特加的头扔过去。 “我错了华老。”伏特加一把接过试剂瓶，小心清洗后倒立在架子上，“小兰不用害怕。” “你的好姐妹你还不了解吗？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件事情闹的这样大，是因为她评估之后，觉得靠自己和辛德瑞拉两个人的力量，无法将医疗系统中的这些毒瘤一一拔起，所以才需要整个星际联邦的力量。”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伊甸星主会保护她的。” 小兰本来快要冲出眼眶的眼泪就这样憋了回去：“李焚一定会没事的。” 她朝着直播画面中伊甸·沃特的虚影双手合十，鞠躬许愿：“伟大的沃特星主，求您保佑李焚平安归来，如果愿望实现，信女兰絮·卡沙愿意一辈子不碰奶茶和咖啡。” 阿尔夫：“你把伊甸星主当观音菩萨呢。” 小兰哼哼：“她又没明令禁止把她当菩萨许愿这件事。” 面对李焚的事情，这个已经独当一面的女孩，总是因为一点小事便患得患失、忧心忡忡。 同一时间，联邦之心，索耶家族主府。 辛德瑞拉的父亲，亚当·索耶一把将整齐的桌布扯下，精美昂贵的饭菜撒了一地。 “好好好，好好好。”他一连说了六个好，“我亚当·索耶的女儿，就这样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他们还把不把我这个家住放在眼里了。” 他身旁，气质优雅的矜贵妇人忙不叠地接过保姆递上来的医药箱，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那里鲜血淋漓，被捏碎的玻璃杯碎片扎穿了。 两人本来在观看辛德瑞拉直播，亚当·索耶对他这个天赋最高的小女儿颇为骄傲，谁知事情走向了这个发展方向。 “消点气，那孩子不会有事的。”这位妇人是亚当·索耶第一任妻子死后，他克隆出来的替代品。 至于那位是怎么死的，当然得问他亲爱的小女儿为何会报复心这样强，隐忍多年只为了给那个盛装过她十个月的漂亮容器报仇。 亚当·索耶不在乎辛德瑞拉那些肮脏的手段。作为索耶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可以雷厉风行，可以长袖善舞，甚至可以恶毒，但是绝不能善良、软弱、无能。 因此辛德瑞拉为那个漂亮容器报仇的那天晚上，他将永生医疗，这个索耶家族最大的利润集团，送给了她当做庆贺礼物。 辛德瑞拉也让他极为满意，刚害得索耶家族的家主夫人丧命，就为他这个可怜的家主送上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夫人，维持着索耶家族家主和家主夫人恩爱一场的假象。 毕竟……亚当·索耶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女人。 毕竟如果她死了，她的娘家认真起来，还是能给索耶家族造成一定的麻烦的。 亚当·索耶不在乎这些麻烦，他只是没想到，辛德瑞拉对这女人的恨意能这样深。让克隆人代替她，不仅是对女人之前所作所为的报复，还是对他这个父亲的挑衅。 亚当·索耶一开始是看不上这个女儿的，或者说，他看不上她的出身，却又希望这个天赋极高的女儿为自己装点门面。 起初，是想把她训得乖顺一点，长大后和皇室联姻的，这样索耶家族便能借着她的权力，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可偏偏辛德瑞拉是个高傲的性子，表面上接受了规训，背地里把他那几个儿子整的死去活来，借以发泄怒气。 亚当·索耶因此惩罚过她，不管是关小黑屋，还是在庄园的玫瑰丛里跪上七天七夜，都没能让她屈服，为了磋磨她的性子，他甚至对她动用过一些在死刑犯都难以忍受的精神类药物。 可惜这些手段，不管是温和的还是激烈的，都收效甚微。这家伙熬过惩罚后，她那几个哥哥只会被整的更惨。 一来二去的，亚当·索耶就放弃了对于辛德瑞拉的管教，反而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 果然没让他失望，辛德瑞拉的成绩有目共睹。 妇人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干手上的血，柔声安慰道：“好啦家主，辛德瑞拉这孩子，你还不放心吗？这些人敢做出这种事情，败坏永生医疗的名誉，就是在挑战那孩子的底线，辛德瑞拉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纱布缠好了，亚当·索耶端起妇人的下巴，仔细端详：“你说的对，毕竟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和夫人是商业联姻，虽然生了几个孩子，但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感情，对于夫人的死去，亚当·索耶没有太大的触动。 他对于克隆人项目一直是持有正向的观点的，不仅不排斥，还主张大力发展，辛德瑞拉则不一样，许是那个漂亮容器的离去激怒了她，辛德瑞拉很是排斥克隆。 父女二人观念不合，之前没少因为这件事情吵架，吵的最凶的时候，亚当·索耶恨不得没有生过这个女儿，一心想把她塞进女人的子宫中，重新投胎一次。 但即便矛盾再深，亲眼看到辛德瑞拉被他的表弟如此算计时，作为索耶家族的家主，作为辛德瑞拉的父亲，他还是决定守护自己的继承人和小女儿。 赛场中的辛德瑞拉还不知道，一向和她不合的父亲，已经开始为她清理后路，家主的利刃已经蠢蠢欲动，随时打算抹了某些不安分之人的脖子。 官方直播间，李焚和辛德瑞拉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a00实验室。 实验室外挂着金属牌子，上面用联邦通用语标注着“胞宫”两个字。 李焚刚从a03出来，那个房间外面是“产房”两个字。 a03里没有人，墙上挂着记录本，李焚翻开，粗略一看，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今日计划生产3 ，实际生产2 ，死亡1 。 】 【母体编号0069 ， 05 ： 09—06 ： 24 ，顺利生产一名人源化卷尾猴，新生儿身体健康，各项体格检查均无异常，适合进行下一步实验，送往培育基地进行新生儿催熟。 】 【母体编号0614 ， 07 ： 00—09 ： 23 ，母体难产，剖腹过程中胎儿死亡， 07 ： 26可见胎儿组织呈碎裂状于胞宫内蠕动，约07 ： 30因胎儿皮肤碎片进入母体血液，产生严重过敏反应，经积极抢救后，病情仍迅速恶化，呼吸、心率、血压、脉搏逐渐消失，最终于09 ： 23抢救无效，接生员宣布物理死亡。 】 【母体编号0211 ， 09:52-10:30 ，生产一棵人源化菟丝子花，异植生态性状可，功能测试可，但在生产过程中，菟丝子穿透胎盘，根茎深入胞宫肌层，造成母体胞宫大出血和严重挫伤，经接生员充分评估，需切除子宫保命，请示上级研究院后，于10 ： 30完成相关手术。 】 【手术结束后，产妇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复苏，待恢复两小时后，重新进行胞宫植入手术，然产妇尚未离开产房，残留于组织内的菟丝子根茎便开始繁殖，因产妇抵抗能力弱，在三分钟内被菟丝子全面侵占，形成菟丝子-人类异能者混合体，目前心电监护显示，生命体征存在，遂进入观察期。 】 【母体离开产房前，已经注射异植生长抑制剂，人类躯体和异植成分之间进入诡异的平衡，经过实验室内异植专家的充分评估，此实验体具有重大研究价值。接生员请示上级研究员后，和异植研究专家签署转科交接单，现实验体已经安全转出。 】 李焚看得心里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忍了好一阵子，才没当场吐出来。 a03房间黑着，根据陆记录，动物实验室每天都有至少三名母体生产，且发生的意外都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李焚猜测，他们干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又翻了几页，每一页上都详细记录着当天的状况，不管是顺利的还是不顺利的。 微型摄像头将这骇人听闻的记录直播到了整个联邦，网友整理出文字版，一时之间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太恶心了，要不是李焚问了宁珃，辛德瑞拉恐怕有口难辨。 】 【辛德瑞拉：无妄之灾。 】 【青天大老爷啊，还我们索耶指挥一个公道吧，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啊。 】 【有些熟悉的id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骂李焚了，你们出来啊，最喜欢看你们嚣张的样子了，现在怎么缩起来了。 】 出了a03 ，李焚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来到a00 。 这里在监控中没有记录，如果她推断的没错，越是这种地方，越是存在骇人听闻的东西。 她用了心理暗示，一路碰到的人会以为她是a00的负责人。 a00叫胞宫，顾名思义，是胚胎生长的地方。 为了保证无菌环境，减少对胚胎的污染，前后共设计了四道门。第一道门后，是一个更换拖鞋的空间，进入第二道门，从柜子中拿出无菌衣进行更换，戴好口罩和帽子，紧接着打开第三道门，便是护士站所在的地方。 护士站后面是配液间，负责每天接收新鲜的培养液，保存各种紧急情况下的抢救药物等，前面则是一整排的胚胎培育见。 培育间的门上标着不同的字母，李焚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没关系，有人知道就够了。 “今天的胚胎都换液了吗？”她食指弯曲，轻轻敲打护士站的台子，问正在写记录本的护士，同时催发仅存不多的精神力，试图催眠对方，带她进入胚胎培育室。 “写了，李研究员。” “？”熟悉的声音让李焚浑身一震，眼前这名穿着护士服的高挑女孩，不是辛德瑞拉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第187章 那双绿眸抬起,朝她眨眨眼，将记录本翻转过来,两根修长的手指按着，推到李焚面前，问道：“您要查看记录吗？” 绿眸里灵光闪动，和李焚的黑眸对上时，两人心照不宣地勾起唇，随即不约而同地低头捂嘴偷笑。 抱歉，和熟人玩角色扮演确实需要一些身为演员的角色素养在身上。 李焚一手撑在护士站的台子上捂着嘴,一手翻着记录本。 a00室任务的特殊性, 只有经过人工干预后能活下来的胚胎，才能被移植入体内，进行进一步的发育, 因此这边的培育条件极为严格。 记录本上的时间精确到秒,详细记录着护士的工作日常,比如十分钟前,编号为a00-n06的护士刚进入a00-r12房间，记录显示,她推车上摆放的物品是100毫升的胚胎专用培养液a00-f12x20袋、 100毫升注射器x 20支，无菌手套x 20双,进入r12的目的是给胚胎添加培育液，护士到现在还未出来。 “n06在r12中所有具体的操作记录, 会在她完成相关操作后, 记录在每个胚胎培育仪旁边的记录本上, 不会在护士站活动台账上进行显示。”辛德瑞拉解释道。 这几乎是永生医疗所有研究室的行为规范标配。 李焚一页一页翻着，发现这里的护士，工作强度强的可怕,同一个编号，每天都从早上六点开始，到晚上十点结束，每个人每隔六天，就会有一次连续出现在记录本上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早六晚十，平均六天一个二十四小时班，并且可能大概……每周工作七天，全年无休？ 李焚装模作样地翻看一番，将记录本转了个圈，正面朝向辛德瑞拉，示指指向记录本上的内容：“这里好像不对吧，昨天19 ： 06 ，编号为a00-n05的工作人员，也就是你，进入a00-r03培育室时时，带走的培育液一共二十袋，却还剩下一袋没用，又从r03带了出来。” “按照规定，这一袋培育液为什么没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应该在备注中写明，而你只写了'意外状况'四个字。”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辛德瑞拉心里划过一丝惊讶，她没想过，李焚这个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研究行为的人，随便一翻记录本，就能发现这样的失误。 说实在的，这种状况并不少见，参与到研究各个环节的人，都有可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有按照规定填写记录，甚至违规操作。 当然，原因可就多了。 比如工作太累，比如懒得记录，比如粗心大意，再比如和上司发生了矛盾，故意给对方制造麻烦。 当然，李焚认为第一种的可能性最大，任谁每天以这种强度上班，都不会有心情把活干得一丝不苟的。 辛德瑞拉配合道：“您说的对，这是我工作的疏忽，请您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刘主任。” 刘主任，管理她们的顶头上司。 【哈哈哈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家人们。 】 【我没看错吧，她俩这是什么play 。 】 【对不起家人们，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我不该笑的，但是她们太像那套经典的play了。 】 【辛德瑞拉不讲武德哈哈哈，难道不应该是李焚说，你也不想你的上司知道这件事吧，可怜的辛德瑞拉迫于她的淫威，只好答应对方无理的要求，违规将她带入培育间吗。 】 监控显示，眼下的永生动物实验室已经乱成一锅粥。 夏娃·索耶，也就是辛德瑞拉那位天赋异禀的表叔，永生动物实验（迷幻雨林分区）的建立者，正带着一支由s级构成的队伍，在实验室的核心区域挨个搜查。 他们刚刚从a03出来，发现里面的记录本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每次记录完，记录者都会在外面喷上一层特殊的生物荧光染料，这种燃料无色无味，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令人发觉，但经过特殊光线的照射，会散发紫色的荧光。 “该死的。”夏娃·索耶将记录本捏在手里，力道之大，快要将柔韧的纸张捏碎，“辛德瑞拉竟然进入核心区域了。” 【可怜的辛德瑞拉，要给李焚背锅了。 】 【姐妹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背锅呢。 】 【快躲起来快躲起来，a03和a00之间离得太近了，只有不到二十米，夏娃走过来甚至用不了一分钟。 】——您的弹幕已被屏蔽。 【草比赛官方都是傻逼吗，这种情况了还要屏蔽弹幕，不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吗，保护学生啊喂。 】 对此，比赛官方给出的解释是，赛场中还有其他同学，如果冒然解开限制，会造成比赛的不公平，顺便还给两位指挥带了高帽子。 任听风：“比赛官方完全理解各位观众对于考生的关心，但西格利德大赛本身是选拔性的考试，受伤、死亡和责任，都是军校生的必修课。” 支水瑶：“比赛官方相信，在两位指挥的带领下，几位同学会向整个星际联邦交出满意的答卷。” 话是这么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制服下的心跳有多快。 比赛官方专门开了一个夏娃·索耶的直播间，以供观众们了解敌方的最新动向。同时，中控室监控上的画面，也专门获得一个直播间，但因为监控画面之间过于密集，很少有人订阅。 “给我找。”夏娃·索耶面色阴沉。 根据物质交换原则，只要进入过这片空间，一定会留下痕迹，比如装有接生所需药品的柜子上，稀稀拉拉的闪着紫色荧光手印，说明闯入者曾经试图打开这些柜子。 夏娃·索耶跟随着手印，离开a03号房间，往a00的方向走过来。 异能被压制，但两位指挥的精神力到底比一般异能者强上许多，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门，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那是一支由十名s级构成的队伍，虽然在她们面前，s级完全不够看的，但对方可能服用了药物或者对身体进行过别的处理，感知快要冲破身体溢出来。 而她们却处于一种被压制的状态下。 假如碰上，她们不一定能占到好处。 但二位大胆到极致的指挥压根不在乎这件事，自顾自地演着，沉迷于剧情无法自拔。 “当然可以。”李焚两根手指并起，指尖按着记录本挪远了，“只要你带我进去，详细解释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可以考虑帮你把风险降到最低。” “可是……可是现在不是我进入a00-r03培育室的时间，如果让刘主任知道我不遵守规则……” 李焚：“没关系，刘主任不会知道的。” 辛德瑞拉：“有监控。” 李焚狡黠地眨眼：“监控又怎样，刘主任真要追查起来，只会收到你在这里兢兢业业工作的录像。” 辛德瑞拉面露难色，似乎对研究员大胆的提议非常心动。 【球球了两位天才，别演了别演了，夏娃老贼距离你们不到三米了。 】——您的弹幕已被屏蔽。 【比赛结束给二位颁发一个最佳表演奖吧（笑哭）。 】 【谁懂，我刚刚真的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奇妙的张力。 】 【啊啊啊啊啊，太太产粮了，超好嗑同人文快去看！ 】 【别演了别演了别演了，两位演员求你们了！ 】 【天呐天呐，谁懂这种世界即将爆炸，但她们依旧坚持表演的荒诞艺术。 】 终于，在夏娃·索耶经过a00的第一道门时，辛德瑞拉妥协了：“好吧，不过您要保证，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火烧屁股了二位！ 】 【啊啊啊啊啊不敢看不敢看！ 】 弹幕上疯狂尖叫，然而，夏娃·索耶径自经过了a00，向前方走去。 【我靠李焚什么时候把手印抹到中央仓库的？ 】 中央仓库的编号为s00 ，沿着a03到a00的方向，再往前走十二米，在走廊对侧可见中央仓库的其中一个门，门上用专用的灯光扫过，可见一个快要消失的手掌印。 至于本该有掌印的a00，则光洁如新，看不到一点荧光的迹象。 夏娃·索耶站在中央仓库门前，眉心蹙起的皱纹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啧，倒是会躲。”中央仓库是整个永生动物实验室最大的一间房，所有的实验物资、生活物资都在中央仓库中储存，其他实验室都围绕着中央仓库而建，整个中央仓库一共十二道门，靠近a00的只是其中一道。 只要进入这里，想要找到就困难了。 杨二爻再次接到了夏娃·索耶的通讯：“干什么呢宁珃，为什么还没过来。” 杨二爻的声音和宁珃一模一样：“我正要向您汇报呢主任，监控捕捉到了辛德瑞拉的踪迹，在s00-162区。” “好，保持联络。”夏娃·索耶高傲的性格让他并未怀疑什么。 中控室，杨二爻吊儿郎当地翘着腿，把对讲机调到相应的频道：“指挥，他们进入中央仓库了。” “好，继续迷惑他们。”李焚跟在辛德瑞拉身后，对方转身走向护士站后面的配液间，取出一长串钥匙，叮铃咣啷地朝培育室走去。 【怪不得死到临头了她俩还演着呢。 】 【嘻嘻，李焚的强大，某些人一无所知。 】 整个星际联邦都被这一幕震撼了，关注李焚直播的观众注意到她离开a03后，在中央仓库前转了一圈，都想当然地认为，她是因为没有钥匙，所以进不去，谁也没想到，李焚早就发现了荧光染料的存在，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客为主，找到了拖延的办法。 演完了，最先要干的不是去记录出现小纰漏的a00-r03培育室，而是找到还在工作的其他五人，解决掉他们。 辛德瑞拉负责用钥匙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五人所在的培育室，李焚从门口溜进去，一一将他们打晕，扔在角 落。 浓烈的消毒水味弥漫在鼻尖，培育室内是一个个的胚胎培育仓，李焚大致看了眼，只能看到奇形怪状的胚胎，大的花生米大小，小的只有绿豆大小。 辛德瑞拉：“看出来什么异常了吗？” 李焚摇头：“除了胚胎都很怪异之外，没什么特殊的。” 这些胚胎奇形怪状，从培育仓旁边的放大镜可以看到其微细结构，有单纯异兽的、单纯异植的、异兽混合异植的、异兽混合异兽的、异植混合异植的、人类混合异植的、人类混合异兽的，可以说是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胚胎呼吸着，指挥的精神力可以探测到其生命力的律动。 李焚即便心里早有预期，也没想过这里每一个培育间，都被充分利用起来，她不由感叹：“动物实验室真是涉猎广泛，研究种类繁多啊。估计只有永生医疗，才能拥有这样先进的技术吧。” “只是虽然研究种类应有尽有，却还是少了一种。” 辛德瑞拉眼底不自觉涌上笑意，李焚的敏锐总是让她刮目相看。 “少了什么？”她问。 李焚面色冷寒：“单纯的人类胚胎。” 辛德瑞拉拿起钥匙串：“怎么会没有呢？” 随着精神力涌上钥匙串，李焚发现，那串钥匙中竟然多了一枚，正捏在辛德瑞拉指间。 除了r01-r12之外，“胞宫”内还有一个培育室她们尚未进去，这个培育室和这枚钥匙一样，门和墙面四周由特殊材料制成，进一步干扰了指挥的感知，辛德瑞拉也是用精神力在这里地毯式搜索了三遍，才发现那个入口。 a00-r00培育室内，李焚和辛德瑞拉面面相觑，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从后背升起。 【卧槽这是什么怪东西！ 】 【恶心，要吐了！ 】 【san值要掉没了。 】 【这是犯罪吧！这是犯罪吧！这是犯罪吧！ 】 【毛骨悚然啊家人们。 】 这里的培育仓和其他培育室内的不一样，没有盖子，电极片贴在胚胎（或许那些怪物可以勉强称作胚胎）的胸膛和四肢上，虽然没有线路链接，却在墙壁上显示出生命值。 一个人形的大概二十公分的怪物从培育仓爬出，手脚并用地在地面上蠕动，他很小，但有头发和人的五官，只是五官更像是一团模糊的细胞，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发育。 但这不妨碍那双赤红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李焚。 “饿……饿……” “营养液……不够……” “饿……” 辛德瑞拉后退一步：“你是什么东西？” “我……”它茫然地转头，目光落在培育仓旁边的电子显示屏幕上，“我是……” “寒……泽阳。” “饿……” 李焚只觉得毛骨悚然：“寒泽阳的克隆体，竟然被他们培育出来了。” “杀了它。”辛德瑞拉道。 “好。”李焚没有问为什么，更没有犹豫。 那坨黏糊糊的细胞团块在手中失去生命体征后，李焚将其放回了培育仓内。 “杀掉全部。”辛德瑞拉面色凛冽，“这些都是筛选过后的高质量克隆体，颅内那枚黑色的东西，是他们的记忆芯片，可供研究者编辑，将修饰过的记忆植入其中，这些克隆体一旦长成，随时可能会替代原主。”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第188章 【警报警报, 寒泽阳的最佳克隆体己死亡。 】 【请在三十分钟内上传死亡报告，六小时内上传死亡讨论。 】 夏娃·索耶刚进入中央仓库不到十分钟, 光脑便弹出赤红色的警报字幕。 “主任，您是否要去a00看看情况？”他的亲卫问道，“这里交给我们，有感知干扰装置在，辛德瑞拉跑不远的。” 艾伦·索耶是夏娃·索耶的家生仆，他的母亲一生服务于夏娃的母亲，他从出生起, 便注定是夏娃的左膀右臂。 索耶是老夫人看在母亲对她忠心耿耿的份上, 给他的赐姓。 艾伦这个名字，则是夏娃为他取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夏娃对于这些人类胚胎的重视程度。那几乎是一种狂热的在意，夏娃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上面。 从艾伦记事开始, 就知道夏娃对于索耶家族家主身份的向往, 可是这个位置, 始终没有轮到这位天赋卓绝, 但血统不够纯正的少爷。 夏娃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算不上特别好的出身。 夏娃因为这样的出身, 总是要经历比别人更多的苦难，为此, 他不惜挑拨索耶家族最年轻的天才辛德瑞拉和她父亲的关系，甚至不惜干掉她的哥哥们, 嫁祸给辛德瑞拉, 就是为了得到永生医疗。 只有将永生医疗收入囊中,永生家族才有可能是他的。 可显示总是这样的残酷，夏娃低估了他那位好表哥，亚当·索耶的残酷程度, 在误以为辛德瑞拉残害手足之后，他反倒对她多了几分赏识和看重。 于是这位自顾自斗了三十余年的天之骄子，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心心念念的永生医疗，进了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 夏娃为此愤愤不平，连日头痛不已，看了很多的医生，吃了很多的药都于事无补，他会在深夜用额头撞墙，一夜无眠后继续高强度工作，以此麻痹自己。 只有艾伦知道，他的内心处于极大的痛苦中，那份痛苦大概不亚于一个男人失去自己的双亲。 那段昏暗的日子至少持续了一个月，夏娃才重新整装出发，他以残酷甚至可以称得上残忍的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将永生医疗集团中所有的违规实验室无限扩张。 这些实验室本就存在，只是之前一直分属于不同的人管理和带领，因此显得格外分散，偶尔有合作，也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而效率迟缓。 许多年前夏娃就知道，这些隐藏在永生医疗救死扶伤表面下的昏暗地带，比永生医疗本身更具有发展潜力。 将所有的违规实验室整合之后，他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之路。 所有的项目中，克隆人不是最赚钱的一个项目。相反，因为涉及到一些政府人物的秘密，他们往往承担了极大的风险。 但这个项目，是最能助力他拿到永生医疗集团，甚至是索耶家族的筹码。 当然，如果操作得当，夏娃最终能够拿到的，远远不止索耶家族，而是……整个星际联邦。 艾伦一路见证了夏娃的不幸，不甘，不忿，是所有人中，最希望他能够早日走向成功的。 这份对于夏娃的美好期待，甚至超过了夏娃本身。 