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换妻NPH)》 双嫁错 吉日良辰,沉李两府双嫁双娶,满城热闹了一整天。 李家两位小姐,大小姐李含章,年方十六,性子温柔沉静,说话慢声细语,绣的花鸟能引来真蝴蝶;二小姐李含钰,年方十五,性子活泼,上房揭瓦不在话下,江夫人每每提起便要叹气。沉家两兄弟,父母早亡,家中老太爷拉扯这二兄弟长大,大少爷沉怀瑾,年二十有一,少年老成,心思缜密,早早就接了家业;二少爷沉怀瑜,年二十,性子直爽胆大,这几年随军在外历练,婚事临近才风尘仆仆赶回来。 这两桩姻缘是两家的长辈拍板定下的。老人家想得周到:大少爷稳重,该配个活泼的二小姐,日子才不闷;二少爷莽撞,该娶个沉静的大小姐,才能拴住性子。于是一动一静,各得其所。 近些年沉家老太爷身体每况日下,希望能早些见儿孙成家,今年夏至更是犯了热毒,请遍城中名医,调理了三四个月也不见大好,拖到入秋人已瘦得脱相。老人家自知时日无多,唯恐过世后孙辈须守孝三年,不得婚娶,便催着两个孙子速速成亲,想在闭眼前亲眼瞧见孙媳妇进门。沉家兄弟不敢违逆,只得加紧筹备。李家这边,念着两家旧交,又想着两个女儿确已到了出阁的年岁,若当真拖到沉家老太爷过世,便要再等三年,姑娘家的青春耽误不起,便也体谅着应了下来。 既是赶着办的婚事,许多繁文缛节便只能省了。按规矩,成婚前两家儿女该正式相看一回,可沉怀瑜远在边关赶不回来,便只由沉怀瑾一人出面。相看那日,李家夫人领着两个女儿在城郊别苑的花园里候着,沉怀瑾隔着半亩荷塘远远行了一礼。他瞧见花丛边两个身影,一个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做针线,一个追着蝴蝶满园跑,裙角飞扬,笑声清脆。 沉怀瑾心里有了数:坐着的那个是大小姐李含章,跑着的那个是二小姐李含钰。 这便是他婚前对李家姐妹仅有的印象——隔着荷塘的匆匆一瞥,连面容都未瞧真切。 成婚当日,满城皆知沉李两家双嫁双娶。沉府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廊窗棂。沉老太爷强撑着病体,被搀到正堂太师椅上坐下,枯瘦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 两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锣鼓唢呐响彻街巷。李家这边,李夫人红着眼眶替两个女儿盖上红盖头,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大小姐李含章温顺地点头,双手规规矩矩交迭在身前;二小姐李含钰嘴上应着,身子却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被凤冠压得直嘟囔。 “坐好。”含章隔着盖头,轻声对妹妹道。 含钰乖乖坐正了,却趁母亲转身,偷偷掀起盖头一角,朝姐姐挤了挤眼。 花轿起轿,一路吹吹打打。行至城中十字街口,偏生碰上一队送殡的人马,白幡招展,纸钱纷飞。喜婆连声喊着晦气,指挥队伍绕道而行。街口本就狭窄,几支队伍挤在一处,轿夫们肩头相撞,脚步踉跄。忽听有人喊了一声“走水了”,人群顿时炸了锅,推搡间两顶花轿被冲得东倒西歪。 待到重新整队启程,谁也没留意,大小姐李含章的轿子被抬向了沉怀瑾的东院,二小姐李含钰的轿子却跟着沉怀瑜的马去了西院。 要问那小姐的贴身丫鬟为何不知自己自家小姐上错轿?因按本城的规矩,新妇进门当日,娘家陪嫁丫鬟不得随入洞房,须得第二日清早方能入内伺候,免得属相冲撞了喜气。因此两位小姐自下轿、跨马鞍、过火盆、拜天地,直至送入洞房,身旁全是沉家安排的喜婆搀扶指引,连个自家人也无。 两对新人被喜婆搀扶着,依次在正堂行礼拜堂。 沉家老太爷被两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架着胳膊,扶到高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他身旁空着另一把太师椅,椅前设了一张小几,上面端端正正供着两方牌位,一方书着先考沉公讳明远,一方书着先妣沉门赵氏孺人——那是沉怀瑾与沉怀瑜早逝的父母。牌位前摆着香烛果品,烛火幽幽,映得那两行字迹忽明忽暗。满堂宾客见了这阵势,皆不自觉地敛声屏息,方才还喧哗热闹的喜堂,霎时安静了几分。 先拜天地。 两对新人齐齐跪倒在蒲团上,朝门外俯身叩首。二小姐李含钰动作利落,裙摆微微一扬便跪了下去,虽比姐姐快了些许,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落落大方的气度,挑不出什么错处。 大小姐李含章缓缓屈膝,动作轻柔得连裙角都不曾拂动半分,腰背挺直,脖颈微垂,每一个姿态都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沉怀瑜跪在蒲团上,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红盖头下那人的身形,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好奇,这盖头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沉怀瑾则目不斜视,神色沉稳如常,端端正正行了叩拜之礼,衣袍起落间不见半分多余的动静。 再拜高堂。 两对新人转过身来,面朝高堂正中端坐的沉老太爷,以及他身旁那两方静默的牌位。 沉老太爷今日换了新做的绛红团花袍子,可那袍子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了一副骨架上。他强撑着精神,两只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青白,嘴唇微微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音。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面前并排跪着的四个红衣孩子,目光在沉怀瑾脸上停了停,又在沉怀瑜脸上停了停,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颤巍巍地抬了抬手,示意继续。 沉怀瑾看在眼里,喉头发紧,撩袍跪倒时比方才拜天地用了更深的力道,额头触地,久久不起。沉怀瑜跟着跪下去,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两方黑沉沉的牌位,飞快地别开了脸。 李含章虽隔着红盖头什么也瞧不见,却从满堂忽然沉静下来的气氛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听见身旁那位沉家公子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听见他额头触地时那轻轻的一声闷响,便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多磕了一个头,动作从容,不显突兀。 李含钰跪在姐姐身旁,正暗自纳闷这满堂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冷不防瞥见姐姐又拜了一拜,来不及细想,便也顺着低头补了一礼。 夫妻对拜。 两对新人面对面站定。 李含钰低头行礼时,目光扫过对面那双黑缎面的靴子——这人站得随意,靴尖微微朝外撇着,像是站久了有些不耐烦。她心里悄悄想着:看来不是个拘谨的性子,倒也好,若是太闷了,日后多无趣。转念又想,这般性子,不知脾气急不急。 李含章对着面前那双青缎面的靴子盈盈一拜。那一拜不疾不徐,恰到好处。起身时她微垂着视线,目光落在那双靴子的靴面上——站得极稳,方才起身时连衣摆都不曾晃动半分。她心里也微微一动:这人倒是个端方持重的,日后相处,应当不难。 两姐妹各自在心里描摹着面前之人的模样,一个觉得对方大约是个沉稳君子,一个觉得对方大抵是个洒脱性子。怎么和母亲所描绘的有些不像?谁也不知,她们心里勾勒的那幅画像,与面前真正站着的那个人,从根子上便是错的。 礼成。 喜婆高声唱喏,尾音拖得又长又亮,像是要把这一声喜气直送到天上去。 宾客们纷纷回过神来,贺喜声、说笑声重新涌满了正堂,方才那片刻的肃穆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两位新娘被各自的喜婆搀扶着,踏着红毡,穿过回廊,分别送入了东院与西院的新房。李含章在喜床上坐下时,双手交迭于膝上,纹丝不动。李含钰则趁着喜婆转身掩门的功夫,偷偷活动了一下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脖颈,又飞快地坐正了身子。 新郎们却被留在了前厅。沉怀瑾与沉怀瑜并肩站在正堂门口,送走了老太爷,便转身回到席间。今日沉家双喜临门,来的宾客比寻常婚宴多了一倍不止,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从正堂一直摆到了院子里。世交故旧、同僚至交、族中亲眷,一张张笑脸端着酒盏涌上来,道贺的话车载斗量。 沉怀瑾是长子,自父亲过世后便代祖父掌家多年,去岁春闱中了一甲第五名,如今在翰林院做着侍讲学士。品级虽不过从三品,翰林院却是朝中最清贵之地,更何况他年纪不过二十有一,便已能登堂为天子及东宫讲学,放眼满朝,这般年岁的侍讲学士屈指可数。加之沉老太爷早年做过太子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沉家在京中的根基不可谓不深。此刻端着酒盏前来寒暄的宾客里,有翰林院的同僚,有礼部的官员,亦有祖父当年的门生,哪一个都不好怠慢。沉怀瑾一一应承,与年长的世伯说话时微微欠身,与同辈的故交叙话时面带笑意,连角落里几位平日走动不多的远亲也记得问候几句,周全得挑不出一丝疏漏。 沉怀瑜跟在兄长身后,对着宾客一一敬酒。他走的是另一条路。自小不爱读书,十五岁便投了军,从边关斥候做起,这几年在西北陆续打了几场硬仗,积功升到了游击将军,从三品的武官,手底下管着近两千号人马。品级与兄长相当,却是实打实一刀一枪从沙场上拼出来的。 京中像他这个岁数的武官,大多还在父辈的荫庇下混着闲差,他已能独领一营,在西北边境上小有名气,连兵部几位堂官都曾在上折时提过他的名字。他端着酒盏跟在兄长身旁,应付文官那套他不在行,也不硬装,与长辈敬酒时恭恭敬敬,碰上那些爱摆架子的远亲,便只是抱拳一拱手,话不多说,酒先干为敬。倒是几个武将出身的宾客拉着他问边关战事,他这才来了精神,三言两语讲了几桩军营里的趣闻,惹得满桌大笑。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道:“沉二哥去岁在凉州打的那一仗,咱们在兵部都有耳闻,以少胜多,打得漂亮。”沉怀瑜笑着摆手,嘴上谦虚了几句,眼底却到底藏了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 只是酒过三巡,话说了几轮,他的心思便有些飘了。婚前他远在边关,未曾相看过那李家大小姐,只知她貌美贤淑的芳名在外,虽对婚事不算上心,婚礼的繁文缛节都由自己大哥和祖父操办,但一想到即将有位女子往后将与他琴瑟和鸣,共度余生,不免暗暗激动起来。 更不必说,他在军营里混久了,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只是有耳闻,在些兵痞的污言秽语中一知半解,平日打仗,随时命丧场上,对那档子事半分兴趣也没有,如果天下太平,自己也即将娶妻,故心里又好奇起来。回到京城后,某日去问安祖父时,祖父忽叫人取了几幅用锦布袋子装好的画卷交于给他,又交代他需婚前好好看看,又称他不似沉怀瑾那般已有通房教会人事,早知他在外征战这么些年不曾返回,应在他十四岁时就给他配给个通房。返回屋内拆看,方知是避火图。沉怀瑜被画中男女行淫的各种姿势激得当晚就做了春梦,梦中自己将那未过门的李家大小姐把避火图内的姿势试了个遍,只是梦中看不清那李家大小姐的面容。 西院新房里的烛光,隔了几重院墙,自然是瞧不见的。但他知道那屋子里点着一对龙凤红烛,烛火跳动的样子他方才路过时瞥了一眼,窗纸上映着一片暖融融的红光。那红盖头底下的人,方才拜堂时就站在他身侧,他连她的衣角都没敢多看,只记得她跪下时裙摆微微一扬,动作比他预想的利落几分。想到一会将要与那未见过面的娇娘行敦伦之事,沉怀瑜更是坐不住了。 沉怀瑜端着酒盏又敬了一轮,直到宴席过半,菜过五味,好些宾客已喝得面红耳赤,开始三五成群地划拳行令,正堂里的热闹渐渐从拘礼变成了喧哗。沉怀瑜这才搁下酒盏,朝兄长那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大哥,我先回房了。” 沉怀瑾看了他一眼。弟弟面上并无醉意,眼神也清亮,只是那拇指在腰间摩挲玉佩的绦子。他心下明白,也不点破,只微微点了下头,低声道:“去吧。” 沉怀瑜得了兄长的话,转身离席。他步伐不快,穿过回廊时甚至还停下来与两个族中长辈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只是绕过月洞门之后,那脚步到底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沉怀瑾望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收回目光。几位长辈还在座,几个同僚又端了酒盏过来攀谈,他端起酒杯,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一一应对,不疾不徐。 这一耽搁,便足足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得了空,朝东院走去。 东惊西喜 东院新房里,红烛高照。 沉怀瑾挑开盖头的那一刻,烛光正好映在李含章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安静的脸。不是寡淡,是安静——像深冬里落在石阶上的第一片雪,无声无息。她的眉色淡淡的,眉梢微微弯着,低垂的眼睫在烛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看不清她的眼睛,却能看见那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晃便收了,留不下一丝痕迹。她的鼻尖小巧,嘴唇薄而柔,唇角天然带着一点点向上的弧度,仿佛随时要开口说话,却又始终没有开口。整个人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纹丝不动,温婉、妥帖、无一处不合规矩。烛光在她脸上缓缓流动,将她那本来就柔和的轮廓衬得更柔了几分。 红绸被挑开的那一瞬,烛光涌进来,刺得李含章微微眯了眼。待视线清明了,她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男子。他背着光,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烛光映得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上扬,像是一笔写到了尽处,收得干净利落。眼睛沉黑的,看她的目光很稳,稳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嘴角微微绷着。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袍子上的金线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可那喜袍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得张扬,反倒被他周身的沉静压住了,只余下一种端方的体面。李含章垂下眼睫,心里微微一动。 方才挑盖头的时候,那根金秤杆在他手里纹丝不动,连带着袍角都不曾晃动半分。她又想起拜堂时对面那双青缎面的靴子——从头到尾,那双靴子都站得极稳,连带着衣摆都不曾晃动半分。 原来他是长这样的。 李含章在心里默默想着,面上却不显,只是将交迭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些。指尖触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连忙将目光垂得更低了些,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淡红。 李含章低垂着眼睫,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两颊微红,双手规规矩矩交迭在膝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沉怀瑜心头猛然一紧。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身影。荷塘边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姑娘,裙角飞扬,笑声清脆,断不会是眼前这般沉静如水的模样。 他攥着喜秤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股凉意从脊背缓缓爬上后颈。今日迎亲出发前,管事便来禀过,说街口遇上了送殡的队伍,巷子又突然走水,两顶花轿在混乱中挤作一团,轿夫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重新整队。当时他正忙着招呼宾客,既然迎亲队伍及时赶来,只当是小插曲,听过便罢,并未往心里去。此刻那些话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拼出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可能。 花轿怕是抬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指尖便微微发凉。若是错了,那这盖头下坐着的,便是大小姐李含章——不是他该娶的那一个。而真正该嫁他的二小姐李含钰,此刻多半正在西院,坐在他弟弟沉怀瑜的新房里。 他喉结微微滚动,几乎不敢往下想。这门亲事是祖父撑着病骨促成的,若当真出了这般岔子,阖府上下如何交代?祖父那身子,又如何承受得起? 他望着面前这张温婉安静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敢问姑娘,”沉默半响,他放下喜秤,压低了声音,“可是李家大小姐?” 李含章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烛光下,这人眉目沉稳,面色凝重,与那日荷塘边远远望见的模糊身影确有几分相似。但来的那位不是未来妹夫吗?她轻轻点头,柔声道:“正是。公子何出此问?” 沉怀瑾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郑重作了一揖:“大小姐,今日街口混乱,两家的花轿怕是抬错了。在下沉怀瑾,本应与令妹成婚,而你该嫁的,是我二弟沉怀瑜。” 李含章闻言,脸色霎时白了,攥紧了衣袖,声音却依旧平稳:“公子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沉怀瑾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这姑娘当真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惊慌失措。他心头狂跳,转身走向门口,匆匆道,“大小姐稍候,在下去西院说清此事。” 话说西厢院这边,沉怀瑜自前厅离席之后,脚步便有些收不住。 回廊两侧的石榴树被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在席上被宾客们灌了一轮又一轮的酒,饶是酒量再好,此刻被夜风一吹,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烫。脚下倒是稳当,当兵的人,这点酒算什么,只是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酒劲上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在垂花门前站了片刻,低头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脚跨过了门槛。院中守着的喜婆远远瞧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一迭声地道着“二爷大喜”。沉怀瑜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那喜婆接过来脸上的褶子顿时笑得更深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候着。 沉怀瑜站在新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房门推开,迎面扑来一股暖融融的甜香。那是龙凤花烛燃烧时特有的气味,混着女子闺房中若有若无的脂粉气。他常年待在军营,闻惯了皮革与铁锈的味道,乍一嗅到这满室的暖香,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红烛高照,满室通明。 喜床上,新娘子端端正正坐着,一身大红嫁衣,盖头遮得严严实实。搁在膝上的两只手交迭着,瞧着倒是规矩,只是那双手的指尖似乎在微微攥着衣角,指节泛着浅浅的白。 沉怀瑜走到床前站定,低头看着那方红盖头。他在沙场上面对刀光剑影都不曾怯过,可这掀盖头的事,倒比头一回上阵还叫他手心出汗。 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搁在托盘里的喜秤。 沉怀瑜挑起盖头的时候,手比平日握刀轻了三分。红绸滑落,烛光哗地一下涌了进去,照亮了盖头底下那张脸。 他看见一双眼睛正仰着望他。 那眼睛亮得惊人——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瞳仁比寻常人更黑,烛光映在里面像是两颗被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不像寻常新娘子那样低垂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轻浮,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好奇。那睫毛又浓又翘,忽闪忽闪地,每眨一下都像蝴蝶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她的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方才在盖头底下偷偷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合拢。 沉怀瑜见过的姑娘不多,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他见过再多,大概也不会有谁像眼前这个一样——光是看他一言不发,就能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盖头被掀开那一刹那,李含钰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下意识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她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英挺,肤色被烛光映得暖了些,却仍看得出比寻常男子黑上一些。他正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紧张的僵硬。 沉怀瑜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像是好奇,又像是害羞,睫毛微微颤动着,显然心里也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李含钰先回过神来,慌忙垂下眼睫,耳根腾地红了。她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一上来就盯着人家看,母亲叮嘱的那些话全忘了个干净。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盖头底下打了半天腹稿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沉怀瑜见她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晃动。他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放下喜秤的动作都比平日轻了几分,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他在她身旁坐下,坐得有些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在军营里跟兄弟们插科打诨的浑话显然不能拿到这里来说,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饿不饿?” 李含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饿。” “哦。”沉怀瑜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烛花噼啪响了一声,两个人都像是被这声响惊着了,同时动了动身子,又同时僵住。沉怀瑜暗暗懊恼,他在军中发号施令从不含糊,怎么到了新娘子跟前,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他又想了半天,道:“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 李含钰其实不渴,但觉得若说“不渴”,他大概又要陷入沉默,便点了点头。 沉怀瑜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温茶,端回来递给她。李含钰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颤。她飞快地缩回手,差点把茶水洒出来,沉怀瑜赶紧扶稳了杯子,两人的手指又碰在了一处。 “我……我自己来。”李含钰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其实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沉怀瑜重新坐下来,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茶。烛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觉得,大哥果然没有骗他——李家大小姐确实是个好姑娘,虽然瞧着不像大哥说的那般“温婉娴静”,但这低头喝茶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倒也动人。 他哪里知道,李含钰此刻心里也在悄悄打量他。她记得那日荷塘边远远瞧见的人,斯文清瘦,怎么近看这般壮实?肩膀宽宽的,坐在她身旁像一座小山。兴许是那日隔得远没看清吧,她想。不过这样也好,瞧着就踏实,靠得住。 两人各怀心思,却又都不敢说破。 茶喝完了,李含钰把杯子搁在床边的小几上,手指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出嫁前母亲拉着她的手,红着脸说了许多她听不太懂却又隐约明白的话。