如果需要，他可以为夏娃做出一切努力，包括奉献自己的生命。 当然，这绝非表忠心或者怎样，事实上，他已经为了在危急关头拯救夏娃，而两次死亡过。 现在的他，是艾伦·索耶3.0版本。 哪怕死了，他也可以带着自己的记忆，在新的躯体上获得新生，重新回到夏娃身边。 “不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住辛德瑞拉。”夏娃·索耶缓缓转动示指上的戒指，“艾伦，你去a00了解具体情况，有结果了发给我。” 克隆人的业务早已经展开多年，一部分业务在十来年前就获得了联邦法律的审批，形成规模化，流程化的套路。 只是克隆的条件相当严苛，比如配偶死后，活着的人为了缓解内心的伤痛，可以申请用死者生前的体细胞进行克隆。 但必须将前者的尸体交给相关部门，确认死亡后进行销户，才能走入克隆程序，克隆人也不能享有原身的身份，而是要去户口管理办公室重新注册一个克隆人的身份。 每个星球每年的名额都非常有限，且克隆人价格昂贵，在培育的过程中，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同时培育一百个克隆体，最终能挺过药物催熟还不变成傻子的，几乎不到三个。 高成本低回报，让这项技术的推广并不顺利，至今为止仍然只在联邦富人阶级流传。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这项技术，相反，永生医疗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在克隆上。时至今日，技术已经叠代更新，现在是第三代全新技术，不仅可以克隆人类，还能够克隆异兽和异植。 换而言之，只要有细胞的，基本都能克隆。 从军校生那里收集到的细胞，活率高，生长力旺盛，从开始实验到现在都很顺利。 技术人员拿到从镜片中灌洗出来的细胞后，进行培育和扩增，最终每个指挥都同时培育出两百个克隆体。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意味着惊人的投入成本，自培育开始，每天都会进行相关检测，比如基因突变检测，异能基因片段纯度检测，身高、体重、皮肤颜色、智力等基因的检测。 夏娃制定了非常严苛的标准，几乎每天都有几百个克隆体被淘汰。 按照重要程度和胚胎发育情况，会将不同的胚胎接种到不同的培育室中。 a00中所有的胚胎，不管是人类的还是异兽的，都是纯度最高，发育最好的那一批。 但凡中途死上一个，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艾伦·索耶领了命令，带着一个守卫前往a00而去。 此时的a00中，赤红的警报呲哇呲哇地响着，将惨败的实验室照得血红。 【实验编号hzy-000生命体征消失，请及时确认。 】 【相关信息已上报至管理系统，请根据培育室操作守则，上传实验编号hzy-000培育记录，死亡分析及死亡讨论。 】 而造成这一切的两人：“……” 已经决定杀死所有克隆体的两人，手里正各握着形态模糊的克隆体。 李焚将手一松，曼德拉军校三十六支队指挥程普的克隆体便落入培育仓内：“啊哦。” 李焚：“有不速之客。” 辛德瑞拉目光微沉：“不如我们先招待两位贵客，再忙自己的事情。” 李焚眨眨眼：“好呀。” 【我靠她俩要干坏事儿。 】 【还用你说，光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了。 】 【谁懂，两个话不多的人碰到一起，竟然比之前灵动好多。 】 【联邦双姝，分也吊炸天，合也吊炸天。 】 【哈哈，理解大家看见两个小狐狸即将整人的心情，但也不用如此粗鄙啊。 】 艾伦·索耶一进入a00便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个点，护士应该正在培育室内换液，即便她们动作轻微，以s级的听力水平，他也应该能听见推动治疗车的声音，或者笔尖划过记录本的纸张产生的沙沙声才对。 然而这一切声音，都没有。 艾伦·索耶和另一名守卫进入护士站后方的配液间，里面空空如也，钥匙也不见了。 “不好，有人进来了。”艾伦迅速奔向a00。 “要先汇报给主任吗？”他身后的黑衣人问。 艾伦：“不用，我们处理完再汇报给他。” 这个时候的艾伦还不知道，他即将给夏娃带来多大的麻烦。 一分钟后。 艾伦·索耶目光呆滞：“您好，董事长。” 董事长，辛德瑞拉在永生医疗集团的职位。 他身旁，另一人眼中的焦虑也消失了。 辛德瑞拉：“艾伦·索耶，告诉我，如何在不惊动夏娃·索耶的情况下，杀掉这些怪物。” “杀……杀掉……” “不……不可以……” “夏娃会不……不开心……” 辛德瑞拉：“呵，倒是条忠心的狗，已经是第三代艾伦了，只用最低等级的记忆芯片，竟还保留了百分百的忠诚度。” 越是高等级的记忆芯片，越利于记忆植入，最新版本的记忆芯片，会让克隆体完全认为自己是原主本身。 艾伦后颈处的这种，芯片中的记忆会和克隆体本身的记忆完全分离，也就是说，克隆体知道自己是克隆体，也知道芯片给予他的记忆，是属于原著本身的。 但是这种芯片对克隆体脑组织的损伤最小。 由此可见，夏娃对这个下属也的确不错。 辛德瑞拉：“李指挥，你怎么看？” 李焚：“不好用，杀了就是。” 辛德瑞拉：“他还有用，交给官方，说不定还能交代出点儿什么。” 李焚：“抠出记忆芯片。” 说着，她便从腰间抽出匕首，划向颈后皮肤上的凸起，第一代芯片通常植入在皮下，不直接作用于脑组织。 “艾伦，你那边怎么样了？”刀尖划开皮肤的前一瞬，艾伦领口里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夏娃·索耶的声音。 辛德瑞拉微微抬起手，空灵的声音宛如神谕，在艾伦的脑海中回荡。 “你是我父亲安排在夏娃身边的内应，虽然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但你一直不认同艾伦的做法。” “你和我进行情报交换的时候，突然被艾伦查岗。请你用最符合人设的语言，向他隐瞒我和李焚的落在，将寒泽阳克隆体的死亡，归咎于一场意外。” 艾伦·索耶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性地拿出对讲机，道：“护士疲劳工作，配错了培育液的浓度，最终因为浓度过高，实验体脱水死亡。”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一点儿都没有在疲劳状态下工作的能力！” “艾伦，你检查一遍所有的胚胎，检查完了再过来找我。” 夏娃·索耶发现事情不对劲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警报警报，华姿的最佳克隆体己死亡。 】 【警报警报，希尔·沃特的最佳克隆体己死亡。 】 【警报警报，亚斯·兰彻斯特的最佳克隆体己死亡。 】 【警报警报，临习堂的最佳克隆体己死亡。 】 …… 一时之间，弹出来将近四百条死亡播报，夏娃·索耶的光脑赤红一片，几乎要被这密集的播报声卡住。 “艾伦，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所有的实验体都死了！” “你马上滚回来给我解释清楚！” 夏娃·索耶目眦欲裂。 艾伦是他最得力的属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向来把他这个主子的事情当做圣旨一样去执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真相只有一个。 艾伦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第189章 艾伦的尸体和几百个人类胚胎一起躺在a00-r00室内。 那些胚胎全部都干涸了, 生命体征全部消失，细胞活力基本为零。 “快！都愣着干什么！加培育液抢救啊！” 夏娃·索耶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团电流闯进神经元中叫嚣着，要把他的理智全部摧毁。 他又开始头疼了。 闯入者非常聪明，为了不继续惊动他，抽干了所有克隆体的培育液，让他们因为没有营养物质而死亡。 夏娃·索耶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这个人应该是辛德瑞拉，只有她会如此熟悉永生医疗的研究。 只有她才知道, 这个时候的胚胎, 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离开培育液之后，很快就会干涸至死亡。但凡再过一周, 胚胎的情况稳定, 皮肤基本接近正常人的皮肤组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胶冻状, 对于培育液的要求就会大大减低。 胚胎干涸至死这一过程是需要消耗时间的，大概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刚好够卑鄙的闯入者逃走。 手下人连忙从配液间搬过来数十袋高浓度培育液,这些培育液是专门用来抢救胚胎用的，一袋就价值三万星币。淡蓝色的培育液加入培养舱后,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地关注墙上的指标。 很遗憾, 足足过了十分钟，只有一个胚胎出现了短暂的生命体征。代表心脏波动的红线波动了一分钟，又重新变成了一条直线。 死了, 全死了。 包括艾伦，他永远的最坚定的守护者。 夏娃·索耶走到墙边，在遗体面前蹲下，手掌顺着对方的锁骨摸到颈后，沿着脊柱往上摸索。 艾伦的记忆芯片是他亲自放的，在第七颈椎右侧两公分处的皮下，只要有这枚芯片在，艾伦就能实现永生。 可是现在那枚芯片消失了，指腹所过之处，是濡湿的一片，滑腻腻的。 夏娃知道，那是艾伦的血。 温热的，腥甜的血。 夏娃·索耶为他合上眼皮，转身毅然离开。 时间紧张，他必须将精力放在更值得倾注注意力的地方，至于艾伦…… 事后他会为他重新准备一具躯体的。 夏娃·索耶一脚踹开中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被打晕的宁珃和一帮小研究员，他们被关在鸟笼中，正挤在一团，舒舒服服地睡着。 用钥匙打开鸟笼，夏娃命令道：“把他们给我扇醒。” 脸上火辣辣的疼，宁珃缓缓睁眼，和夏娃阴沉的双眼对上时，不禁一个寒颤。 “主……主任。”宁珃从笼子里跪着爬出来，攥着夏娃·索耶的衣角，急忙为自己开脱。 “李焚……是李焚。” “她不受异能干扰装置的影响，是她让自己的侦查系单兵模仿我的声音，骗您说这边没事的。” 夏娃·索耶一脚将对方踢倒在地：“蠢货！一群蠢货！” “给我查他们去哪里了！” “辛德瑞拉！李焚！一个都别放过！” “我要把他们留在这里，扔进研磨钵里碾碎呈肉末，扔给未成年异兽当肉饼吃！” 他几乎要失去自己所有的理智，咬牙切齿地打开监控，却发现中控室的主机被人为损坏了，对方甚至嚣张地用瓜子皮在桌子上摆了个调皮的笑脸。 “关闭所有的出口，别让一个人逃出去。” “看见就杀，不用留任何活口。” 宁珃手心被冷汗浸湿了，凑头到脚也都湿冷冷的，像是刚从数九寒天的冷水中捞出来一样。他跪在地面上，闻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夏娃·索耶。 该不该告诉这个暴跳如雷的统治者，所有的密码都已经换成了辛德瑞拉的指纹？ “看我干什么！不想活了自己去喂异兽！” 宁珃起身：“主任，我这就去找他们，一定会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军校生杀了。” “穿上你的衣服再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谢谢主任。”宁珃带着手下几个小研究员们动作麻利地离开。 小研究员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之中很多人一毕业就进入这里工作了，眼中只能看到几乎将人压垮的工作压力和与之相配的不菲的薪资。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研究是违法的。 实验室自然有一套看起来特别规范的文件，而研究员们很少钻研这些，看不出这些文件只是形式上看起来合规，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联邦的法律上蹦迪。 小研究员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宁老师，我们不会有事吧？我家里还有爸爸妈妈没人照顾。” “放心，不会的。”宁珃带着他们进入更衣间，开启屏蔽装置。 小研究院立即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宁老师，如果主任知道密码已经改成辛德瑞拉的指纹了可怎么办啊。” “是啊，如果他们逃走了，主任会不会找我们算账？呜呜呜我不想死，我才刚工作两年。” “我们要不要去找主任坦白？” “陈留都被他们杀死了，我们会不会也被军校生杀死啊。” 陈留，那个在宁珃决定用研究所的秘密换李焚饶了他时，跳出来的那个刺头，和宁珃是同等级的研究员，并且是竞争关系，一直看宁珃不顺眼来着。 “要不我们去找主任坦白吧宁老师。” 宁珃从自助更衣柜中取出无菌操作服和白大褂，扔给你一言我一语的小研究员们。 “都闭嘴，想活着就都听我的。” 场面瞬间安静。 宁珃：“绝对不能告诉他真相。” “如果军校生们死了，那自然皆大欢喜，但这种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极低。” 小研究员们：“为什么啊宁老师？她们不是受到异能干扰装置的影响，现在和普通人差不多吗？” 宁珃：“你忘了你是怎么被关进鸟笼，又怎么被扒光衣服的了？” “原本实验室中就有异能屏蔽装置，防止异兽和异植暴动，造成人员伤亡，鸟笼又能进一步异能，可你看他们的实力弱吗？” “这中间一定有哪里不对劲，至少那个李焚，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 “你们都记住，如果这些军校生活着出去，我们也能活下去，如果他们没能走出实验室，就已经死了，我们也不用担心秘密暴露，但这只是暂时的，主任会不会秋后算账，我就不知道了。” 说是不知道，但他们都是知道主任的手段的。 实验室的管理异常严格，不同等级的研究员能活动的区域有限，曾经有一个初级研究员因为不小心闯入了别的部门，不到一天就人间蒸发了。 人是早上走错地方的，解聘的通知是下午发的，传言他是被主任解雇了，但有传言说，他是变成了负一层那些异兽幼崽的餐食。 其实人类对于这些经过基因编辑和融合的异兽们来说，没有多少营养，所以一开始，是没有人相信这个传言的。 毕竟他们是正经研究所，从管理的严苛程度，便可见其正规，直到今天，外来者突然闯入，索耶主任连续好几次下令，要把这些军校生送进异兽的肚子里，他们才开始隐约地相信那个恐怖的流言。 或者说，他们早就开始相信了，只是逼迫自己演戏，假装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而已。 一名胆子较大的小研究员率先走出来：“宁老师，我只想活，您直接说，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最大可能地回下去。” 宁珃：“辛德瑞拉作为一个sss级指挥，兼具永生医疗集团的主人，绝对不可能是意外来到这里的。” “她能够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个实验室的存在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借着考试的机会，才进入这里，清理门户。” “但她作为永生医疗的主人，如果想要保护永生的名声，明明可以等考试结束后偷偷来，到时候不管是要封禁这里，还永生医疗集团一个干净的身份，还是要和夏娃·索耶达成协议，都比现在这种情况好。” “我们一定要帮助她，这样看在我们立功的份上，她才能饶了我们。” 宁珃：“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和以前一样，根本不知道实验室存在违规项目。” “我知道，你们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但是你们只能装作不知道。辛德瑞拉如果问起来，你们就说一直跟着我，而我是个新来的，你们被划分到我这里，也是因为你们在原本的组里不受待见，根本接触不到他们的核心业务，明白吗？” 这些小研究员中，工龄最长的是两年，的确也没接触过违规项目，干的大多是给异兽和异植做基因编辑这种杂活，不构成违法犯罪。即便查起研究所的记录，他们也是最安全的那一批。 他们不好在更衣室逗留太长时间，宁珃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带着手下的孩子们穿着白大褂走出去。 研究员们进去的几分钟内，微型摄像头没来得及跟进去，被阻挡在了门外。 观众不知道他们在里面除了穿衣服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穿上衣服就该去迫害军校生了。 【可恶，好想把他们喂给异兽！ 】 【对联邦双姝不轨的人都该死！ 】 【大家别这么激动啊，他们这帮人常年不锻炼，身材都跟白斩鸡一样，有啥好怕的。 】 【对啊，真要碰上了，谁被扔去喂异兽还未可知呢。 】 宁珃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因为他的命令，几位小研究员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还在比赛结束后因为主动帮助军校生，得到了永生医疗的编制。 事情要从十七分钟后说起。 初级研究员063在遵从夏娃·索耶的命令到处巡逻时，在中级异兽培育室内看到了受伤的陆鹿。 中级异兽培育室，指关有那些经过编辑后，生长比较好的异兽们的培育室，里面的异兽大多为纯种异兽，少部分为异种杂交，比如异变竹叶青和和垂耳兔的基因经过编辑后，可以相互融合，生长成新的物种，研究所命名为蛇兔兽。 像a00那种地方，则是最高级培育室，保存着整个实验中最优质的胚胎，不过听说那里的胚胎都被辛德瑞拉搞死了。 所以…… 063决定追随董事长的脚步，杀掉这些可怕的怪物，解救可怜且正义的军校生。 063打开麻醉药通道，墙壁上出现拳头大的原型孔道，孔道中散发出一股迷人的清香，源源不断地注入空气中。 孔道中喷射而出的是异兽高敏感型吸入性麻醉药，针对异兽的共同基因片段所编辑，到目前为止对所有的异兽都有效，而不会对人类产生特别的影响。 一个篮球场一样大的幼年异兽培育室内，异兽缓慢地合上眼，攻击到一半便倒了下去，看起来像是站着站着就睡着了。 陆鹿在和异兽的打斗中，不小心被一只s级蛇兔兽抓到了机甲的膝关节承轴，蛇尾缠上关节处，兔子的咬合力惊人，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让他的机甲报废了。 未免暴露他不是陆念的事实，他的机甲和陆念的设计得一模一样，外在感知上也是a级机甲，虽然进行了一些改动，能让真实实力发挥到s＋级，但毕竟不是真正的s级。 陆鹿不擅长打斗，他从小就只爱干一些手工活，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被机甲保护的份儿，可惜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即便机甲的真实等级能发挥到s ＋级，自己还会这么倒霉，在一个人孤零零的时候，碰上几十只s级异兽。 其中一部分还和这只蛇兔兽一样，经过融合后，保留了蛇类的灵敏和兔子的攻击性，强上加强，不好对付。 与之缠斗了将近一小时后，陆鹿筋疲力竭。 坐在机甲舱内，陆鹿合上眼，自嘲般道：“上帝总是公平的，我的心愿达到了，就要收走我这条命当作补偿。” 可是上帝啊，我也想多活一段时间。 似听到了他的祈求，在他以为机甲要被异兽撕碎，自己也要化作对方的食物时，异兽们竟然诡异的倒下了。 陆鹿自机甲舱的玻璃向外望去，便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研究员正朝他招手。 “你好，我是永生动物实验室的初级研究员，你是误入这里的军校生吗？” 陆鹿身上还穿着从他们这里研究院身上扒下来的白大褂，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嗨呀，异兽很少攻击研究员啊，它们也是很聪明的，能辨别人类身上的气味，可能是因为我们总是待在这里，身上占满了它们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把我们当成同类了吧。” 原来是这样。 可明明知道自己是军校生，为什么还要出手相助呢？ 陆鹿问道：“你不抓我去交给你的领导吗？” 若是这样，他很可能打不过对方。 069眨眨眼，一脸纯真：“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不会伤害军校生的，你们以后毕业了进入军队，是会保护我们的。” “至少在我的心里，军校生是很值得尊重的。” “你快逃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不过我没有离开过异兽培育中心，也只有今天才离开这里，跟随索耶主任去抓你们这种闯入者，所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口处。” “你要是还记得来回的路的话，可以原路返回，只要小心避开那些人，就能逃出去了。” 069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发：“抱歉啊，我也很想把你直接带出去的，但是实在能力有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陆鹿：“谢谢，069。” 他记住了这个编号。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永生动物实验室的其他角落。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说的就是现在这个场景吧。 】 【听说永生医疗的实验室，工资都很高，这种违规的肯定得用更高薪的工作留住他们吧。 】 【如果是我的话，至少工资要翻三倍，我才肯干的，要不然被发现了得不偿失啊。 】 【我哥之前永生细胞实验室工作，月薪五万星币，这还是合规的，而且他刚毕业。不敢想象这里的人每个月赚多少。 】 【这么高薪的工作，员工还要背叛老板，可见这老板确实不怎么样吧。 】 【这么高薪的工作，员工还要背叛老板，可见这员工也不怎么样吧。 】 069还不知道外界对他的评价。 或者说，他和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们一样，都不知道这场考试中投放了许多隐形的微型摄像头，这些摄像头材质特殊，不会被特殊的磁场干到报废。 反而好好的，悬浮在各处，将见到的一切准确而清晰地传递给整个联邦。 069跟着陆鹿一起离开了，他不放心这个机甲师单独行动。 毕竟机甲师嘛，在刻板印象中，身体素质仅次于指挥。 “我的日常任务就是喂异兽啊。” “毕业前以为自己进入永生医疗，能够一展抱负，成为一个杰出的科学家，为人类的美好未来做出自己的贡献。” “可惜了，从毕业开始就在这里喂异兽。” 069和陆鹿边走边聊，聊到事业时，他情绪明显失落。 “咱就是说，这种活去大街上找个乞丐，培训两个月也会了，用得着我一个毕业于联邦生物专业top1的人才吗？” 陆鹿：“嗯……可能是因为你足够专业吧。” 069：“哪里是因为我专业啊，是因为我傻逼。” “刚进这个单位，就得罪了自己的上级领导，只能被发配到这里了。” 他绝不是为了活命故意撒谎，而是跟着宁珃的这几个研究员，基本都是这种出身。 陆鹿：“真可惜。研究所的成果，非常有可能造福整个人类，你们却放着优秀的研究员干喂猪的活儿。” 069简直被他的善解人意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他一把拽住陆鹿的白大褂袖子：“如果能重来，我宁愿进一个小研究所，至少那里水平不行，会尊重我这个人才。” 而不是像这里一样，因为本身水平就很高，所以人才们在这里也显得平庸，可以因为一句不经意的话，就把翡翠当成玻璃埋进泥里。 陆鹿安慰他：“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你要相信，命运总是在保佑你，给你更好的生活。” “真的吗？” 陆鹿：“当然。人类的运气是守恒的，如果以前倒霉多了，以后就会慢慢好运的。” 两人走着走着，便碰到了069的好运。 辛德瑞拉从拐角处走出，身后跟着云胜月和菲利克斯·维卡拉。 看到陆鹿时她明显一怔，眼底先是一阵惊愕，紧接着便快步走了过来。 陆鹿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辛德瑞拉，顺便把069扯近了，介绍道：“就是他救得我。他不仅心善，专业素质还很硬，曾经是联邦生物专业top1呢。” 面前的少女便是传说中十四岁便接手永生医疗的天才级指挥辛德瑞拉。 听说她接手永生医疗后，不到一年便让各个研究所的利润翻了一倍，这些多出来的利润，一部分用来给工作人员发奖金，另一部分用于补贴医院财政，争取为穷苦的家庭减轻医疗负担。 辛德瑞拉是一个充满魅力的领导者，尽管她比他还要小上好几岁，但069站在这里的这一刻，便突然就觉得，如果领导他的人是辛德瑞拉的话，那么就算干点违法的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 但他也只是想一想罢了，事实上，他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差点在辛德瑞拉面前出了大洋相。 但在那极致紧张的一分钟内，她听见辛德瑞拉淡淡道：“既然他救了你，那么为了表示感谢，出去之后我会给他一份研究所的工作。” 069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他晕晕乎乎的，像是飘在云端，走起路来也轻飘飘的，好像得了颈椎病似的，每一脚都落不到实处。 这种症状直接持续到考试结束后，那张聘用合同寄到他面前才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第190章 “好孩子, 我是你的父亲。”头发灰白的男人伸出手，试探性地向李焚迈出一步。 他皮肤白皙紧致, 那头灰白的发，看起来倒像是追求时髦而染的奶奶灰。 身姿挺拔的军校生将昏迷的少年抗在肩头，闻言两道秀长的眉毛拧在一处，眼中迸射出逼人的敌意。 “退后，否则我要开枪了！” “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男人两手无措地收回，在白大褂上意味不明地抹了两下, 以此缓解自己的紧张。 试问谁突然找回了自己失踪十多年的女儿, 不会激动的手足无措呢？ 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孩子主动出现在面前的，就像是命运馈赠的礼物，在他出门逛街时突然从天而降。 “我知道你不信我, 我可以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需要, 让开。”黑洞洞的枪管指向男人的眉心, 李焚面若寒霜, “我的子弹不会留情。” 男人急于证明自己：“你右侧肩头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没有。” 男人尖叫：“不，有的, 一定是华康那个小偷，他为了把你藏起来, 抹去了你的胎记，对不对？” “孩子, 你认真看看我的长相, 你的眉毛眼睛和我最为相似, 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你是我的女儿。”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这就做亲子鉴定。只需要你一滴血, 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得到快速检测结果。” 李焚当然相信他说的一切，正如他所说，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存在血缘关系。 父女两人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男人的五官更为浓艳和深刻，李焚则更淡一点儿，像是雪山上的茉莉。 他们本可以热泪盈眶地庆祝重逢，但很遗憾，男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巧到李焚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做了。 黄铜色的子弹正中眉心，血花在男人额头迸射开来，轰隆一声，身穿白大褂的高大身影轰然倒地。 李焚肩上扛着昏迷的莫思夜，单膝下跪，蹲在男人身旁，用尚且滚烫的枪管拨开他白大褂的领子。 【v3.0】 男人右侧锁骨下方是一行和锁骨方向平行的青灰色小字，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版本号。 枪口滚烫，灼伤了对方的皮肤，也将那一串青灰的标记灼烧成模糊的一团，看起来类似一团没洗干净的纹身。 空气中弥漫着皮肤烧焦的糊味，身形高挑的少女鼻将沾染着细微血渍的枪管单手别进后腰，扛着莫思夜起身。 是时候和辛德瑞拉会和了。 下一秒，眼前一阵乌黑，李焚扶着额头，甩了甩脑袋，心想她这是体位性低血压又犯了，回去得找华康医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再下一秒，扑通一声，两人双双倒地。 “教授，真的要给她注射这东西吗？”研究员手中捧着的托盘上，躺着两支泛着荧光绿的针剂，针管细长，容量大约1微升。 不多，但足以废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天才。 包括李焚，天才级生物科学家利尔维的亲生女儿，他耗尽毕生心血的造物，他的骄傲和最大的筹码。 男人那张和地上尸体一模一样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药物会在一个月后才完全起效，相信这期间，我和我心爱的女儿还会再见面。” “谁能保证，她不会理解我的宏图伟业呢？” 毕竟那是他亲手培育出的女儿，身上的基因一半都继承自他。 她继承了他的遗传信息，也理应继承他的梦想与抱负。 他们的信念达成一致的时候，就是他亲手为她注射解药的时候。 研究员：“可是她以为您死了。”又谈何再次见面？ “不要侮辱我女儿的智商，她知道我还活着。” 要不然为什么要抹去3.0锁骨下的编号呢？她一定是想瞒下这件事，离开这里后再偷偷查他这位父亲身上的秘密。 只可惜她不知道，这里不只有那个克隆体在。 得到主人的明确指示，研究员蹲下身，拽起李焚的胳膊，直接将冰凉的药液注入暗青色的血管中。 处理完李焚，他又拿起托盘上另一支药液，抓起莫思夜的胳膊。 “等等。”灰发男人挥手制止，“他就不必了。” “教授，他很危险，这么多实验体中，只有他经过基因改造后，完全和异兽的dna完美融合，实现人和异兽之间的完美转化。” “如果继续留着他，会对您甚至整个人类世界造成不可估量的风险。” 莫思夜的产生是一个难以复刻的巧合。 实验室做过很多类似的尝试，可即便完美复刻了改造莫思夜时的实验条件，也再没有生产出他这样的实验体。 李焚也是一样的，她是利尔维取自己的生殖细胞和一个精挑细选的女研究员的生殖细胞，在无菌条件下形成受精卵后，经过严密的基因编辑所得。 和莫思夜不一样，她所有和异能有关的基因全部被敲除后，编辑了空白的可供修饰的异能基因上去，在这种基因条件下，她的异能会根据生长的环境而产生和进化，如果外界营养物质稀少，异能就会被压制，但如果营养充足，异能也可能会出现，而不像其他人一样，异能如何早就由基因决定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焚的异能能够进化。 如果说李焚是利尔维唯一的孩子，那莫思夜便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虽说都是他心爱的孩子，但莫思夜在失踪多年后，曾经回到过他的身边，即便后来他被西塔那个贱人抢走了，但到底相处的时间长，利尔维对他的感情要略高于李焚。 “教授。”研究员见利尔维对他的话没反应，催促道，“他比李焚更危险。” “他更恨我们。” 被抓回实验室的那些年，莫思夜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的恨意比李焚多的多，还是个sss级，最好的结局就是销毁。 利尔维一把抽过研究员手中的针管，将注射器排空，药液挥洒在空气中。 这一操作让研究员看的肉疼。 那可是一支光成本就九千万星币的药啊，就算不用也不该这么浪费。 平时负责生产的小研究员们浪费了一点点的生产原料，他都要破口大骂，但如果浪费的人是利尔维，那又不一样了。 谁让他是天才级的生物科学家，人类异能研究领域独一无二的天才，基因工程学术历史上最璀璨的明珠，利尔维教授呢？ 利尔维浪费掉九千万硬币，将注射器丢到研究员手中的金属托盘上，心情颇好地拍拍手：“异兽的鼻子很灵敏吧。” 研究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说实在的，教授的思维跳脱，像他这种普通的研究员根本摸不准他在想些什么。 即便他在所有的研究员中，已经算是又努力又有天赋的那一类。 “那便留着他，好好保护我即将变成废人的女儿吧。”一个人从基因水平碎裂和腐烂的味道，他应该能闻的到，就像家犬能嗅闻到女主人肚子里孩子的异常一样。 这又和他的嗅觉灵不灵敏有什么关系？研究员不敢多问，只端着托盘，跟在对方身后悄然离去。 “李焚。” “李焚。” “醒醒。” 意识深处遥远的呼唤声将她唤醒，辛德瑞拉着急的脸庞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我……”她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这是怎么了？” 辛德瑞拉：“你晕倒了。” “莫思夜呢？”李焚下意识去找他。 她好不容易把莫思夜从那些白大褂手里抢到手，不会又弄丢了吧。 “他吸入了高浓度麻醉剂，现在还昏睡着，方虔检查过了，没有大事，就是吸入量太多，睡的时间会长一点。”辛德瑞拉安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来找莫思夜的，怎么会和他一起晕倒？” 一个ss级指挥和一个sss级游走双双被人迷晕在地，说出去得惊掉人下巴。 李焚原地坐起身，伸手到莫思夜鼻下，确认气息平稳后，原地盘腿坐下：“我找到他时，他就已经晕了。”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些心慌气短。 “有两个研究员正要把他抬走，被我拦了下来，那两个人也被我杀了。” 辛德瑞拉：“那你是怎么晕的？” “我不知道。”李焚摸着自己的脖子，感觉除了心慌之外，头脑也有些发痛，“没有闻到有异味的气体，也没被麻醉针打中。” “那就是吸入型。”辛德瑞拉笃定道：“如果能麻倒莫思夜，那对付你也是轻轻松松的。” 方虔：“这帮人竟然违反实验室的基本规则，私自进行麻醉药物的开发。” 为了防止吸入型麻醉药物漏气，所有的药物都是有味道的，整个联邦几乎都没有无色无味的麻药。 想必放倒他们的，是实验室私自研发的违禁品。 “是我大意——” “闪开！” 李焚一把将辛德瑞拉推开，自己也极力向后仰去。 闪着冷光的凌厉刀锋自二人中间划过，李焚原地起身，一条腿蹬地，另一条腿踢出。 铿锵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都出去！”两位指挥异口同声，把她们的队友赶出去。 现场只留下发狂的莫思夜，李焚和辛德瑞拉。 “他拒绝了我的精神链接。”一刻钟后，辛德瑞拉靠在柱子上，手指用力到快要扣进身后的柱体中。 她额头覆上一层薄汗，嘴唇苍白，不可置信地望向实验室中央。 李焚正和莫思夜打斗，你来我往，招式凌厉，恨不得弄死对方。 “我试试。”李焚在莫思夜的手拧上他脖子之前，抓着他的臂膀飞身一跃，由他的前面翻身至身后。 “你是ss级，贸然尝试和sss级建立链接会遭受反噬，严重的会当场毙命。” “我知道。”李焚的声音格外坚定，“但如果任由他这种状态，我也可能会毙命。” “既然如此，不如一试。”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个月太忙了，忙到心脏病中间复发了一次，大家一定都要注意身体啊如果读者中有今年的高考生，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学医千万别学医千万别学医 好久不见了，送大家五颜六色的裤衩子穿 第191章 第191章 莫思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 他又回到了刚离开无名星3998的那段时间。 手里攥着华康医生送给他的星际航班票，右手腕上是伏特加典狱长给他的光脑,莫思夜推着硕大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联邦之心的星港。 “好孩子，你确定要去联邦之心吗？”华康医生将纸质票递给他时，再次询问道，“那里的人很复杂，环境也很危险，你在那里不会开心的。” “嗯。”莫思夜一手接过纸质票,另一只手臂下垂,捏着他的身份证，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头, “华康医生,我想去探寻我是谁。” “你的身份我已经告诉过你。” “不一样。”莫思夜道, “那不是我。” 他在意的不是自己在人类和异兽之间转换的尴尬身份,而是如何以这样的身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联邦之心作为整个联邦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足够宏大、足够复杂、足够包容，足够让他找到自己是谁。 最重要的是直觉告诉他, 李焚身上那股只有他能闻到奇怪的味道，可能会在联邦之心找到答案。 所以这一趟, 他非去不可。 不仅是为了自己。 华康医生长叹一声, 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允许了他这次的任性。 莫思夜这个名字是自己取的，身份是伏特加想办法给他造的，光脑的账户中有很多钱, 来自卡沙家族的资助。 可在联邦之心，这些钱只够他生活不到半年。 年仅八岁的少年只能去贫民区找了白天洗盘子、晚上修摩托车的工作，晚上就睡在下水道里，和老鼠说悄悄话。 但是好景不长，不到一周，他那份洗盘子的好工作就被一个关系户抢了，莫思夜和对方发生了冲突，于是又被贫民区本地人送进了当地的派出所。 贫民区嘛，没有法律，某些人的话就是法律，于是他反手就被那里的典狱长卖到了联邦之心最大的地下拳厂，他的打赏和佣金全部也进了典狱长的口袋，用对方的话来说，莫思夜这个年纪轻轻的外来者，在他们的地盘放下如此大错，就应该做出努力来抵消自己的罪孽。 就这样，莫思夜在地下拳厂打了一整年的拳，成为少年组最闪耀的新星，为那位典狱长赚的盆满钵满。 “我不想继续打拳了。”他不喜欢欺负人类，尤其是那些人类还那样瘦弱。 典狱长拍着自己肥大的肚腩：“好啊。” 莫思夜一愣，在这之前，同样的要求他提出过很多次，典狱长都以他罪孽深重，这些钱不够还清他的罪孽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这次竟然就这样直截了当地答应了，一时之间莫思夜甚至以为自己被人一拳打中了脑袋，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典狱长：“ 这些日子你也付出了不少，是时候可以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你还得帮我最后一件事。” 一杯茶水端到他面前。 典狱长抬手，示意他喝茶。少年端起杯子，悄无声息地在鼻尖轻嗅，确认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才小口小口啜着，将滚烫的茶水缓慢送入口中。 “你不会骗我吧。” “怎么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先说好了，杀人的事情我不做。” “放心，在这里，没有人比我更遵纪守法了。” 莫思夜：“别卖关子，你快说是什么忙。” 典狱长视线落向杯中，和自己的目光相撞，他看见了自己眼底那抹无声的讥笑。 要不是那位开的价钱实在太高，又找关系救了他年迈重病的母亲，他可舍不得将这么好的一棵摇钱树拱手送人。 “帮我还一桩人情债，用你自己。” “用我……”少年的眉头轻轻蹙起，一双大而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真和不解，和他当初刚来到贫民区时一模一样，“自己？” 典狱长最佩服的就是他这份纯真的心性，少年似乎对人类的恶毫无察觉，也无法习得人性中复杂和幽暗的那部分，在泥潭中滚了一年，竟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模样，没有涨半点心眼。 “对。” “好吧，你是需要我帮你打人吗？”毕竟他可是少年组最厉害的存在。 “不不不，孩子。”典狱长放下茶杯，迈着粗重的脚步，听到他面前，用粗糙宽厚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用待在这里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明白他意思的少年瞳孔倏然放大，猛地将茶杯摔在右手边的桌子上，大叫：“你要把我转手卖了！我不要！菲尔德，你这个大骗子！你又一次骗了我！” “嘘。”菲尔德巨大的手掌按住少年的肩膀，将他硬生生的压回了座椅。 “你——”少年瘫软在椅子上，一双眼皮沉重地打架，“你给我下了药……怎么可能……” 视线消失前，他似乎看到什么人进入菲尔德的办公室，那群人身上有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将什么仪器贴在他胸前和后背，检测一番后，莫思夜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抬到了某人的肩膀上，一路颠簸着，运送到了一架飞艇中。 药物彻底吸收后，他彻底进入睡眠模式，再次醒来时，整个人都被扒光了，赤身裸体地躺在检查床上，四肢被一种特殊的金属链子绑在检查床的四个角，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没有办法挣脱。 两名身穿白大褂，带着蓝口罩和蓝帽子的研究员正在给他做身体检查。 “醒了，快通知利尔维教授。” 莫思夜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消毒液气味，这是他第二次闻到这个味道，第一次是在菲尔德的办公室。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恶心，这种恶心不是单纯的气味刺激导致的，而是混合着某种不愉快的记忆，导致的心理性的反感。 利尔维长着一张让他既讨厌又有点喜欢的脸，对方站在他的床头，揭开他身上覆盖的纯白色被罩，戴上身旁研究员递过来的手套，动作放肆地抚摸过他的皮肤，不时抬起他的胳膊和腿，用小锤子击打特定的部位，看他身体的反应。 后来莫思夜才知道，那是在检查他各种神经反射正不正常，但当时那个时刻，他只感觉自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又或者是一头正在被养猪场老板进行质检的猪，任人揉捏搓扁，品头论足，毫无作为人的尊严可言。 实质上，他算不得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但或许是在人类的地盘上生活久了，他竟产生了和人类一样的羞耻心和自尊感。 “不错，发育的很好。” 利尔维检查一通后，褪下手套，接过研究员递过来的记录本，详细查看上面的数据，两分钟后，愉悦的笑声自他喉间溢出。 “真是太棒了，比我想象中的数据还要好。” “我的孩子，最终还是回到我的手里了。” 那人双眼布满了兴奋的血丝，莫思夜觉得可怕极了，那疯狂的眼神，似乎是要把他吃了。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放开我！”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可怜的孩子，你可以叫我利尔维教授，或者更亲密一点儿，称我为父亲。” “父亲？”这个称呼一下子将莫思夜砸晕了。 父亲，是人类社会中一个很亲密的称呼，一个人称呼另一个人为父亲，通常意味着他们之间有着血缘关系。 莫思夜的嗅觉很灵敏，异兽的天赋让他清晰地分辨出他们两个之间并无那股血缘纽带导致的相似的气味。 他拖动链子，龇牙咧嘴道：“你骗我，你不是——” “嘘。”男人轻声道，“我们的确没有生物学上的关系，但你是由我缔造的，是我给了你这样的天赋，是我让你与众不同，是我——” 他眼底的疯狂如同海啸般可怖：“是我给了你二次生命，否则你该和那些平庸的人类一样，平平无奇庸庸碌碌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是你？”少年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是我。”男人笑得温和。 “我杀了你！”不知是哪个字眼刺痛了少年，他突然暴起，挣开了双手的链子，将利尔维惯在地上，双手使劲掐住男人的脖子，用力，再用力，“你去死！去死！” 原来他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带来的，可对方不仅没有丝毫悔过，还大言不惭地称呼自己为他的父亲。 父亲，莫思夜在人类的文明中学过这两个字。父亲代表着责任和担当，代表着无私的爱。 他怎么敢自称为他的父亲的！ 现场一片混乱，研究员们似乎很少见到这样混乱的场景，手忙脚乱地来按住他。 “镇定剂！” “镇定剂！快来！” “麻醉针！” “安保！安保在哪里！” 一剂强力镇定剂扎入他后脖颈，少年的身体逐渐瘫软下去，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他并未失去所有的力气，却也无心去掐死对方，内心很平静，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白膜，将他和外界隔离开来，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激起内心的波动。 利尔维从地上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他对于药物的代谢比一般人快，让研发部门加紧生产新一代麻醉剂，药学部出具他的药物代谢报告，调整用药剂量和用药间隔。” 他的话是圣旨一般，只要说出口，便会有人严格执行，不到一周，把帮人便计算出了最严格的给药剂量和间隔。 “啧，他对于a类镇定催眠药的代谢率居然是正常人的五倍。” “还有更可怕的呢，几乎所有的镇痛药他都不敏感。” “哦，那可就可怜了，以后所有的有创操作都有他受的了。 ” 莫思夜听不明白什么是代谢率，也不理解什么是有创操作，他只凭借着敏感的直觉猜到，这些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从那天开始，莫思夜度过了他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段时光。 期间他曾经逃脱过，甚至杀死过利尔维一次，但很快便又被对方抓了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利尔维出现在他的病床前时，莫思夜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有很多的利尔维，他杀死的只是其中一个。 短暂的失败并未让他放弃，莫思夜经过观察，发现研究所的设备比人金贵，于是在两个月后，他在一次例行的身体检查中损坏了研究所几个大型设备，趁研究所乱成一团时再次逃脱。 虽然没过几天就再一次被抓了回来，但想一想他凭借一己之力给研究所造成了六个亿的财产损失，他心里就莫名的有些高兴。 这次的逃脱彻底激怒了利尔维，莫思夜被迫每天都注射一种会干扰大脑功能的药物，每天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接受研究员注射药物和体征检测。 就这样过了半年，他对这种药物产生了耐药性，于是莫思夜进行了第三次出逃。 很幸运，第三次他成功在外待了一个月，才被利尔维那个家伙找到。 “小夜，在外面玩够了，该跟父亲回去了吧。”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利尔维身穿黑色雨衣，被一队雇佣兵簇拥着，来到他栖身的一处破旧小学学校。 也是这次后，莫思夜意识到对方一定有监视他的方式。 果不其然，再一次身体检查后，他偷到了自己的检查片子，发现后背处有一枚高密度的阴影。 那是一枚定位芯片，是趁着他第一次被抓回来时那段昏迷的时光，放入他后背皮肤下的。 最后一次成功逃脱时，莫思夜一把火烧了研究所，熊熊燃烧的火苗照红了少年的眼底，他手持从安保那里抢过来的枪，一枪崩了利尔维v12.0。 “你……为什么……”临死前， 12.0问他，“我待你如亲子。”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枚子弹和少年牵着西塔教授的手离开的背影。 “明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利尔维，为什么还要杀了他？”西塔教授温声问道。 “因为……看见他……不开心。”少年答道。 西塔教授：“都过去了，孩子。” 可事情并未像西塔教授说的那样彻底过去，他又见到了那个可恶的男人。 利尔维眼里总是充斥着一股粘腻、令人作呕的情绪，似乎他真的是他的父亲那样。 “我看了比赛直播，你喜欢那个叫李焚的小指挥。”对方撞似熟稔地和他唠家常。 莫思夜：“……” 利尔维v3.0：“说起来，她应该也是我的孩子，只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我还不确定。” 莫思夜心中警铃大作。 上一次，他说他是他的孩子，于是少年的莫思夜在研究所中度过了最为痛苦的漫长时光，现在他又说李焚是他的孩子，那么李焚…… 莫思夜不想李焚也受这样的苦。 他必须——再次——杀了他！ 李焚满头大汗，她尝试链接莫思夜，但对方的精神防御很强，她的精神力一直无法触碰到对方的。 向后弯腰，一个丝滑的后空翻，躲过莫思夜迎面而来的一拳，借着手掌和地面相接时借力，凌空而起，指腹触碰到对方的额头，将精神力化作丝丝缕缕的丝线，探入对方的大脑。 莫思夜的情绪凭借这道链接在她脑中放大。 恐惧、忧心、憎恶、痛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醒醒，莫思夜。” “我是李焚。” “我需要你醒过来帮助我。” 莫思夜攻击的动作停了一瞬，但这一瞬足够了。 李焚用刀割开手心，一脚踢在他腿弯，迫使他单膝跪地蹲在地上，捏住他的下巴，动作强势地打开他的口腔，将鲜红的血线滴了进去。 狼都是嗜血的，莫思夜小时候喝过的第一口人类的血是她的，就不会忘记她的味道，这种记忆定植在他记忆的深处，是一枚唤醒神智的钥匙。 果不其然，莫思夜放弃了反抗，眼神逐渐转至清明。 “李……李焚……” “啪！”鲜红的五指痕迹出现在他的左脸，清脆的声响让辛德瑞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默默地退后两步，离他们远远的。 “你差点杀了我，你知道吗？” “对不起。”莫思夜改为双膝跪着，一把丝丝抱住李焚的腰，仰头轻轻吻了她的下颌处，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可怜兮兮道，“好疼。” “让你担心了，原谅我好不好。” 饶是再生气，李焚眼下也没了脾气，更可况辛德瑞拉还在这儿呢，就这么殴打别人的队员也不太好，李焚双手绕到身后，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假装淡定道：“事情结束了。” 莫思夜不情不愿地起身，同样假装淡定道：“我……保护你出去。” 李焚：“不用，我有自己的单兵。” 辛德瑞拉：“我也不需要他保护，你把陆鹿借给我，我把他送给你。”说着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其他人一见她出来，便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 白执缨见只有她一个出来，便匆匆忙忙地闯进实验室，检查李焚有没有事。 “哎你怎么还在这儿？”