那些话此刻一句句往脑子里钻,她的脸越来越烫,连带着脖子都泛了红。 沉怀瑜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在军营里听那些老兵油子说过不少浑话,可真到了自己头上,那些话全成了废物。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得比冲锋时还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窗外夜风拂过石榴树,枝叶沙沙作响。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花烛偶尔的噼啪声。 还是沉怀瑜先开了口。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李含钰,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我……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往后你若觉得我哪里不好,只管说,我改。” 李含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她在深闺中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一种毫不设防的坦诚。 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她垂下眼睫,嘴角弯了弯,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也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你别嫌我笨就好。” 沉怀瑜连忙道:“不笨不笨,你一点都不笨。” 李含钰没忍住,笑出了声。沉怀瑜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这一笑,两人之间的那层薄薄的拘谨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红烛摇影,罗帐轻垂。 他缓缓伸出手,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他的手掌粗糙,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干燥。 李含钰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挣开。 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停了一停,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她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二人心皆狂跳,沉怀瑜渐渐低下头,试探性的碰了碰面前面红如滴血的女子的双唇,见她未躲,便大着胆子加重了些力度,再度吻了上去。 良宵惊变(钰瑜高h) 李含钰双唇被吮着,嗅到了面前人身上的酒气,脑子一片混沌,出嫁前母亲教过的那些规矩,什么“不可出声”“不可主动”“不可贪欢”,此刻统统化了浆糊,她只觉着被他含住的唇又烫又软,像是被人捧住了一盏快溢出来的酒,稍一松动便要洒了。 他的吻渐渐深了。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探进去,缠住她的舌,慢慢地、湿湿地搅动。李含钰从未被人这样亲过,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的双手起初抵在他胸前,不知何时慢慢攥住了他喜服的襟口,攥得皱巴巴的也顾不上。 沉怀瑜常年握剑的掌心粗粝带茧,此刻正摩挲着她细白的手指,指腹擦过她每一寸指节,像是在丈量什么。另一只手却不老实,悄然探向她喜服下那团柔软的隆起,隔着衣料缓缓揉动,力道初时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渐渐地便重了、野了,将她整个人揉得又软又麻,腰都塌了半边。 李含钰被他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乳头隔着绸缎被他掌心磨得凸了起来,硬硬地顶着衣料,痒得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从喉间溢出来时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咬了唇,可腿间那股湿意已经漫了出来,叫她不由自主地将双腿夹紧了些。 沉怀瑜听见她那一声娇吟,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似的,气息猛地一沉,手指不再隔着衣料试探,三下五除二便将她喜服的系带解了,外袍散开,里头那件那件碍事的绣着一对交颈鸳鸯的肚兜也被他一把扯下,那两团莹白的乳儿一同跳了出来。沉怀瑜喉结滚了一滚,一手覆上去揉搓那渐硬的粉嫩乳尖,一手扯去自己的喜袍,露出底下早已硬透的粗茎。 李含钰余光瞥见那物,腿心又湿了几分。在闺中时,与她交好的南阳公主曾神秘兮兮地告诉她,男子的物件是越大越爽快的。她那时半信半疑,只当是闺中姐妹的玩笑话,可此刻亲眼见了,才知那话大约是真的——光是看着,她腿间便已经湿得不堪。 沉怀瑜将她压倒在床上,松开那双被他吻得红肿的唇。他分开她的双腿时,她下意识地想并拢,被他轻轻按住了膝头,不让她逃。烛光照在那处,整个阴户白里透粉,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毛,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饱满莹润,轻轻一掐便能出水。那腿心深处,花珠已经因为情动而挺立起来,整个花户泛着一层潮润润的水光,像春夜里悄悄下了雨的花圃,湿得无声无息,却叫人心痒难耐。沉怀瑜是头一回亲眼见女人的私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水光盈盈的一小片,像一朵半开未开的花,正等着谁来将它彻底掰开。他只觉得下腹那物又硬了几分,胀得有些发疼。 他在军中待了这些年,虽未曾真枪实弹地碰过女人,可大头兵们嘴里那些粗言秽语听多了,倒也隐约知道该怎么伺候。他俯身低头,含住她一边粉嫩的乳头,舌尖绕着那粒硬挺的小东西打转,时轻时重地吸着、舔着。另一边也不闲着,手指探下去,寻到那颗挺立的花珠,用指腹轻轻揉搓了几下。 李含钰的身子猛地一绷,像被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腿心窜到了头顶,呻吟声一下子高了半度,又被他揉得渐渐碎成了断续的呜咽。花穴水声潺潺,在安静的夜里细细地响着,像一处掩在深山里的泉眼,被他的手慢慢搅动了。 沉怀瑜见她流水不止,便知时候到了。他直起身来,扶着那根粗硬的阴茎,将那圆润的龟头抵在花穴口。穴口已经被水浸得滑腻柔软,他缓缓地,用那龟头蹭了蹭她挺立的花珠。李含钰被他蹭得浑身发麻,腿心一缩一缩地吐着水。 他抬头看她,目光灼灼:“我要入了。” 李含钰被他看得满脸通红,羞得恨不得将脸埋进枕头里,可那痒意又实在难熬,便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沉怀瑜得了她的允,便缓缓将龟头送了进去。才入了一个头,那穴口便箍得紧紧的,像一张小嘴紧紧含着。李含钰秀眉微蹙,低低“唔”了一声。沉怀瑜立刻停下,忍得额上青筋都跳了几跳,哑声道:“会有些疼……但听说,渐渐便会舒服起来。” 李含钰忍着那一点破身的酸胀,知道他怕弄疼了自己,她着胆子,声音又低又软:“不疼……你快些入罢。”说完便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沉怀瑜也不再犹豫,握着她的细腰,腰身用力一挺,大半根柱身便没入了那湿润紧窄的甬道。李含钰忍不住“啊”了一声,指尖猛地攥住了身下的锦被——她以为会疼得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裂开来,可那痛意却只淡淡地一过,便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饱胀感盖了过去。那根粗硬的物件将她里面撑得满满的,撑得她竟有些发慌,可随着他缓缓地抽动,那慌便一点一点散了,像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将她慢慢推高。 沉怀瑜被她吸得头皮发麻,那甬道深处像有一张小嘴,一下一下地吸着他的龟头,肉壁层层迭迭地裹上来,又热又软,叫他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喟叹:“……好紧。” 他低头看着二人交合处,只见那粉嫩的花瓣被他的粗茎撑开,边缘透着一层被摩擦后泛起的嫣红。一丝极淡的血丝混着淫水,沾在他抽动的柱身上。他又看了一眼李含钰的面色,见她并无痛楚之色,双颊潮红,目光迷离,呼吸急急的,两只白嫩嫩的奶子随着他的抽插一晃一晃,便不由得加快了底下的动作,撞得她身子上下晃动,那两颗乳尖在烛光下颤得愈发诱人。 李含钰的呻吟渐渐大了,起初还压抑着,后来便有些收不住了:“嗯……嗯……啊……”那声音掺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是被顶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 沉怀瑜忍得额上冒了汗,他本是头一回,那快感来得又凶又急,他是硬生生凭着一股蛮力才忍住的。他低头问她:“可有不舒服?” 李含钰正被那陌生又舒服的快感推着往高处去,哪里还顾得上羞,只胡乱摇了摇头:“舒服……你别停……” 沉怀瑜得了这话便再无顾忌,腰身动作更大了。硕大的阴囊随着抽送一下一下拍打在她腿心,发出啪啪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李含钰被他顶得丢盔弃甲,那张小嘴也顾不得咬紧了,一声高过一声地叫了出来。忽然一阵陌生的快感从深处猛地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道闸门,她又慌又舒服,带着哭腔道:“不要……嗯……啊……”话未说完,花心便猛地一缩,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那深处涌出来,紧紧绞住他的阴茎。 沉怀瑜本是忍了又忍,被她这一绞,柱身被层层肉壁箍得生疼,龟头又被那涌出的暖液浇得又麻又酸,只觉一股热流猛地窜上来,再也压不住了,低吼一声,将那浓稠的阳精一股一股地射了进去,又长又急,一连射了好几波才停。 二人喘息着交迭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动。沉怀瑜伏在她身上,胸膛压着她绵软的胸脯,能感觉到她心口还在突突地跳着。他慢慢抽出半软的物件,那浓白的精液便从被撑得发红的花穴口缓缓淌了出来,顺着她腿根往下滑,落在皱巴巴的喜被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深色。 李含钰面上一片潮红,双眼迷离,粉嫩的乳尖还硬挺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沉怀瑜看着身下这副娇态,刚软下去的物件竟又有了抬头的架势。他低头含住她一边乳尖,又吸又咬,另一只手也攀上去揉捏另一边。李含钰刚从那高潮的余韵里缓过神来,被他这样一撩拨,花心又开始发痒发烫,忍不住哼出声来:“嗯……又……又来了……”沉怀瑜便就着方才射入的精液,将那再次硬挺的阴茎顶了进去,湿滑的甬道被他这样一入,发出一声细小的水响。 这一回他不再克制,狠狠地肏弄,恨不得将那春梦里的、避火图上见过的花样都试了个遍。不知过了多久,李含钰已经泄了三四回,花穴被他撑得又红又软,每一次抽插都能带出大股大股的淫水,那喜被湿了一大片。 沉怀瑜将她翻了个面,让她跪趴在锦被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腿心那张被肏得发红、淌着白精的嫩穴,扶着阴茎从后面重重地捅了进去。 后入的姿势顶得极深,龟头几乎要撞开宫口,李含钰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扑,又被他一把握住腰拉了回来,一下一下撞得臀肉发红。她又羞又怕,心中暗自懊恼:头一回洞房便泄了这么多次,是不是那些话本子里说的“淫妇”才会这样?可她又实在忍不住那一波接一波涌上来的快感,只能咬着手背,将那羞人的叫声堵在掌心里。 沉怀瑜见她刚泄过一回,又抽动几下便又泄了一股水,心里又惊又喜——他素日里听那些大头兵吹牛,说有的女人天生就是个水做的,怎么也流不尽。他从前只当是胡扯,如今才知道竟是真的。他不由得又加快了动作,顶得一下比一下更猛,那粗茎在她腿间进进出出,带出的水淌满了她整个腿心,滴滴答答落在喜被上。 此刻,红烛跳动,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罗帐上,交迭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西院的新房暖意融融,帐幔里的喘息声和肉体拍打的水声混在一处,像是要将这一整夜的春意都化进那红烛融化的蜡泪里。两人都不知道,他们拜的天地、入的洞房,从一开始就系在了错的人身上。但此刻他们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初次欢好带来的舒爽早已填满二人的脑海,只想不断索取,哪里还装得下别的。 而那一扇虚掩的房门之外,一条青砖小径上,沉怀瑾正提着袍角,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将错就错 西厢院内,靡靡之声迭起,两具肉体拍打发出的“啪啪”脆响,间或夹杂着水渍之声,让门外两个小厮面红耳赤。两个小厮一位唤何居,个头高些,一位唤张硕,身形更宽些,二人即是沉家的家生仆,也是随沉怀瑜南征北战的亲信。二人听着房内时大时小,或急或缓,音色不同的喘息声,二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闷头不出声,心里暗暗叫苦:往日在军营里听些浑话也罢了,此刻听活春宫,真是比上阵杀敌还难熬。 何居到底是脸皮薄些,耳根子烧得通红,忍不住悄悄往院门口挪了半步,指望离那声儿远些。张硕更是个憨直性子,两只大手无处安放,一会儿捏捏衣角,一会儿挠挠后脑,最后索性把两只巴掌往耳朵上一捂,又觉着不妥,讪讪放了下来。 正在这当口,两人忽然同时一凛——到底是军中待久了的人,耳力极好。何居率先抬头,目光直射院外月洞门处,压着嗓子道:“有人来了。” 张硕顺着望去,只见一人正脚步匆匆朝西厢院赶来,借着檐下灯影仔细一看,两人皆是一惊——那不是本应在东院洞房的大公子沉怀瑾么? 何居与张硕对视一眼,心里俱是“咯噔”一下:大公子新婚之夜,不在东院陪着新娘子,这般时辰疾步赶来西院,莫不是天子脚下出了什么惊天乱子?二人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前去。 待到近前,只见沉怀瑾面色惨白如纸,往日里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荡然无存,双眉拧作一团,薄唇紧抿了抿,才微微张开,声音竟有些发颤:“去,将你家主子叫出来。” 何居与张硕见他这般神色,更觉事态严重,不敢多问。何居连忙转身,几步抢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二爷,大爷来了,说有要紧事,请您出来一趟。” 房内那靡靡之声骤然而止。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沉怀瑜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三分不耐七分诧异:“大哥?这时候来做什么?”但也只沉怀瑾是稳重之人,不是十万火急之事怕是不会洞房花烛夜前来。 身下的李含钰身子一颤,将还在自己体内的阴茎又绞了一下,引来沉怀瑜一声闷哼。二爷?大爷在外头?自己要嫁的不是沉家大公子吗?刚与自己云雨的不是沉怀瑾吗? 李含钰脸色煞白,抬眼看着自己身上面色潮红,因刚刚行事头上浸出薄汗,眉高笔挺的俊逸男子,颤抖地问:“你...不是沉怀瑾?” 沉怀瑜一怔,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满腔的燥热霎时退了个干净。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女子,那张因情动而泛红的小脸此刻血色尽褪,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里头满是惊惶与不可置信。 “你……”沉怀瑜喉头一紧,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是沉怀瑾,我是他胞弟,沉怀瑜,你...不是李含章吗?” 李含钰浑身一颤,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猛地抬手推他,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慌乱的抗拒。沉怀瑜顺势退开,身下抽离时的酥麻感让两人都轻轻吸了口气,可此刻谁也顾不得那点旖旎了。 李含钰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至腰际,露出圆润的肩头,她慌忙扯过被角裹住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我嫁的.....方才、方才与我……”她说不出下半句,眼中已蓄满了泪,又惊又羞又恼,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沉怀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这姑娘方才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叫他夫君叫得那般自然,此刻却像看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头还有他大哥在等着,那不是能耽搁的事。沉怀瑜一咬牙,翻身下床,胡乱披上外衫,系腰带时手指竟有些发颤。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含钰坐在床榻上,抱膝缩在角落,脸埋在膝间,肩头微微耸动,一声不吭地掉着泪。 沉怀瑜心口一闷,可他不敢再多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沉怀瑾还站在原地,见弟弟出来,目光在他微乱的衣襟和脖颈间一抹可疑的红痕上停了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已经晚了。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 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夜风卷着廊下的灯笼穗子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两棵被风压弯了的树。 “花轿抬错了。”沉怀瑾率先开口。 “今日迎亲出了岔子...”沉怀瑾将今日迎亲之事捡了些要紧的大概说了一通。 天上无云,圆月盘在漆黑的夜空中,现已深秋,夜深露重,带着凉意的秋风吹得沉怀瑜脑子一片混沌。 花轿抬错了?嫁给自己的本该是李家大小姐李含章,而此刻在屋内,刚刚与自己共赴云雨,娇喘啼啼的,是自己的大嫂,也正是李含章的胞妹李含钰? 沉怀瑾看着弟弟脖颈间那几道暧昧的红痕,喉头滚了几滚,那句“你们可曾圆房”到底没有问出口。他本就是沉敛的性子,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了。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钝痛难当,却只是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沉怀瑜却是先慌了神。他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哑:“大哥,如今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沉怀瑾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开。他看着弟弟眼中那几欲夺眶的红,心里亦如刀绞。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而沉,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换回来。趁天色未亮,将人换回来。此事,就当未发生过。” 沉怀瑜猛地抬头,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换回来?大哥,我与她……已经……”他说不下去,脸上又青又白,“她以为我是你,我、我也稀里糊涂的……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你叫我怎么把人送回东院去?那李家大小姐....又该如何?” 说到后头,他的声音已然发颤,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与愧疚。 沉怀瑾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红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间那层平日的稳重,此刻碎得七七八八。他当然知道弟弟说的是实情——他的未婚妻,相看那日在荷塘边欢笑着追蝴蝶的姑娘,如今已与弟弟有了夫妻之实。这叫他如何不痛? 事情已不可挽回,这般大错怪谁也无用,只怪天意弄人。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将事情瞒住,先不说事情传出去后沉李二家的名声不保,祖父年事已高,又病着,若是得知此事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沉怀瑾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透着一股强压着的涩意。 现如今还在那东院的李含章,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良的女子,若知自己的妹妹与丈夫已经成事,不知她还是否愿意换回,此事并不是他们兄弟二人可以单独决定的。“可事已至此,你我兄弟再怎么慌也无用。天亮之前将二位小姐换回各自该在的院子。明日一早,咱们去给祖父请安后,我们四人再商议罢。” “你....你先回去,同她说罢。”沉怀瑾目光沉沉的看着沉怀瑜身后那亮着灯的厢房,想刚刚自己通传,屋内的李含钰定已知道事情原委。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院落。 沉怀瑾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西厢院中一时静得只剩下风声。何居与张硕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彼此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方才大公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二公子又红着眼冲进去,院子里头话虽没听全,可“花轿抬错了”“换回来”这几句,到底是钻进了耳朵里。 何居脸上还带着方才听壁角的残红,此刻却已换成了另一种颜色,白一阵青一阵的,他压着嗓子对张硕道:“你听见了没?花轿……抬错了?那屋里头的二奶奶,本该是东院的大奶奶?” 张硕憨着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两只大手绞在一块儿,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二公子方才跟二奶奶……”他说不下去,只拿眼睛往那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脸上那点红又烧了起来,这回却是吓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惊骇,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个儿变成廊下两根不会喘气的柱子。 屋内,沉怀瑜站在床前,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他本以为进来还会听见哭声,却没想到李含钰已经安静了下来。她仍旧抱着膝坐在床角,可脸上只是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眼睛虽红,却不再掉泪了,只静静地望着烛火出神。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头,竟比方才少了几分惊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 沉怀瑜被她这样一看,倒有些不自在了,他咳嗽一声,老老实实在床沿边坐下——也不敢挨太近,隔着半臂的距离,将大哥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觑着李含钰的脸色,见她眉头微蹙、嘴角紧抿,却没有打断他,他便硬着头皮把话讲完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大哥说……天亮之前先将人换回去。他说要问你的意思。” 说到“问你的意思”时,他抬起眼来,直直望着李含钰,那目光里头有试探、有忐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盼。 李含钰沉默了好一会儿。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她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拢了拢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开口时声音虽还有些沙哑,语气却出奇地平静:“我不换。” 沉怀瑜一怔。 李含钰抬眼看他,那双红肿的杏眼里在昏暗的烛光里让人看不清情绪:“我不愿换。我也不瞒你,我大姐姐那人,我比谁都清楚。今夜她在东院,想必也已与……与你大哥……”她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说了下去,“她定然也以为那是你。如今你叫她换回来,告诉她睡错了人,她怎么受得住?” 沉怀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含钰抬手止住了。 “不如将错就错。”李含钰望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却很稳,“明日之后,对外头的人,你是沉家二爷,我姐姐是你明媒正娶的二奶奶。你大哥与我,便是东院的大爷和大奶奶。在外人面前,咱们把戏做足。