眼瞅着李焚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白执缨神经松懈下来。这一松懈，才发现身旁还站着一根修长碍眼的木头，“去去去，回你们联邦军校的队伍去。” 莫思夜面不改色：“辛德瑞拉把我抵押在这里了。” 白执缨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指印，了然道：“哦，你惹祸了，被指挥抛弃了，我懂我懂。” 莫思夜心道你懂个屁，默默认领了被抛弃的身份，厚脸皮地跟在李焚身后。 【恭喜各位考生，成功在幻梦赛场存活至第七日。 】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四小时，李焚和辛德瑞拉完全没了赚积分的心情，两位指挥经过三秒钟的商量，达成充分一致。 她们不出去继续杀异兽了，而是带着队员们毁了这处研究所，将所有的数字资料整理好放在一处，分别标注好，方便之后的调查人员查阅。 研究员们都被方虔从药库搜寻来的药物放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由宁珃带领手底下的研究员们看守着。 伊甸·沃特早已派联邦第五军在雨林核心区域的上空守着，只待考试结束便直接从李焚手中接手研究所。 【恭喜各位考生，成功通关幻梦赛场。 】 调查人员接过军校生们整理好的资料，朝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辛苦你们了，各位同学。” 几位军校生回之以敬礼。 由于要和调查人员交接，她们两队是出去最迟的。 考场外，欢呼声鼎沸，每从传送阵上走出来一位军校生，便响起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声，李焚和辛德瑞拉的身影同时出现时，欢呼声和掌声顿时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第192章 伊甸·沃特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身材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盖在硬挺的军帽之下。 看到两位少女的身影，眼中充满欣慰的笑意，那是一种年长者对于后辈单纯的欣赏和后继有人的踏实。 辛德瑞拉带领主力队站在联邦军校的位置上。 曼德拉军校的位置空荡荡的，李焚朝台下望去，只见希尔主指挥远远地朝她竖起大拇指，又指了指曼德拉军校的领奖台，那意思是说, 这次领奖就由李焚来领奖了。 主指挥主动将这一光辉时刻让给她,李焚没有拒绝，带领着队员站到代表曼德拉军校的位置上。 人都到齐了，伊甸·沃特星主打开嘴边的扩音器。 “首先,恭喜各位考生,成功在联邦历史上难度等级最高的考场获得斐然的成绩。自此之后,无论下一场你们抽到什么场地,都请相信，不会有比幻梦赛场更可怕的存在了。” “这七天短暂而又漫长的时光, 是对你们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淬炼，相信在未来再次面对困境时, 你们会感激今天的经历。” “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颁奖环节。” 伊甸·沃特身后的空气中凝结出一块悬浮的半透明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显示着本次参赛考生的名字,按照积分高低排序。 第一名,赫然是李焚的名字，辛德瑞拉紧随其后，两人之间的积分只相差两分。 曼德拉星主虽已年迈, 但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本场考试的第一名是曼德拉军校，总积分一百二十六万。” 颁奖台下的掌声万分热烈。 “李焚牛逼！” “曼德拉牛逼！” “焚姐爱你！” 颁奖台前方的巨大屏幕上，疯狂闪动着弹幕。 【啊啊啊啊啊历史性的一刻！ 】 【恭喜曼德拉军校打破谁的主场谁倒数第一的魔咒。 】 【菜就是菜，哪里有什么魔咒哈哈哈哈。 】 伊甸星主亲自将代表第一名的奖杯递给李焚，两人互相敬礼后，老人温热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李焚则将奖杯抱在胸前，目光坚定地看向伊甸星主。 两人目光交汇，一个白发苍苍，一个稚气未脱，但相同的是，目光中那闪亮的坚韧如出一辙。 有人将这一场面截图，标题为“理想与意志的交接”，在星网上疯传。多年以后，李焚成为曼德拉星最年轻的星主时，将这一副画挂在她办公室中，正面向办公桌，一抬头就能看到。 “本场考试第二名，联邦军校，总积分一百二十五万。”联邦军校紧随其后。 辛德瑞拉自伊甸星主手中接过奖杯，高高地朝李焚的方向举起，嘴角绽放出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在镜头前这样笑，一时之间不知道晃了多少人的眼睛。十八岁的少女，本就是最好的年纪，偏偏她还出身高贵、身姿挺拔，五官是极具攻击性的美，从小便是天之骄女。即便眼下得了第二名，也没有一点儿气馁或不忿，只是坦然接受，并为这枚数百联邦军校生不惜生命换来的奖杯而骄傲。 李焚同样举起奖杯，和她相望。 曼德拉星球制定的奖杯是翡翠雕刻的大树，树叶翠绿，栩栩如生，树上缠绕着藤蔓，枝头栖息着小鸟，虽然奖杯也就是正常大小，但细节一点儿都不马虎。 这四枚奖杯是同一块翡翠原石开出来，再由曼德拉星系最好的雕刻师雕刻而成的，不仅寓意着顽强的生命力，更暗含着四大军校同心协力的美好愿景。 只是这一愿景基本不可能实现罢了。 【联邦双姝结算画面。 】 【呜呜呜两小只脏兮兮的，妈妈好心疼。 】 【我宣布联邦双姝是我今年嗑过最好嗑的cp ，一个是草根逆袭的坚韧少女，一个是出身高贵的天之娇女，她们的人生轨迹本该如同两条平行线一样永不相交，但命运推动着她们成为了好朋友，谁懂这种又爽又甜的感觉。 】 第三名和第四名分别是莫尔森军校和赫利俄斯军校，许是这次考试难度太高了，寒泽阳和华姿脸上没有任何输了比赛的懊恼，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最后，伊甸星主做出总结陈词：“作为一名曾经的联邦战士，我很高兴在这场比赛中，看到了联邦军人未来的希望，同时我也很痛心，有一些同学在这场比赛中，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对于这部分同学，曼德拉军校将会联合归零火葬场，按照家属的要求妥善为他们处理后事。” “归零火葬场是曼德拉星一个火葬场，虽然建立的时间不长，但有责任，有担当，从第一场比赛开始便主动联系了曼德拉军校校长办公室，提出免费为军校生们收敛尸骸，在这里，我谨代表所有再比赛中牺牲的军校生，感谢归零火葬场的无私付出。” 伊甸·沃特没有说出李焚的名字，一来这是李焚自己的要求，二来这也是保护李焚。 颁奖典礼结束，是惯例的采访环节。 记者们蜂拥而入。 “李焚同学，请问你们事先对幻梦赛场中存在违规研究所是否知情？” “你们是带着查封研究所的任务进去的，还是说研究所只是意外发现？” “请问曼德拉官方是否暗中支持了违规研究所的存在？” “你们将违规研究所的存在公之于众，不怕吸引相关人士的报复吗？” 李焚抓过其中一个话筒，道：“抱歉，相关问题请各位关注曼德拉官方消息，我不会对任何研究所相关提问作出回应。” 记者们得到了直白的拒绝，但是也没灰心，这场比赛着实精彩，他们准备了海量的问题。 “李焚同学，请问莫思夜同学晕倒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实时直播并未记录到这段画面，你是怎么将莫思夜同学救出来的？” 那是因为莫思夜本身就对镜头特别敏感，自己单独行动时总是忍不住就将镜头干扰或者弄报废了，李焚去找莫思夜时虽然也有微型摄像头跟在身后，但她在看见莫思夜晕倒的一瞬间便也将摄像头弄报废了。 但李焚不会这么说的，她淡淡开口，玩笑道：“我只是路过一朵被麻药麻翻的美丽花朵，顺手把他捡回去了而已。” 平心而论，莫思夜这张脸绝对可以称得上俊俏和美丽。 “……”记者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回答，目光便落向了那朵美丽花朵，昨天的直播中，莫思夜脸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巴掌印。 记者：“……” 记者惊觉莫思夜居然在李焚的队伍里，闻到了八卦的气息，霎时兴奋起来：“请问莫思夜同学脸上的掌印是怎么回事？你是否和索耶指挥发生了矛盾，转而投靠了李指挥？” 一旁，记者也对辛德瑞拉发难：“索耶指挥，请问莫思夜是否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才导致您将他驱逐出队？” 辛德瑞拉：“……” 她望向李焚和她身后的莫思夜。 莫思夜眉尾一挑，抓过李焚手上的话筒，冷冷道：“和辛德瑞拉没有关系，是李焚打的，但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意识到自己站在李焚身后的行为给她造成了麻烦，他乖乖地回到了联邦军校的队伍。 记者：“？？？” 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辛德瑞拉打圆场：“当时莫同学昏迷，李同学率先赶到，叫不醒他，才采取了特殊手段，之后我便将莫同学派给李同学，一来是为了保护小焚，二来也算是偿还小焚的恩情。” “你么说是吧，小焚，莫同学？” 被cue的两人配合演出。 辛德瑞拉放下话筒，朝李焚俏皮地眨眼。还得多亏李焚想出这么一招，用八卦冲散了记者对她的围攻，要不然记者定然会抓着违规研究所的事情不放。 毕竟研究所中的一切令人发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研究所和永生医疗脱不了关系，而辛德瑞拉正是永生医疗如今的掌权人。 永生医疗没有负面消息时，她是天才般的掌权者，年纪轻轻便权力在握，是当之无愧的璀璨的明珠，永生医疗出了丑闻，便是她这个年轻的掌权人经验太少，监管不力。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她光脑中的信息已经多到爆炸了，而辛德瑞拉·索耶这个名字，正和永生医疗一起，在星网上掀起巨浪。 “索耶指挥，联邦军校主力队和曼德拉军校六十一支队共同排除艰难，网上很多人嗑你们之间的友谊，请问这场比赛下来，你是否对曼德拉军校的菜鸡形象有所改观。” 这个记者应该是父亲或者曼德拉的人安排过来，将永生医疗从舆论中剥离出来的。 辛德瑞拉露出一个极为浅淡、但令人头晕目眩的美丽笑容：“首先，我不认为曼德拉军校是所谓的弱鸡。” “纵观历年西格利德大赛，曼德拉军校始终以仁义、责任、坚韧的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无数次其他军校遇到困难时，都是曼德拉军校挺身相救，比赛名次不能完全代表他们身为未来军人的高尚品格。” “我一直崇拜曼德拉军校的高风亮节，这次考试也很荣幸能和李焚同学合作交流，在她身上，我看到了曼德拉军人坚守的品格。” “至于网上嗑我们的cp，这是网民们的自由。我很高兴能和小焚妹妹一起被大家注意和关心。” 这完全就是对花边新闻的鼓励了。 果不其然，这短短的几句话效果显著，关于联邦双姝的话题直接登顶联邦各大社交软件的热搜第一，辛德瑞拉和李焚成为近二十年来讨论度最高的国民cp ，这里面少不了一些势力的运作，但多年之后，人们再次提起西格利德大赛，都还会想起两位闪耀的如同黑夜中的月亮般的少女。 采访结束，李焚返回休息的宿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光脑。 叮咚叮咚，光脑上无数消息涌了进来，李焚首先打开社交软件，热搜第一已经换成了【西格利德大赛比赛暂停】的词条。 果不其然，发生了这样的比赛事故，本届西格利德大赛不得已暂停，并有可能直接结束了。 至于她和辛德瑞拉的cp词条，挂在第二名。 李焚退出社交软件，录了个视频发到家族群里，给小兰和华医生报了平安，便直接睡了过去。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两天身体特别疲累。 一觉醒来，已经日薄西山，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李焚便这样躺在床上，凝望着美丽的夕阳。 她有多长时间，没欣赏过这样纯粹的风景了？ 十分钟过后。 李焚缓缓开口：“你就打算这样在我床头坐一整天？” 身材修长的少年将自己洗干净了，换上整洁的白金色校服，眼下正搬着椅子，默默无声地坐在她床头。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李焚的。她醒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在那儿了。 莫思夜：“我……” 李焚：“你有什么，可以直接说。” 莫思夜的脸倏的红了，暗中握紧手掌，状似淡定地问：“我可以闻一闻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第193章 “我可以闻一闻你吗？”莫思夜见她不语, 又重复了一遍。 李焚：“嗯？” 这次她可以确定自己没听错了。 对方大约是等急了，忽而从椅子上起身, 上前一步半跪在床头，身体前倾，双臂扶在有些坚硬的床上，逼近了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可以吗，李焚？” 离的近了，双方的呼吸清晰可闻, 李焚这才发现, 莫思夜的瞳孔已然变成可怕的黑红色。 “你问这个干什么？”刚说出前四个字，对方便化成一团灰色巨物，两只前爪按着肩膀将她向后扑倒,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边,迫使她不得不将脖子后仰。 李焚一把抓起灰狼后脖颈处柔软且密实的毛发, 恶狠狠道：“别闹！” 灰狼岿然不动, 只像是一条饿极了的狗遇到一块新鲜的肉，爱不释手反复嗅闻。 细细密密的金黄色丝线自指尖溢出, 李焚试图发挥指挥的技能，用精神力操纵对方。 精神力一进入对方的精神领域, 便被一团黑红色的雾气缠住，动弹不得。 差点忘了, 这家伙是虽然是一名游走, 隶属于单兵, 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莫思夜便用精神力操纵过兰絮·卡沙。 他没有受过专业系统的培养，精神力有一股子横冲直撞的野路子味儿,黑红的浓雾包绕着丝丝缕缕的金线，揉捏拉扯，让李焚很不是滋味儿。 甚至有一瞬间，她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直到脖颈间的刺痛将神智唤回。 这家伙又在吸她的血。 “莫思夜！” “起开！” “热死了你是狗吗！” 李焚终是忍无可忍，一手揪着他一只柔软的耳朵，一抬腿将一整条狼踹远。 落地的瞬间，身材修长的少年单膝跪地，一手的指尖抵住地面，缓缓抬头，瞳孔放大又缩小至正常大小。 神智尚未完全回笼，他便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茫然地盯着李焚，抬手将嘴角的血迹擦净，张嘴舔了舔沾染血迹的食指。 “是…… k568 。”少年盯着手心，喃喃道。 “k568？” “这是什么？” 李焚赤脚下床，停在莫思夜面前，声音自上落下。 莫思夜一双狼耳耷拉着，抬头定定地望着她，拉着李焚的手，搭在狼耳上，可怜兮兮道：“你弄得我有些疼，能帮我揉一揉吗？” 李焚轻拍他侧脸：“不要转移话题。” “小腹也疼，一定被你留下了红印。” 李焚：“……” 没开空调，室内有些过分的热，她下意识将白色衬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姿态松散了几分。 李焚：“你别瞎说，我根本没使多大的劲。” “你没看怎么知道我没红肿？” 李焚：“？？？” 脑子要炸开了。 李焚捂着脑袋：“你给我滚出去。” “可是我还很疼。” 李焚：“我的脖子也很疼！” 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莫思夜：“我帮你……” “闭嘴！滚！” 莫思夜耷拉着狼耳：“好。” “站住！” 少年已然到了窗边，打开窗户正要出去，闻言回头：“不可以走吗？” “回来。”李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还是头一次，莫思夜差点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坐在这里给我说明白， k568是什么？” “没什么，刚刚脑子不清楚，胡说八道的。” 莫思夜坐在床边，李焚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全然一副审讯的架势：“胡说八道？” “嗯。”少年的耳尖通红，“你的血于我而言，会让人……兽成瘾，有时候喝了会唤回神智，有时候又会让我失去神智。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吗？那你告诉我，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少年不自觉地抓住身后的床单：“一缕淡淡的，让人迷醉的味道，像是……最浓香的酒，自巷子深处飘出来的那一缕，勾着人靠近。” 李焚挑眉：“不只是这样吧？我的味道……”手指弯曲，慢条斯理地敲着椅子的木制扶手，“变质了。” 修长的手指将床单抓出狰狞的褶皱，他无法在李焚赤裸裸的目光下撒谎，艰难而生涩地回复：“对。” 李焚：“造成味道变质的是k568，一种……我目前还不知道效果的药物？” 莫思夜：“嗯。” “你知道它的作用，对不对？” 莫思夜：“……” “对不对？”李焚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前，手指轻柔地抚摸狼耳敏感的根部，“告诉我，好不好？” 莫思夜呼吸有些艰难，别过脸去：“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少女温凉的手指一转，自耳后滑倒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俯身，同样有些温凉的唇碰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处，一触即离，“告诉我，嗯？” 莫思夜无声对抗着。 于是下唇处也传来一秒钟的柔软触感，少女的嗓音让他耳尖不住发颤：“你不说，这就是唯一一次。” 莫思夜眼中似乎含着泪，恶狠狠道：“你耍赖！” “是，我耍赖。”无赖往后一步，退回到椅子上，大大方方地承认，“你要说你不吃这套吗？” “吃！”少年抱着她的腰，急忙道，“我吃！” “但你……不要对别人这样……刑讯逼供。” 李焚：“看你表现。”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莫思夜原原本本地将自己在利尔维手下遭受到的一切告诉李焚，随后又找西塔教授要了他们这些年收集到的资料。 莫思夜的光脑是定制的，用的西塔教授实验室的特定网络，不用担心黑客入侵，李焚便坐在他身边，快速浏览光脑屏幕上的内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当时是被利尔维本身迷晕，又被他注射了k568。” 莫思夜：“是，只有他有权限拿到这个药。而且每次注射，都必须有他真身在场。” 这是利尔维的习惯。对于特殊药物的绝对控制权代表同时代表了他在实验室独一无二的地位。 曾经逃跑的小莫思夜被抓回后，对方便给过他一针，让他在会变成一个废物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直到基因链完全断裂的前一分钟，才为他注射了基因修复的药物。 于是莫思夜便又忍受了长达三个月的基因修复之苦，那段痛苦的日子，直到今天再次想起，也会浑身颤栗不止。 李焚温凉的手掌按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仰头，轻笑出声：“哈。” 精彩，真是精彩。 她简直要忍不住为自己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父亲拍手叫好了。谁能想到，他这样一个疑心病强的人，会出现在已经有替身存在的危险环境中，就为了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李焚面上看不出一丝惶恐，她双手向后撑住，一副懒散的模样问道：“所以我还有一个月？” “他只是想逼你妥协。”言外之意，如果李焚愿意妥协的话，她就不必受这份苦。 莫思夜：“你可以假意妥协……” 李焚想也不想便拒绝：“那不可能。” 她明白莫思夜的意思，但她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好父亲不会在给她解药的同时，用其他药物控制她呢？ 基因断裂药至少只会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但如果对方在解药中增加了强成瘾性药物，造成的痛苦不会比看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消失更可怕。 “真坚决啊李指挥，从一个天才变成废物的痛苦，你竟然丝毫不在意吗？”辛德瑞拉火红的头发在窗户外飘荡。 李焚：“爬窗户真是贵校的传统，索耶指挥。” “过奖，过奖。”辛德瑞拉笔直的长腿迈进来，“你哥呢？他把窗户反锁了，不知道的以为防贼呢。” 李焚：“……” 贼喊捉贼。 李焚：“他在修理机甲。” 辛德瑞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既然这样，那我在你这里等会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李指挥？” 莫思夜：“你连他的窗户都撬不开吗？”堂堂联邦军校主指挥，想去哪里去不了，别说一扇窗户，哪怕是铜墙铁壁，她也未必打不开。 这人明显就是来找李焚的。 辛德瑞拉不理他，径直朝李焚道：“我会找永生医疗最好的研究员，帮你研制解药。” “没用的。”李焚摇头，“据我所知，利尔维在整个联邦，都属于天才级的科学家，和他拥有同样实力的，整个联邦不会超过两个。抛开这个不谈，基因断裂药拥有最高的保密级别，很难拿到样本，针对性的制备解药。” “如果我说，可以呢？”辛德瑞拉将一则聊天记录转发给李焚。 大概是她和永生医疗内部人员的对话。 【 sy086 ：小姐，已经拿到药品，并将替代物放入药品原位置。 】 【sy086：解药保存处添加了基因锁，只有利尔维原身的骨髓提取物能够打开。 】 【sy086：图片。 】 莫思夜瞳孔一颤：“就是这个。” 图片上是一瓶荧光黄的针剂，装在以微升为单位的容器中，莫思夜永远不会忘记这种针剂的样子，哪怕只是一张图片，他也知道这就是k568。 辛德瑞拉快速回复对方：“把针剂给强生·艾维，让他一个月之内研制出解药。” 强生·艾维，整个联邦最有能力和利尔维一较高下的生物科学家。 李焚：“你……什么时候？” “你晕倒的太奇怪了，我让人提取现场物质进行分析，得到了微量k568。两个小时后会有医务人员来给你抽血，记得配合。” 辛德瑞拉看了一眼时间：“好了不早了，我要邀请你哥共进晚餐，你们两个，自便。” 辛德瑞拉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进入客厅后，找到陆鹿的门，连敲三下。 “刚刚从我身后走过去的……”白执缨毛骨悚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从结束只洗了个澡就就一直在客厅，怎么没看见辛德瑞拉是什么时候来的？ 方虔：“索耶指挥。” 杨二爻：“辛德瑞拉。”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猛然惊觉光脑上正在播放联邦双姝的cp向视频剪辑。 来不及关了。 白执缨：“……” 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光脑静音，做贼一样瞅了一眼辛德瑞拉，又用眼神问方虔和杨二爻：“怎么办？” 方虔手掌握拳，伸出两根手指，做出小人走路的姿势：“撤。” 三人刚挪起屁股，便听辛德瑞拉道：“坐下吧。” “这个视频不错，我看了三遍。” 三人正不知如何接话，陆鹿的门咔吱一声响，自内部打开一条缝：“你来了。” 辛德瑞拉歪头：“不让我进去？”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白执缨举棋不定：“我们……还撤吗？” 杨二爻：“我们一遍还没看完呢，要不看完再走吧。” 白执缨：“我看行。” 方虔无奈扶额。 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李焚突然不明白“自便”两字是什么意思了。 李焚：“你还有别的事吗？” 莫思夜坐在她身旁：“没有。” 李焚：“那你……还是从窗户走吧？”联邦军校的学生出入曼德拉军校的休息处，传出去总归不太好。 莫思夜：“好。” 少年的身影消失，李焚走到窗边，拉上窗户。 “唔。”消失的少年复又出现，一手扒拉着上方的窗楞，修长的身影单手吊在窗外，狼尾缠着她的腰将人拉近，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她下颌，迅速吻在她嘴角。 很轻，却很热。 一触即离。 “等我，李焚。”少年瞳孔的红尚未消退，胸腔起伏喘着粗气，“我会救你。” 不能把希望完全放在辛德瑞拉一个人身上，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李焚解决当前困境。 “你要干什么？” “想维护你的天赋，想守护你，想……爱你。” 意识到莫思夜要去做什么，李焚厉声斥道：“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莫思夜：“我不是你的单兵，你无法命令我。” “莫思夜！” 窗外的风吹拂着，少年已然没了踪影，李焚怔怔地抬起胳膊，指尖抚上尚存余温的唇角。 心，跳的有些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第194章 随便吃了两颗苹果作为晚饭,将自己的情况汇报给华康医生，和兰絮·卡沙打了一通视频通话,交代归零火葬场接下来的合作方向，以及归零之地和黑尔格的宠物粮仓的合作计划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笃，笃。”敲门声响起。 “李焚，有人找你，说是来抽血的。” 想来是辛德瑞拉派来的人，李焚起身出去。 客厅中站着三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每个人的右侧胸口处都别着永生医疗的胸牌,辛德瑞拉曾经教她如何区分胸牌的真假，李焚一看便知道，这几枚胸牌是真的。 “您好, 李焚女士, 我是永生医疗的研究员巴比, 负责对您进行采血工作, 接下来我会每隔三天为您采血一次，还请您配合。” 李焚上下打量着他：“巴比医生,辛德瑞拉派你们来的？” 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皮肤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一看就是常年在实验室中，不怎么见阳光的肤色。 巴比：“是, 索耶董事很在乎您, 特地交代我们诊疗过程中要在意您的感受。”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什么一碰即碎的琉璃瓶，辛德瑞拉又是深情霸总一样。 李焚：“我知道了，你就是她通讯录里的sy088吧。” 巴比态度谦和：“您说笑了,我还没有资格成为索耶董事通讯录里的一员。” 两句话的功夫，其他两位研究员已经铺好了无菌单，准备好消毒的棉球和采血针、采血管。 巴比适时结束对话：“抽血时可能会有轻微刺痛，还请您忍耐。” 撸起袖子，李焚将手臂伸展放在无菌单上，暗红的静脉血装满紫帽抗凝采血管的三分之二时，采血者为她拔下针头。 研究员为她喷上止血喷雾，抽血的伤口不需要按压便瞬间愈合了。 “抽血完毕，您可以自由活动，喷洒止血喷雾的地方三分钟内不要沾水。” 这帮人效率极高地干完活，又效率极高地撤退。 “慢着。” “李焚女士，请问您还——”巴比面色一变，双手举起，全然一副柔弱可欺的研究员模样，“您这是做什么呢？”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少女褪去彬彬有礼的模样，眉眼凌厉，眼神戏谑。 巴比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如果您对我们这次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向索耶董事反馈，她会为您派新的研究员过来。” “不，你们太周到了。”枪口递上对方的额头，李焚微微用力，“所以，才可疑啊。” 她不是什么娇花，辛德瑞拉也不是霸总，即便指挥的身体比一般人娇气些，但辛德瑞拉也绝不会提醒手下人注意服务。 因为她知道，李焚是指挥中最不可能娇气的一个。 “什么可疑，我怎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用听懂。”少女微笑着，手指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巴比的脑袋便炸开了血花，尚且残留人类体温的血液溅在身后两名研究员的脸上，战斗一触即发。 这三人竟然全部都是ss级。 可见从一开始，他们打的便是如果李焚不听话，便强行抽血的主意。大胆点儿猜测，这个人员配置足以带走李焚，毕竟李焚现在只是一个正在经历基因断裂，从天才的神坛下跌的ss级。 精神力化作细密的网缠上两个幸存者，在他们动弹不得的一秒钟内，方虔手中冒出一个瓶子，对着两个研究员一顿猛喷。 那喷雾无色无味，但喷一下便足以放倒一头大象，是方虔在迷幻雨林的异植体内提取到的成分，目前处于研发阶段，这是第一次使用。 从结果来看，效果不错。 两个研究员倒地，李焚虽然提前捂住了口鼻，但还是吸进去了些，小肌群有些失控的迹象，具体表现为精细动作失衡，枪拿不稳，只好蹲下身，将发热的枪口抵在对方额头作为支撑。 还好那两人吸的多，躺在地上动不了，但口轮匝肌和舌肌还能用，能够接受李焚的审问。 “说，谁派你们来的？辛德瑞拉派来给我抽血的人呢？” 研究员：“你给我们用了什么？” “哦，是利尔维派你们来的。”枪口抵得更用力了些。 研究员：“你胡说。”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果然是他，他还没离开曼德拉星。”考试结束后，曼德拉星也没有解除封锁状态，伊甸星主下令在星球内展开最高规则的搜索，缉拿所有永生医疗的研究员，目前星港只许进不许出。 联邦之心一天之内连发三条官方通告，谴责曼德拉星主的霸道行径，但没什么大用。伊甸星主这次下定了决心，要将某些脏污的存在连根拔起。 “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他们分明带了永生医疗的胸牌。 李焚：“辛德瑞拉已经下令，永生医疗的胸牌要重新定制，所有的胸牌都要回收销毁。” “你看看你们，忙着和利尔维东躲西藏，没工夫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吧。” “小姐，您是利尔维大人的女儿，还请您注意对他的称呼。”其中一个双眼狭长的研究员道，“他只是担心您因为体质特殊，基因链在预期日期之前完全断裂，才命我们假装成索耶董事来帮助您。” 担心？帮助？ 不知道的还以为辛德瑞拉才是那个坏人呢。给 李焚：“不必了，你们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和他合作。” “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只能……” “只能如何？”少女半蹲着，枪管抬起他的下巴，“只能杀了我？” 那人竟然径直抓着枪管，威胁她：“我想我必须提醒您，哪怕您死了，只要我们能带回去一块尚存活性的组织，利尔维教授便会拥有一个同样拥有天赋、但乖巧听话的女儿。您是个聪明人，教授很欣赏您，也很想念您，相信您知道该怎么选择，” “有意思，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杀了我吗？” “未尝不可。” 说话间，这人速度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针剂，朝着自己的大腿扎去。 一秒钟的时间内，指挥的超强感知告诉她，这两人的等级正在迅速上升，甚至超过了她的感知范围。 也就是在这一秒的时间内，李焚想到了两个可能，第一，这两人现在突破了sss级，第二，由于k568的原因，她的感知掉到了ss级以下。 相比于后者，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抱歉了小姐，因为您的任性，我必须带您回去见教授。” 方虔这次没来及拿出迷药，便被对方一记手刀打晕了，白执缨的身体素质比方虔好一点，但也只好一点儿，没坚持两分钟也瘫软在地板上。至于杨二爻，还不如白执缨呢，早就歇菜了。 陆鹿和辛德瑞拉出门了，眼下不在。 “小姐，束手就擒吧，您还能少受一些苦。”那人鹰钩似的手指抓着李焚，指尖似乎要扣进她的骨头中，令人痛得直冒冷汗。 李焚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把扎在对方手背上。 刀卷刃了。 不信邪，打斗间顺走白执缨腰上的匕首，这把是陆鹿给她的礼物，采用sss级机甲材料的边角料制成，白执缨刚拿到，很是爱不释手。 这一刀扎入对方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刀刃同样卷了边，但不严重。 “抱歉了执缨，之后让陆鹿陪你一把新的。”李焚心中想道，“sss级材料才能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看来这sss级不虚。” 但这不符合生理常识。 如果一针药剂就能让人变成sss级，那贵族老爷们就不会给自己准备那样多的克隆人用来更换器官，也不会花费重金进行机械化改造，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因素，使得这项技术无法广泛推展开。 是什么呢？ “怎……怎么会。”两名sss级被她放倒在地，生命不可挽回地流失时，仍旧想不明白这一点。 分明李焚只是一个ss级，还被注射了k568。 李焚蹲下，合上他们二人的眼睛。 “任何捷径，都会付出代价。” 注射药物得来的等级跃迁，就像是健身房里狂吃蛋白粉训练出来的肌肉，看起来好，实际上没有每天干体力劳动锻炼来的肌肉扎实。 李焚的ss级是在日复一日的堪称虐待自己身体的训练强度中得来的，她的攻击力和反应速度比同等级的单兵还要强上许多，更别说指挥的精神力操纵，才是他们的主要技能。 这两人错就错在以为自己变成sss级，就能将她拿捏于股掌。 一番激战后，李焚瘫软倒下，身体躺在一地血泊之中。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星星极为亮眼。 李焚撑着身子起身，发现这并不是她的休息室，这间屋子过于宽敞和明亮，墙壁上挂着曼德拉星历代星主的肖像。 这是……伊甸星主的休息室！ “醒了。”体态优雅的老人推门而进时，便看到少女赤脚站在地上，正仰头观赏历代星主的肖像画，“那是曼德拉星的第五代星主，也是我的父亲。” “星主！”李焚敬礼。 “好孩子，不用多礼，你今天就现在我这里休息吧。”伊甸星主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光脑处理事务。 她实在太忙了，曼德拉星动荡不安，这位年迈的星主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李焚望向正在办公的星主和她身后的肖像。伊甸星主周身凌厉，而她的父亲看起来则是一个温和的人，眼角和嘴角都噙着笑意，想必在位期间也为人宽和。 这种人是不适合作为领导者的，肖像画下面的一行介绍也标注了他的结局。 【仁礼·沃特，曼德拉星第五代星主，在位三年，逝于四十三岁。 】 四十三岁，在星际联邦算是一个相当年轻的数字。 他之后，便是伊甸·沃特的时代，这位曼德拉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星主，拥有雷霆手段和铁血手腕，但又充满慈悲和怜悯，是一位充满争议性的人物。 两分钟后，伊甸星主的私人医生敲响了门。 “进来。”伊甸星主头也不抬。 “星主。”来人行礼。 伊甸·沃特指向李焚：“再帮她看看。” 一通检查后，对方确认李焚没事儿，便提着箱子走了，顺便把床头的心电监护全部带走。 “你有什么想问的？”一小时后，伊甸星主大概是处理完了今天的公务，关闭光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李焚：“我的队友……” 伊甸·沃特：“他们都没事。” 李焚：“那几个人……” 伊甸·沃特：“都被你杀死了，尸体已经交给官方机构处理。调查结果显示，他们的身体存在基因断裂，还找到了被他们顶替的永生医疗的研究员。” 辛德瑞拉被拘禁了。 李焚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彼时她已经回到曼德拉军校的休息室，白执缨眉飞色舞地讲述这不到一天内的剧变。 “昨天我们全员阵亡后，安保人员听到枪声破门而入，带走了那几个人的尸体，然后我们几个就被带走检查身体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检查完了。” “然后伊甸星主就封锁了整个休息区，说是有人和这些人里应外合，才让他们假装成学生进入休息区，然后打晕辛德瑞拉的人，伪装身份找到我们的。” “星主亲自下令，对所有军校生进行了二次调查，结果发现赫利俄斯军校百分之八十的人颅内都有干扰器。” 李焚眉心微蹙：“考试开始前，他们刚进行过一次检测。” 那次是因为他们在星舰上遇到了军校生的刺杀，伊甸星主要求所有学生进行检查，检查合格才能进入考场。 白执缨：“是啊，说是这次伊甸星主下令，出动了军方最精密的仪器，用来检测军队中奸细的那种，这才发现赫利俄斯已经快被全员渗透了。” “听说就连华姿的颅内也有存在过芯片的痕迹呢，只是现在没了，应该是她察觉到什么，把自己颅内的东西搞出来了。” 李焚：“那为什么要抓辛德瑞拉？” 事实上李焚大约能想到是为什么，永生医疗的违规项目太多了，机械化器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果不其然，白执缨：“因为那些芯片是永生医疗制造的，辛德瑞拉这下扯上大麻烦了，昨天看见云胜月那家伙，她都骄傲不起来了，还怪可怜的。” 牵扯到军校生，意味着永生医疗在帮助某些人在向联邦的军队渗透，和单纯的违规实验完全是两回事。 辛德瑞拉身为永生医疗的负责人，一定会被牵扯进来，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被送上审判庭，都还未可知。 陆鹿的脸一阵白：“现在消息已经全面封锁了，否则辛德瑞拉现在已经引爆各大平台的词条。” “妹妹，你帮帮她。” 李焚：“好，你说。” 一个小时后，妹妹的衣柜官宣了联邦双姝的代言。 无人知道这背后风云变幻。 由于辛德瑞拉联系不上，永生医疗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一些不好的猜测在星网上不胫而走，好在伊甸星主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让辛德瑞拉录了一段官宣视频，将这股不好的猜测压了下去。 同时，曼德拉星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比赛暂停，伊甸星主仍然不愿意完全开放星港，这一点被恶意解毒为扣押军校生，意图违抗联邦之心的统治。 曼德拉星这是要反啊。 联邦之心给了两周的期限，命令伊甸星主两周内交出军校生，开放星港，否则将启动暴力机器，对曼德拉星进行全面清扫。 所谓暴力机器，指的是联邦军校身后的联邦军队，所谓全面清扫，只得是对曼德拉星的强势镇压。 大概意思就是，再不听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同样是军校生被困在其他星球，赫利俄斯星系和莫尔森星系却没有任何动作，反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完全信赖伊甸星主的人品，还是已经默默站在了联邦之心身后。 当天下午，李焚将现有的情报全部整理起来。 “李焚，你确定要把这些全部都交出去吗？”白执缨发愁，“你就这么信任星主吗？” 信任到愿意把自己现有的情报全部交出去。 李焚：“是。”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伊甸·沃特的视频邀请便响起来。 “李焚，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伊甸星主道，“你发给我的这是什么？” 伊甸星主打开这个硕大的文件，粗略扫了一眼，不禁瞳孔地震。 这是一份完完全全的关于永生医疗的情报，包含各个星球中，违规实验室的位置，以及做了什么试验，项目中又包含了哪些人，这些人的具体信息，无一遗漏。 伊甸星主震惊的忘了告诉李焚她需要什么帮助，问道：“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李焚：“一个好心的朋友给我的。” 那个朋友自冰冷的海底逃脱后，找了个地方将逝去的孩子埋葬，只身一人进入人类社会。 她是一个聪明的人，懂得用人造皮肤隐藏自己耳后的鳃，懂得使用货币，也懂得运用自己特殊的能力混入永生实验室。 她是从这样的地方出来的，对这些地方具有天然的敏感度，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违规实验室探测仪。 她最聪明的地方在于懂得联合同病相怜的受害者们，以微小之火光，汇聚成燎原大火。 李焚不知道是什么支撑她去自发地干这些事情，还干的这样好的。 她只知道，当第一份纸质材料被对方亲自交到她手上时，她内心的震撼。 那个时候，她们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你还好吗？”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离开冰魄星系，冰天雪地里，女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 她的笑容像冰雪一样浅淡：“不会有那个瞬间，比那一刻更令人心痛了，从那一刻之后，我度过的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好。” 李焚：“你在用自己的生命冒险。” “不，我在丰富自己的生命，我的血肉在生长，我的灵魂被丰容，我热爱现在的生活。” 李焚没能阻止她的冒险。 从那天后，她的光脑内每天都能收到新的情报。李焚本打算西格利德大赛结束后就将这份资料交给辛德瑞拉，助她清理永生医疗内部的蛀虫，但事情的变化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伊甸星主对李焚道：“好，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不用管。我这里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完成。” 李焚：“您说。” 伊甸星主：“据我所知，你的身体一直以来都在受一个叫华康的医生调理，我需要他拿出赫利俄斯军校学生颅内的干扰芯片。” 李焚：“好，我去找他。” 伊甸星主：“至于这份名单，我将联合各大星系的星主，立即展开清剿行动。” “曼德拉星系，由你和希尔带队，联邦第五军会配合你们。” “联邦之心，由辛德瑞拉去干。” 李焚：“辛德瑞拉？” 伊甸星主笑而不语：“她是最合适的，时间不多，我们只有两周时间。两周之后，我这把老骨头可抵挡不住外面的进攻了。” “好。” 一个小时后，曼德拉星的一处私人星港，一架平平无奇的星舰悄悄离开，但只要是专业人士，便能看出这架星舰的进行速度，是一般星舰的十倍不止。 一周后，雨夜。 身材高挑的少女身穿黑色雨衣，一刀将负隅顽抗的研究室负责人钉在地上，血水混合着雨水，染红她的黑色皮靴底部。 她面前零零落落地躺着该负责人的雇佣兵尸体，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s级以上。 “呸，我身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不劳您费心，刘院长。”李焚半蹲下身，匕首尖利的刀尖在刘院长手心旋转，引起阵阵令人愉悦的惨叫。 “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刘院长声嘶力竭，“张院长说你只有s级了。” 是的，由于基因药物的原因，她现在只有s级了，准确来说，是s-级，再这个速度下去，二十四小时之内，她就会掉到a级。 许是这个认知令她越来越冷漠，少女只是眉尾一挑，淡淡道：“那张院长有没有告诉你，我接到的命令是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张院长，曼德拉星某二级医院的院长，运用自己的权利偷取曼德拉星居民的基因，卖给违规实验室，在三小时前变成一具尸体。 没想到他在临死前，竟然还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发送给了自己的上级，刘院长。刘院长是三级医院的院长，手下有六个实验室和几十个研究生，深度参与违规实验。 心口又传来熟悉的闷痛，李焚拔出匕首，淡淡道：“带走吧，小白。” 白执缨担忧道：“李焚……” 这一周，李焚几乎昼夜不停地抓人、杀人，精神状态也越发疯狂，白执缨担心她因为能力的快速流失而陷入偏执。 偏偏这个时候莫思夜还不在，这家伙平时总是想办法来黏着李焚，入她们曼德拉军校的休息室如入无人之境，关键时候却找不到人。 白执缨真想找到这家伙，给他一拳，质问他死哪里去了。 李焚挥挥手，仰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面上，深呼吸一口：“我想静一静。” 异能水平的流失比她想象中还要快，辛德瑞拉的人和华康医生都在日夜不停地给她研制解药，但现在的实验结果显然都是失败的。 她以为她能够坦然接受自己重新变得平庸，此刻她才知道，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光脑中某个头像已经灰了一周。 莫思夜，究竟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第195章 【永生医疗第六医院院长跳楼自杀】 【永生医疗第三医院书记私生子曝光】 【永生医疗第九医院科研处处长联邦间谍罪】 永生医疗直接附属的十家医院,直接以永生医疗命名，代表着其在永生医疗集团中的核心地位。在大众眼中,这十所医院是联邦最高医疗水平的代表，是普通人可仰望而不可接触的存在。 这十所医院的医生，哪怕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大夫，挂号费都是一千星币以上，别说医生了，哪怕只是在这里当保洁，也比其他保洁高人一等。 就是这样的几所医院, 最近一周丑闻频发, 各位经常出现在联邦新闻头条的大人物们，全然成了过街老鼠。 先是第六医院的院长因为不明原因从联邦之心最高的大楼上一跃而下，留下一封遗书,只说自己工作压力太大,多年前便已经患上抑郁症,至今仍每天服用大量精神类药物,如今终于受不了，这才一跃解千愁。请求各位关注这场闹剧的观众老爷们不要埋怨他的妻子和孩子。 一天后,第三医院的书记因为老婆大闹他门诊而被曝光有十来个私生子。这位书记出身贫寒，但一路自强不息,过关斩将，年纪轻轻便被上一任院长的女儿看重,成为院长大人的乘龙快婿,自此之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不负老丈人所托，不仅事业有成，还是出了名的疼老婆。本来这位书记夫人要在拥有好老公的梦幻泡影里活一辈子,一摞照片直接破碎了她家庭美满的泡沫。 同一天晚上，一则实名举报视频火爆全网。举报人是第三医院的一名研究生，该生两眼青黑，胡子拉碴，脸颊两侧向内凹陷，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只一双眼睛圆睁着，亮的惊人。 他将自己的身份码投射在半空中，颤抖着，不停吞咽，以缓解内心的焦虑。 “大家好，我……我叫李甜，是永生医疗第九医院科研处处长冯晨的学生，右侧是我的身份证件。我要实名制举报冯晨在位期间，非法抽取病人血液，切除病人手术标本进行非法试验。” “冯晨处长的实验室长期和自己的公司合作，套取经费，把学生当黑奴，全部免费到他的公司打工，并且不让毕业，直到最后一年，学生无法再延毕时予以清退。” “我因为发现冯晨处长的公司和帝国合作，被冯晨处长要求退学，并签署保密协议，不得将公司的事情公之于众。女朋友为我不忿，去找冯晨理论，当天晚上就失足落水而亡。” “如果没有这件事，我本想苟且偷生，就算在拿不到毕业证，在这里混够六年，拿到一笔抚恤金，足够我存活一段时间。但我女朋友死了，我唯一的支柱再也没有了，我的生活了无希望。” “如果我注定就要死去，那我的生命必须有所价值。跟随冯晨的这些年，因为我逆来顺受且能干，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很信任我，因此我接触到一些公司的机密文件。” “接下来我将会向法庭提起起诉，将这些证据交给检察官们，请各位联邦的公民进行监督，我们的生物信息不应该在没有获得准许的情况下，被人偷取、研究、售卖。生物医学的发展，令靶向到个人的攻击手段变得更加轻松，像冯晨这样的研究者，就应该被钉在联邦的耻辱柱上，让后来者引以为戒。” 后面李甜还说了些什么，大多都是控诉冯晨对待学生如何如何差，如何把女学生都变成自己的后宫，男学生都变成奴才，又是如何抢学生的文章的。大多都是些学术界常见的烂糟事儿，听多了也不新鲜。 除了这大名鼎鼎的三位，其他也落网了不少。 人们这时才发现，大名鼎鼎的永生医疗，竟然是一群乌合之众的聚集地。 不光是永生医疗，其他和永生医疗合作的生物医疗势力也纷纷爆出类似的事情。 一时之间，联邦医药系统动荡不安，连带着民众都惶惶不安，仿佛下一秒整个星际联邦就都要被这些无良医生和无良研究者给毁了。 辛德瑞拉的名字接二连三地冲上热搜词条，各方势力煽风点火之下，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女已经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根据各位网民的猜测，辛德瑞拉从小便展现出来极高的政治斗争天赋，因此从小便受索耶家主的喜爱。 这个少女心狠手辣，手段残忍，将一众兄弟姐妹踩在脚下，年仅十四岁便夺得永生医疗董事之位。 不仅如此，有知情人士透露，索耶家主这些年露面越来越少，是因为辛德瑞拉的母亲并非索耶家主的夫人，辛德瑞拉心存报复，利用永生医疗给自己的亲生父亲下了药，让他日渐衰弱。 也有人说，辛德瑞拉心机深重，现在的索耶夫人根本不是原来的索耶夫人，而是永生医疗克隆出的替代品。仅仅是因为原来的索耶夫人对她很差，而她家世又比较强势，因此辛德瑞拉不得不让这张脸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以维系索耶家族和索耶夫人母家之间的良好关系。 当然，也有人怀疑，辛德瑞拉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即便天赋异禀，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这件事情，完全是她替别人背锅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件事情发生在辛德瑞拉掌权期间，无论如何都和她脱不了关系，这次即便不弄死她，也得让她脱层皮。 至于李焚，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出身无名星3998的贱民，一路考到曼德拉军校，经过选拔进入西格利德大赛，和辛德瑞拉并称为联邦双姝，大放异彩。 这个时代，平民的上升通道几乎全被堵死了，哪里有什么寒门贵子草根逆袭。即便有，那些聪明的天赋高又肯吃苦的，基本也都成了豪门贵族的走狗。 人们永远无法融入他或她出生时就不在的圈子。 根据分析，李焚这种人，估计是辛德瑞拉在后资助。两人看上去是在互相队里的阵营中成为互相欣赏的知己，实则本来就是一伙的。辛德瑞拉通过资助李焚 ，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助李焚成为曼德拉军校最具有影响力的学生，以此将李焚打入曼德拉军校内部，为联邦军校之后吞并曼德拉军校埋下最坚实的一枚钉子。 