至于关起门来……”她顿了一顿,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许,“咱们四个人的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数便是。” 她说完了,抬眼望着沉怀瑜,等他答话。 沉怀瑜怔怔看着她,方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此刻竟能条理分明地拿主意,冷静得叫他有些发愣。他张了张嘴,那句“好”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大哥临走时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头便像压了一块石头。 “明日……明日先与大哥和你大姐姐商议再说。”他闷声道。 李含钰听了,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又重新垂下眼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便这样沉默下来。一个坐在床沿,一个缩在床角,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烛火静静地烧着,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慢慢地缩回去。窗外夜风簌簌,远处偶有几处夜莺啼叫,衬得这夜愈发寂静。 就这么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沉怀瑜的眼皮渐渐重了,可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他只是靠在床柱上,半阖着眼,听着李含钰那边的呼吸声由粗渐匀。他偷偷睁开一条缝望去,见她已经歪在床头,许是哭累了,竟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眉头却松开了些许。 沉怀瑜悄悄起身,扯了那通红上面还残留二人情动至极时的水渍的喜被,轻手轻脚替她盖在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温热软的触感叫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缩回手来,退到窗边站着,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就这么站着站着,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秋日的晨光来得迟,先是东边露出一线灰白,慢慢地染上一层淡青,再一点点亮起来。院中的红灯笼烛火将尽,在晨风中摇摇晃晃地燃着,像也熬了一夜。 沉怀瑜见天色亮了,走到床前,低声唤了一句:“含钰……天快亮了,该过去了。” 李含钰悠悠转醒,揉了揉眼,愣了一瞬才想起身在何处,脸上的血色忽地又褪了几分。可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起身,理了理衣裳,又用帕子擦了擦脸,将那散乱的发髻重新挽好。 沉怀瑜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比他想象的要撑得住——昨夜的慌乱与眼泪像一场梦。 他打开门,何居与张硕还缩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来,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与显而易见的忐忑。沉怀瑜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解释,只低声道:“送她去东院,悄悄地,别惊动人。” 何居与张硕对视一眼,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张硕去取了一顶小轿来,何居在前引路,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轿子,趁着晨光未明、阖府上下尚在酣睡,悄无声息地出了西厢院,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沉怀瑜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顶小轿消失在回廊尽头,晨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叫他混沌的思绪有些清醒。他仰起头,望见东边天际已染上薄薄一层金红,新的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也不知大哥那边……这一夜,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换妻 东院这边,红烛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在铜台上,凝固成一团一团的红。沉怀瑾推门进来时,床前的李含章还坐在那里,大红嫁衣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连盖头都搁在一旁迭得方方正正,像是一夜不曾动弹过。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一张芙蓉面上不见泪痕,只一双眼睛微微泛红,却平静得出奇。 沉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喉头堵得厉害。他走到房间中央那种圆木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侧着头未敢看那端坐在拨步床中央的李含章。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我方才去了西院,已经同怀瑜说明此事......” “但怀瑜已和二小姐有了夫妻之实....” 听闻此事,李含章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是了,在沉怀瑾去西厢院那段时间,李含章也隐隐约约想到到此时此刻怕是含钰和本该是她夫婿的沉怀瑜已经成事 房内又剩下了静默,沉怀瑾没再继续说话,李含章没有催他,只静静等着,两只手交迭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沉怀瑾深吸一口气,又将沉怀瑜不愿将李含钰换回之事告知。说罢,抬头用漆黑的眸子看着那红烛下低眸并未瞧他的李含章。 继而低声问道:“所以...我来问大小姐……你是何打算?” 李含章没有立刻答话。她垂下眼帘,望着自己交迭的双手,沉默了好一阵。沉怀瑾也不催她,只等着,心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良久,李含章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也不愿换。” 听闻,沉怀瑾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即便事态已经如今地步,按李含章的性子,也仍是要回到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夫婿身边。 “既然妹妹与沉二爷已圆房.....”说完此话,李含章面色微红,又继续道:“含钰妹妹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她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想得长远。她既然与二爷已经……她便不会再回头。我这个做姐姐的,难不成还要逼她回来、叫她难堪么?” “既如此,往后在外人面前——几日后回门也好,请安也好,逢年过节见外客也罢,大爷便与二妹站在一处,我自然与二爷站在一处。该演的戏演足了,该做的场面做全了,沉李二家也保住了脸面。” 李含章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目光里透出一分清冷冷的笃定:“可关起门来,东院里头,我与大爷在一处;西院里头,二爷与二妹在一处。各归各位,各安其分。咱们四个人心里头有数便罢了,日子照样过下去。” 她说完了,自己先垂下眼去,两只手交迭在膝上,指尖掐进掌心里,却再也没有出声。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对外头的人,她是二爷的妻,大爷是二妹的夫;可关了门,大爷还是她的夫,二爷还是二妹的夫。往后这漫长日子,四个人同在一座府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头却各自揣着另一层身份。荒唐归荒唐,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 沉怀瑾半晌没有言语,喉头滚了几滚,终究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大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明日,我们四人再商谈,毕竟也得过问二小姐的意思。天亮之前,还需得大小姐先去到西院。” 李含章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谁也不曾挨着谁。可往后这漫长日子,在外头,她得管他叫一声“大伯”;关了门,他才算她名正言顺的夫君。这其中的荒诞与酸楚,只怕是谁也说不清了。 天边那一线青白愈来愈亮,晨雾薄薄地浮在庭院间,像一层揭不开的纱。轿子已经派人悄无声息地停在东院门外,李含章拢了拢斗篷,低着头上了轿。 轿子稳稳地抬起来,沿着回廊一路往西院去。清晨的风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她将斗篷裹紧了些,两只手缩在袖中,指尖冰凉。这一夜太长了,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行在东西院交接的巷子时,李含章透过轿帘看到了对面驶来的一顶二人抬小肩舆。里面定是含钰,李含章想,此刻也不是姐妹二人说话的时候,只得让轿子擦肩而过。 闹出这样的事,含钰这孩子定得哭了,若是含钰与那沉二爷未圆房也罢,可如今.....想到这,李含章攥得手中的帕子更紧了。 思绪万千中,轿子也行到了西厢院门口。西院门口,何居与张硕早已候着,见轿子到了,连忙上前打起帘子,纠结了小一会也不知该唤大奶奶还是二奶奶,只好低声道:“大小姐,到了。”李含章下了轿,何居引着她往院内走去。庭院里还挂着昨夜的喜绸红幔,在晨光中显出几分褪了色的艳丽来。李含章怕更多人瞧见,迅速下了轿辇,一路小跑来到了正屋门前。 门口虚掩着,李含章轻手轻脚的踏入,正见沉怀瑜坐在靠近门屋的八仙桌上。李含章脚步顿了一顿,抬眼看向他。这就是她本该嫁的人——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婚书上他们二人的名字依偎在一起。 沉怀瑜与大哥有五六分相像,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如出一辙,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的眉比大哥粗浓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太安分的英气,肤色比大哥深了一层,是常年在营中日头底下晒出来的蜜色。身量比大哥更宽阔些,肩背厚实,骨架结实。见他面色不佳,鬓丝垂落,内着红绸中衣,外袍随意地搭在肩头,一时间李含章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沉怀瑜也在看她。看见眼前这位本该是自己妻子的女子,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纤细如柳叶裁成,鼻梁秀挺,唇色淡淡如初春桃花初绽时那一抹薄红。一双眼睛生得极静,微微一漾便又收了回去。面前人的脸与李含钰有五分像,这让沉怀瑜顿时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乱。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什么,可那称呼在舌尖上转了几转,到底不知该怎么叫。 “大小姐..”几番纠结之下,沉怀瑜率先开口。“你...来了。” 李含章微微颔首,打量了一下这间自己本该度过本该洞房花烛夜新房。新房正中置放八仙喜桌,红绸缠绕桌沿。右侧深处为安置喜床的内室,一道织锦帷帘隔绝里外。李含章慢步走向安坐于帘前的梨花木闲榻,指尖无意摩挲榻边矮几,隔帘便能窥见床幔朦胧的赤色。 透过那大红帷帘,能见那红木拔步喜床上的锦帐松松垂落,鸳鸯红被褶皱堆迭、胡乱蜷在床榻,枕垫歪斜滑落一旁。帐边流苏缠作一团,屋内龙凤烛即将燃尽,摇曳着火光,满室气氛暧昧缱绻。光看便知昨夜含钰和那沉二爷是何等情动。 李含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烧得她恨不得转身就走。可她到底没有动,只垂下眼,素手将帕子攥紧了几分。 沉怀瑜坐在八仙桌旁,余光一直落在李含章身上。他看见她目光掠过那扇织锦帷帘时耳根骤然泛起的红,又见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那些细微的动静像针尖一样轻轻扎在他心上。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让人看见的私密,又羞又臊,又有些愧意。 李含章到底没有往那床榻再多看一眼。胸口起伏了两下,将那翻涌上来的尴尬死死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许多:“二爷,天快亮了,待会还要去给祖父请安。烦请二爷派人去偏房,将我的贴身侍婢如云叫过来。她昨夜一直在西院候着的。” 沉怀瑜听了,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叫人去。”他像是得了什么解脱似的,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唤了一声何居,吩咐他去偏房将如云叫来。又让张硕去唤个婢子来伺候自己梳洗。 不多时,如云先到了。她昨夜守在偏房,到了时辰便歇下了,只当一切如常,今早得了何居来唤,说小姐要梳洗更衣,便连忙收拾了妆奁帕子赶过来。进门见小姐坐在窗前,姑爷站在一旁,如云上前向姑爷和小姐,福了福身,笑着道:“奶奶醒了。如云来伺候您梳洗罢。” 她说着便手脚麻利地端水备帕、铺开妆奁。眼角余光扫过这间屋子时,她看到那张拔步床上的锦帐歪斜着,褥子上有揉皱的印子,床尾的锦被堆得乱七八糟——昨夜洞房花烛,自是一番天翻地覆的折腾,留下这些痕迹原是再寻常不过的。如云心里头暗暗想着,二爷瞧着高高大大的,可别把自家小姐折腾坏了。 可等她走近李含章身边,替她卸下钗环时,如云却瞧见了自家小姐的脸色——眼底微红,带着一夜未睡的倦意,神色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可那疲惫里却没有新妇该有的娇羞与欢喜,反倒像是压着满满一肚子的心事,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 如云的手顿了一顿,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她又悄悄朝门口那位二爷瞥了一眼——沉怀瑜站在门边,任着一个小丫鬟替他束冠理袍,面上也是一副倦容,眉头紧锁着,全无半点新婚次日该有的神采。 这下如云心里更糊涂了。可当她目光再落到那张凌乱的床榻上,那歪斜的锦帐、揉皱的褥子、堆作一团的锦被,分明是昨夜的动静留下的。她便又想:或许是昨夜累狠了,两位主子都没睡好,这才面上都带着倦色罢。再说,小姐是头一回,身子不适、精神短些也是常有的,自己倒不必多想。 这么一想,如云便把心里的疑惑按了下去,只专心替李含章重新挽了发髻,又替她上了薄薄一层脂粉,遮了些许面上的憔悴。李含章由着她摆弄,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偶尔轻轻舒一口气,像在极力平复着什么。如云心里又动了动,却到底没有再问。 另一个伺候沉怀瑜的婢女也收拾停当了。他换了一身深枣红的吉服袍子,头发束得齐整,冠戴得端正,可那双眼睛底下的青痕怎么遮也遮不住。他走到门边站定,等李含章也收拾好了,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眼,各自都觉得生分,可也各自知道,该动身了。 沉怀瑜沉默片刻,低声道:“走吧。大哥那边……也该动身了。” 李含章轻轻颔首,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如云与何居低头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两后走在通往鹤寿堂的石径上,晨光薄薄地铺在青砖地上,微凉的秋风拂过廊下的红绸,轻轻晃动。 如云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并肩却隔着一臂距离的背影,心里那个被按下去的疑团又悄悄浮了上来。二爷和小姐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可不像一夜夫妻该有的模样。可床榻上那些痕迹又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她想不明白,只得将满腹的疑惑暂且搁下,跟紧了脚步,暗暗想着等无人时再寻机问问小姐。 前面两人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秋阳渐渐升高,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左一右,各走各的。 且再说到李含钰刚回东院这边。 轿子在东院门口稳稳落下。不疑上前打起轿帘,低声道:“二小姐,到了。”李含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扶着不疑的手下了轿。微弱晨光落在她脸上,薄薄的一层金,映得她眼底那层水光格外明显。她低头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提裙迈进了东院的门槛。 正屋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沉怀瑾正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面上落了一瞬——她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红意,像是刚刚忍过一场哭。沉怀瑾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桌边的椅子:“二小姐,坐吧。” 李含钰轻轻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有先开口。 屋里的红烛已经燃尽了,烛台上堆着凝固的烛泪,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来,将满室的陈设染上一层淡淡的冷调。沉怀瑾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低垂着眼,手指绞着袖口,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撑着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将李含章的意思说了一遍——对外头的人,二小姐与他站在一处,大小姐与怀瑜站在一处,但关起门来便如今夜这般。 他顿了顿,又道:“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二小姐的意思呢?” 李含钰沉默了片刻,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我与姐姐想的一样。”她说着,抬起眼来关起门来……该怎样便怎样罢。大爷与姐姐……你们过你们的,我与二爷……过我们的。” 她说完了,自己垂下眼去,鼻尖又泛了红。沉怀瑾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下来。沉怀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无意间扫过她脖颈侧边——她今日穿的吉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那痕迹是什么留下的,他自然知道,昨夜弟弟在西院与她……沉怀瑾微微别开了眼,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什么都没有说。他倒也不是因为什么酸楚难当,只是到底觉得不便多看,看多了彼此都尴尬,倒不如当作没瞧见,省得她更不自在。 李含钰却察觉到了他那片刻的目光偏移。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瞧见自己颈侧那几道红痕,脸“腾”地烧了起来,连忙抬手拢了拢领口,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两人之间的沉默比方才又沉了几分,一个侧过脸看窗外,一个低着头攥着领口,谁也不看谁。 过了好一会儿,沉怀瑾才转回头来,目光没有再往她脖颈处落,只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声音平稳:“如今天色还早,离给祖父请安还有半个时辰,二小姐若累了,先去内室歇一歇罢。我让人烧些热水来,你梳洗一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唤人去叫你的婢子来罢。” 李含钰的耳根红透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多谢大爷”。 沉怀瑾便站起身来,走到外头去吩咐人烧水,留她一个人在屋里。 李含钰坐在椅子上,抬手又摸了摸颈侧那几道印子,心里头又羞又恼,可到底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朝内室走了进去。 归位 李含钰进了内室,脚步轻轻落在青砖地。她抬眼环顾——那张拔步喜床铺得整整齐齐,大红锦被迭得方方正正,鸳鸯枕并排摆着,枕面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床面上撒着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是昨夜铺床时那副齐整模样,一颗颗静静地散落在红绸被面上,没有被人碰乱过的痕迹。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床沿上的几颗花生,花生滚了滚,又停住了。她看着这满床的喜果,又看看那一丝不乱的红被锦枕,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姐姐昨夜,并没有与沉大少爷圆房。这间屋子,这床喜被,昨夜是怎样布置的,今早便是怎样摆着,连一颗花生都没有被人拂落在地。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姐姐没与大爷圆房。而她,却与沉怀瑜……李含钰站在床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颗花生,眼眶忽然又有些发酸。若她与沉怀瑜也未圆房,那她们姐妹二人还有换回去的可能——姐姐还是姐姐,她还是她,各归各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她偏偏已经回不了头了。昨夜西院那张凌乱的床榻、那些揉皱的锦被、那些落在她颈间的痕迹,腿间依旧红肿的穴,甚至穴里还含着本该唤小叔的那人的精液,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抹不掉,也赖不掉。 她将手里的花生轻轻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眼眶微红,鼻尖也红红的,发髻有些松了,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模样狼狈得很,可那又怪得了谁呢? 过了不多时,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圆脸小丫鬟端着热水推门进来,正是李含钰的贴身婢女如月。如月自幼便跟着二小姐,陪着她一同长大,如今也随着陪嫁一并入了沉府。昨夜她按规矩在东院偏房候着,到了时辰便歇下了,今早得了唤便连忙赶过来伺候。 如月进门见自家主子坐在书桌前,便上前福了福身,笑着道:“奶奶醒了?如月来伺候您梳洗罢。”她从从容容地唤着“奶奶”,浑然不知这一夜里头发生了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 李含钰看着如月那张浑然不觉的笑脸,心里头微微紧了一下,却到底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嗯,来吧。”如月便手脚麻利地端水备帕、铺开妆奁,替她卸了钗环散了发髻,又重新挽了一个端庄的盘髻,插上几支素净的金簪。如月一边替她理衣襟,一边笑着打趣:“奶奶昨夜可睡得好?大爷待您……” 话没说完,李含钰轻轻打断了她:“先不说这个了。待会儿还要去给祖父请安,快些收拾罢。” 如月一愣,随即乖觉地住了嘴,只偷偷觑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眼底微红,带着一夜未睡的倦意,神色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如月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可她是聪明人,奶奶既说了“先不说”,她便不再多问,只安安静静替李含钰将衣裳理好,又将妆台上的脂粉收了,退到一旁候着。 李含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将衣领拢得严严实实。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出了内室。 不多时,四人各自收拾妥当,不约而同地到了鹤寿堂外的石阶前。沉怀瑾与李含钰从东院来,沉怀瑜与李含章从西院来,两条石径在鹤寿堂门口汇成一处,四人正好同时到了。 彼此抬眼一望,脚步都不由得微微顿了一顿。 李含章的目光落在妹妹面上,见她眼眶微红,眼睫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像是刚刚忍过一场哭。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可此刻不是姐妹说话的时候。她只拿眼睛在妹妹脸上多停了一瞬,眼里全是心疼与担忧,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将攥紧的帕子悄悄松了松。 李含钰自然也看见了姐姐。姐姐的脸色不比她好多少,苍白里透着一层倦色,眼底也带着没有睡好的青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瞧着比平时瘦了一圈。她心里头也不好受,鼻尖又有些发酸,可她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垂下眼去,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硬压了下去。姐妹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避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胸口,却谁也说不出来。 沉怀瑾站在李含钰身侧,目光在弟弟面上落了一落。沉怀瑜平日里那股莽莽撞撞的劲头此刻全然不见了,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痕,嘴唇紧抿着,像是憋着一肚子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沉怀瑾瞧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头也沉了几分,却什么也没有说,只移开目光望向鹤寿堂那扇敞开的门。沉怀瑜也悄悄看了大哥一眼——大哥面上神色如常,可那双眼里头沉沉的一层暗色,做弟弟的怎么也看得出来。他闷闷地收回视线,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靴尖,心里头乱糟糟的,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 四人在鹤寿堂门前站了一瞬,各怀心事,谁也不曾开口。身后的仆从丫鬟们也各自站定了,隔着几步的距离,垂手侍立。何居跟在沉怀瑜身后,不疑侍立在沉怀瑾那一侧,两人都低着头,面色如常,可彼此悄悄递过一个眼神,便都知道对方心里也揣着昨夜那桩荒唐的秘密,此刻只能把嘴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如云站在李含章身后,如月跟在李含钰身边,两个丫头却是全然不知内情的。如云瞧着自家奶奶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头已经纳了一早上的闷——奶奶的面色怎么这样差?如月更是满腹疑团,自家小姐眼红红的不说,见了亲姐姐连句话也不说,那模样瞧着实在是反常。两个丫头心里各自嘀咕,却又不敢多嘴,只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困惑与不安。可主子们的事,做奴婢的哪里敢多问?她们只得把满肚子的疑惑按下去,低眉顺眼地侍立在各自主子身后。 秋风吹过廊下,带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又轻轻打着转。沉怀瑾率先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脸对弟弟道:“进去罢。”沉怀瑜点了点头,也收了收神,朝身旁的李含章微微侧了侧身,示意她跟上。 四人便在鹤寿堂门口站成了一排——沉怀瑾与李含钰站在左首,沉怀瑜与李含章站在右首,各怀心事,各自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肚里,抬脚迈过了那道门槛。身后的一众丫鬟仆从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一个个低眉敛目,脚步放得极轻,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四人行至堂中,沉怀瑾略一侧身,领着三人端端正正跪了下去,沉怀瑾和沉怀瑜齐声行了大礼:“孙儿携新妇,叩请祖父安。”声落,齐齐叩了三个头。 沉老太爷端坐太师椅中,受了这礼,满面含笑,抬了抬手:“起来起来,都起来。”一旁的嬷嬷便上前将四人一一扶起。老人家鬓发如银,面上带着几分病色的慈和,目光先在两个孙儿面上落了一回,又转到两位新孙媳身上,越看越是欢喜,连声道:“好,好,都走近些,让祖父好好瞧瞧。” 四人依言上前,在老太爷面前站成一排。沉老太爷先望了望沉怀瑾,又觑了觑他身侧的李含钰,含笑点头:“怀瑾自幼稳重,做事有分寸,祖父一向放心。”说罢又转向沉怀瑜,上下打量一回,“怀瑜这猢狲,在营中野了这许多年,如今总算成了家,往后有人拘着你了,也该收收性子。”沉怀瑜不好答话,只摸了摸鼻尖,干咳一声罢了。 沉老太爷又说笑了几句,才吩咐嬷嬷取了两只锦盒来。打开一看,里头各卧着一只翡翠镯子,水头莹润,翠意沉沉,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岁的老物件。老人家亲自取了一只,先给李含钰戴上,又取了另一只,替李含章套在腕间,端详了一番,面上露出满意之色:“这对镯子是你们祖母留下的,当年她嫁进沉家时戴在腕上,后来给了你们婆母,如今传到你们手里,好好收着,也是个念想。” 戴罢了镯子,沉老太爷往椅背上靠了靠,接过嬷嬷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方慢慢道:“祖父上了年纪,素来喜静,往后你们不必日日过来请安,只逢初一十五来一趟便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莫叫这些虚礼耽误了正经事。”他说到此处,目光在四人面上缓缓扫了一圈,声音里添了几分殷殷之意,“倒是有一桩正事须得放在心上——早日给沉家添丁进口,开枝散叶,才是正理。莫叫祖父这把老骨头等得太久,你们说是不是?” “开枝散叶”四字一出口,李含钰与李含章二人不约而同地低了头,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沉怀瑾神色未动,只微微欠身应道:“孙儿记下了。”沉怀瑜也闷声接了一句“知道了”,嗓音听着有些发紧。沉老太爷见他们应了,笑着点了点头,又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回去歇着罢。明日三朝回门,该备的礼我已叫人备下了,你们不必操心。” 四人齐齐应了声,又躬身行了一礼,方转身退出了鹤寿堂。 四人从鹤寿堂退出来,沿着廊下走了几步,沉怀瑾停住脚步,侧身对三人道:“东边有间小花厅,咱们去那里说说话罢。”其余三人会意,各自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转过回廊,往东边那间僻静的花厅去了。花厅不大,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方榻,榻上铺着秋香色锦垫,角落立着一架半旧的屏风,再无多余的陈设。沉怀瑾吩咐不疑等人守在廊下,闲人莫近,便抬手推开了门。四人鱼贯而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落座时,众人都有些踌躇。沉怀瑾先上了方榻,在左侧坐了。李含钰垂着眼默然片刻,也在他身侧坐下来——她才是婚书上该嫁沉怀瑾的人,只是昨夜阴差阳错进了西院。沉怀瑜见状,便上了方榻在右侧坐下,李含章跟在他身边落了座。四人两两相对,隔着不过两尺的距离,却谁也不好意思先抬眼去看对面的人。花厅里一时静极了,连窗外风过竹梢的簌簌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沉怀瑾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天亮之前匆匆将二位小姐换回,为的是在祖父面前不露破绽。如今鹤寿堂那边暂且安稳了,可往后的日子还长,咱们须得把话摊开说分明了。”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位小姐面上各落了一瞬,“对外头的人,无论是回门也好,请安也好,逢年过节见外客也罢,都按婚书上的来——二小姐与我站在一处,大小姐与怀瑜站在一处。外头的人不知昨夜之事,只当一切如常便好。关起门来,各归各位——大小姐回东院,二小姐回西院。咱们四个人心里头有数便是。” 他说罢,抬眸看向弟弟:“怀瑜,你觉得如何?” 沉怀瑜正垂着头听,听见大哥问到自己头上,抬起头来,目光在对面二人面上掠过,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大小姐——这才是他婚书上该娶的人。他心里头乱糟糟的,可也知道大哥说的句句在理:天亮前把人换回来,为的就是在祖父面前体面;往后若想一直体面下去,也只能照这个法子来。他闷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大哥说得是。就这么办罢。” 李含章坐在沉怀瑜身侧,听完这番话,没有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往后在外人面前她是沉二奶奶,回了屋却是东院的人。李含钰也垂着眼,绞着帕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没有出声。 沉怀瑾见三人都无异议,便继续道:“那便说定了。东院西院里头洒扫使唤的仆从,何居、不疑他们会一一敲打,叫他们把嘴闭紧了便是。至于二位小姐的贴身婢女——”他看向两位小姐,“她们是你们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婢,自小跟着你们,知根知底,又是跟前伺候的人,往后进进出出免不了要打掩护。若要瞒着她们,反而不便行事。依我看,将事情原委与她们说透了,也好叫她们知道分寸,晓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觉得如何?” 李含钰略想了想,轻声道:“如月那丫头嘴严,是个靠得住的。” 李含章也点了头:“如云也是一样。告诉她也好。” 沉怀瑾点了点头:“那便这么定了。回头你们各自与她们说清楚便是。” 四人将话都说透了,方榻上那一层薄薄的沉寂便比方才松泛了些许。沉怀瑾略坐了一坐,便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对弟弟道:“怀瑜,你随我来书房一趟,有几件公文正好与你说。”沉怀瑜闻言忙跟着站了起来,心里虽知道大哥多半是寻个借口支开自己,却便跟着沉怀瑾出了花厅。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花厅里便只剩下姐妹二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谁也没有说话。李含章坐在方榻一侧,李含钰坐在另一侧,方才人多不觉得,此刻只剩了她们两个,那些被压了整整一日的情绪忽然便有了冒头的缝隙。 李含钰先撑不住了,嘴唇微微颤了颤,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砸在膝头的裙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 她想要开口说话,可一张嘴便哽咽得不成句,好容易才挤出一句,声音又轻又哑:“姐姐……我对不住你。昨夜……我与沉二爷……”她没有说完,便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这些话她藏在心里整整一夜,藏在所有外人面前,可此刻对着自己的亲姐姐,再也藏不住了。她心里清楚,婚书上原是她姐姐配给沉二少爷,她配给沉大少爷的,可昨夜阴差阳错,她与自己的姐夫——沉二少爷做了真正的夫妻,而姐姐却在东院与那沉大爷枯坐了一整夜。这错虽不是她蓄意酿成的,可如今这结果也是令她苦闷不堪。 李含章看着她哭,心里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她微微侧过身,伸出帕子轻轻替妹妹拭去面上的泪,自己也红了眼圈,却到底没有落下泪来。她摇了摇头,声音低而稳:“不怪你。从头到尾,哪一件是你做的主呢?迎亲那日出的岔子,喜婆搀扶错了人,岂是你我姐妹二人愿意的?”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掠过妹妹的发鬓,“既是谁都不能选择的事,那便不能算作谁的错。” 李含钰抬起一双泪眼看她,喉咙里堵着一团热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将脸埋进姐姐的肩头。李含章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小时候她夜里做噩梦被惊醒时那样,不紧不慢的,带着姐姐独有的那份沉静与安稳。 半晌,李含钰的哭声渐渐低了,只剩下断续的抽噎。 李含章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看开了的意味:“方才花厅里大爷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这也是我原本的意思。往后的日子,对外头的人,我仍是沉二奶奶,你是那沉大奶奶。外头的人只当一切如常,戏咱们得唱圆了。”她顿了一下,语气极轻却极稳,“至于关起门来......咱们姐妹俩都是嫁进了沉家的,往后总归是一家人。只要咱们两个心里头不乱了,这日子就乱不了。” 李含钰靠在姐姐肩头,听着这番话,慢慢收住了泪。她点了点头,闷声道:“我知道了。我……我会好好过的。” 李含章低头看着她,将帕子轻轻按在她眼角,将最后一滴泪拭去:“那就别说对不住了。日子还长,咱们姐妹同心,什么坎儿都迈得过去。” 窗外秋阳正暖,将姐妹二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地上,交迭在一处,像小时候那样,分不开似的。花厅里静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穿过窗棂,带起帕角轻轻一动,又归于沉寂。两人在方榻上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可心里头那些压了整整一日的委屈与慌乱,到底散去了几分。 李含章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该回去了,往后有的是说话的日子。”李含钰直起身来,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也点了点头。姐妹二人理了理衣裳,又将微微散乱的鬓发抿了抿,才一前一后站起身来,推开了花厅的门。 再说沉家二兄弟那边。沉怀瑾带着沉怀瑜出了花厅,沿着回廊一路往东院书房走去。一路上兄弟二人沉默无语,只有脚步声落在青砖地上。沉怀瑜跟在兄长身后,低着头,脚步拖沓,全然没了平日那股子利落劲儿。 进了书房,沉怀瑾在书案后坐下,抬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罢。” 沉怀瑜便闷声坐了下来,也不抬头看大哥,只盯着自己膝头那截袍子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怀瑾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闷。 他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再想昨夜的事也是无益。方才花厅里商议好的那些,你也都听见了,往后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就是。” 沉怀瑜听了,垂着头闷闷应了一声“知道”,声音发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沉怀瑾知道弟弟的性子,素来莽莽撞撞的,可到底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昨夜的事到底是让他伤神。 “先回你屋里头罢。”见沉怀瑜无心论事,沉怀瑾没有再往深了说,只道,“二小姐那边,你也多照应些。”沉怀瑜“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终是推门出去了。门合上后,书房里便只剩下沉怀瑾一个人。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白痕。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撑住额头,指节抵着眉心,一下一下慢慢地揉着,像是要把那一团乱麻似的思绪都揉散了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朝门外唤了一声:“不疑。” 不疑应声推门进来,垂手侍立。沉怀瑾没有抬头,只沉声问道:“两位小姐那边,可都安顿好了?”不疑闻言,斟酌了一瞬才回话:“回大爷,李大小姐已经回到东院了,李二小姐也回了西院。”他说到“李大小姐”四个字字时明显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疑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是妥当的,方才在花厅外守着时,里头的话他虽听了个大概,但也不知是否应该改口了。 沉怀瑾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去沏壶热茶来。”不疑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门又轻轻开了,脚步声极轻地走进来。沉怀瑾没有抬眼,只觉得茶盏被轻轻搁在书案一角,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他正要伸手去端,却有一双柔荑先一步落在他两侧太阳穴上,指腹温温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急不缓地替他按揉起来。那触感他再熟悉不过。 伺候最后一回(瑾x通房高h) 沉怀瑾没有睁眼,只沉声问了一句:“怎么还未走?” 玉秋的手顿了一顿,随即又动了起来,指腹轻轻擦过他的额角,力道比方才轻了些许。她没有应声。她站在他身后,指尖按着他紧绷的额角,知道他心里有事。 花轿抬错的事虽瞒得紧,可东院到底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她零零碎碎听了几句,虽不知全貌,却也知道大爷此刻定是满腹烦闷的。她盼着这一回能叫他松快些,盼着他能心软一软,便不叫她走了。 可她心里也清楚,大爷待下虽宽厚,可但凡定下的事,从无更改,但想着无论成与不成,她都想再见见大爷。 玉秋生了一张小圆脸,两颊带着一层薄薄的肉;一双眼睛却生得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媚意,鼻梁秀挺,嘴唇丰润,身段亦是丰腴有致。她是沉家太爷亲自选给沉怀瑾的通房,除她以外,还有名唤晴碧的。这两人在十四岁便被刚满十五的沉怀瑾收用了,这些年沉怀瑾去她房里比那位木讷的晴碧多得多,玉秋认为沉怀瑾是对那晴碧的情意是比自己少的。 她方才听到下人说,刚嫁进来的奶奶回了东院。她远远瞥过一眼——那身量纤细单薄,腰肢盈盈一握,与她这副丰腴圆润的模样截然不同。玉秋心里头想,若论相貌,她是比不过那李家小姐。她唯一能比的,不过就是这身丰腴的皮肉罢了。 当年沉怀瑾还是个少年书生,素日里寡言少欲,对男女之事冷淡得很,晴碧去给他伺候的时候也只是让她磨磨墨。偏偏到了她这里,头一回入沉怀瑾的房就被破了身子,一夜肏弄了她四五回,往后翻云覆雨时沉怀瑾总是对她那双沉甸甸的奶子爱不释手,寻到个机会总得揉揉她的乳,每每肏她是总拍得她那臀尖好几个掌印。 半个月前,沉怀瑾遣了下人到玉秋和晴碧屋里,只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搁在桌上,又递了一张脱籍文书过去,让她们出府好生安顿便走了,屋里便只余下那一桌的银两和白纸黑字的文书。 晴碧当夜便收拾出府了,玉秋本也想如此,可刚踏出了那扇门,脚步便迈不动了。 在这院里住了六年,从十四岁到如今,头一回觉得那道门槛那样高。她便转身去求了院里相熟的几个婆子,只说想等大爷忙完婚事,好歹当面辞一辞,了了这一桩心事再走。婆子们见她跟了这些年,素来安分本分,料想大爷也不差这几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她瞒下了。 恰逢这几日府里筹备婚事,东院进出添了许多人手,竟真无人察觉她还在。她白日躲在耳房里,天黑才悄悄出来,等了这些天,就等这一个能单独见他的机会。 沉怀瑾见玉秋未答,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今日,你须得出府。”语气不高,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玉秋的手慢慢停住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凉。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大爷……奴婢伺候您这些年,从十四岁便跟着您了。您那时忙着那科考,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奴婢替您添茶研墨,您头一回拉了奴婢的手,整个人比奴婢还慌。”她说到这里,自己竟轻轻笑了一下,“后来……奴婢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的。” 沉怀瑾仍闭着眼,没有打断她。 玉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奴婢知道,奶奶进了门,奴婢便不该再留了。这是规矩,也是本分,奴婢心里有数。可奴婢斗胆求大爷一件事——往后路过哪处园子瞧见一株开得好的花,偶尔想起奴婢那么一下,便够了。” 说罢,玉秋便缓缓矮下身去,跪在他膝前,指尖搭上他的腰带,灵巧地解了那枚玉扣。她低着头,动作极慢,像是在刻意拉长这一刻的光景。 沉怀瑾没有动,只低头看着她,见玉秋一双细长的眼低垂着,眼尾那抹红在窗外打进来的光线里愈发明显。她将他腰间的束带慢慢抽开,外袍便散了下来,松松地垂落在两侧。她的指尖顺势探入衣襟,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贴着他的胸膛缓缓滑落,一直到腿间那团已经半硬的物件。 指尖勾住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往下褪,那灼热的阴茎忽就跳了出来,轻拍了一下玉秋的那丰润的唇。那唇抹了层口脂,此刻被蹭了一些,沾在了那已经露出淫液的龟头上。沉怀瑾的阴茎生得粉,直挺挺的,又粗又长,正这根东西,每次欢好时把她肏弄的淫水狂泻不止几回。晴碧那蹄子有一回还哭着和她说大爷肏得她腿心好几天都是肿的,玉秋自然不似晴碧那般不知风月,在这男女之事上也较为得趣,在榻上沉怀瑾让她躺着边躺着,趴着便趴着,肏弄得再厉害也只会狂喷水没喊过半句不适。 玉秋用双软手握住了那根粗大的阴茎,抵在了唇边,抬头用那细长的媚眼看着面前面容英俊的男子,他的脸逆着窗外的秋阳,眉骨投下一小片薄薄的阴影,将那双漆黑的眼睛笼得更深了些。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他的薄唇紧抿着,嘴角压成一条笔直的线,可那线条却在微微地颤——她离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他唇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涌到嘴边的东西压回去。 “让奴婢伺候大爷最后一回吧。”玉秋轻呼出的气撒在那硕大的龟头上,引得那肉棒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像透过她落在了别处,里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浑浊潮意,那潮意底下压着一整日的倦、一整夜的乱,还有此刻被她撩开的、他自己也按不住的那一团燥。 他就那样低头望着她,衣袍散了,腰带垂落在膝侧,整个人像一尊端了太久的雕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而她就跪在那道缝里,仰着头,将他的裂痕看得清清楚楚。她俯下头,将那抵在唇边的滚烫轻轻含住了。那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间滚落下来,像是一面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拨响了。 灵巧的舌头在那龟头打转,时吮时舔,尝到了面前男子动情流出的腥咸的液体,这活计玉秋已经不止给沉怀瑾做了多少回,何处他最敏感玉秋是最清楚的。 玉秋埋首在他膝前,吞吐间将那滚烫的硬挺含得又深又紧。沉怀瑾被她伺候得浑身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腰脊一路窜上来,将那绷了一整天的弦彻底冲断了。他整个人往后一靠,脊背重重落进椅背里,仰起头,喉结不住地滚着。两只手方才还攥着扶手,此刻却松了开来,沉沉地垂在椅子两侧,指尖半蜷着。他阖着眼,胸口的起伏渐渐深了、匀了,昨日一整夜的疲惫和烦闷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点点化开、抽走,整个人松了下来,什么也不想了。他就那样靠在椅背里,由着她,任她将那满腹的乱绪一点一点地含走吞走,什么都不必管了。 “嗯....唔....好爽....”沉怀瑾被舔弄得忍不住快叹。 玉秋正含得深,沉怀瑾忽然猛地起身,双手扣住她的后脑,腰身往前一送,整根没入她喉间。她猝不及防,喉咙被顶得一阵紧缩,口涎顺着嘴角淌下来,眼底也泛起一层水雾,泪珠挂在睫尖上摇摇欲坠。她没有挣,也没有躲,只仰着脸由着他,将那一下比一下深的冲撞都受了进去,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 沉怀瑾低头看着她那双被泪浸得愈发妩媚的眼,看着她唇上那抹口脂被蹭得洇开一片红,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尾椎窜上来,再也绷不住了。闷哼一声,泄在了她温热的口中。 玉秋垂着眼将那滚烫的浓精慢慢咽了下去。她抬起脸来,唇边还沾着一丝亮晶晶的水痕,口脂早已花了,那副模样又狼狈又妖冶,透着一股子勾人的糜艳。 沉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猛地一滚,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几步走到书房角落里那张供他午间小憩的矮榻边,将人放了下去。他俯身压上去,三下五除二扯开自己的衣袍,又一把握住她的衣襟往两边一分,露出底下丰腴白腻的双乳。他低头埋进自带馨香的丰乳里,对着那早已挺立的乳头又啃又咬,激得玉秋大声浪叫起来。 玉秋刚浪叫没两声,沉怀瑾便将她那绣着海棠花的鹅黄色肚兜揉成一团,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那早已被蹭花口脂的唇中。玉秋怔了怔,抬眼望他,细长的眼尾还挂着刚刚口交时被激出的泪痕,似在问沉怀瑾这是作何? 沉怀瑾没有解释,只俯身压住她,将那粗大的阴茎挺入早已湿漉漉的花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肏弄。 往日,沉怀瑾干那事的时候是喜欢听玉秋大声淫叫,他方才在情热之中险些忘了——正屋那头,李含章刚刚安顿下来,隔着一道院墙、两重门扇,虽说是听不见的,可他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他素日里读圣贤书,虽不算死板迂腐之人,可白日宣淫这种事,活了二十多年也是头一回。偏生还是与本该半月前便遣出府的通房,在他的书房里,在自己的正房妻子刚刚进门的头一日。 他觉得自己荒唐,甚至有些卑鄙,明明已经有了一位端庄明理的妻子,被一桩错事弄得现如今连圆房都还不曾,他却在这厢与另一个女子厮缠不休。可那股愧疚与自厌的情绪只是一闪,便被身下温软滑腻的触感淹了过去。 