可扒来扒去，始终没有扒出来李焚之前究竟是怎么和辛德瑞拉认识的。 联邦双姝陷入舆论争议中，妹妹的衣柜评论区也要被疯狂的人群冲烂了。 【红毛狐狸：链接。 】 【扒一扒李焚的来时路！天才少女竟是人工栽培！ 】 光脑叮咚一声响，辛德瑞拉的头像亮起来，两人的对话框中甩过来一条链接。 【归零火葬场唯一代理人：链接。 】 【索耶家族继承人的来世今生！光鲜背后竟是不可言说的暗黑挣扎！ 】 画面的一半是黑红的火焰，火焰中依稀可见高耸的大楼，那是永生医疗集团的总部大楼。 另一半是辛德瑞拉的半张脸，画面对她的面庞进行了调色，少女本是红发碧眼的美丽模样，眼下这红发被渲染成火焰的模样，碧眼也变成了深绿的一滩水，看起来深不可测。 说难听点，像是电影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美丽小变态。 【红毛狐狸：我有这个能力，早就代替老头子成为家主了。 】 【归零火葬场唯一代理人：到时候索耶家主请继续提拔我。 】 李焚扶额，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人类的想象力。 【红毛狐狸：好说，好说。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了会儿玩笑，李焚终是忍不住打听起了莫思夜的去处。 【归零火葬场唯一代理人：索耶姐姐，莫思夜他最近还好吗？ 】 【红毛狐狸：他没和我一起回联邦之心，事实上，他已经消失一段时间了。 】 【归零火葬场唯一代理人：我也很长时间没见他了，你知道他具体是哪天不见了的吗？ 】 【红毛狐狸：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 【红毛狐狸：李焚，你在害怕。 】 李焚：“……” 她不敢承认，自己的确在害怕。 长这么大，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胆小鬼。 【归零火葬张唯一代理人：应该没有人能轻易伤害到sss级单兵吧。 】 【红毛狐狸：如果这样说能让你舒服一点的话，是的。 】 【红毛狐狸：共享位置。 】 【红毛狐狸：利尔维的药仓，我今天刚拷问出来的。 】 一共有三个位置共享，分别按照保存药物的等级分为s级、ss级和sss级，李焚的解药，应该是在sss级。 辛德瑞拉曾经派人去利尔维的实验室偷取过李焚的解药，但是很遗憾，解药被锁住，需要利尔维的骨髓涂片信息才能打开。 按照她对利尔维的了解，即便他们想方设法打开那把锁，也只会发现那里是空的。 那他的药仓，就没被多疑的利尔维清空吗？辛德瑞拉想过这个问题，但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利尔维会选择那个最危险、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又是一个雨夜。 曼德拉星的一处下城区内。 大雨滂沱，路面上的积水淹没了少女修长小腿上包裹的黑色皮靴，她的面容覆盖在黑色雨衣的大帽子下，侧脸被飘摇的雨水打湿，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地滴水。 “李焚，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药仓了。”寒泽阳站在她身边，撑起硕大的黑伞，雪白的头发在黑夜中尤为扎眼。 谁也想不到，sss级药物的储存地，竟然是下城区的一个药店，平日里路过，只会当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药店罢了。 普通的药店，普通的员工，廉价的药物。 这里大部分药物比面粉还要便宜，可想而知并没有什么效果，因此平日里顾客也比较少。来的人少了，暴露的风险也会比较少，倘若不幸，可怜的店员遇上了混不讲理的顾客，那可怜的店员就会让顾客意识到什么叫做略懂一些拳脚。 眼下，李焚碰上了这道铁拳。 但很遗憾，李焚虽然只有a级了，但她身边有的是s级，比如方虔，比如寒泽阳，比如华姿。 店长跪在她面前，满脸雨水，恨恨道：“呸！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在一天之内剿灭我们！我想找到莫思夜那个臭小子！” “嘻嘻，你不可能见到他了，永远不可能见到他！” “所有背叛教授的人，都该死！他是，你也是！” 看来莫思夜离开这里了。 李焚掐住他脖子，凭借一股蛮力将高大的男人提起来，本就漆黑的瞳仁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大更黑，仿佛黑洞一般，看一眼就要将人吸进去。 “他不见了？” “对！他死了！” “哦。”喀嗤一声，男人的脖子无力地向右歪去，整个人如同一块含水量过多的橡皮泥，软趴趴地向下坠。 李焚没什么表情，淡淡道：“那你就给他陪葬吧。” 寒泽阳不禁忧心：“李焚，你还好吗？” 少女松手，那团瘫软的橡皮泥便跌进雨水里，软趴趴的一条，由手下人抬走。 李焚微微抬起双手，金黄色的精神力向四周蔓延，细细密密地抚摸过每一寸空间。 如果莫思夜感受到，一定会回复她。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 二十分钟过去，精神力消耗殆尽，李焚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异能等级掉到了b级。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异能等级的变化，寒泽阳向前扶住她有些趔趄的身形，华姿则将自己的精神力输送给她，任由她浪费宝贵的精神力去搜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一个小时后，李焚将药店周围十公里全部里三层外三层层地搜索过一遍，她才不得已接受了这个事实：莫思夜不在利尔维的药仓里。 那他会去哪里给她偷取解药呢？ 李焚抬手，任由雨衣宽大的帽子自脑后滑落，对着药店门口的监控道：“利尔维教授，我知道你能看见，也能听见。” “距离两周的期限还差三天，你在曼德拉星所有的据点已经全部被我销毁，接下三天，我会清理所有和这次事件相关的非永生医疗的组织和机构。” “我的情况比你想象的恶化的还要快，就在刚刚，我从a级下降到了b级，相信三天之后，我将会成为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如果我的结局令你满意的话，还请你放过莫思夜。你这一生就这两件作品，亲手毁掉其中一个就够了。” “如果你不放过莫思夜的话，我会把自己的尸体交给华康医生，供他进行研究。相信你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名字，就是他从实验室把我和莫思夜偷走的，在我心里，他和我的父亲差不多。” 说到这句，那监控摄像头竟然爆了。 碎片划破李焚苍白的侧脸，她躲也未躲，只轻轻眨了眨眼睛，任由雨水混合着血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脏污的地面上，再被雨水冲走。 许是她不要命的威胁激怒到了对方，接下来三天，李焚每天都会接受到不下于三次的刺杀，刺杀者均是s级及以上，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最后一次刺杀中，异能等级下跌到d级的少女，被三名s级单兵围攻，身受重伤陷入昏迷。 两周期限到期的最后一小时，曼德拉军校的天才指挥官遭遇刺杀昏迷不醒，伊甸指挥召开新闻发布会，要求联邦之心制裁利尔维，给曼德拉星一个说法。 一小时后，到达约定的期限，曼德拉星港全面开放。 人人都道曼德拉星主刚强了一世，却在这一刻软弱了，星港一打开，利尔维势必逃之夭夭，如果她能坚持封锁星港，地毯式搜索利尔维，一定能为自己的学生讨一个说。 谁也没想到，当晚曼德拉军校第一附属医院危重症科内，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病危的少女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第196章 来人脚步说不上轻,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便一个睡眠浅的普通人都会被这声响从睡眠中吵醒。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因为器官衰竭昏迷的少女，是一个病人，一个即将死去的病人。 他打开病床前温暖的小夜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少女苍白的面容，终是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那吻小心、克制、微微颤抖，男人目光中含着痛,口中呢喃：“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他的女儿无法回答他。 男人直起身子，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管药剂，拔开保护针头的帽子后,将里面的药液打出一点,针尖扎入输液管中,全部推进。 一秒。 两秒。 三秒。 …… 男人只等了三秒钟,就拔掉病人手上的输液针，掀开被子,将她从里面剥离出来，倾身抱在怀中。 比起比赛的时候,她现在更瘦了，骨头上贴着一层肌肉,紧接着就是纤薄的皮肤,没有什么脂肪附着在皮下,轻轻一捏便能捏到骨头。 男人显然对这所医院极为熟悉，旁若无人地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 刷卡进入vip通道，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地下停车场。 那里已经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等着他，将少女塞入车子后座，他紧跟着挤身进去，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头抬起枕在他腿上，扯过司机递上来的毯子，确保李焚躺成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下令：“出发吧，开平稳些。” 即便知道高强度的安眠药足够她睡死过去，他还是下意识里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睡得安稳些、舒服些。 华康医生连续熬了半个月的夜，和强生·艾维数次几乎要大打出手，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冰蓝的药液滴入基因碎裂药k568中，显微镜下，原本清晰的药物结构缓慢破坏。 “成功了。”华康医生摸了一把油到能炒一盘菜的头发，面上难掩兴奋，“小姑娘有救了。” 他迫不及待地发消息给白执缨。 【华大夫：小白，解药研制成功了，让方虔来去药。 】 白执缨两分钟内没回复，华康医生便迫不及待的打了视频通话过去。 没人接。 他又直接打通讯给了方虔。 方虔也没接。 “奇怪了，这两天清剿活动已经结束了，他们在忙些什么呢？”华康医生嘟囔着，又给李焚的其他两名队友发了消息。 按理来说，凡是关于李焚的事情，白执缨一直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不可能这么长时间还不回复。 “阿尔夫，是我。” “小焚的解药我研制出来了，你陪我去送一趟呗。” “对，我在实验室。” 强生·艾维的声音突然闯进来：“不用了。” 华康：“？” 华康：“你什么意思？” 强生·艾维：“李焚不见了。” 华康医生惊得忘了说话，通讯那头，阿尔夫催促不止：“华医生，怎么了？” “你先等等阿尔夫，听我电话。”说着便挂掉通讯，扯着强生·艾维的领子问道，“什么叫李焚不见了！你在瞎说什么！” “我有没有瞎说，你看刚刚发布的新闻就知道了。” 【利尔维曼德拉最高拘捕令】 【李焚被袭消失】 就在一分钟前，曼德拉官方发布了对于永生医疗天才级生物科学家利尔维教授的最高拘捕令，同步放出来还有他进入曼德拉军校第一附属医院的病房，给李焚注射药物后将人带走的监控视频。 视频很模糊，但大概能看出来，此人正是利尔维。 与此同时，永生医疗官网也发布了相关公告。 【经查，永生医疗集团签约终身首席科学家利尔维教授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规进行生物医学研究，违反《联邦生物科学伦理法》和《联邦自然法》等多项法律，给集团造成巨大的经济和名誉损失。鉴于利尔维教授的所作所为，本集团已按照合约，对利尔维教授进行解约处理，取消其终身科学家席位，并将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诉讼。 】 简短的一句话，好像没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利尔维，这个名字出现在教科书上的名字，一时之间成为人人喊打的臭虫。 但这并不是华康医生所关心的，他十多年前就知道利尔维这家伙是个烂货，比起对方现在的罪有应得，他更关心的是李焚去哪儿了，根据最近几天白执缨传给他的数据分析，李焚现在的状况岌岌可危。 她正处于从出生到现在最危急的时刻，一次不经意的感冒都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小白，找到李焚的第一时间你就给我发消息。” “不用了。”强生·艾维又道。 华康医生已经接近崩溃：“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别告诉我这个解药不能用！” 强生·艾维艰难道：“是。” 尽管不愿意承认，他还是要告诉对方：“辛德瑞拉刚刚发消息过来，我们拿到的那管药液是利尔维专门留下迷惑我们的，他真正给李焚注射的是该药物主要成分的右旋体，那是一种更加稳定的结构，我们做出来的这个……几乎不可能和它发生该有的反应。” 华康医生急得拿额头撞试验台：“那你说该怎么办？强生，你也是永生医疗的终身科学家，你想想办法，能不能拿到真正的药物，我们再加紧研发解药呢？” 总不能就让他这样放弃，总不能就这样等着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样接近死亡。 强生·艾维摇头：“你知道的，根本来不及。” 哪怕再来一百个人，日夜不休地研发，不可能在李焚死亡之前拿到解药。 “那怎么办？现在除了利尔维，谁还能救她？”华康医生快要发疯了，他从未如此恨过利尔维，恨过这个让他看清生物医疗环境恶劣的前辈。 正在这时，白执缨发来通话请求。 “华医生！华医生！”白执缨身后是一片废墟，“我刚刚帮助炸毁违规实验室了，没接到你的消息。” 华康医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小白，你怎么没有守着李焚？” “不知道啊，李焚不让。” “李焚不让你就不守着了？她在医院失踪了！” “我知道啊，辛德瑞拉说不用管，李焚会没事的。” 华康医生：“你们就这样放任她们两个胡作非为？” 白执缨：“昂！”高马尾少女挠头，“她们指挥的决定我也不懂，反正辛德瑞拉说李焚会好的。” 跟这个一根筋的臭丫头说不清。 华康医生道：“方虔呢？你让方虔来说。” 方虔的脸出现在镜头中：“华医生，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是是把她送到解药身边。” 这样说，华康医生便懂了：“所以你们今天去爆破实验室，也是计划的一环？” 方虔：“我们离开，才能给别人可乘之机。” 私人星舰上，李焚幽幽转醒。 许是因为睡的时间太长，头脑有些昏沉，她按着脑袋，适应了一分钟才缓缓睁眼。入目便是夜空一般的天花板，纯黑的背景上闪烁着明亮的星星。 这不是医院的病房。 身上的病号服被脱了下来，换成柔软的丝质睡衣，身上的监护贴片也全部摘掉了，完全是清清爽爽的一个人。 床边坐在一个带着头纱的女佣，正用棉签沾着生理盐水给她湿润嘴唇。 “您醒了，我这就去叫先生！”女佣见她睁眼，当即便放下棉签向外冲去。 不待一会儿，利尔维灰白的头发便出现在视野中。 “是你啊。”李焚胳膊挡在眼前，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还是被你抓到了呢。” “饿了吗？”利尔维身后，女佣端着一碗温度恰到好处的粥，正腾腾地冒着热气。那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粥，米饭的香味在鼻尖飘荡，李焚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饿了。 “我睡了多长时间？”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利尔维端起碗，坐在她身旁：“一天。” “真好啊，又多活了一天。”她伸手，“我自己吃。” 配合程度令利尔维大为吃惊。 “怎么，你掳我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饿死我吧？” 少女微微歪头：“今晚想吃炒菜和米饭。” 利尔维：“好。” “炒菜不要蒜。” “好。” “米饭用这种就行。” “好。” “你绑我来就是为了说好？” “对。”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和谐。 当天晚上，餐桌上摆着至少十道不同的菜，大米饭也准备了好几种，父女二人坐在餐桌的对立面。 利尔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李焚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有点咸，给我来碗白开水。” 她这种反应，利尔维也不好说什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酱牛肉，发现根本一点儿也不咸。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身体情况的恶化，让她的味觉开始出现扭曲。 利尔维擦擦嘴，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胃口，如果不是李焚说牛肉咸，他永远不会尝这种东西一口。 “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利尔维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开始回忆过去，“她是我亲自挑选的，最好的候选者，拥有美丽的容颜、聪明的头脑，最重要的，健康而充满活力的卵子。” 李焚突然听他说起以前的事情，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瞬，便埋头继续干饭。说实在的，她对自己的这些过往并不是很关心，只是对方看起来很是怀念的样子，让她有些惊讶。 “最初，你只是一颗在培育仓内的受精卵，生活在成分丰富的营养液中，小小的一颗细胞，很是脆弱。研究所里心怀鬼胎的人很多，我害怕你被人害死，便每天都去看你一次。” “那种感觉，仿佛是自己在十月怀胎一样，很是奇妙。” 这比喻就有些恶俗了，李焚呛了口水：“您继续。” “从你能脱离营养液自主呼吸那一刻开始，我便二十四小时带着你，不管是去开会，还是吃饭，又或者是出任务。你经常半夜哭，嘴里喊着妈妈，有经验的育儿家说你这是饿了，可我冲了奶粉，你竟然一口都不吃。” 李焚忽而开口：“我的母亲呢？” 利尔维失笑，两手摊开：“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李焚：“她给了我一半的基因，不算是无关紧要。” 利尔维：“疯了。” 李焚：“疯了？” 利尔维：“她并未真正孕育过你，却对你产生了过于依赖的情绪，在你被华康带走后，她就疯了，进了精神病院。” “后来死在了那里。” “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们结婚，自然孕育出了你，是不是我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是不是华康没有偷窃，你会念的第一个名字，会是利尔维呢。” 李焚结果侍女递过来的柔软纸巾，擦擦嘴角：“还没睡着呢，你就做梦了。利尔维…… v2.0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第197章 “利尔维…… v2.0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并未抬头,只抬起双眼，戏谑地望着他,嘴边是盛着一口红豆粥的勺子，好像只是话家常似的一问，说完便将香甜软糯的粥放进嘴里。 嚼了嚼，辣的。 哪怕只是利尔维v2.0 ，伙食也不该这么差。 她用了不到0.01秒的时间猜出，是她的味觉出现了问题，而味觉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出现问题的。 空气里的味道又香又臭, 利尔维的声音忽男忽女, 餐桌的边缘凹凸不平，勺子柄摸起来粘腻又冰凉。 她的五感全部出现了问题。 利尔维敏锐地注意到她那不到一秒钟的蹙眉，递了杯温水过去,随即他又想起,即便是白开水,到李焚嘴里也只会是奇奇怪怪的味道,不免心脏纠成一团。 利尔维v2.0：“3.0是你杀的？” 李焚头也不抬：“没错。” 利尔维v2.0 ：“为什么？ 3.0也很爱你。” 当初就是3.0和他一起照顾李焚的，面对一个初生的婴儿, 两个男人手足无措，于是一个当爹一个当妈, 无数个深夜里，只要她一哭, 3.0便立马起身喂奶。 为什么她能毫不留情地杀掉3.0,且毫无悔过之心呢？人类刻在基因里对于母亲的亲昵,是被这孩子进化掉了吗？ 利尔维v2.0桌下的拳头攥紧。 他多想听到类似于“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他”之类的回答，哪怕这回答只是李焚出于一些目的而瞎编的。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骗骗他呢？哪怕她知道，她还需要利尔维手中的解药活命。 利尔维为这样的回答而痛心, 他和3.0最爱的孩子，竟然想杀了他们。 “爱？”少女声音轻轻的，不知是因为身体快要濒临崩溃而气息虚弱，还是因为利尔维v2.0这句话而心虚。 李焚思索了一分钟，缓缓道：“你觉得，你们的行为是爱吗？” 利尔维v2.0：“没有人比我和3.0更爱你，包括利尔维。” 少女冷静道：“你们就是利尔维。” “不，我们不是！”利尔维v2.0拍桌子起身，身体前倾，双手杵在桌面上，目眦欲裂，“我不是他。” 他只把你当工具，而我把你当亲人。 李焚靠在椅子后背上，双手交叉放于膝盖，这顿饭吃的实在有些累了：“你们拥有相同的基因。” “但我们拥有不同的人格。” 李焚摇头：“你好像不知道，3.0的任务就是监视你。” 利尔维v2.0 ：“你瞎说，你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还是个婴儿，你又知道些什么。” 李焚：“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有自主判断能力的人，并且我有足够的能力，调查我想要知道的真相。” 慢刀子割肉似的，李焚声音始终平缓，但足以让利尔维v2.0感到凌迟一般的痛苦：“我的光脑里有证据，不信你把光脑还给我，我调出来给你看。” 利尔维v2.0：“……” 利尔维v2.0 ：“丢了。” 李焚：“哦，好吧。你不愿意接受现实就算了。” 利尔维v2.0捏紧口袋里的光脑，一言不发地离开客厅。 休息室内，利尔维0.0的身影投屏在半空。 “ 2.0 ，只剩三个小时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距离星舰到达利尔维v0.0的位置只剩下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只要李焚没出问题，根本没必要联系他。 2.0 ：“ 3.0是你当初派来监视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0.0眉心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的神色：“你就是为了问这个？ 2.0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没有成长。” 2.0：“我需要你告诉我，是，或者不是，而不是顾左右而言他。” 0.0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2.0：“回答我，yes or no” 0.0：“你真是疯了。” 2.0 ：“我现在随时可以调转星舰的方向。” 0.0双眼危险地眯起：“你在威胁我。” 2.0：“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0.0：“你真是一个劣质品，2.0。只继承了我的外貌，却没有一个科学家该有的冷酷和严谨，在大部分时候都天真的可笑。” 2.0：“告诉我！” 0.0丝毫没有被揭穿后的惶恐或者窘迫，他微微抬手，漫不经心地安抚：“好啦，好啦， 2.0 。我承认，当初让3.0和你一起照顾她，是因为你这个人总是像个女人一样，容易心慈手软。我不敢保证如果这个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发育异常或者达不到我预期的要求，需要处死她时，你会不会因为心疼她而背叛我，这才给你找了帮手一起照顾她。” 即便0.0已经这么说了， 2.0还是不死心：“如果她没有达到你的培育要求……” “不合格的实验品应该处死，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2.0：“她不一样，她是我们的女儿。” 0.0 ：“但她更是担负着我毕生梦想的实验体！ 2.0 ，我这些年一直容忍你的天真、你的愚蠢、你的软弱，容忍你偷偷放走一些有自主意识的克隆人，容忍你私自建立孤儿院养育他们，但在李焚的事情上，我不允许你的违抗。” “三个小时后，我要见到她！否则，你该知道后果。只要她还有活细胞，我就能得到一个新的李焚，但你，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只是他的克隆体之一而已。 