玉秋见沉怀瑾未解释,只当是他什么情趣,不再乱想,闭上那双媚眼放松地沉浸那汹涌的情欲中。 玉秋被那粗茎肏得几乎昏死过去,喉间一声高过一声的淫叫被肚兜堵住了,唯有那双狭长妩媚的眼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双玉腿勾住沉怀瑜的颈腰,一手摸自己被冷落的左乳,一手揉弄起身下那个肿胀挺立的花珠,一瞬便泄了身。 沉怀瑾在玉秋泄身前边拔了出来,看着那被肏弄的已经开始发肿的花穴喷出一股又一股的淫液,洒在了他的结实的小腹上。看着身下如妖般妩媚的人还在揉着那颗肉珠,沉怀瑾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骂道:“淫妇。”随即将玉秋翻了个身。 玉秋被摆成跪趴的姿势,花穴敞开露出,泄身的余韵还未过,花穴口还在收缩。沉怀瑾扶着阴茎用力一挺,快速地抽插起来,一手抓住玉秋的大奶子,一手狠狠地拍了好几下那翘起的肥臀“啪啪”作响,几下便在那白嫩的臀尖留下掌印。 拍臀的响声,阴囊砸在湿漉漉的花穴时的黏腻水声,玉秋呜咽不停的淫叫,沉怀瑾难耐地呻吟声在这书房回荡,激得两具沉浸在滔天情欲中的肉体碰撞得更猛烈。 “唔.....唔...” “啊...嘶...嗯.....” 一刻钟后,沉怀瑾终于泄了,阴茎喷出了好几股,把那花穴射得满满当当,吃不完那又浓又白的阳精,只得往外流,滴在那榻上的软底上。 畅酣淋漓地射了一回,怀瑾积了一整日的烦躁泄了大半。他伏在她背上,胸膛贴着她圆润丰腴的脊背,那绣有海棠花的鹅黄色肚兜还堵在她唇间,已经被她的口涎浸得透湿,沉怀瑾未疲软的阴茎还埋在身下女子的刚泄身过的花穴中,被那穴一吸一吮的。 那点残余的燥热又在往下腹聚拢,像退了又涨的潮,可他只闭了一瞬眼,便将它压了下去。他自小便懂得克制,知道何时该收、何时该止,哪怕此刻身体的另一个声音再叫嚣,他也不容自己再沉下去。他撑起身来,从她背上退开,立在榻边理了理衣袍,将那方湿透的肚兜从她嘴里扯出,搁在桌角,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沉。 他没有在看玉秋,只背对着她系好衣带,语气平平的,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一会你便走。车马在后门等着,会派人会送你出城。”他顿了一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冷的平静,“东院里的事,你听过也罢、见过也罢,出了这道门,便烂在肚子里。若叫我听见半个字传出去——”他没有说完,但那后半截话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刀,落在玉秋耳朵里,冷得她浑身一僵。 她仍趴在榻上,散乱的衣襟还没拢好,方才那番覆雨翻云留下的汗意还沾在背上,此刻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脊梁骨一路冷到指尖。她伸手将自己那方肚兜从桌角拿下来,攥在掌心里,低头应了一声:“奴婢晓得。”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缝里挤出来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得厉害。沉怀瑾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将她与这间屋子的最后一点牵连也一并带走了。 玉秋一个人跪坐在榻边的阴影里,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她低头攥着自己那方湿透了的肚兜,指节发白,良久,才慢慢撑起身来,将散乱的衣襟拢好。方才那片刻的温存,此刻回想起来竟像一场梦——她趴在他身下时,他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喘得那样急,像是攥着什么舍不得放的东西。 可一转眼,他便又是那副冷冰冰的端正模样了,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她忽然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位置——不过是恰好在他烦闷的时候,能替他承一承那些无处安放的欲念罢了。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个婢女端着一只青瓷小碗进来,也不说话,只将碗搁在桌角,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碗里盛着半碗深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带着一股又苦又涩的草药味。 玉秋认得那味道——避子汤,这些年,她饮过不止几回。她端起来,碗沿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指尖,碗面上映出她自己那张模糊的倒影:口脂花了,眼红着,鬓发散乱,狼狈极了。她望着那碗里晃动的药汤,默默笑了一笑,笑自己这一遭原也没指望什么,怎么真走到这一步时,还是会觉得心疼得厉害。 她低下头,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底,又苦又涩。她将空碗轻轻放回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药渍,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又对着窗影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拢了拢,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张矮榻——帐幔还半垂着,榻上留着一片凌乱的褶皱,转身离开。 门外日头明晃晃的照着院子,她朝着东院后门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稳,再也没有回头。 上药(瑜钰微H) 沉怀瑜从东院书房出来时,午后的日头正悬在中天。他一路走回西院,步子不快不慢,可心里头却像揣着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 他回到西院的门前时,何居正守在院门口,见他回来便迎上来低声道:“二爷,二奶奶已在正屋里候着了,说要等您一同用膳。” 沉怀瑜听见“二奶奶”三个字,脚下顿了一顿——何居叫得顺口,可他心里清楚,这个“二奶奶”本该在花厅里是说好了要做他大嫂的人。可此刻里头等着他一道用膳的,是昨夜稀里糊涂与他共度了一夜春宵的那个姑娘。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正屋走去。 正屋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见李含钰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两碗热腾腾的米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李含钰先笑了,那笑意浅浅的,带着一丝刚哭过不久还没来得及散尽的红意,却还是努力扬了扬嘴角,声音轻轻的:“回来了?我估摸着你该回了,便叫她们摆了饭。你用过没?没的话,过来一道吃吧。” 沉怀瑜听她这般说,心口忽然软了一下。他知道她方才定是哭过,也知道她此刻的笑是撑着的,他不忍心拆穿。他便也咧了咧嘴:“没呢,正饿着。”于是便来到她面前寻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各自低头吃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碟沿发出一声细响。沉怀瑜偷偷抬眼看了看她——她正夹着一片笋,小口小口地吃着,低垂的眼睫上还挂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方才他在回来的路上便想到了:他要亲口告诉她,往后在西院这间屋子里,她就是他的妻,他就是她的夫君。哪怕明日出门她便要管他叫一声“二叔”,可关起门来,他只想听她叫他一声“夫君”。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了饭,漱了口,又净了手。沉怀瑜放下帕子,扫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人——何居在门口站着,如月端着铜盆正要退出去,还有几个婢子在旁边候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你们都退下去罢,这里不必伺候了。” 何居会意,低着头带着几个婢子退了出去,如月也捧着铜盆退到了外间,临走时偷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李含钰正端端坐在那里,垂着眼没有出声。从鹤寿堂回来西院这边后,如月便得知自家小姐出了抬错花轿这档子大事,也是担心不已,但看见这本该是大姑爷的沉怀瑜对自家二小姐还是温柔体贴的,悬着的心也放了一半。如月悄无声息地将外间的门也合上了,给这二人留下清净。 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沉怀瑜看着李含钰,她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膝上,指尖微微绞着袖口的绣边,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往后在西院,没有外人,你便是我的妻,我是你夫君。” 李含钰听了,没有抬眼看他,可那绞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暖暖的一小片。只剩下檐角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西院的正屋里,两人挨着坐在一处,谁也不说话。 沉怀瑜搂着李含钰入自己怀里,下巴靠在李含钰的头上,忽然想起什么来,动作一顿,耳根悄悄红了一瞬。他搁下茶盏,目光飘向对面的李含钰,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个……昨夜……”他说了半句又卡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手指在膝上捻了又捻,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你下面……可还疼吗?” 李含钰本来低着头靠在沉怀瑜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突然急了些,耳边又传来这一句,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连忙把头在他胸前埋得更低,声音又细又闷:“不疼。” 沉怀瑜却不太信。他今早去鹤寿堂请安时一路看见她走路的步子慢了些,虽然极力撑着,可那腿间夹着的不自然他怎么看不出来?他抿了抿唇,道:“我先前听婆子说,备了那消肿的药膏,在梳妆台抽屉里放着。我给你上些药罢,免得明日回门更不舒服。” 李含钰的脸更红了,她抬眼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别开去,想说“不必了”,可他那副执拗的模样分明是不打算放过她的。她知道他是怕她难受,心里头那点羞意虽然翻来覆去的磨人,却也到底没有拒绝,只是低了低头,闷声道:“那……那你快些。” 沉怀瑜得了她的允,他探身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抱了起来,动作不大却稳当,像抱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李含钰吓了一跳,下意识攥住他肩头的衣料,却到底没有挣开,由着他将她抱到了床沿。床上的喜被早已收拾齐整了,大红锦被迭得方方正正,鸳鸯枕并排摆着,干干净净的,一丝昨夜的痕迹也看不出来了。可李含钰一坐上去,昨夜那些画面便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揉皱的锦被、散落的青丝、他伏在她身上时滚烫的呼吸。她连忙别开眼,不敢多想。 沉怀瑜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果然寻出一只白瓷小圆盒来,揭开盖子,里头是淡青色的膏体,泛着一股清淡的药香。他拿着盒子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李含钰攥着自己的裙摆,指尖发白,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沉怀瑜抬头看她,脸也是羞得通红,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你……把裙子掀起来些。” 李含钰咬着唇,闭着眼将裙摆往上撩了撩。沉怀瑜的目光落在她腿根处那层薄薄的亵裤上——素白的细棉布料,贴着那一片温软的肌肤。他指尖勾住那裤沿,轻轻往下褪了褪,那布料便顺着她腿根滑落下去,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李含钰浑身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那处的空气一下子凉了,又凉又羞。 沉怀瑜也没有多看她,只低垂着眼,用指腹抠了些药膏出来,小心翼翼地涂在花穴口上。昨夜到底是孟浪了些,花心那颗珠子一直挺立着,那两片花穴已经被磨得红肿,穴口也是张得更开了,被他昨夜用胯下那粗大的东西肏得闭不回来。 那膏体凉丝丝的,涂上去时李含钰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像是被那凉意激了一下,又像是羞的。 沉怀瑜的手便顿住了:“弄疼了?” 她摇摇头,声音又闷又轻:“不疼……就是有点儿凉。” 他便又继续,指腹裹着凉丝丝的膏体,沿着花穴口薄薄涂了一圈,又极轻极慢地探进去一些,将那药膏细细抹在甬道口的内壁上。那触感叫李含钰忍不住微微发颤,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沉怀瑜也没有再说话,只低着头,将那药膏涂得匀匀的、轻轻的。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极轻,像怕碰碎了她似的。 李含钰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膝前的模样,看他垂着眼、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又羞,又暖,又觉得有些想笑。明明昨夜那样莽撞,今日倒像换了个人似的,替她上个药比上战场还紧张。想到此处,花穴竟被抠弄得流了些水。 沉怀瑜也感知到了这花穴被抽插得正在吐露,进出的手指搅得发出阵阵水声。沉怀瑾脸也更红了,胯下那东西早在抱起李含钰是便抬了头,此刻更是胀得生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手指抽出来,又将那方被褪下的亵裤替她轻轻拉回原处,理好裙摆,将那白瓷盒盖好搁在床头,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好了。” 李含钰垂着眼不敢看他。 沉怀瑜抬起头来,看着她通红的脸颊,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背过身去咳了一声:“以..以后,我会小心的....” 李含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沉默间,沉怀瑜察觉自己腿间那处依旧没有消停,反而在这旖旎的气氛里胀得更大更疼了,顶着衣料硬邦邦地撑起一个小帐,如何也藏不住。他面上顿时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侧过身去,想借着起身的动作遮掩过去。 可李含钰眼尖,早将他那反应瞧在了眼里。她方才被他上药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心里又软又暖,此刻见他害羞,反倒生出几分大胆来。她红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你……要不要我帮你疏解一下?” 沉怀瑜一听,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忙摇头:“不、不必……”话没说完,胯间那物却像存心跟他作对似的,又胀大了几分,撑得他疼得眉头都皱了一下。 李含钰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不再羞了,见他嘴上说“不必”,那根东西去胀得更大,便壮着胆子道:“你方才替我上了药,我也想帮帮你。”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解了他腰间的系带,外袍散落开来,又轻轻将那层中衣往下褪了褪。那根胀得发红的粗茎便弹了出来,硬邦邦地翘在她面前。昨夜烛火昏黄,李含钰看不清也不敢细看那物到底什么样。如今日光下看得清,只见那浓密的毛发里探出一根又粗又长,还有些上翘的阴茎,那龟头红得发紫,柱身上青筋盘立,就是这物件昨晚把李含钰肏得泄了一回又一回,想到这李含钰赶紧低下头抚弄,不想让沉怀瑜看见她羞红的脸。 李含钰是头一回做这事,虽在避火图上看过如何用手抚弄,可当真握在掌心里,才觉着那物又热又硬,沉甸甸的,烫得她指尖一缩。她定了定神,学着画上的样子,缓缓套弄起来。 沉怀瑜浑身的血都往那处涌去,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他想说“不必了”,想让她停下,可那话在舌尖上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说出来。他就那样僵着身子坐在床沿上,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着身侧的锦被,攥得指节发白,由着她有些笨拙地替他抚弄。 她的动作生疏得很,忽轻忽重的,有时候还会滑脱,可那温软的柔荑裹着他的感觉,竟比昨夜的抵死缠绵还叫人难捱。他不敢低头看她,只仰着头望着帐顶,喉结不住地滚动,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李含钰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是做对了,便更加卖力起来,一手握住柱身来回套弄,另一只手也轻轻揉着底下那两个囊袋。她低着头,脸颊红得像涂了一层胭脂,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整个人都浸在一股又羞又专注的气息里。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她整条胳膊都酸了,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可手上那物还没有要泄的意思。她有些着恼,便不由得加了几分气力。 沉怀瑜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埋着头,红着脸,睫毛微微颤着,手指握住他的滚烫不断来回套弄,那副又专注又羞怯的模样,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再也绷不住了,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来,他闷哼一声,那浓白的浊液竟一股一股地喷了出来,尽数落到了她脸上去——眉上、眼睫上、鼻尖上、还有那微微张着的嘴唇上,都沾了白花花的一片。 李含钰猝不及防,整个人愣住了,眨了眨眼,那睫毛上挂着的白液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沉怀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床头扯了帕子来,一把一把地替她擦脸,嘴里慌得不成样子:“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动,我擦干净……”他手忙脚乱的,帕子在她脸上又按又抹,差点连她的眉毛都擦歪了。 李含钰被他这副慌乱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带着几分散也散不掉的暖意。她伸手轻轻按住他那只还在胡乱擦着的手,声音里头含着笑:“好了,再擦下去,我的脸皮都要被你蹭破了。” 沉怀瑜这才停了手,呆呆地看着她——她脸上还残余着几道没擦净的痕迹,却笑得那样好看,像是昨夜和今早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在这一刻被这一场笨拙的手忙脚乱,轻轻地盖过去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你不怪我?” 李含钰摇了摇头,抬起袖子自己擦了擦嘴角,含笑道:“怪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再说了……是我想帮你的。” 沉怀瑜听了这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羞是喜,只觉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比方才那阵舒爽更叫他心头一跳。他将帕子搁回床头,低了低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暖:“那……往后你别用手了。累。” 李含钰愣了一下,随即脸又烧了起来,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沉怀瑜才闷声道:“折腾了一夜,今早又去祖父那里站了那么久,你肯定累了。要不……一起歇会儿?”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她,耳朵尖又红了。 李含钰也累了,昨夜那番折腾本就没睡多久,今早又撑着去请安、又听了那样一桩荒唐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半似的。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沉怀瑜便替她脱了外袍,将枕头放平,又将被角掖好,自己也躺了下来。两人并排躺着,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可那小小的距离没过多久便被他打破了——他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李含钰没有挣,反而往他胸口靠了靠,侧脸贴着他衣襟底下那片温热的心口,耳畔传来他沉沉的、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把这整整一日的混乱都一桩一桩地抚平了。她终于把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松了下来,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日光暖暖地照在她阖上的眼睫上,她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里,慢慢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沉怀瑜没有立刻合眼,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安静静的睡颜。她睡着了倒比醒着时显得乖顺,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翘着一点弧度,呼吸匀匀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一整日的荒唐与烦乱,在这一刻都被她轻轻合上的眼睫挡在了外头。他伸出手,极轻地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便也合上了眼。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窗外风过树梢,极轻的一声,又归于寂静。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瑾章高h) 沉怀瑾从书房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正屋。他先去东边的一间净室叫人备了热水,褪了那身沾着玉秋脂粉气味的衣袍,从头到脚洗净了,又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在矮榻上靠了一靠。中午那番荒唐去掉了他不少烦闷,但也耗了他不少精神。 可闭着眼时脑子却不肯歇下来——花厅里四人商议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心头转着:对外头的人,李含章是沉二奶奶,他是沉大老爷,两人见了面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大伯”“弟媳”;可关起门来,她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她才是与他拜过堂的人。 昨夜那根金秤杆挑开盖头时,烛光涌进去,照见的是她那张安静的、像深冬初雪一般的脸。他当时心头便是一沉——不是李含钰。昨夜,他满心都是乱麻,想着如何应对、如何遮掩、如何与弟弟说清此事,哪里有半分洞房花烛的心思。合卺酒不曾饮,红烛不曾共剪,连那该有的夫妻之实也一并落了空。在众人面前李含章是他的弟媳,在人后才是他的妻子,但他们二人少了那一个正经的洞房花烛夜。 老天爷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可这玩笑却还收不了场,但日子却还要过下去。昨夜事发突然,把他们四人的命数全都改了,无论在外如何,李含章回到东院便是他的妻。但若连个正经的洞房都不曾有,是他亏待了她,这件事在今日必须补上。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再睁眼时,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起身用了晚膳,又净了一回手,方朝正屋走去。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薄薄的暮色里,那一点一点暖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一步跟着一步。 走到正屋门前时,如云正好端着空茶盘出来,见了他便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大爷,奶奶正在浴房沐浴,说是今日累得很,想泡一泡解解乏。” 沉怀瑾点了点头,脚步却未停。 如云侧身让到一旁,待他走远了,才悄悄直起身来。她端着茶盘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今早梳妆时她便觉得不对——小姐的面色倦得厉害,眼底带着一夜未睡的痕迹,眉目间全无半分新嫁娘该有的娇羞欢喜,倒像是压着满腹的心事。她又偷眼瞧了那位二公子,站在门边也是面色沉沉,两下里透着说不清的生分。但如云是自小跟着李含章长大的,如何看不出自家小姐那副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什么。她是个什么事都往心里咽的性子,越是不说,便越是受了委屈。 如云得知那本该是二姑爷的人,如今却阴差阳错和小姐做了夫妻,心里头便又惊又怕,直想替小姐骂一句老天爷捉弄人。可她又想,小姐那般性子的人,既然开了口说“各归各位”,那便是心里头已经拿定了主意的。自己再怎么替她委屈,也不能在面上露了半分,反倒叫小姐还要费心安抚她。 眼下她看着沉怀瑾踏进了那扇门,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便又紧了几分。这位大公子,端方持重,为人也正派,小姐跟着他,大约也不算委屈。只是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瞧着,稍有不慎便是一场风波。她只盼着往后的日子安安稳稳的,别再出什么差错了。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攥了攥手里的茶盘,快步朝茶房去了。 沉怀瑾刚进了正屋,思索了一下,便转身吩咐候在廊下的不疑:“去,将昨夜那套婚袍取来,送到浴房门口。再叫人把正屋里的龙凤烛重新点上。” 不疑应声去了,脚步飞快,不多时便捧着一袭迭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婚袍送到了浴房门外,又轻声对里头伺候的婢女道:“大爷吩咐的,请奶奶沐浴后换上这身。” 浴房内,李含章正浸在热气氤氲的木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将她一整日绷着的身子泡得松软了些。她听见外头的动静,睁开眼,见一个婢女捧着一身红艳艳的嫁衣进来,搁在屏风边的衣架上,又低声道:“奶奶,这是大爷的意思。大爷说,请奶奶沐浴后换上这身,他在正屋等您。” 李含章微微一怔。那身嫁衣她认得——昨夜她穿着它枯坐了一整夜。此刻这身嫁衣被重新送到她面前,她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是要将那错过的洞房花烛夜重新补回来。她心里头漫上一层说不清的忐忑,却到底没有多问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如云带着几个丫鬟替她擦干身子,又将那身大红嫁衣一件一件替她穿上。中衣、外袍、霞帔,最后系上那根金线绣并蒂莲的束带,腰间垂下一对如意结。她们又替她重新梳了发髻,将昨日那套凤钗珠冠一一戴好,额前垂下一排细细的珍珠流苏,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衬得愈发莹润。李含章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不像面上那般平静,她知今夜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不知那房内等着她的人如今是怎样一副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由婢女引着走回正屋。 门推开时,她抬眼望去,微微怔了一怔——那对龙凤烛又重新燃起来了,火光比昨夜还亮些,将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大红锦被迭得齐齐整整,红枣花生撒了一床。一切都与昨夜一般无二。不同之处在于,喜床前坐着一个人。沉怀瑾换上了昨夜那身大红喜袍,一身正红衬得他眉目愈发端方,与他白日里那身藏青长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度。白日里他像一棵修整齐整的青松,端稳有余却少了几分温度;此刻这一身红色却将他眉骨间那几分冷硬压了下去,烛光映在他面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来。他抬眼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便没有移开。 李含章就那样站在门边,一身正红嫁衣,珠冠上的珍珠流苏在烛光下细细地晃着,将她那张温润的鹅蛋脸衬得愈发莹白。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刚被捧到陌生掌心里的鸟,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沉怀瑾看了她好一会儿,昨夜事发突然,未曾好好看过她着嫁衣的样子。此刻她穿着这一身红站在烛光里,那股子安安静静的气韵竟被这浓艳的颜色衬出了另一种味道来,像深夜里一树开在雪中的红梅,温润里透着一层不声张的烈。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来。李含章看着他摊开在面前的手掌,迟疑了片刻,才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沉怀瑾没有握紧,只轻轻拢住,像是怕用力了会惊到她似的,牵着她走到喜床前坐下。红烛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罗帐上,落在一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方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斟酌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字眼:“昨日之事,阴差阳错,闹了一整日,也没能好好与你说句话。”他顿了顿,“昨夜错过的,今夜我想替你补上。往后东院里,你我便是夫妻了。虽说事出仓促,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想少你的。”他的语气平缓,一字一句都带着认真的分寸。 李含章听着,心里那层忐忑似乎被他的话轻轻按住了一些。她原以为他只是来应付这桩残局,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叫她不得不信的分量。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紧:“好。” 沉怀瑾得了她的允,便抬手将她头上凤钗珠冠摘下。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额角时带着一点微温,那珠冠摘下后,她的脸便完完整整地露在了烛光下。他看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认真地看清楚她的模样。李含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去,耳根悄悄红了。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那吻落得轻,像试探,也像确认。他的唇贴着她的,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她没有退开,他便又落下来,比方才深了一些。李含章被他吻住时,手指攥着身下的锦被,攥得指节微微泛白,不知是羞的还是慌的,抑或是都有。 沉怀瑾将她轻轻放倒在喜被上,大红锦缎衬着她散开的长发,乌沉沉的,像一匹铺开的墨色绸缎。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烛光从帐幔的缝隙里漏进来,将她的身子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她生了一张与那副丰腴身段极不相称的端庄脸蛋——鹅蛋脸、细长眉、沉静如水的眼睛,像那平静的湖,冬夜悄无声息的雪,此刻因羞怯而微微阖着,睫毛颤得像蝴蝶的翅。可那身段却比她那张脸要艳许多,肩头圆润,腰肢纤细,再往下便是两团玉雪似的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底下的腰线又收得极窄,臀部丰满,两双蜜腿交迭着,似要遮住那腿间的粉嫩无毛的密穴。 沉怀瑾素日里是个持重的人,可此刻看着她这副模样,呼吸还是忍不住重了几分。他俯下身去,低头含住了她胸前那团莹白的柔软。唇舌落上去时她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烫着了。他不急着做什么,只慢慢地吮着、含着,舌尖绕着那一点粉嫩的尖儿打转,另一只手覆上另一边,指腹拢着那团温软,不轻不重地揉捏。李含章哪里经受过这个,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想并拢腿又使不上力,细细的哼声从喉间溢出来,她自己先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咬住嘴唇,将那羞人的声响堵回去。 可沉怀瑾不给她堵的机会。他唇间的动作渐渐重了,吮吸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越来越清楚,那声音又黏又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体里吸出来。她被他吸得浑身发烫,腿心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热意,又潮又黏地漫开,羞得她抬手遮住了眼睛。沉怀瑾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躺在那里,一只手背搭在眼上,另一只手攥着身下的锦被,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那副又羞又软的模样叫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紧了几分。他低头往下看去,她腿间那处已经湿漉漉地泛着水光了,两片粉嫩的花瓣微微翕动着,像一朵被露水浸透的花,不断地吐出蜜来。 沉怀瑾从前虽有过通房,却从不曾舔过那处,觉得污秽。可此刻他看着那潺潺流水的花穴,看着那处温软湿润的粉嫩,心里那股念头竟翻了个个儿。他觉得自己此刻想要狠狠地舔她、吻她、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嘴里去。他撑起身子,将她的双腿轻轻掰开,低头凑了过去。沉怀瑾埋首在她腿间,舌尖探入那湿润的甬道时,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可他的手指按着她微微颤抖的膝头,不让她合拢,由着那舌面一寸一寸碾过她最脆弱的内壁。李含章觉着腿间一热,随即有什么温软湿热的东西覆了上来,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见他埋首在她腿间的模样,惊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别……那里……”话没说完,他的唇舌已经落了上去,舌尖沿着那湿漉漉的花缝慢慢舔过,像在品尝什么极珍贵的滋味。 他抬起头来时,唇边沾着一片亮晶晶的水光,烛火映在他含笑的眼底,那副端方自持的眉眼竟被这暧昧的水泽镀上了一层陌生的侵略性。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而哑:“娘子的花穴好甜。”李含章被他这一句惊得浑身一颤,热流从腿心深处涌出来,她连忙咬住唇,可那潮意已经顺着腿根漫开了。他怎么说得出口?白日里在鹤寿堂请安时,她看见他与沉老太爷对答,端方持重、礼数周全,连站姿都一板一眼的,可此刻这个男人正埋首在她腿间,用那种文雅的嗓音说着如此粗鄙的浑话。她越想越觉得荒谬,腿心的水却流得更欢了。 她“啊”了一声,想要并拢双腿,却只能夹住他的头,他的鼻梁高高地蹭过她腿心那颗已经硬挺的花珠,蹭得她浑身一麻,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沉怀瑾的舌尖顺着那湿润的甬道往深处探了探,温热的舌面抵着那层层迭迭的软肉,缓慢而细致地碾过每一处褶皱。 李含章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那陌生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更凶,她仰起头,指尖攥着锦被攥得指节发白,想推开他又使不上力,只能由着他将自己的腿根越分越开,将那羞人的水声越搅越响。不到片刻,她身子猛地弓了起来,那热意从深处喷涌而出,带着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颤,尽数洒在了他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遮住眼睛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来,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又羞又慌,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沉怀瑾直起身来,用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还红着,胸脯还微微起伏着,腿间那处湿亮亮的一片,在烛光下泛着水润的光,那脸上除了羞赦外,还有那浓浓的情欲。他俯下身去,压在她身上,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没关系,我喜欢。” 李含章被他这一句“喜欢”弄得浑身更烫了,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可她能感觉到,他胯间那根硬邦邦的物件正抵在她湿漉漉的腿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沉怀瑾将那硬透了的阴茎抵在她穴口,盯着她那已经染上情欲的眸子,说道:“含章,我要入了。”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竟是带着这一句羞得她脸红的话。李含章又慌又羞,看着身上人的脸,那睫毛上还挂着自己刚刚喷出的水渍,脸也是红的,眼里的欲火像是要把她烧掉。李含章只得点点头,双手捂着脸不敢再看他,身下的花穴却打开,对着那滚烫的阴茎。 沉怀瑾却掰开她双手,执意让她那已经被浴火染上不再平静的眸子看着自己,沉着嗓子,带有不容拒绝的音色,说道:“睁开眼,看夫君如何入你...” 说罢掐着李含章的后颈,抬了抬她的身子,确保她能看到他们二人的私处。李含章边看到沉怀瑾胯下那粗长带粉色的的阴茎,此刻龟头正流出丝丝淫液,对着自己那穴口。 “嗯....啊....”李含章突然细细呻吟起来。 原来是李含章听着这诨话,竟被激得又泄了一次,花穴喷出的水浇到了沉怀瑾的龟头,李含章浑身痉挛,那双乳也跟着抖动。 一句话便让这端庄的李大小姐泄了身,李含章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捂着嘴呜咽的哭了起来。沉怀瑾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恨不得立刻将她狠狠肏弄。 “看着,不许闭眼。”沉怀瑾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不容李含章细想,那粗硬的阴茎已经挤了一个头入了那湿漉漉的,未曾被人造访过花穴。 “啊!”纵然是早已湿透,到底是第一次做这事,李含章还是觉得被痛极了。咬着牙齿低头看二人的交合处,只见沉怀瑾那肉棒子已经捅进了自己的穴口,一丝丝处子血流到柱身上,心里不免慌乱了几分。 “嘶....好紧...”沉怀瑾并非初次,但也被李含章这处子穴窟得生疼,险些要泄。 “别怕,会舒爽的。”沉怀瑾安慰了身下人,一边揉捏起那雪白的奶子,一边用嘴啃咬另一奶头,竟让李含章的痛感少了七八分。 沉怀瑾让李含章缓了缓,便细细的抽插起来。李含章低头看着那根粗硬的肉棒在自己湿漉漉的穴口进进出出,每一次抽送都带出一股黏腻的水光,烛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看着自己与男子的交合处,可那画面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叫她移不开眼。那物件将那处粉嫩的花瓣撑得薄薄地绷着,像一张被撑满的弓,快要绷断了似的。她越看越觉得身子发烫,那进出的节奏仿佛在她体内埋了一团火,每一次撞入都让那火苗窜高几分。她的呼吸愈来愈急,忽然一股热流从深处猛地涌上来,她尖叫一声,花心紧紧绞住了那根粗硬的物件,绞得沉怀瑾也忍不住闷哼出声。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她已经泄了两三回,每泄一次那穴便绞得愈紧,像是舍不得松开,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进去。 沉怀瑾被她绞得头皮发麻,心里暗暗吃惊——那花穴紧致非常,入口极窄,甫一插入便紧紧箍住龟头,往里一探,层层媚肉便像小嘴似的裹上来,又吸又绞,浑似传说中的收口荷包穴。他先前有过玉秋和晴碧两个通房,皆是处子之身,却都不曾生得这样的极品。他不由得暗自庆幸,这个本该是自己弟媳阴差阳错成了他妻子的女子,竟生着一副罕见的宝物。他又羞又喜,身下的动作不由得又重了几分,一面用力顶撞,一面探手下去揉她腿心那颗早已硬挺的花珠。 李含章被他上下夹攻得几乎要疯了,那尖叫堵在喉咙里,又被她生生咬住嘴唇憋了回去,只剩下从鼻尖溢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只被人掐住喉咙的猫。 沉怀瑾看她这副拼命忍着不敢出声的模样,心里那点促狭又冒了出来。他俯下身,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白天里绝不会有的黏腻:“夫人叫得很好听,为夫很喜欢听。”他说着,底下又重重顶了一下,“夫人莫要憋坏了,叫出声来,也不过是夫妻敦伦,天经地义的事。” 李含章被他这一句“很喜欢听”激得浑身发烫,羞得恨不得将脸埋进枕头里去,可他那根粗硬的物件正一下一下地凿在她最敏感的那处,她哪里还忍得住,一声呻吟终于从唇缝间漏了出来。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她自己听着都觉着陌生。 沉怀瑾得了这一声,似是很满意,也不再多话,只将动作又加快了几分。他忽然将阴茎抽出来,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锦被上,从后面再次狠狠顶了进去。后入的姿势比前面入得更深更满,李含章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又被他一把握住腰捞了回来,那对硕大的奶子随着动作前后晃荡。他一手绕到前面揉着她晃动的乳,另一只手却顺着她臀缝往下探去,指腹沾着湿漉漉的汁水,轻轻按在了那从未被人碰过的粉嫩的菊眼上。李含章猛地一颤,惊得回头看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指尖已经轻轻探了进去一小节。那陌生的酸胀感混着前穴里被大力冲撞的快感一齐涌上来,她“啊”地叫了一声,身子猛地绷紧,花穴深处一股热流兜头浇了下来,整个人便软塌塌地趴了下去,只剩下喘气的力气,连手指都攥不住被单了。 沉怀瑾被她那一绞绞得头皮发麻,后庭的指尖也传来一阵阵紧缩的吸吮,他低喘了一声,俯身压在她背上,唇贴着她汗湿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含章后面这张小嘴,……倒是比前面还会咬人。” 他一边说,底下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李含章被他那又酸又胀又麻的滋味弄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声被他撞得断断续续,像是随时要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终于再撑不住,低吼一声,将那憋了许久的浓精尽数灌了进去,又浓又烫,一股一股地射了好一会儿才停。 李含章被那浓精烫又泄了一次,把刚射完的沉怀瑾又吸得硬了起来。沉怀瑾看着那早已累的趴下的妻子,心里不免怜惜,可是胯下那未灭的欲望又让他忍不住对着那吃了满满的精的穴继续抽插。 沉怀瑾抱着李含章侧躺下,沉怀瑾将她的腿提起时,那混着白浊的液体便顺着她腿根缓缓淌下来,他却仿佛不觉,只将自己再次硬挺的阴茎慢慢送入那泥泞不堪的花穴里。这一回入得轻缓,没有方才那番狂风暴雨似的顶撞,只一下一下地、深而缓地没入又抽出,像是在刻意拖长这一场情事的余韵。 李含章被他从身后抱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半阖着眼,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来回晃荡。她感觉到他的唇贴在她肩窝里,滚烫的呼吸扑在她皮肤上,他一面缓缓抽送,一面含混不清地喘着气说:“娘子太好肏了。” 李含章听见这话,脑子里“嗡”了一声,身子却不争气地又抖了一下,那花穴深处又是一阵紧缩,像是被他那一句粗俗至极的话硬生生又勾出一波潮来。她半昏半醒地想着,外人对沉怀瑾的评价皆是正人君子,礼数周全。昨夜发生那般荒唐之事,他也不慌不忙,把慌作一团的人安抚好。可此刻他正从身后缓缓肏着她,一面用那副端方温润的嗓音说着“娘子好肏”这般粗鄙的话,仿佛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他的唇还贴在她肩头,气息又热又黏,那根粗硬的物件在她体内缓缓磨着,每一下都擦过她最敏感的那一处,叫她整个人又酸又软,想逃又使不上力。她想开口说句什么,可张了张嘴,只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那呜咽里又混着被顶出来的呻吟,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拒绝还是沉溺。 沉怀瑾又被她泄身的花穴绞了一次,明白他这娘子是个经不起逗的,看她半睁着那双水光迷离的眼,便知她在想些什么,便又凑近她耳边,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含章在想什么?”他说着,底下又顶了一下,撞得她身子往前一耸,他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怎的,不许我夜里不正经?你我是正经夫妻,夫妻之间关起门来便是这般模样。” 李含章被他这番话羞得浑身发烫,可他那句“正经夫妻”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竟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在她心里漾开一圈说不清的涟漪。白日里那个端方自持的沉家大少爷,和此刻这个埋在她肩窝里喘着粗气、说着浑话的是同一个人。她不知该怎么将这两个人合在一起想,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那混沌里又夹着一阵阵被顶出来的快感,叫她又晕又胀,连羞耻都变得模糊了。 沉怀瑾感觉到她那里又缩了缩,像是一张小嘴在他缓缓抽动时一收一放地吮着,他便又低低笑了一声,在她耳边道:“看来含章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将唇贴着她汗湿的脖颈,将那根已经硬得发烫的物件往她深处又送了几分,一面缓缓地抽动着,一面含混不清地说,“白日里那些规矩,出了这门我自然守得好好的。可这门一关,你便是我沉怀瑾的妻,我若还端着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那才是对你不住。” 李含章听着他在耳边低低絮絮地说着,那些字句混着他粗重的呼吸,又混着底下那一下接一下的抽送,像一层湿热的水雾将她裹住了。她终于不再去想那些分辨不清的事了——不管白日里那个是人前的沉怀瑾,还是此刻这个是她床榻上的沉怀瑾,身后正在一下一下插弄她的人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了她的夫君,而她也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了他的妻。她闭着眼,在他怀里缓缓松开了攥着被单的手指,将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他。 事毕,两人都伏在榻上喘息,帐幔低垂,红烛将歇未歇,烛泪堆了满满一铜台。沉怀瑾从她身上退开时,那白浊的液体便混着处子落红的淡淡血丝,从她微肿的花瓣间缓缓溢出来,落在揉皱的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侧过身躺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微微汗湿的背,能觉出她心跳得还很快,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胸膛。她没有说话,只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像一只累极了的小兽,安静地蜷在那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沉怀瑾低头看了看她——她眼睫还湿着,不知是汗还是泪,一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红透的耳廓。他伸手将那几缕黏在她颊侧的碎发拨开,指尖擦过她脸颊时,她轻轻缩了一下,又慢慢地松开了。 “睡罢。”他低声道,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动,也没有躲开。两人便那样相拥着,身上还带着未曾消退的潮热,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将帐幔吹得微微晃动。红烛终于燃到了尽头,火苗跳了几跳,轻轻灭了。满室的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地、渐渐地,匀成了一样的节拍。 回门 东院窗纸透进光来时,卯时都过了,灰蒙蒙的一层,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廊下有风,带着院内几棵金桂的幽香从窗缝里挤进来,和屋内仍未散开的淫靡气息混杂在一起。 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李含章睁开眼时,入目的便是那一窗霜白。她动了一下身子,腰背处一阵酸软,腿心间也隐隐地胀着。昨夜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便跟着这股酸痛一块儿涌上来了——他扣着她的腰将她翻过去时的力道,伏在她背上时那沉沉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还有那一下一下的狠狠凿进她穴里的粗壮。她闭了闭眼,把脸埋进枕间,枕上还残留着他发间那一点极淡的沉木气。耳根烧得厉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身旁的被褥已经空了,被窝里还剩着一点余温。他什么时候起的,她半点也没察觉。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如云端了水进来,低低唤了一声“大爷”。 