对于利尔维v0.0来说，这些克隆体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消耗品，没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之所以一直留着2.0这个蠢货在，不过是因为他对李焚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爱意，这种爱意就像是一位平常的父亲对她的女儿那样，无私且炽热， 0.0希望有一天，李焚会因为这份无私的爱，而留在他这个父亲身边。 好在2.0神智尚存：“准备好解药，她的五感已经扭曲了。” 0.0：“那是自然。” 2.0：“我说的是单纯的解药。”里面没有任何会控制李焚的药物，不管是精神性的，或者是其他的。 0.0脸色一黑：“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做好你转运工的工作，2.0。” 半空的人影消失，利尔维2.0一屁股坐在床上，手掌按住后颈，抹下一手的汗。 “先生。”女佣在外敲门，“大事不好，小姐出事了！” 利尔维噌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飞奔到门边：“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一会儿。” “她突然晕厥，安保上去扶她的身子，咔嚓一声响，骨头断了，我给她连上监护仪，现在呼吸是0 。” 呼吸衰竭？ 利尔维一个头两个大：“监护仪检查过了吗？有没有接触故障？” 女佣：“都检查过了先生，监护仪没有问题，心跳也只有20左右，只怕我们赶到的时候只会更低。” 女佣是一位资深女佣了，跟着利尔维v2.0已经十余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年先生对小姐有多么思念。 她快步跟上利尔维v2.0的步伐：“小姐这是怎么了，先生？” “怎么了？她快死了！准备好抢救药物！” “已经准备好了，先生。” 星舰一阵剧烈晃动，利尔维一个趔趄，倒在路过的一个木制角柜上，后腰刚好撞在角柜坚硬的角，后背硬生生向后折去。 顾不得尖锐的疼痛，他手掌按在柜门上借力：“发生了什么！驾驶员呢！安保呢！” “先生，有生物撞到了星舰，好像是……人。”广播里传来驾驶员的声音。 “人？太空里怎么会有人？人的尸体还差不多！” 利尔维：“注意点儿，别给我添乱。” “好的先生。” 不过是个小插曲，利尔维未放在心上。 火急火燎地赶到李焚的休息室，佣人们已经在抢救了，利尔维v2.0扫过监护上的数据，比刚刚女佣汇报给他的要好一点点，但也好不了多少。 “我走之后，她吃了什么东西？” “没有。”女佣回答，“小姐只进食了餐桌上的食物和水，大约吃了两口生菜，三口嫩豆腐，喝了三口白开水，别的就没有了。” “今天她碰到的所有东西都送去检测。” 女佣：“已经送去快速检测了，还有三分钟出结果。” 利尔维拧眉，眉间是厚重的愁绪，星舰上的这些人都跟了他近十年了，几乎不存在背叛或者什么。食物和水的毒素检测结果大概率是阴性，这样做也就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用d9208。”利尔维决定孤注一掷。 d9208是近两年研发出来的神药，之所以叫神药，是因为它能调动一个濒死之人全身的免疫，造成“回光返照”的迹象并维持三天，这三天内如果能把人救活，这个人便是彻底活了，但如果没能救活，那么很遗憾，这个人必死无疑。 这款药物是2.0主持研发的，在研发之初，他从未想过，d9208有一天会用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先生，d9208起效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副作用还很大，万一小姐醒后变成一个废人……” “她现在还不如废人呢！用！别说百分之三十，就是百分之三、千分之三、甚至万分之三，都要试一试！” 抢救神药在不到一分钟内就被取来，注入少女的血管内。 利尔维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监护仪，六秒钟后，心率开始上升。 20次/分。 43次/分。 88次/分。 110次/分。 呼吸也稳步上升，从3次/分之下一路上升到12次/分左右，在一个还算可以地范围内上下浮动着。 女佣长舒一口气：“起效了先生，这下您可以……” 这口气尚未出完，监护仪发出尖锐暴鸣。 心率一路跌回20次/分，甚至更低，呼吸也是几乎没有的。 怎么会这样！这款药物从研发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要么是根本不会起效，要么就是起效后维持三天左右，这种起效三分钟的情况，就连利尔维也是头一次见。 “再给一支。” “两只可能会超出病人能承受的身体极限。” “给。” 第二支下去，利尔维v2.0手心湿漉漉的，上下排死死咬住，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利尔维小小的松了口气。 “先生，那个人又出现了。”广播内传来驾驶员的声音。 利尔维本想说你眼花了就去治一治，但一想到d9208都遇到了需要给两支才能起效，太空里出现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人咋哪里，我去看看。” 驾驶员的声音颤颤巍巍：“在……小姐卧室的窗户上……” 利尔维跟着他的话向右望去，那里只有一片纯白的窗帘，他快步走过去，猛地向右拉去。 一片修长的人壁虎似地趴在窗户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第198章 一时之间, 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 少年修长的手指扒着光滑的窗户，指节微微曲起,指腹一片血肉模糊。他嘴唇干裂，脸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一身黑衣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踉踉跄跄地挂在身上。 一双眼睛亮的吓人，死死盯住带着氧气面罩覆盖下的少女。 他完全是一个疲惫的、几近于死亡的旅人，在濒死之际抓住了一抹清泉，顽强的不肯离开。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利尔维v2.0教授, 也从没见过哪个人能趴在星舰的窗户上。 构成星舰窗户的是一种特殊的玻璃,表面坚硬且光滑，即便在太空中飞速行驶，也很少会有尘埃附着,不敢相信少年的指头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才能稳稳地趴在上面。 所以……之前把星舰撞的晃悠的人, 也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 那不奇怪了。 毕竟是利尔维亲手制造出来的小怪物，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奇怪。 利尔维v2.0用半分钟的时间接受了这个现实, 用口型道：“进来？” 玻璃外的少年怔了怔，缓缓点头。 “放他进来。” “嘀——” 与此同时,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受过专业训练的佣人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抢救, 于是利尔维那声放莫思夜进来的命令被彻底淹没。 少年在窗外焦急地拍窗户, 然而无人回应他。 “d9208还要再注射吗, 先生。” “来一支。” 血压出现短暂的波动，缓缓上升后达到联邦规定的血压最低值，但支持不了几分钟便又下降。 “先生……” “打,直到所有d9208用完为止，出两个人去仓库拿原材料，多配一点d9208 。”他必须保证李焚活着到达利尔维那家伙身边。 “先生，要不要趁小姐还有生命体征进行体细胞和干细胞的保存。” “不。” “先生，如果真的抢救不过来，这些细胞能让小姐再次获得一次生命。” “不，那不是她。”就像利尔维v2.0不是利尔维一样。 “先生……” “闭嘴，抢救。” 嘈杂的人声和混乱的脚步声中，少年一刻不停地敲打着玻璃。 “我现在没工夫陪你玩，别闹了孩子。”利尔维v2.0抽空安抚他。 莫思夜和李焚都是利尔维通过基因编辑生产出来的完美小孩，同样的， 2.0之前不仅照顾李焚，莫思夜他也经常照顾。 说起来，因为莫思夜后来还被抓回到研究所过，他照顾莫思夜的时间便格外长，长到这个和他毫无血统关系的小孩，在他心里的地位竟然和自己的亲女儿差不多重了。 “药……” “药……我有。” 利尔维v2.0看他嘴唇翕张、神情焦灼，显然是想和他说点什么。 但他现在完全没时间听去读对方的唇语：“乖一点，小莫，你妹妹需要抢救，等她度过最危险的这段时间，我就……” “你说什么？” 莫思夜见他似乎看懂了自己的唇形，面上一喜：“药……” 药？ 利尔维又确认了一遍，莫思夜的确是这个唇形。 “快快！快！把他放进来！” “先生，没d9208了！” “小姐呼吸又归零了！” 利尔维一个头十个大：“把莫思夜放进来！快！立刻！马上！” “先生，这会很危险。”驾驶员犹疑。 “再危险能有我女儿快死了危险吗！把他放进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星舰左右晃动，地面不住地颠簸，抢救车上的药物和器械哗啦啦地散了一地，利尔维v2.0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李焚瘦骨嶙峋的身体，全盘凭着自己的力量，将她固定在床上。 一分钟的颠簸时间，头顶的吊灯砸下一小块水晶，砸入他后颈的皮肤里，嫣红湿润的一片在衣领上蔓延。 利尔维v2.0的眼睛始终盯着监护仪上的指标。 呼吸几乎消失后，心率和血压也在降低。 现在呼吸是3次/分，血压42/16mmhg，心率43次/分，血氧70％。 已经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差别了。 “莫思夜什么时候到！” “我把他投放进了离小姐卧室最近的地方，以他现在的速度，还需要二十秒。” “怎么这么久！” “他状态不好，先生。” “催他快点儿！” 修长的沾满深褐色血迹的手指扒在门框上，少年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抓着李焚床边的被子，声音嘶哑道：“药……解药……没有别的……别的成分。” 他说出第一个字时，利尔维v2.0便一把抓过暗绿色的药液，打开瓶盖，插入针头吸出来，扎进李焚的静脉。 针尖刺破皮肤的一刻，监护器上所有指标归零，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如果是在医院，这个时候应该会有病人的主管大夫在旁边，宣布病人死亡，随后拆掉身上所有的监护和输液管，进行尸体料理。 利尔维v2.0做不了这个决定。 他只是沉默着，将这一管莫思夜好不容易拿到的药液注入李焚的血管内。 房间里安静极了，药瓶和针管撒了一地，地上破碎的玻璃瓶反光，佣人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呼吸声清晰可闻。 监护仪兀自报警。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全部是0 ，全部闪着红光。 众所周知，只有死人，才会没有生命体征。 即便是死人，也有那种装了人工心脏的，会在人死之后继续按照程序设置进行跳动，从来产生相应的体征。 可李焚没有进行过任何的机械化改造。 “先生……”年长的管家终于忍不住出声。 “嘘，要不然我该听不见她的呼吸了。”利尔维v2.0神经质的将食指放在唇边，阻止佣人们嘴里说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话，“把监护仪的警报关掉。” 十分钟过后，管家再次道：“先生……” “莫思夜，你听，她刚刚是不是喘了口气。” 莫思夜趴在李焚床边，向来洁癖的利尔维v2.0先生罕见地没有在意被他的血污沾染干净的被罩，反而拉住他的手，放在李焚的脉搏上：“你的五感比我敏锐，你探一探她有没有血管的搏动。” 莫思夜：“没有。”心电监护上血压和心率还是0。 利尔维v2.0：“真的吗？” 莫思夜：“嗯。不过……” 利尔维v2.0：“不过？” 莫思夜：“不过我听到了……细胞生长的声音，她正在重新创造自己的生命。” 利尔维v2.0虽然只是利尔维v0.0的复制品之一，没有利尔维那样天才的科学思维，但也自诩是一个不错的生命科学家。 永生医疗现在常用的药品中，至少有二十来种都是他带头研发的，甚至于他虽然只是一个基础科学家，但也会做一些简单的小手术，比如脂肪瘤切除之类的。 用联邦如今的评判标准来说，他完全是一个全方面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可如今，他竟然不明白莫思夜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细胞生长的声音”，什么又叫做“她正在重新创造自己的生命”呢？ 莫思夜看他不懂，扯着干哑的嗓子道：“她很快就会活过来了。” 他隐约听到，细胞分裂的速度在加快。 “让他们走，她不喜欢过于吵闹。” 这么说利尔维v2.0便听懂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后离开。” 他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李焚床边二十公分的位置，刚好对着监护仪的显示界面。 “你也走。”莫思夜蹲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上半身伏在李焚身旁，一双脏污的手拉住她的，半边脸埋进松软的床铺中，只留一双眼睛在外，盯着她血色尽褪的面容。 利尔维v2.0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思夜看他不动，重复道：“你也走。她不喜欢你，醒来之后看到你会不开心的。” “嘿臭小子，她不喜欢我就会喜欢你了？” 少年郑重点头：“嗯。” 利尔维v2.0：“你和她熟吗你就嗯！” 少年：“她对我不一样。” 利尔维v2.0：“你别是被利尔维灌药灌傻了。” 少年：“她摸我的脸，还会夸我是好孩子，3.0把我迷晕那次，是她不顾危险赶来救我。” 利尔维v2.0：“被迷晕的是别人她也会救。” 少年没有否认这一点，只用食指缠着李焚的头发玩弄：“但她对我是不一样的。” 得，又回到了原点。 利尔维v2.0无语至极，本想让他把那双脏爪子放下，但一想到就是这双脏爪子带回了救命的药，便没力气去怪他了。 利尔维v2.0起身，端过来一杯水：“喝点吧，少爷。” 少爷不情不愿地接过水杯，双眼依旧盯着李焚的脸，凭直觉将水喝进嘴里，将空杯子递回去。 可真会使唤人。 利尔维v2.0认命的将空杯子接过去，又倒了点儿递回去：“多喝点儿，最近辛苦了。” 少年无数个逃跑又被抓回的夜晚，都是他彻夜陪伴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脆弱状态下的莫思夜，像一个依赖妈妈的小孩，需要人去照顾，去关爱。 曾经有一次，他偷偷给被禁食水的莫思夜喂水，被利尔维那个坏蛋抓到，自己被关进禁闭室半个月不说，还连累莫思夜惩罚加倍。 这些都是往事了。 利尔维v2.0从回忆中抽身，问道：“你听见什么别的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莫思夜在李焚身边嗅闻了一遍：“开始有了生命的味道。” 利尔维v2.0：“所以呢？” 莫思夜：“嗯。” 利尔维v2.0：“嗯？” 莫思夜：“嗯。” 利尔维v2.0：“大师，你能再给算算吗？” 莫思夜：“不行，我不封建迷信。” 合着是他封建迷信？利尔维v2.0不可置信，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贴上封建迷信的标签。 莫思夜：“有心跳了。” 但监护仪上没有任何显示，心电图依旧是平直的，心率为0。 莫思夜可能看出他不理解，好心解释道：“用你们的话来说，是部分心肌有了收缩活动。” 门外，佣人们紧张的站成一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俩人已经在里面和李焚的尸体待了将近三个小时，再不出来星舰都要抵达星港了，一旦抵达星港，哪怕小姐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也是要交还给那位大人的。 一名年长的佣人问管家：“小姐的身体失活了，那位大人一定会对先生不满的，先生恐怕又要面临可怕的惩罚。” “他也不是第一次对先生不满了，先生虽然没有他那样强的科研天赋和事业心，但总有他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说白了，我觉得他对于先生，更多的是嫉妒，嫉妒先生拥有他没有的那些东西。” “是什么呢？” “仁爱之心。” “可您不觉得，就是这样才让先生总是痛苦吗？” “痛苦是另一种方式的愉悦。” “那您说，先生现在是痛苦还是愉悦呢？” “现在既不痛苦也不愉悦，现在走火入魔了。”管家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如果我待会被一脚踢出来，你们接着点我这把老身子骨。” “咔嚓。”佣人们齐齐捂住眼睛，生怕看见老管家骨头散架的名场面。 门自内向外打开。 利尔维v2.0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和老管家面面相觑：“您找我有事儿？” 老管家：“那倒是也没有，主要是想问问，小莫少爷是否需要休息。” “不用，他皮实的很，返航吧。”利尔维v2.0做出了一个违背利尔维的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曼德拉星，顺便把我们的行踪汇报给官方。” 老管家心下一喜，以为自家先生终于不魔怔了，趁热打铁地请示：“那我们该怎么向曼德拉官方解释，小姐在我们这里……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已经说的很委婉了，避免“死”这个字刺激到脆弱的利尔维v2.0先生，同时又保证对方能get到他的意思。 “谁说的？她活的好好的。” 得，管家认命地哄着对方：“我想一想，该怎么跟曼德拉官方汇报。” 总归不能说她还活的好好的。 利尔维v2.0交代完事情，啪的一声关上门：“就按照我说的汇报。” 某无名星星港，头发灰白的男人静静地站在星港出口处，身后是三名黑衣人。男人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预计中利尔维v2.0的到达时间还有两分钟。 “解药准备好了吗？” 黑衣人：“好了主任。” “提前把药吸进针管里，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能早一分钟是一分钟。” 黑衣人：“已经吸好了，只是主任，t082要一起注射吗？” t082 ，一种成瘾性极强的精神类药物，只需三微升就能让人产生难以忘却的欣快感，单次注射一毫升以上，引起的神经兴奋度甚至可能会导致人类立即心跳骤停。 黑衣人手上的黑色箱子中，是刚好三微升的t082。 黑衣人：“如果被注射者的状态不太好的话，可以考虑先取消t082的注射。” “不。”利尔维抬手打断，“一起注射。” 两分钟后，星舰到港的提示声响起，利尔维手心不由的冒汗。根据李焚身体衰弱的情况计算，现在她应该已经岌岌可危了。 这下那小丫头总该明白，谁是那个能随时夺走她的生命，也随时能赐予她生命的人了。 然而，计划中的场景没有到来。 十分钟过去，利尔维v2.0预定的星舰通道处仍然没有星舰的影子。 出事了。 利尔维收起嘴角噙着的虚假笑容，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去查2.0的行踪，和星港的领导联系，我要离开这里。” 三分钟后，黑衣人道：“主任，v2.0先生的星舰到港前十分钟突然掉头，原路返回了。” “原路返回吗？”利尔维冷笑，“告诉还在曼德拉的人，在曼德拉星港截杀2.0，抢回李焚。” 他的东西，不允许别人起歪心思，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克隆体，和他共享同一套基因编码也不行。 最近联邦星网上的热搜词条每两个小时就换一次。 【李焚疑似死亡】 【西格利德大赛最璀璨的明珠竟是人造珍珠】 【曼德拉官方给一个交代】 【利尔维李焚之父】 【罪人之女被捧上神坛】 一时之间，关于李焚的猜测风卷残云般地屠了热搜榜，点开任何一个社交类的app，前十条热搜中能有八条是关于李焚的。 其中最出圈最广为传播的，是一条视频。 画面中的男人一头灰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五官是冷淡中带着浓浓的艳丽，他带着金框眼镜，整洁的白大褂内是裁剪得当的白衬衫和一条克莱茵兰的领带，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头前。 哪怕身上背负着联邦最高通缉令和悬赏令，他看起来也意气风发，威严不容侵犯。 乍一看，那张脸和李焚的有七分相似，只是李焚的五官更淡一些，而利尔维的五官则更加浓艳。 “各位联邦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利尔维，也是那个最近臭名昭著的前永生医疗终身聘用首席科学家。今天录这个视频，是要谴责我的克隆体绑架了我的女儿，李焚。” “相信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平屏幕前的观众们会非常两个问题：第一，什么是我的克隆体；第二，为什么我的女儿叫李焚，她和你们知道的那个李焚有什么关系。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详细解释这两个问题。” 兰絮·卡沙看到这里就要疯了：“李焚承认他的身份了吗？他怎么敢的！这个臭男人，我呸！他就是见不得李焚好，要毁了她！” 华康医生叹一口气：“他这是要利用舆论把小焚和他逼到同一战线上啊。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相信小焚会有办法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小白他们给了利尔维把小焚带走的机会，他有没有救治小焚。” 画面中，利尔维从李焚是如何被创造出来讲起，延伸到她如何被华康医生偷走，如何从无名星3998那样一个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的小星球上出现在西格利德大赛，他又是如何在比赛中一眼便认出这是她的女儿，中间穿插着李焚婴儿期在研究所的那些趣事。 “她从一颗受精卵开始就很挑剔，只能用研究所最好的培养基，从四摄氏度冰箱里拿出来半小时到一小时内，超出这个时间，她的状态就不会太好。” “因为是我一个人带她，所以总是既当爹又当妈，于是我也被迫学会了给孩子换尿布，用拨浪鼓逗孩子开心。” “那阵子，女儿的笑声是我枯燥科研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华康医生：“呸！装的人模狗样的！” 如果不是他好几次看到利尔维因为李焚的生长状态不好，要把她销毁掉，又被v2.0坚持留下的场面，八成真要和大多数人一样，被利尔维这副虚假的慈父形象给骗了。 利尔维：“可是好景不长，研究所里一个心术不正的研究员偷偷将她带走，自此之后我们父女二人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分别。” “李焚在比赛中不小心中了毒，那是一种神经毒素，会让她逐渐失去肌肉的力量，变成一个只能依靠轮椅出行的人。” “即便是经过机械改造的身体，由于神经毒素阻断了关键神经通路，机械化器官也无法正常使用，更何况李焚的身体机械化程度为零，在医学专业评级中，属于最脆弱的那一类躯体。” “这种毒素虽然罕见且难以治疗，但我的团队恰好有涉猎，于是我拜托尚在曼德拉星的利尔维克隆体v2.0将李焚运送出来。不论如何，女儿的生命总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按照神经毒素在人体内的动力学分析和毒性分析，两个小时前，我的女儿已经完全被神经毒素毁掉，从一个天才般的女孩变成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十分钟前，我打通了v2.0的通讯，他告诉我，我的女儿死在了路上，他便带着那孩子直接原路返回，进行安葬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曾经在李焚的骨髓内嵌入过最精密的检测仪，不管她身处何方，她的生命体征都会实时传到我的光脑。” 兰絮·卡沙：“这人怎么这么卑鄙，华医生，你之前帮李焚检查身体的时候，没有发现过微型检测仪吗？” 华康医生摇头：“没检测出来过。按照我对利尔维的了解，这件事应该是他编的，根本不存在这个微型检测仪。” 如果李焚的腿骨骨髓内有微型检测仪，那么她在成长的过程中一定会时不时感受到腿疼，但李焚并没有这种症状。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真有这东西，利尔维早就马不停蹄地寻找她了，压根不会等到现在这个时刻才动手。 短短两分钟的视频，爆出来的瓜却足够热烈。 “不行，我不能让他毁了小焚的努力。”兰絮·卡沙看完视频，边生气边心疼，生气的是利尔维如此厚颜无耻，造谣李焚死了，心疼的是她从来没想过，李焚从小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利尔维撒谎不打草稿】 【清汤大老爷们辨忠奸啊】 【请利尔维教授不要沉迷于苦难叙事】 【抱歉，辛德瑞拉唯粉真的看不下去了】 “请青天大老爷们辨忠奸啊”这条帖子的主楼是华康医生录制的视频，视频中华康医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地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利尔维教授在实验室中是一个独裁者，是说一不二的君王。