然后是沉怀瑾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低而稳,不紧不慢地吩咐着什么。那声音跟昨夜完全是两个人——昨夜他伏在她耳边时,那嗓音是哑的、烫的,气息都是乱的。此刻却端端正正,连尾音都收得齐整,仿佛昨夜一边肏弄一边说着浑话得的人不是他。 李含章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肩头,低头时看见自己锁骨下方几道淡红的印子,诉说着昨夜的孟浪。她忙拉过衾被掩住了,耳根又烫了一回。 如云进来伺候她梳洗时,李含章已经自己穿好了中衣,坐在妆台前。如云替她挽髻,目光在她颈侧停了一停——那儿有一小片红痕,她虽然特意挑了领口高的藕荷色褙子,可低头时还是露了一角。如云没说什么,只拿了粉扑悄悄替她按了按,可嘴角那一点笑意到底没藏住。李含章从镜中看见了,也不点破,只垂下眼去,耳根那层红意却悄悄漫到了脸颊。 收拾停当,天光终于比方才亮了些,可也是白惨惨的,不见什么暖意。院子里那几株桂树被夜风吹落了一地黄叶,贴着青砖地面,湿漉漉的。 她推门出去,沉怀瑾正站在廊下。 他换了身玄青暗纹的袍子,腰束白玉带,整个人端端地立在那里,像一棵被风熨直了的青松,脊背挺着,连衣摆的褶子都是齐整的。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晨光落在他眉骨上,将那双沉黑的眼睛映得清亮。他看了她一眼,露出浅浅的笑,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她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脖颈虽然掩得齐整,耳根却还泛着没褪尽的红。 他心里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今早穿衣时他自己肩上也有两道浅浅的指痕,是她昨夜攥着留下的。他未敢多看,将目光移开了。 李含章站在廊下,也看着他。日光把他的人照得清清楚楚,眉骨高挺,嘴角上扬,正对着她笑。李含章看见沉怀瑾,脑海里那点记忆又涌了上来,脸上便有些发烫,忙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沉怀瑾接过如云手里的秋香色披风,亲手替李含章系好颈间绳结,温声开口:“含章,西院的马车已经候在府门,二弟如今正在车中等候。” 今日乃是新婚回门之日,去往娘家李府,在双亲跟前须得维持往常模样。她随同沉怀瑜一车,妹妹则伴在沉怀瑾身侧,二人各归其位,一同动身赶赴李家。 李含章听见那一声“含章”,心尖一颤。昨夜他在榻上也曾唤过她的名字,和此刻这一声平平整整的叫法截然不同。她垂下眼帘,隔了一息才点头:“我晓得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他身侧经过时,袖口擦过他的袍袖,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声道:“你....前去接含钰罢,莫让她等久了。” 沉怀瑾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末了低低“嗯”了一声。 她便没有再停,提裙下了台阶,沿着回廊往院门去了。晨风从廊下穿过,将她藕荷色的衣摆吹起一角,很快便在回廊拐角处不见了。 沉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低头整了整袖口,唤人备马车去西院。 李含章这边刚跨出东院门便瞧见了辆马车停在门前停妥了。何居在牵着缰绳站在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身侧,看见李含章来了,不知该叫什么好,但想着这还算在东西院内,便磕磕绊绊的开口:“大...大奶奶,请上车罢。” 李含章微微颔首,解了身上秋香色的披风给一旁的婢子,又扶着如云的手踏进了车厢内。一落座,便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沉怀瑜。 今日李含章一身藕荷长裙,衬得肌肤莹白似雪。此番回门,李家府中少不了登门宾客,如云早已替她匀上薄粉,唇间点上胭脂,一双眼眸依旧沉静如水。 沉怀瑜率先出声:“大姐。” 方才在车厢等候之时,他还在纠结该怎样称呼眼前这人。本该是自己的妻子,如今却成了长嫂。思虑再三,他也只得顺着李含钰的叫法,唤她一声大姐。 李含章神色如常,应声回到:“二弟。”后在沉怀瑜对面落座,只是手中的帕子攥紧了几分。 车厢之内归于寂静。沉怀瑜心绪纷乱。 今日回门,二人需要同回李府,在岳父岳母跟前装成一对恩爱璧人。本该和他缔结良缘的便是眼前女子,婚书上写着二人名姓,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切本该顺理成章。谁料大婚那日阴差阳错,如今她成了大嫂,反倒和她的妹妹做了真夫妻。 每每想起这场荒唐际遇,往后还要人前演戏,他心底万般煎熬,恨不得重回大婚当日,纠正抬错的花轿;眼前浮现李含钰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沉怀瑜想,若是更早一些,便回到定亲那日,亲口言明自己要迎娶的是李家二姑娘含钰,绝不会再让闹出这般差错。 李含章心中也在思虑同一件事。她自小知书达理,未曾有一件事逾矩过,如今须瞒着父母与那实则该唤小叔的沉怀瑜伴作那恩爱夫妻回门,在父母面前撒下弥天大谎,虽说是无奈之举,但心中的滋味定是不好受。 二人各怀心事相对而坐,隔着一张矮几。李含章身姿端方,双手安放在膝头,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并不抬眼看向对面之人。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轱辘轱辘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再说沉怀瑾移步至西院门前,等候李含钰前来。 眼下秋深露寒,唯恐小姐染了风寒,如月再三规劝,替李含钰披上一件玄青披风。如月紧随在李含钰身后,抬眼便望见门前立着的人影:沉怀瑾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静立在白马身侧。 如月心底倏然一动,只觉二人今日衣饰配色分外相宜。可这念想转瞬便压了下去——眼前之人,现下已是大小姐的夫婿,万万不可胡思乱想。 瞧见李含钰缓步走近,沉怀瑾的目光在她面庞之上淡淡扫过。她五官和李含章有五分相像,姊妹二人鼻唇生得最似,唯独一双眼眸截然不同。 李含章的眼瞳沉静如静水,唯有昨夜闺榻温存、情难自持之时,眼底方才漾起缱绻媚色;反观李含钰一双杏眼,整日含着笑意,鲜活健谈。除却眉眼口鼻,二人身形身段也约莫相近....... 心念辗转至此,沉怀瑾骤然收住思绪。 眼下李含钰已是弟媳,自己却拿她同已为妻子的李含章暗自相较,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意,周身神色也带上一丝局促。他连忙上前两步,朝着来人温声开口:“二妹妹,请登车吧。” 每逢撞见沉怀瑾,李含钰心底总是生出几分怯意。比起性情随和的沉怀瑜,总觉得沉怀瑾虽看着谦谦公子,但身自带一层疏离清冷,叫人不敢轻易亲近。 听见他的话语,她甚至忘了将肩头披风交由婢女,便匆匆俯身踏入车厢。 李含钰踏进车厢,沉怀瑾随之登车。待车马行至沉府正门,沉怀瑜与李含章所乘的车驾早已候在此处,专等二人汇合,一同启程回门。 沉家老太爷一早便吩咐下人打点妥当回门贺礼,珍宝礼盒堆得满满当当,足足占去三辆大车,一众仆从小厮随行伺候,队伍浩浩荡荡。 沉、李两座府邸,一处坐落城东,一处安于城西。京城地界辽阔,横穿东西,车马赶路约莫要耗上半个时辰。 此番是李家一双千金新婚之后首次回门,李府在前一日便传令下人,置办完备筵席。 话说李家家父官拜当朝户部侍郎,执掌天下钱粮赋税,如今圣眷鼎盛,权柄烫手,门第煊赫风光,京中无数官吏争相登门攀附。府里这两位李氏闺秀,皆是侍郎大人的掌上明珠;如今姊妹二人又嫁入桃李满朝,门生遍布朝野的太傅沉家,侍奉两位嫡出公子。 姐妹配兄弟,两大顶尖世家就此缔结姻亲,牵绊相连,这件喜事本就是京城之内人人称道的坊间佳话。是以这回门家宴,场面自然非同寻常。 不多时,沉府一队车马缓缓行至李府大门跟前。 抬眼望去,整座侍郎府朱红大门高耸巍峨,鎏金门钉一排排整齐排布,两侧石狮敦实威猛,檐角飞梁雕琢精致。府门前仆妇、小厮分列两侧垂首侍立,青衣管事躬身等候贵客登门,街边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市井百姓,远远驻足张望。 四人身后随行的家丁婢女数十名,依次从马车边上分立两旁。先有车夫掀开帘幔,沉怀瑾率先跨步下车,伸手撩起车帘扶下李含钰;另一边沉怀瑜也搀扶着李含章落地。 四人皆是一身精致盛装,公子哥儿锦袍玉带,身姿端方;两位闺秀裙裾华美,珠翠簪满发髻,一行人刚一站定,便引得周遭下人纷纷垂眸行礼。 早有管事一路快步向内通报。穿过头进大门、仪门,沿路回廊之下丫鬟们分站廊边,府内的护卫沿着道路两侧肃然伫立。一路行至正堂,堂前香炉燃着名贵香炭,袅袅烟气缓缓升腾,满堂陈设皆是珍木古玩,几案之上陈列着各色官窑瓷器、玉石摆件。 户部侍郎李大人端坐主位,一身官袍端正肃穆,身旁坐着侍郎夫人,满头温润珠钗,眉眼端庄。满堂侍妾、管家、贴身丫鬟齐齐侍立在厅堂边角,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 沉氏兄弟依照晚辈礼数上前作揖请安:“岳父、岳母安好。” 李含章、李含钰二位姑娘亦屈膝福身,柔声问候双亲。 李侍郎望着一双女儿以及两位品貌出众的女婿,眉眼舒展,满心欢喜。厅堂之外,还有一众李家的同族亲眷、家中远亲,尽数候在东西偏厅,等着拜见两位新姑爷。 院中的膳厨来回奔走,珍馐佳肴一道道送往宴席花厅,笙丝乐曲隔着雕花院墙缓缓漫出,整座侍郎府热闹堂皇,尽显官家望族的赫赫排场。 此番回门宴的盛况,仅亚于当初大婚那日的排场。而今日席上,更因一位贵客亲临,令整场家宴平添几分尊贵,来人便是南阳公主沉月华。 她和李含钰乃是闺中密友,二人脾性相投、朝夕交好。先前李家姑娘大婚之时,公主本已接到喜帖,奈何彼时身染风寒不便赴宴。她心底也清楚,新妇成婚当日头戴红盖头,只能独守洞房等候夫君,二人终究寻不到空闲叙话,便索性推辞了婚宴。 此刻沉月华身为上宾,安坐厅堂侧边,静静望着两对新人叩见侍郎夫妇。她抬眼端详阔别半月有余的李含钰,少女容颜一如往昔,只是好似今日行事举止处处透着谨小慎微,不见从前谈笑坦荡、随性自在的模样。 沉月华心底暗自思忖,难不成是她的夫婿沉怀瑾,那般古板寡言的世家公子,平日里约束于她,不许她再像待字闺中时一般随性无拘? 她刚搁下心中念想,李侍郎夫妇便传令下去,吩咐开席。 筵席分设两处席位,男客一席,女眷一席。沉月华虽身负公主尊荣,只是素来时常登门李府,和李家一众眷属皆是熟识,不愿端起皇家架子独占上首,便寻到位置,挨着李含钰坐下。李夫人居于女席主位,左右手依次安置自家两位女儿。 酒宴启幕,诸位宾客纷纷动筷用膳,一众仆婢垂手侍立在侧,随时听候差遣。 许久未见至交,再加上连日来风波迭起、心事满腹,李含钰心底早憋了一肚子闲话,迫切寻一人纾解烦闷。方才落座,她便伸手攥住沉月华的柔荑,轻声叹道:“南阳,我这些时日分外挂念于你。” 沉月华瞧着她已然梳起妇人发髻,可举手投足之间仍旧带着少女的鲜活稚气,浅酌一口杯中青梅酒,含笑打趣:“咦,方才新婚燕尔,你心里挂念的不该是你的夫君沉大爷么?” 李含钰闻言心头微跳,面上倏然一热。 她不由想起今晨同沉怀瑾共乘一车的光景,一路途程寂然无言,直至车驾抵至李府门前。下车之时,沉怀瑾伸手相扶,众目睽睽之下,她避无可避,只得轻轻搭上他的掌心。那短暂相触的一瞬,直叫她耳根发烫,满心羞赧。 只是错嫁换轿乃是惊天隐秘,纵使她素来心性坦荡,也知晓此事半分也外泄不得,即便是至亲闺友,亦绝不能吐露只言片语。她连忙敛了纷乱心绪,笑着岔开话头:“我不过是一直挂心你的风寒旧疾,生怕公主殿下为此受苦罢了。” 沉月华成婚早于她,其驸马张远恒,乃是礼部侍郎嫡长子,亦是沉怀瑾朝堂同僚。 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早在成婚前并有几名俊美男子成了入幕之宾,素来性情通透豁达,于男女情事、闺房风月早已熟知通透。早年李含钰尚待字闺中,常翻读闲书话本,对男女情事懵懂好奇,每每私下缠着沉月华追问细碎。彼时沉月华只笑她稚气天真、一知半解,还曾打趣,说不如便为她寻些俊秀少年让她体验几回,逗得小姑娘面红耳赤。 如今李含钰已然出嫁,早已尝过闺房温存滋味。沉月华瞧她这般局促娇羞模样,哪里肯轻易放过,当即微微倾身,附在她耳畔,轻声笑道:“风寒于我早已无碍,倒是听闻你家沉大爷早已知人事,你这几日,怕是要辛苦几分了。” 听了沉月华这句暧昧打趣的耳语,李含钰整个人如被烫到一般,耳尖瞬间红得透彻,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 旁人嘴里、世间婚约里,她的夫君从来都是端方持重、清冷寡言,待人温和的沉家大公子沉怀瑾。可唯有他们四人知道那洞房花烛夜与她温存、榻间缠绵、耳鬓厮磨的万般缱绻,从来都不是沉怀瑾,而是沉家二公子沉怀瑜。 方才月华一句打趣的戏言,直直戳进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般,骤然闪过新婚那夜的光景:烛火摇曳、锦帐低垂,沉怀瑜俯身温存的模样,温热的呼吸、轻柔的触碰,以及那身下那凶猛的碰撞…… 画面翻涌一瞬,李含钰身子微微发僵,心口怦怦狂跳,脸上的红晕一路漫到眼底。 她又慌又羞,生怕眼底慌乱被聪慧通透的沉月华瞧出半分异样,连忙抬手推了她一把,声音细弱发颤,带着浓浓的窘迫:“好好的宴席,偏生说这些不正经的话!” 她垂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不敢再看沉月华半分,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掌心微微发汗。 沉月华见她面皮红得快要滴血,一副不经逗的纯情模样,只当是新婚小姑娘脸皮薄,越发笑得促狭,屈指轻轻刮了下她发烫的脸颊:“瞧瞧,才成婚几日,就脸皮变得这般不经吓?果然是被夫君疼得羞软了。” 李含钰不敢接话,更不敢辩解。只能埋着头,任由满心羞赧与隐秘酸涩层层缠上来,心底暗自慌乱:万万不能让人知晓,这场错嫁荒唐的、颠倒乾坤的风月私情。 投其所好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融融,不多时筵席便至尾声。 沉月华席间与李含钰一如往昔闺中相伴模样,闲话温存,再不曾打趣那些床笫私密玩笑。待宴席将尽,她便起身辞行。因其身份尊贵,李氏夫妇、沉家兄弟与二位李家小姐,皆齐齐送至府门相送。 恭送公主离去后,李夫人便柔声唤一双女儿,移步内室闺房叙话;李侍郎则吩咐两位女婿随自己漫步府中游园,闲话家常。四人各自应下,两两分头而去。 幽静闺房之内,暖意融融。 李夫人细细打量眼前一双爱女,二人皆已梳起端庄妇人发髻,褪去往日闺中稚气,再想起方才那两位品貌端雅、风姿卓然的女婿,眼底尽是温软笑意。 她伸手轻轻握住两个女儿的手,语气温和叮嘱: “我儿,自此往后,你们便是沉家妇了。昔日出嫁之前,为娘也曾再三嘱咐,沉府人丁单薄,你们公婆早逝,府中唯有年迈的沉家太爷支撑门户。如今你二人夫君,一文一武,长婿供职翰林院,次婿身任武将,皆是前程可期。你们日后侍奉夫君、体恤其辛劳之余,更要尽心持家,早日为沉府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言罢,她目光落向小女儿李含钰,语气添了几分细细叮嘱: “为娘听闻,沉家老太爷早年在怀瑾十五岁之时,曾为他安置过两名通房丫鬟,只是在他定亲成婚之前,便尽数遣放出府了。含钰,此事你在府中这些时日,可曾确认实情?” 李夫人无从揣测那两名旧日通房在沉怀瑾心底究竟占有几分重量,可朝夕相伴数年乃是实情。她久居后宅,闺阁之中各式弯弯绕绕、阴私算计早已见惯。倘若通房不知安分、以下犯上,凭着往日和沉怀瑾的情分觊觎主母之位,日后被抬举成妾室亦未可知;若是她们抢先于正妻诞下子嗣,往后宅之中便更是一桩棘手的麻烦。 听罢此番叮嘱,李含钰心头骤然一怔。婚前母亲便同她提起过沉怀瑾曾置下通房一事,再三嘱咐她嫁入沉府之后,务必查清二人是否真的已经遣离府邸。只是连日风波迭起,再加上阴差阳错,与她共度新婚良宵的本就是沉怀瑜,她哪里还有心思过问沉怀瑾旧时通房的去向与近况。 一旁的李含章不动声色地朝妹妹递去一记眼色。李含钰瞬间会意,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迟疑,轻声回话:“早已遣送出府去了。” 关于通房一事,李含章早有耳闻。她知那名唤晴碧的早已在一个月以前出府,就连那名唤玉秋的,接到遣散吩咐之后仍旧躲藏在东院,伺机求见沉怀瑾一事,她也经由贴身丫鬟如云打探得清清楚楚。 她自幼便受母亲悉心教诲,一直是按着当家主母的规矩教养长大,对于后宅之中的纷争心知肚明。即便嫁入沉府的三日之内变故丛生、心绪烦乱,她依旧吩咐如云暗中打探府中内情。 玉秋迟迟不肯离府,想来不外乎二般缘由:或是她在沉怀瑾心中分量不轻,或是仍旧心存奢望,盼着一朝得幸被纳为侍妾。只是后来如云禀报,前去给沉家老太爷请安那日中午,玉秋便已经被沉怀瑾手下的人送出城外。知晓结局之后,她便不再将这件琐事搁在心上。 李夫人听李含钰言语迟疑、底气不足,只当她素来心性疏懒,又将自己婚前再三叮嘱的话当了耳旁风,眉头当即微微蹙起,正要开口数落几句。 一旁的李含章适时徐徐出声,从容解围:“母亲,二妹妹所言不假。此事是我遣如云细细查实,再告知妹妹的,的确早已遣送出府,母亲大可安心。” 得素来沉稳端方的大女儿作保,李夫人眉间郁结瞬时舒展。她抬眸望着端庄秀雅的长女,心中暖意丛生,又想起自家这位大女婿——身姿魁梧挺拔,较之其兄长肤色略深,一身英武正气。 她语气温和,细细叮嘱:“有你这般稳妥姐姐照拂她,为娘便彻底放心了。怀瑾那边虽有过往,但提早知晓人事也不算错。倒是你夫君怀瑜,常年驻守军营,听闻他掌军军纪森严,军中向来无半分风月杂事,府中也从未给他安置通房侍婢。既然他素来刚正质朴,为娘倒是不知,他在枕边待你……是否温厚妥帖。” 后半句闺中私语,李夫人点到即止,未尽之言,母女皆是心知肚明。 李含章闻言,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她脑中不由自主浮起白日同沉怀瑜同车的光景。一路相对默然,到达李府之时,沉怀瑜替她披上那婢子递来的秋香色披风,又伸出掌心扶她下车,今日宾客众多,巷子里还有围观的百姓,怎能露出端倪,她只得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那掌心粗粝厚重,满是常年握剑执缰磨出的茧,全然不似沉怀瑾常年握笔、温润细腻的手掌。 母亲一句问话,瞬间搅乱她一池心湖。 她哪里知晓沉怀瑜的枕边性情?与她相拥缱绻、承欢温存的,是母亲眼里的二女婿,执笔从文、温润清隽的沉怀瑾。 脑海中不受控般翻涌昨夜旖旎光景:沉怀瑾修长温润的指尖拂过肌肤,温柔缱绻、步步温存。念头一转,竟又荒唐无端地浮起一丝妄念——若是那双满是厚茧、惯于征战握刀的手抚上身来,又该是何等模样? 这念头太过荒唐,李含章心头一慌,连忙强行掐断纷乱遐思,面上燥热难掩,只垂着眼睑,嗓音细碎羞怯,勉强作答:“夫、夫君待我,自然极好。” 李夫人见女儿这般娇羞情态,唇角浅浅含了笑意,温声缓道:“此处唯有咱们母女三人,尽可直言无妨。女子为人妇,除却持家理事、稳立门庭,闺房温存亦是夫妻伦常根本。咱们高门嫡女虽不屑风月伎子那狐媚姿态,可男子心性大抵相通,素来耽于枕边情致。若是闺中寡淡、不得夫心,日久天长,夫妻情意难免疏离。再者,男子平日性情规矩,偏爱之事往往与平素行事截然相反。” 说罢,她先望向李含章,细细叮嘱: “含章我儿,你夫君怀瑜常年征战沙场,上阵浴血、杀伐决断,日日心神紧绷、军令森严。这般铁血硬汉,归得闺中,最盼温柔妥帖、事事顺遂。在那榻上待他,需得温婉柔顺、俯首依从,顺着他的心意温存相伴,方能暖他一身风霜,拢住他的心性。” 言毕,她又转头看向李含钰,语重心长: “你夫君怀瑾饱读圣贤,一身端方自持,平日循规蹈矩、克礼守正。可这般刻板严谨的文臣,偏偏闺中最喜鲜活灵动、不拘拘束。世人皆知诸多清流文官闲暇流连青楼楚馆,并非全然贪色,不过是日日端坐朝堂、守礼束身太过拘谨,反倒偏爱恣意坦荡、敢放敢开的女子,求得几分鲜活意趣、别样温存。夫妻敦伦时,不必太过拘谨怯懦,稍稍活络大胆些,方能合他心底隐秘喜好。” 听罢母亲一番推心置腹的闺中训诫,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李含章垂着眼帘,心口仍旧砰砰震颤。母亲句句都在提点她该如何讨好身为将军的沉怀瑜,可日后每一夜与她缱绻温存的却是他的兄长沉怀瑾。一想到往后还要佯装恩爱,应付旁人眼里属于她的夫君,她只觉心底纷乱如麻。一双手下意识攥紧了锦缎裙摆,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当中,不敢抬头迎上母亲殷切的目光。 一旁的李含钰心头同样慌乱不安,母亲这般细致嘱托,却不知她的枕边人早已经不是沉怀瑾。她暗自苦笑,只觉得命运捉弄。倘若往后不慎露了破绽,这场荒唐的错轿之事便会公之于众,到时候整个李家、沉家都要沦为京城众人的笑柄。 李夫人端详着两个女儿各怀心事、神色恍惚的模样,只当是两个少女初次听闻这般闺房私事,面皮薄、心生羞怯,便柔声宽慰。 “你们也不必难为情,世间为人妻者皆是这般过来的。如今你们已经出嫁,便是撑起沉家后半辈子的主母,内宅之事万万不可懈怠。” 话音刚落,门外伺候的贴身丫鬟轻轻叩响房门,低声禀报:“夫人,老爷与两位姑爷游园闲谈已毕,现下在外厅等候,时辰也不早,该动身返回沉府了。” 听闻下人通传,李夫人收敛了方才私密的神色,端正起仪容,含笑看向一双女儿:“好了,外头人已经等候多时,此番回门已然圆满,你们便随夫君归家去吧。往后在沉府之中互相帮扶,姐妹二人彼此照应,切莫受人欺辱。” 李含章与李含钰双双屈膝福身,恭顺应下母亲的嘱咐。 姊妹二人并肩踏出闺房,穿过曲折回廊去往前厅。远远便望见厅堂之内两道挺拔身影。 沉怀瑾一身玄青色锦袍,神色清冷淡然;身侧的沉怀瑜眉眼温润,一身劲装衬得身形魁梧结实。 二人听闻脚步声,同时转头望来。 四目相撞的一瞬,错位的两对人心尖皆是一颤,各自藏好心底不能言说的隐秘。 沉怀瑾目光掠过神色局促的李含钰,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平和的模样。沉怀瑜的视线,则停留在姐姐李含章的身上,眼底藏着难以诉说的无奈。 待到姐妹二人走近,各自站到名义上的夫君身侧。 颠簸 辞别李家夫妇后时,正值黄昏时刻,两对新人各自登上两辆马车,动身返程。 李府坐落城西,沉府居于城东,想要横穿整座京城,官道中途必得翻过城内那座望春缓丘。 此山算不上巍峨峻岭,只是城区之中隆起的一处低矮土丘,山道修砌得平整宽阔,车马通行无碍。城中百姓不必远赴郊外,平日里便爱登临丘顶,俯瞰十里长街、万家屋舍。山脚茶摊、吃食摊贩林立,往来游人、仕女、公子络绎不绝。 此刻暮色漫过檐角,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漫进车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踏上爬坡的山道。前头一车坐着沉怀瑾与李含钰,后方紧随的便是沉怀瑜和李含章。 车轮碾过坡道青石,车身随着起伏的山路轻轻颠簸。 李含钰抬手掀开一侧纱帘,凝望着坡道之上往来嬉游的路人,心绪纷乱翻涌。 今日于李府之中,当着双亲、至亲故友一众旁人,她须得同沉怀瑾佯装恩爱眷属,整整半日始终神经紧绷。她自幼性子活络,素来不拘刻板礼教,儿时为求取吃食玩物,或是闯下细碎祸事,也曾偶尔哄瞒双亲。可这般欺瞒世人、关乎终身归宿的弥天大谎,却是生平头一遭。 宴席之上宾客云集、人多口杂,有人诚心送上新婚祝愿,亦有不少官员眷属,只为攀附沉、李两大家族的权势。她心里清楚,现如今父亲深得圣恩、身居要职,官场之中位高便更容易受人窥探拿捏。纵使心底万般焦灼纠结,在外人跟前,她也万万不可泄露出半分破绽。 而后头那辆马车之中,李含章与沉怀瑜相对而坐。 方才母亲的谆谆叮嘱仍旧盘旋心头:常年驰骋沙场的铁血武将,于闺房之内,最盼妻子温婉柔顺。 她抬眼悄悄觑去,见沉怀瑜正抬手撩开车帘,目光落向沿途景致,似是暗自思忖心事。剑眉浅浅蹙起,喉结时不时轻轻滚动。他一只手掀着纱帘,另一只指尖摩挲腰间玉佩垂落的穗绳。 瞥见那双布满习武厚茧的手掌,白日下车之时短暂相触的触感蓦地涌上心头。她面颊倏然发烫,慌忙转过视线,不敢再多打量。 正当车马行至半山腰,山道侧边忽然窜出一名提着糖人摊子的小贩,躲闪不及撞上了前头马车的轮侧。车夫急忙勒紧缰绳,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整架马车猛地剧烈颠簸震颤。后方的车架受前车动静惊扰,马儿也随之躁动,两辆车厢齐齐一晃。 前头车厢之内,骤然而至的颠簸来得毫无预兆,李含钰身子陡然前倾。二人本就隔得极近,她身形一歪,整个人直直撞向沉怀瑾肩头,喉间不由溢出一声轻呼。 温软臂膀相贴的刹那,沉怀瑾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手臂。那是一双常年握笔阅卷的手,指骨修长、肌理微凉,稳稳扣住她的衣袖。 待李含钰惊魂稍定,才察觉姿态极尽狼狈。自己大半身子尽数撞在他胸膛之上,慌乱撑身的一掌,竟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腿间要害之处。虽隔着厚重秋衣,可那温热硬实的触感透过衣料隐隐传来,似有滚烫温度灼了她的掌心。 李含钰瞬间方寸大乱,慌忙敛身后退,整个人狼狈缩回原处。她垂首敛眉,整张脸颊连带着耳尖红得透彻,局促羞怯,半点不敢抬眸对上沉怀瑾的目光。 而沉怀瑾心底早已掀起波澜。 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撞,少女柔软身躯紧紧抵在他胸前,绵软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加之腿间骤然受压,喉间不受控制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心底陡然一沉。 不过片刻无意的贴身触碰,他身子竟已然起了反应。 他素来自持克礼、沉稳端方,绝非轻狂少年,竟会被这无意一撩拨乱了心性。更让他羞愧难堪的是,这般旖旎反应对着的人,是他的妻妹,更是如今的弟媳。 一念及此,沉怀瑾心绪纷乱,周身氛围愈发沉敛克制,只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尴尬与失态。 后方车厢之中,境遇亦是纷乱骤起。方才沉怀瑜正凭窗静坐,心底百般思绪缠杂不清,兀自沉陷在荒唐际遇与满腹酸涩之中,全无防备。马车骤然剧烈一晃,他身形重心尽失,根本来不及伸手稳身,整个人直直朝着身侧的李含章倾压而去。 厚重身躯重重覆下,将李含章牢牢圈压在车壁与他之间。突如其来的重压让李含章心口一窒,浑身瞬间僵硬。 慌乱倾轧之间,衣襟散乱,领口悄然滑落几分,堪堪敞开一寸缝隙。 暮色透过车帘薄光,浅浅落进衣领,将她莹白脖颈衬得一览无余。那几枚深浅交错的绯红吻痕,错落印在细腻肌肤之上,旖旎斑驳,藏无可藏。 沉怀瑜所有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骤然一停。他眸光定定落在那片的红痕之上,心口紧缩。 那是他兄长的痕迹。 咫尺相贴,呼吸交缠。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息尽数笼罩住她,衣料蹭着她滑嫩的肌肤。 李含章羞赧又惶然,慌忙抬手拢住散乱的衣领,死死遮住颈间破绽,耳根泛红,眸光躲闪,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沉怀瑜。 她心知那斑驳红痕是昨夜温存的余迹,是她与沉怀瑾的私密缱绻。夫妻敦伦,天经地义,却偏偏被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撞个正着时,心中异样油然而生,更让她羞愧的是,刚刚沉怀瑜那硬邦邦的胸膛压在自己身上时,自己那乳粒被激得凸起,又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腿心竟有点点湿意。 