在李焚之前，他早就开展了无数次的基因编辑试验，当然都是违规的，也全部都是失败的，当时的实验室负一层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放置那些实验失败的畸形种，利尔维教授会在里面对那些非人非鬼的实验体进行剖杀。” “那里是他一个人的天堂，没有人敢擅自闯入，但进去过的人，出来之后无一不定期去找心理师进行咨询。” “他会定期监测所有实验体的生长指标，每次不合格的实验体当天就要立即销毁。其实除了李焚，还有三位实验体也是用利尔维教授自己的细胞和别的母体的细胞一起繁育出来的，但他们三个无一例外都死在了实验室。” “利尔维v2.0虽然是利尔维的克隆体，但为人善良，从来不与利尔维v0.0同流合污。他不忍心这些孩子在实验室中受苦，便祈求我把李焚带走，把她当个普通的小孩养大。” “为了逃避利尔维的追捕，我给李焚的皮下装了信号屏蔽仪，他最喜欢在实验体身上放定位追踪器，所以这些年来，他的实验体没有任何一个逃脱的，哪怕逃脱了也能抓回来。” “我带着李焚来到了无名星3998 ，并给她找了一户人家收养，我只有下班的时候会偷偷去看她一眼，本想着她这样无忧无虑地在3998生活也挺好的，没曾想小焚这孩子争气，竟然进入西格利德大赛，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如果早知道她会被利尔维教授再次注意到，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上军校的。” “话题扯远了，既然利尔维教授宣称李焚是在比赛中被神经毒素刺伤的，那么我请问，是在哪一场比赛中，被什么毒素刺伤的，又是谁害得她被神经毒素刺伤呢？” “相信这个问题，利尔维教授自有答案。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很擅长用一些毒素控制那些实力过强的实验体了，不巧的是，我刚好见过他使用这种东西。这类药物很贵，但足以摧毁一个天才。神经毒素注射后，会让人的基因片段逐渐碎裂，最终死亡或者直接变成一个废物。” “这种药叫k568，一般完全起效是注射后一个月，但可能是因为小焚从小就体质差，所以起效时间大大提前了，利尔维教授的眼线遍布联邦各地，想知道李焚的身体状况轻而易举。” “屏幕前的各位，如果您还算喜欢李焚，我在这里真诚地请求您，帮助保护即将到达曼德拉3号星港的李焚和一直在守护她的利尔维v2.0教授。” 利尔维v0.0快要把光脑捏碎了，他一枪崩掉星舰内部的装饰画和吊灯上的珠子，啪啪啪的声响到处都是。 “他妈的，2.0这个贱人，早知如此就该杀了他。” “还有这个华康，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死呢，真是碍眼。” 【抱歉，辛德瑞拉唯粉真的看不下去了】 话要从幻梦赛场的考试说起。 小鲍是辛德瑞拉的唯粉，唯粉嘛，最讨厌的就是cp粉了，尤其是兰絮·卡沙这种既是李焚唯粉，又喜欢嗑辛德瑞拉和李焚的邪恶杂食党。 因此两个人总是在网上吵架，这一吵架便发狠了忘情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停止对于对方的辱骂。 但话又说回来，不打不相识，他们也因此成为了不算好朋友的好朋友。 小鲍有一只猫，每次气兰絮·卡沙的时候就用猫咪的臭脸表情包，开心了就用猫咪可爱的表情包，一看便知道他对这只猫很是喜欢。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不用了，和兰絮·卡沙对战现场都因此少了几分趣味。兰絮·卡沙主动私戳他，问他是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 原来是小猫咪死了，小鲍因此抑郁症爆发。 兰絮·卡沙为他选了一只类似的猫，并向他推荐了归零之地这个好地方，妥善将前一只猫咪安葬后，小鲍便抱着兰絮·卡沙送他的新猫走了。 他没有说谢谢，但这天之后，他们两个之间再也没有吵过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第199章 【抱歉, 辛德瑞拉唯粉真的看不下去了。 】 发帖人是每一个辛德瑞拉的粉丝都熟悉的名字。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相信大家都熟悉我的id ，正是骑士本士。作为辛德瑞拉粉丝后援会副会的十二位副会长之一,我对于李焚的厌恶，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 】 【本人曾经因为厌恶李焚碰瓷辛德瑞拉，发过以下大爆黑贴，剪辑过以下大爆黑视频，以及以下大家刷到过的热搜词条，都是本人带领下冲的热度。 】 【自从利尔维教授发布视频以来，李焚陷入了空前的舆论漩涡,作为辛德瑞拉的唯粉,我本来应该趁着这次热度冲锋陷阵，助力这个令人讨厌的死丫头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 【但事实告诉我，不该这样。 】 接下来的楼层中全部都是图片,画面有清晰的有模糊的,按不同的维度分类,每一类中都按照时间线进行整理,图片上细心地用红色的字迹标注。 【证据一：李焚出身卑贱，但野草性韧。 】 第一张照片中竟然是李焚三四岁时的照片,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坐在烧饼摊旁边,抱着一块看起来异常酥软的煎饼自顾自地啃着。 小女孩身旁，一对年轻夫妻正忙前忙后地烙煎饼,两人身前挂着同款围裙,看起来是自己手工缝制的,相同的亮黄色油性布料，上面绣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这张照片是华康医生提供的。当年他偷偷带着李焚到达无名星3998特地考察过一阵子，最终将李焚送给了这对勤奋又善良的夫妻，这张照片是他某次路过夫妻二人的煎饼摊偷偷拍的。 那个时候华康医生以为有他在，一定能够保护这对夫妻和李焚在3998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谁知一场意外，夫妻两人和李焚都死在主城区的一场暴乱中，华康医生出差回来时，连李焚的尸体都不知道被人扔到哪儿了。 好在上天总是垂怜他这样一意孤行的人，兜兜转转，又让她回到他的身边。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小院子里，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旁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两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老人煮粥，照片是自上往下拍的，夕阳地余晖落在几人的皮肤上，看起来亮晶晶的闪着光。右侧配字：拍摄于无名星3998 ，李焚和锅炉工0号、陆鹿。 这一部分大概不到十张照片，连接成一个长图，每一张小照片上都标注着类似的批注。 【证据二：李焚很会收买人心，心思深沉不像十多岁的小女孩。 】 同样是一张长图，里面大量截取了3998那场爆炸中幸存者发布的视频中的录像，幸存者们或满脸庆幸，或一脸泪痕，诉说着对于李焚的想念和感激。 【证据三：李焚爱财如命，归零火葬场曾垄断无名星3998火葬场行业。 】 …… 【这些资料是我最近才整理好的，本想在关键时刻，用其中的一部分把她按死在泥里，但没想到越是整理，便越是没办法去污蔑她。 】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确可以和辛德瑞拉并肩站立，而我只是一个蛆虫，因为出身和李焚一样不好，也没有混出特别大的名堂，就认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普通人上升的通道，只会在一个小破出租屋中，仰望别人从出生起就璀璨的人生。 】 【从今天开始，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这个账号不会再发表任何抹黑李焚的观点和看法，请整个联邦监督。 】 小鲍的帖子发布不到三个小时，曼德拉官方便发布了一则通知。 出境的是曼德拉星主，老人家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下的青黑难以遮挡。 “各位联邦的朋友们，曼德拉官方接收到了大家对于李焚同学的祝福，很遗憾，李焚同学发病后被人从医院截走，虽然现在已经重新回到曼德拉的怀抱，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目前正在全力抢救中。曼德拉官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军校生的人，即便这个人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随后，永生医疗官网列出了一系列长长的名单，当人们看清楚这份名单上的内容时，纷纷胆寒不止。 这一份名单上分为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前半部分是永生医疗直属医院和研究所的罢免名单，这份名单上几乎所有的医院和研究所高层都进去了，存留下来的人也只刚刚超过高层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每个人的身后都跟着罢免的理由，无外乎进行违规实验，贩卖联邦居民生物信息等罪名，最妙的便是声明中的最后一句：本次调查行动仅针对各类违规实验和贩卖联邦居民生物信息等严重违反联邦法律法规的情形，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经济利益等不考虑在内。 也就说，几乎整个永生医疗都要被这帮蛀虫啃空了。 这个时候人们才反映过来，辛德瑞拉，这位索耶家族年轻一辈中最具天赋的指挥官，从索耶家主手里接过的，哪里是整个家族的核心产业，而是一个任何人都摆不平的烂摊子。 那些不可言说的传言又不胫而走，比如辛德瑞拉并非如今的索耶夫人所生，而是家主一夜风流的产物，比如辛德瑞拉并没有传言中那样受宠，索耶家主在认回辛德瑞拉之前，已经和索耶夫人生下好几个男孩，这几个孩子虽然天赋不如辛德瑞拉高，但始终更适合继承家业。 当然，其中传的最离谱的就莫过于辛德瑞拉小时候受索耶夫人虐待，长大后杀了索耶夫人，并利用手中的永生医疗制造了一个新的“母亲”，防止夫人的娘家和索耶家族反目，而索耶家主也乐见其成，毕竟索耶夫人的娘家这些年已经渐渐不受他控制。 父女两人达成利益上的一致，永生医疗这个香饽饽和烫手山芋，便到了年仅十四岁的辛德瑞拉的手里。 庞大的永生医疗集团藏污纳垢，这次清剿活动，便是辛德瑞拉向父亲送上的第二份礼物，目的是得到继承人的身份，同时，也是对家主的一场无声的宣战，为的就是清理父亲的旧部，将一个全新的永生医疗拿到手里，哪怕这些寄居在永生医疗的蛀虫清除后，集团已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她走了一条极为艰难、但正确的道路。 辛德瑞拉同时在她自己的社交帐号上发布视频，称已经将相关证据提交联邦最高检察院，并向相关人员提起诉讼。 病房内，李焚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小桌板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吃。”辛德瑞拉将保温盒收起来，督促她赶紧吃饭。 李焚面颊消瘦，一双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两个明亮的眼珠子瞪着绿油油的粥半晌，缓慢摇头：“不吃。” “你怎么还挑食？陆鹿说你从不挑食的，小时候还和他一起吃长了绿毛的馒头。”辛德瑞拉拿出一块话梅糖，“果然人生病了就会变成小孩子，呐，这是爷爷让我带给你的，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他亲手做的话梅糖。” 李焚心说你这碗东西还不如那长了绿毛的馒头好吃呢，医院的营养师调整配方之前，不会自己尝一尝的吗？ 辛德瑞拉：“快吃，别逼我喂你。” 李焚后头滚动，面露难色：“真的很难吃。” 真是个小孩子。 辛德瑞拉端起碗，舀起一勺：“哪有这么难吃，我专门去牢里找了永生医疗最好的营养师给你出的方案。” “呕——”辛德瑞拉猛地放下碗，向卫生间奔去。 十分钟后，吐得双眼泛红的指挥官扶着卫生间的门出来，望向面色如常的李焚和空空的碗，不禁道：“佩服佩服，李指挥。” 李焚抱拳：“客气客气，索耶指挥。” “程翔肯定是报复我才整出这么难吃的东西。”向来高冷的索耶指挥嘴里含着话梅糖，嘟嘟囔囔地谴责着，“我都说了他这次是被别人陷害，我会把他救出来的，还是这么报复我。” 程翔是永生医疗的特级营养师，从辛德瑞拉进入索耶家族那一刻开始，便负责她的营养餐，两人一来二去熟了，家族内部的人都知道程翔对辛德瑞拉不太一样，便有些人想着如何害他。 这次他便是被人伪造了字迹，让他的签名出现在了违规实验室的营养液主管人的签名处，辛德瑞拉明知道他是被诬陷的，却也只能把证据交给联邦最高检察院，走正规程序给他一个清白。 喝完营养粥，两人又吃了些别的食物，都是家常小菜，陆鹿自己做的，清淡可口，适合病人。 边吃边聊最近的局势。 “你是说，你的老祖先没死？”李焚咬着一块排骨，这排骨酥香软烂入口即化，大大缓解了胃部不适感。 辛德瑞拉手中则拿着鸡爪在啃，她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礼仪方面一等一的严格，即便是做啃鸡爪这样的事情，姿态也是相当优雅。 “库珀·索耶虽然身体已经死了，但是她在临终之前，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云端，之后下载到了现任器官研究所的所长身上。” 众所周知，人类的机械化改造正是器官研究所的重点方向之一，经过改造的机械脑中全部放置芯片，而库珀·索耶拥有最高的权限，一旦她的意识下放，被夺取身体主权的人只能无条件接受她的控制。 李焚：“不知道星主现在什么心情。” 伊甸·沃特和库珀·索耶两人从少年时便有很深的交情，伊甸星主崇尚武力和强权，库珀·索耶则不然，她擅长科学研究，曾经有许多次，库珀·索耶面对竞争者的追杀，都是伊甸星主助她逃过一命。 辛德瑞拉：“星主跑到监狱把她暴打了一顿。” 李焚：“星主……果然是性情中人。” 辛德瑞拉：“说到底，这次清剿活动如此顺利，还需要多谢李指挥提供的情报。” 要是没有那份实验体收集的名单，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李焚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也得多谢索耶指挥假装没看见我那些小动作。” 辛德瑞拉但笑不语，她和李焚之间从没认识多久开始，很多事情便心照不宣了。她知道李焚悄悄在调查永生医疗，李焚也知道她知道她在调查永生医疗，但是两人谁都没戳破这层关系，相反的，一些李焚不容易拿到的资料，她会想办法让她知道，另一些不适合辛德瑞拉出面的，李焚会自己做了。 或许人总能遇到一个不需要言语便能互通心意的朋友，她们对于彼此而言，便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 第200章 第200章 李焚苏醒的信息公开后, 整个联邦都大为震动，比起天才少女陨落的消息, 天才少女没成功陨落，反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的消息更有话题度。 许多家媒体都已经整理好了采访稿件，一些社会学家更是连夜设计课题，追踪李焚变成普通人的生活，并坚信这个研究结果出来后，一定能发顶刊。 发布会定在李焚幻梦赛场结束后整整一个月的这天，曼德拉星的政府大会堂。 “李焚同学,关于您身世的传言,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 “李焚同学，您是否能接受利尔维先生作为您的生身父亲这一现实？您如何看待利尔维教授和利尔维v2.0教授之间的纷争？” “李焚同学，您所中的神经毒素真的是您亲生父亲下的吗？” “李焚同学, 有狗仔拍到辛德瑞拉出入曼德拉军校第一附属医院照顾您, 请问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否如传言所说, 已经超过普通的友情？” “李焚同学, 您所中之毒来自永生医疗，您和索耶指挥之间的感情是否会因此受影响？” 饶是对记者的疯狂程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李焚也没想到他们会问出这么丧心病狂的问题。 “相比于朋友，辛德瑞拉更像是我的家人。”李焚率先将最荒谬的问题回答完, “接下来我不会回答任何类似的问题。” 发布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来自整个星际联邦的记者挤满曼德拉政府大会堂。 “李焚同学, 请问您现在真的一点异能都没有了吗？您是否后悔没有向利尔维教授服软, 请求他的帮助呢？” 这话便相当难听了。 李焚先是沉默了三秒钟, 下唇咬的通红，手指紧握，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终要在整个联邦面前面对这件足以带给她一生阴影的真相。 “也不是……完全没有。” 态度犹疑，更像是坐实了她一点儿异能都没有的事实：“医生说随着身体的恢复，异能可能会继续回复一部分，索耶指挥也承诺永生医疗帮助研制解药。” “至于后悔，我是绝对不会后悔的，联邦需要有追求的科学家，但绝对不需要一个违反人性的科学家，如果想要获得异能就必须屈服于联邦的罪人，那我宁愿自己去死。” 记者又问：“他是你的父亲，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你和他联手会有更好的未来？有了他的帮助，你甚至可以站在联邦指挥官中顶尖的那个位置。” 这个提问不可谓不犀利，面对这样明显是刁难人的问题，李焚也只是淡淡道：“我生来就一无所有，荣誉、名声、财产、权力，这些东西，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他人想将自己珍视的东西强加于我，便是对一种冒犯。” “真的？”记者态度不太好。 李焚：“当然。” “那李指挥——” “你去死吧！” 记者忽然暴起，自腰间拔出一把小巧的手枪，“砰”的一声，子弹自枪口旋转而出，速度快的吓人。 如果有sss级在场，就会发现这把枪和子弹均有sss级材料制成，这名记者在射击的一瞬，外溢的精神力也足足有sss级。 那人连续射出几枪，便趁着骚乱离开。 “不是有安检吗，那人怎么还能带枪进来？” “想刺杀李指挥，怎么都会有办法的。” 李焚瞳孔中倒映出子弹的形状，速度太快了，她根本避无可避。 一道黑色身影出现，以更快的速度在空中翻飞，s级以上的尚能看见他的残影，等级低一点的记者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身高腿长的少年便站在李焚身前，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向前伸出，拳头朝下，五指展开。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地声，金黄的弹头挨个落地。 那少年不是莫思夜又是谁，他竟然徒手接下了所有子弹。 现场一片抽气声。 sss级单兵，可怕如斯。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路，红发碧眼的少女身后跟着几个安保人员，这些人全身包裹在绿色的制服下，面巾罩住下半张脸。 是辛德瑞拉和第五联邦军的精锐。 记者像块破布一样被丢在面前的空地上，低头不语，似乎是任命了。 “久等了，利尔维教授。”黑色军靴停在利尔维身前，他抬头，只看见少女苍白且锋利的下颌线。 “你认出了我。” “当然。我研究过你的伪装，你可以用药物让自己短暂地变成sss级，但持续时间不超过十分钟，我料想到你一定会亲自来杀了我，便召开这场发布会，亲自来恭候大驾。” 利尔维彻底疯了：“我呸！李焚！你个小崽种！跟你那个贱人妈一样，我早该弄死你的！” 如果不是李焚和辛德瑞拉配合，实验室的事情怎么会这么早暴露，他又怎么会多年努力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利尔维对于他这个亲女儿的恨意，在李焚说“当然”二字时达到顶峰。 “唔——唔——”少年不知从哪里扯过来一块破布，抬起利尔维的下巴，讲这破布塞了进去，可怜的联邦天才级生物科学家，只能像个小绵羊一样唔唔唔的叫。 “告诉你一个秘密。”李焚蹲下身，在利尔维身旁说了句什么，辛德瑞拉双手微抬，阻断了所有人的窥伺，于是在场的记者只看到李焚说完后，利尔维教授目眦欲裂，一双眼睛中布满血丝，颈侧青筋暴起，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下便是彻底疯了。 新闻头条上刊登了利尔维状若疯癫的模样，外界的猜测纷纷扬扬。 【李焚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 【主楼：我猜是，她不是利尔维亲生的，还有什么比这种东西更让一个男人破防的。 】 【1l：能让利尔维教授破房的东西可太多了，比如华康医生才是联邦最优秀的生物科学家。 】 【2l：同意楼主和大哥，大家嘴都好损我好喜欢哈哈哈。 】 这场轰动整个联邦的大案让西格利德大赛提前结束，各大军校的军校生分到各个星系监督清算活动，直到半年之后，清剿活动结束，大家齐聚联邦之心，庆祝西格利德大赛圆满成功。 这半 年内，辛德瑞拉以雷霆之势将永生医疗拿捏在手，更是让索耶家主亲自召开发布会，宣布她成为下一任索耶家族继承人。 寒泽阳和华姿看上去也稳重了许多，这次回来少了许多尖锐的锋芒，多了内敛和沉稳。 最重要的是李焚。 迷幻雨林深处发生了一次高阶异兽和异植暴乱，一夜之间，这些暴乱的异兽和异植离开迷幻雨林，造成附近两座城市的大面积损失。 伊甸星主特批李焚带领联邦第五军进行清剿，辛德瑞拉也派了莫思夜来助力，半年的时间，不仅将外逃的异兽和异植清剿干净，还连通永生医疗以及西塔教授一起，在雨林内部喷洒抑制异兽及异植繁殖和生长的药物，可保证至少十年之内，雨林内的东西不会对周遭的居民产生伤害。 伊甸星主亲自为李焚颁发曼德拉星系□□时，整个联邦才知道，李焚对利尔维说的那句话应当是，她还是sss级。 这半年内，华康医生签约了永生医疗，因为在迷幻雨林的清剿行动中表现优越，直接被辛德瑞拉签下终身合约，由他引荐的几个平民研究员，也在永生医疗开始展露头角。 西格利德大赛庆祝宴之前，李焚来到陆鹿自己的庄园内，锅炉工0号正脸上盖着草帽晒着太阳。 如果对奢侈品有了解，就会发现他脸上盖着的是妹妹的衣柜限定版草帽。 “来了。”锅炉工0号听见脚步声，拿下草帽，转身走进屋里，就像十年前他带着两个孩子那样。老人身材佝偻，白背心黑短裤，步履些许蹒跚，“饭刚做好，你们回来的正好。” 全都是老人亲手做的饭，只是食材相比于十年前更丰富了些。 “还合胃口吗？想吃什么，爷爷下次继续给你做。”老人给她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 在无名星3998的那些日子里，这样一个鸡腿对于爷孙三人来说，无异于是一件奢侈品。 李焚默默地接过鸡腿，慢条斯理地嚼着，太长时间没见了，心里准备了一箩筐的话，真正见面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爷爷，归零火葬场现在是联邦最大的火葬场了。” “爷爷知道。好闺女，这些年你受苦了，是爷爷没用，没能保护你。” 李焚摇头：“你和哥哥这些年也很艰难，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锅炉工0号沉默了两秒：“我们找到机会找你时，你已经不在3998了，后来3998爆炸，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哥哥还在庄园内为你立了一座衣冠冢。” 陆鹿双耳通红：“已经拆了。” 吃完饭，李焚提着老人家给的大包小包的特产，回到曼德拉军校的休息处，准备晚上的庆功晚宴。 这次的晚宴设在皇宫，星际联邦的主人，也就是皇帝陛下，亲自为他们颁发奖励。 由于本次考试提前结束，积分截至到幻梦赛场结束。 宴会厅金碧辉煌，无数宝石镶嵌于柱子上，一看便让人花了眼。皇帝陛下宣讲完，将奖杯颁发给四大军校，为首的是曼德拉军校，其次是联邦军校，莫尔森军校居第三，赫利俄斯军校居于第四名。 颁奖完毕，各校的带队老师陪皇帝陛下用餐，留下学生们在宴会厅自行交流。 白执缨提前占了一个好位置，整整齐齐地摆上几人喜欢的食物，见李焚和几位指挥官交流完毕，挥着手大喊：“李焚，这儿！” “你最喜欢的牛肉串。”李焚尚未坐下，白执缨变将牛肉串塞进她手中，“饿死了快吃快吃。” “慢点儿，饿不着你。”方虔为她倒了杯柠檬汁解腻，满眼笑意，“不够吃的话可以去我家，父亲专门请了擅长四大星系各色美食的大厨在家。” “这么好！那我少吃点儿，我们待会去你家继续吃。” “好。” “等等，你待会不会收我钱吧。” “怎么会，你随便吃。” 李焚随便吃了点儿，她中午在陆鹿家吃的有点多，眼下不是很饿。 “李焚同学，我可以请你跳舞吗？”熟悉的声音闯入耳朵，李焚抬头望去，莫思夜红着耳朵朝她伸手。 “当然。”少女的手掌覆于他手心，“乐意之至。” 舞池内，辛德瑞拉和陆鹿已经跳上了，不一会儿，杨二爻和云胜月也加入。 人人都说，这一届西格利德大赛，是史上最精彩最惊艳的一届，除了比赛难度高，学生表现精彩之外，联邦权力结构在比赛后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比赛正式结束不到三个月，联邦与帝国便展开了边境冲突，据说他们那边出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指挥官。 真巧，这样的天才指挥官，联邦拥有两位。 太阳刚出地平线，李焚和辛德瑞拉便踏入前往边境星球的星舰，联邦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联邦双姝，在边境赛场再一次大放光芒。 而李焚的人生，正如这艘迎着晨曦出发的星舰一样，从这一刻起尽是光辉灿烂的前程。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恩所有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