李含章面颊烧得愈发绯红。她身为世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素来恪守礼教、自持端庄,今日却被沉怀瑾之外的男子无意近身触碰,身子还生出不受掌控的悸动。偏偏此人还是她的小叔,一念至此,浓烈的羞耻感席卷心头,只恨不得寻一处地缝躲藏起来。 沉怀瑜喉间微紧,连忙压下方才猝然相撞生出的纷乱心绪,不再朝她脖颈处多看一眼。他抬手撑住车厢侧壁迅速起身,退回到原本的席位,身姿重新端端正正。 “方才车马颠簸失衡,是我不慎唐突了大姐。” 他视线垂落,不敢望向身旁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此刻李含章满心都是难堪纷乱的杂念,一时失神,竟忘了出声应答。窄小封闭的车厢就此陷入沉寂,二人各守一隅,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山道之上受惊的小贩连连跪地赔罪,车夫呵斥几句之后便重新控住马匹。 两辆马车平复动荡,继续慢慢向着丘顶攀援。 车厢之内四人各怀心事,方才短暂的肌肤触碰,在心底搅起层层涟漪。待车马翻越缓丘顶端,便顺着青石坡道缓缓下坡,穿过人声喧嚷的山脚市集,朝着城东沉府徐徐前行。 暮色慢慢沉了下来,沿街灯火次第亮起,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抵达沉府正门。 府内一众下人、仆妇皆在门前等候,沉怀瑜、李含章的前车先行启程,径直驶往东院门口。 车轮停下,沉怀瑜先行下车之后便垂着手立于一旁,等候李含章踏下马车。李含章怀着方才车厢之内的难堪心绪,避开沉怀瑜的视线,走入东院。 安置妥当李含章以后,这辆马车便再度启程,折返去往西院。 后头那一辆坐着沉怀瑾与李含钰的马车依着相同的规矩行事。将李含钰送至西院,沉怀瑾再返回东院。 待到四人各自安稳归至对应的院落,今日一整天在外人跟前,佯装名义夫妻、上演恩爱模样的这场戏码,才算终于落下帷幕。人前万般谨慎遮掩,不敢泄露分毫错轿秘事;待到隔绝下人耳目,两院之内,众人方才卸下紧绷许久的伪装,各怀满腹心事。 共浴(瑾章高h)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沉府,沉怀瑾辗转回到东院之时,天穹悬着一弯清皎新月。深秋夜风渐厉,晚风掀动宽大的衣袂,袍袖簌簌翻飞。院前两株金桂被秋风摇落一地细碎花瓣,馥郁甜香漫溢,沉沉萦绕着整座东院。 如云刚从正屋内走出,手上捧着盛放香膏的托盘,抬眼撞见缓步而来的沉怀瑾,当即屈膝福身,轻声问候:“大爷。” 沉怀瑾的视线落在托盘之上,如云见状连忙出声解释:“奶奶现下正在沐浴,吩咐奴婢送来这份玫瑰香膏,等会儿涂抹肌肤。此物是奶奶待在娘家闺阁之时便常年惯用的。” 他心底恍然,原来平日里萦绕在李含章身上的馨香便是源自于此。稍作沉吟,他开口:“托盘交由于我送去便可。” 如云不敢违逆主子的吩咐,只得将托盘稳妥递上前去。目送沉怀瑾迈步朝着浴房走去,面颊不由得泛起燥热。 今早她伺候李含章梳洗,是瞧见了自家奶奶脖颈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肩头还有几道指印。虽说夫妻敦伦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她实在没想到,这位瞧着端方自持、恪守礼教的大爷,到了榻上竟是那般猛浪。昨夜那声响到下半夜才消停,她在门外候着,隔着墙都能听见里头那肉体相撞的拍打声和男女交迭的喘息。自己小姐那样柔柔弱弱的身子骨,可别被他折腾坏了。如云越想越觉得脸热,忙低下头,转身退回了耳房里。 浴室之内,氤氲水汽袅袅升腾。李含章阖着双目小憩,今日一整天应酬回门宴席、人前费心伪装,早已身心倦怠,此刻浸在温热的浴水之中,紧绷多时的心神总算得以松懈。 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耳畔,她当即辨出来人并非如云。 抬眼一望,便见沉怀瑾手捧托盘立在门前,盘中盛放着她闺中惯用的玫瑰香膏。一想到自己周身皆浸于池水、分毫未着寸缕,她面颊倏地泛起一层绯红,声线细软羞怯:“夫君……” 沉怀瑾跨步走入屋内,氤氲白雾漫过眼前。女子已然卸去满头珠翠、洗尽铅华,身躯沉在温水之下,唯有一张温婉的脸颊露在水面,还有那纤细脖颈之上残留着浅浅旖旎红痕。 褪去繁复华服之后,她素净温婉,不加半点修饰。一双清眸望向自己,眼底掺着猝不及防的惊愕与少女娇羞,恰似沾染上夜半清露的玫瑰花苞。 此情此景撞入眼帘,素来恪守礼教的沉怀瑾只觉下腹骤然泛起一阵滚烫的燥热。 沉怀瑾把盛放香膏的托盘安放至一旁,目光沉沉落在李含章的面庞之上,久久不曾挪开。灼热的视线萦绕在脸颊,她心头羞怯慌乱,慌忙垂下眼眸。 他并不急于动作,抬手解开腰间玉佩扣带,依次褪下外层锦袍与内层衣衫。一件件衣物滑落地面,发出细碎窸窣响动。伴着一池温水泛起的涟漪,她抬眼一望,他已然裸身踏入浴桶。满屋氤氲的热气朦胧开来,将他清俊的眉眼衬得朦朦胧胧。 自打他踏入浴房,李含章心底便早已隐约猜出后续光景。待到亲眼看见他宽衣入水,同处一池,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身子下意识往后闪躲,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浴桶壁。 浴桶虽说宽敞,足以容纳两三个人,可他一跃而入,池水随之上涨,二人之间的距离被逼得极近。 她垂首不敢直视,隔着迷蒙水雾能够感受到近处温热的气息。蒸腾的热气烘得面颊滚烫,呼吸也不由得急促几分,心底泛起一阵局促的悸动,窘迫得只想将脸庞埋入池水当中。 沉怀瑾在她对面坐下来,水没到胸口,他靠在桶壁上,舒了一口气,像是累了一整日终于歇了下来。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抬起手臂搭在桶沿上,露出结实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他臂膀往下滑,落回水面。 “含章,”他忽然开口,声音散散的,带着几分浴汽浸润过的松弛,“替夫君擦背。” 李含章闻言,怔了一怔。她抬眼看他,他正侧着身子把背对着她,那截脊背宽阔而匀称,肩胛骨的轮廓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原本要自己用的帕子,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她咬了咬唇,还是挪了过去,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搅动出一圈一圈的细纹。她将帕子浸湿了,拧了半干,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帕子擦过他肩胛时,她能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她不敢用力,一下一下地擦着,从肩头到腰侧,动作又轻又慢。水里浮着几片残存的花瓣,随着水波荡来荡去,偶尔贴上他的皮肤,又被她轻轻拂开了。 沉怀瑾闭着眼,由着她擦,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使些力。” 她听了,便加了点劲儿,掌心隔着帕子贴着他的肩背,能感觉到那底下紧实的肌理。 她擦到腰侧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他腰际的皮肤。她像被烫着了似的缩了缩手,耳根又红了。沉怀瑾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他大约感觉到了,因为他嘴角弯了一下。 水汽蒸腾着,将两个人的呼吸都润得湿漉漉的。她笨拙而认真地擦着他后背的模样,在这满室的热汽里,竟比昨夜的肌肤相亲还要叫他心头动上一动。 李含章将那后背一寸一寸擦完了,手里的帕子浸了热水,已经有些发凉。她攥着帕子停了停,目光落在他那在水中看不太清的胯下,犹豫了好一阵,到底伸不出手去。 那帕子在她手里绞了又绞,她张了张嘴,那声“夫君”在喉咙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出口。 沉怀瑾等了片刻,见她半晌没有动作,便回过头来看她。见她攥着帕子僵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目光躲闪不定,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嘴角微微一弯,没有点破,也没有再叫她为难,只伸手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李含章猝不及防,来不及躲便撞上了他的胸膛,手里那块湿帕子“啪”地掉进了水里,沉了下去。 水波荡了几荡,热汽缭绕间,二人的呼吸贴得极近。沉怀瑾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 瞧见她垂头缄默、耳根绯红,沉怀瑾唇角漾起一抹浅淡弧度。他缓缓往前挪动身形将她揽得更紧怀中。她无从避让,身子紧紧贴向他温热的胸膛,那一团硕大莹白的奶子紧紧贴在那坚实的胸肌上,温热绵软的触感传来,令他喉头微微收紧。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正要俯身落下一吻,脑海之中却突兀闪过山道马车颠簸时的插曲。那时李含钰身形不稳朝前倾身,隔着厚实秋衣猝然撞上他胸膛,那份团柔软的触感转瞬袭来,彼时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将对方扶住,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却烙印于心,此刻不合时宜地浮现在思绪之内。 短暂停顿之后,他强行压下这份突兀的杂念,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她的唇如同初春含苞的花骨朵,被他触碰之时轻轻发颤。他温柔地探入,缠绕住她柔软的舌尖。唇齿之间温存缱绻,细碎的吞咽声融于潺潺池水响动。 “嗯...唔...” 那绵长的一吻还未落尽,李含章的呼吸便已乱了。细碎的喘息从唇齿间漏出来,又被他堵着嘴全吃了进去。她觉着身子发软,腿心深处那潮意却愈发汹涌,混着热水,黏黏腻腻地贴在内里,叫她忍不住并拢了双膝,轻轻扭了一下腰。这一扭,膝弯处却忽然蹭到一根硬邦邦的阴茎,直挺挺地抵在她腿侧,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腰却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沉怀瑾按住她的臀,指尖陷进那丰腴柔软的肉里,不让她退后半分。那根粗长的阴茎此刻正抵在她腿心处,若是往前一送,便入了。他没有动,只低头看着她,看怀中人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看她胸前那两点粉嫩的乳粒不知何时已经挺立起来。不用探他也知道,她底下那穴定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了。他想着,心里那团火便又旺了几分,再忍不住了。 他抱着她的臀站起身来,水声哗啦一响,带起一大片水花。他将她放下来,让她手撑着浴桶的边缘,腰身压下去,那截细细的腰款款地塌着,白嫩的臀便向后撅了起来,花穴湿淋淋地对着他。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自己那根粗长的阴茎,抵在那张翕动着的小口上,腰身一挺,便送了进去。 “啊——” 后入的姿势入得极深,李含章一声惊叫,身子猛地一绷,花穴深处便泻出一股热流来,淅淅沥沥地浇在那刚刚入内的龟头上。竟是甫一插入便泄了身。沉怀瑾被她这骤然的收缩绞得头皮一麻,额上青筋都跳了跳,咬着牙停了片刻,等她那一阵痉挛过去了,才缓缓动了起来。 他一手绕到她胸前,握住了那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柔软,指腹碾着顶端那颗硬挺的乳粒揉搓;一手搂着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泛着粉色的后颈,热气喷在那截白腻的肌肤上,声音沙哑低沉地在她耳边道:“秋深露重,娘子贴着夫君些,免得染了风寒。” 李含章听着他这一本正经的语调说出这等话来,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可那粗长的阴茎正一下一下地破开她体内深处的褶皱,酥麻的快意从交合处漫上来,叫她腰肢发软,腿心间的水汩汩地往外涌,将那交合处打湿了一片。她的身子被他撞得微微往前送,又被他扣着腰拽回来,起起落落间,细碎的呻吟再也压不住了,一声声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唔...啊...好紧....” 沉怀瑾入着她,感受着她那收口荷包穴,发出阵阵快叹。她那处是个名器,越入越紧,明明才刚经人事,里头熟稔得像承恩无数的妓子似的,像生了千百张小嘴似的,又吮又吸,层层的软肉裹着他的茎身缠上来,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松。若是普通男子,怕是撑不过十下便要缴械。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将那泄意死死压住,又狠狠地往里送了几分。 浴房里的水汽蒸腾着,将二人的身影笼在一团朦朦的白雾里。水声、喘息声、肉体的拍打声,细细碎碎地混在一处。 半刻钟后,李含章又泄了一回,花穴深处猛地一缩,绞得沉怀瑾脊背一麻,再忍不住了,低低闷哼一声,腰间猛地一挺,将那几股浓稠的热精尽数送进了她体内深处。那白浊的阳精从那交合处溢了些出来,顺着她白嫩的腿根往下淌,混着水渍,在烛光下泛着暧昧的润泽。 沉怀瑾伏在她背上喘了会儿,待那阵余韵散了些,才直起身来。他将她翻过来,面对面抱起,托着她两瓣丰臀,让她双腿挂在自己臂弯里。李含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花穴大敞着,里头那白浊的精液混着淫水便顺着翕动的穴口往下滴滴答答地落,正巧滴在他那根尚未完全软下去的阴茎上。那物被那温热黏腻的液体一激,竟又隐隐抬了头,直挺挺地贴着她湿漉漉的花唇,蹭得她浑身一颤。 沉怀瑾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她从浴桶里跨出来,绕过屏风,往通向内室的小门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单手捞起搁在托盘上那罐玫瑰香膏,揣在手心,才又大步朝内室去了。李含章被他抱在怀里,身子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那根半硬的物什便在她腿心间蹭来蹭去,蹭得她又羞又麻。可她刚刚泄了一回,浑身早已软得像一摊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将脸埋进他肩窝里,由着他将她抱进了内室。 内室烛火摇曳,沉怀瑾大步走到床前,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则踏上床去平躺下来,又将那罐玫瑰香膏搁在了床头的小几上。他躺好了,又把李含章扯着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小腹上,嘴角微微弯着,眼底那团未尽的热意还未散去,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为夫累了,这回,娘子自己动如何?” 李含章坐在他腰腹上,两腿分开跨在他身侧,那处湿漉漉的花穴正抵着他硬挺的阴茎。她闻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他,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可那物就在她身下,热腾腾地抵着她,烫得她腿心又涌出一股黏腻来。 她咬着唇,颤颤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正仰面瞧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从未见过的慵懒和纵容,像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由着她来。她想到今日母亲对含钰说的话——那般刻板严谨的文臣反倒偏爱恣意坦荡、敢放敢开的女子。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敢细想,可此刻那话却清清楚楚地钻了进来。她心里又羞又慌,可那腿心间的痒意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叫她连并拢双腿都办不到。她想,他大约是喜欢这般的罢。她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腰身微微抬起,试探着往下坐了几分。 龟头破开穴口时那充盈的饱胀感让她忍不住低低“嗯”了一声,又羞得连忙咬住了唇。她扶着那根茎身,小心翼翼地往下沉了沉,直到整根没入,才停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心间那处被撑得满满当当,又酥又胀,叫她连腰都挺不直。 沉怀瑾躺在她身下,看着她咬着唇、皱着眉、一点点将自己纳入体内的模样,喉间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那画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磨人得多。 他本质是想逗弄一下这端庄自持的妻子,想着这些个大家闺秀,无论是榻上还是塌下都是守礼的,日后和李含章熟稔了,这床榻之事上或许才放得开。 如今他们刚新婚,他本以为她大约会红着脸推拒一番,低低地骂他一句“不正经”,而后他便顺势揽过她,将她摁在身下做完了事。可他没料到,她竟当真抬了臀,用那湿漉漉的花穴,一寸一寸地将他的阴茎吞了进去。那涨红着脸吞茎的模样,叫他心里头说不出的受用。他抬手覆上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散落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低声道:“娘子,动一动。” 李含章被那粗茎撑得连呻吟都断在喉咙里。这姿势入得极深,花心被顶得酥麻发颤,她头一回这般,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听得他开口,只得红着脸细声问:“该……如何动?” 沉怀瑾方才见她大着胆子抬臀吞茎,还当她多少懂得些,不料她坐下便露了馅——他这妻子,对床榻之事是真不熟悉。他看着她那张被情欲染透的脸,眉眼间尽是娇怯,心里头软了一软,带着笑温声道:“就这般动。” 说罢,双手掐住她那截细腰,提了几回,又放下从后向前缓缓扭动。那酥胸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下的花穴也跟着一收一紧,密密实实地绞着他,叫他舒爽得咬牙闷哼了一声。 “嗯啊……娘子……好生厉害……” 李含章本就羞得厉害,这姿势又让那花核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胯下,酸麻的感觉从那一处漫开来,又听他在耳边说这等浑话,花穴猛地一缩,越收越紧,连呼吸都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尖叫,身子一颤,泄了出来。 “嗯……啊——” 那细细的尾音颤颤地散在帐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尽的绵软。沉怀瑾被她绞得眼前发花,只觉得她这一泄,连着那花心深处的软肉一阵一阵地吸吮着他,叫他险些也兜不住。 李含章泄了身,软软地趴在他胸膛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那处还含着他,一缩一缩地吸着,像舍不得松口似的。沉怀瑾被她绞得又麻又痒,身上的燥热半点没退,反倒又拱了几分。他抬手拍了拍她柔软的臀,不轻不重的,掌心贴着那一片嫩滑的肌肤:“娘子莫要偷懒,为夫……还没泄呢。” “啪啪”的两声拍臀声在这静谧的秋夜极为刺耳,李含章闻言又红了脸,从那泄身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脸又烫了几分。她晓得他的意思——今夜他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她撑着手臂从他身上直起身来,红着脸,咬了咬唇,按着他方才教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抬了抬臀,又缓缓沉下去。那粗胀的阴茎在她体内撑得满满当当,每一下磨过花心都叫她腰眼发软,可她不敢停,只好一下一下地动着,笨拙又认真。 “嗯……啊……不行了……”她一边扭着腰,一边不自觉地溢出细碎的呻吟。胸前那团莹白的柔软随着动作上下晃动着,被烛光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泽,晃得沉怀瑾喉间发紧。她动得急了,眼角便泛出一点水光来,衬着那张涨红的脸,竟平添了几分平日在人前从不会露出的妩媚。 沉怀瑾躺在下面,看着这个人前端庄自持的娘子,此刻跨坐在他身上,咬着唇、皱着眉、主动抬臀吞着那茎。那团酥胸跳得又急又乱,她眼角带泪的模样,叫他心里头和身下头都舒爽无比。他忍不住仰起头,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手指掐住她腰侧的软肉,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唔……啊……呃……好紧……” 李含章自幼聪慧,琴棋书画一点便通,不曾想这床榻之事也是如此。初时还生涩笨拙,动得磕磕绊绊,不过片刻便渐渐寻着了要领,腰肢轻摆,起落之间竟也能叫那物一下一下地撞在自己最敏感的那一处。二人都得了趣,喘息声愈发重了,只是她体力到底有限,没等再动几回,便觉着腿根发软。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身下那处猛地一缩,二人竟同时泄了出来。 “啊——” 她泄得又急又浪,花穴一收一缩地绞紧了那茎身,像是在竭尽全力将在那子孙袋存着的精液都吸进去。 沉怀瑾本已忍了多时,被她这般一绞,再也撑不住了,腰间一挺,将那又浓又稠的精水尽数射了进去,足足五六股方歇。他喘着粗气,只觉得从初尝人事到如今,竟没有一回像今夜这般畅快。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才发现她早已软成了一滩泥,趴在他胸膛上,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竟是力竭昏了过去。 浴阁膏暖(瑾章h睡奸) 沉怀瑾将半软的阴茎从李含章体内缓缓抽了出来。他才一退开,那合不拢的小口便涌出一股白浊的浓精,混着黏腻的淫液,顺着她腿缝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褥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李含章早已阖了眼,呼吸又浅又匀,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未褪尽的情潮,双颊绯红,唇瓣微微张着,像是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了。沉怀瑾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满足,将人搂紧了些。 他扬声唤了外头的人备热水,随即起身,将李含章打横抱起。她肌肤赛雪,丰腴的身子在他臂弯里软得像一捧浸了水的绸缎。她本已昏沉睡去,被这一抱,眼皮微微动了动,半睁开一条缝,见是他,又阖上了,任他抱着往浴房走去。 浴房里的热水已经备好了,热气蒸腾。沉怀瑾将她放入水中,那温热的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李含章半睡半醒,身子泡在热水里松弛下来,眼皮沉得抬不动。昨夜她已被他狠要了好几回,今日回门又撑了一整日的场面,方才那一场情事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此刻连手都提不起来了,只能由着他替她清洗。 沉怀瑾将她清洗干净,又将自己也梳洗了一番,换了干爽的中衣,这才将她从水中捞出来,拿干布子细细地擦干。那布子擦过她肩头、腰侧、腿根时,她只轻轻哼了一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替她擦完了,又拿了自己的外袍替她裹上,才抱着她回了内室。 内室里,婢子们已经收拾过了。那拨步床被重新铺得平平整整,锦被换了一床新的,任谁也瞧不出方才那床上有过一场汹涌情事。沉怀瑾解开裹在她身上的外袍,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李含章早已累极,刚沾了枕便沉沉睡了去。 内室里暖融融的,角落里熏着安神的香,沉怀瑾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这张熟睡的面孔——她睡着时的模样比醒着时少了几分端方持重,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柔媚。那张端庄美丽的面容配着不相称丰腴身段,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凝了片刻,忽然想起搁在床头那罐玫瑰香膏。便轻轻起了身,双膝跪在她身侧,将那白瓷小罐打开,抠出一块脂膏搁在掌心,合掌揉匀了。那膏体遇热便化开,沁出浓而不腻的玫瑰香气。他伸出手去,将那涂了香膏的掌心覆在她胸前那团丰润的乳儿上,借着脂膏的滑润,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指腹从乳根缓缓推至顶端那颗粉嫩的乳粒,又绕回原处,来来回回,一圈接着一圈。 李含章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醒。他见她没有醒,胆子便大了些,那双手顺着她胸前的弧度一路往下,滑过她的腰际,落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温软的肌肤,他忽然停了一停,低头看着那处——方才他曾将多少精水送进这里面去了。他想着,也不知再过些时日,这里会不会孕育出一个孩子来。 那是他与她的孩子。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心里先是一暖。可那暖意不过一瞬,便被另一层说不清的涩意压了下去——即便这孩子果真来了,在外人面前,也只能唤他一声伯父。他想到这里,喉间微微发紧,那搁在小腹上的手便顿了顿,指腹贴着那温软的肌肤,顿了片刻,才将手从那处移开,继续往下抹去。 他又挖了些香膏,涂在她腿根内侧,轻轻抬起她下半身,顺着两侧一路抹到那丰腴的臀上。手掌按下去时用了些力,那莹白的臀肉便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软腻腻的,沾了香膏之后越发滑润,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温在手心里。他来回揉了几回,掌心被那温软的触感填得满满的。 几番下来,李含章那丰腴的身子已处处都抹上了那馨香油润的玫瑰香膏。烛光底下,她整个人泛着一层润泽的薄光。 替李含章抹完这香膏,沉怀瑾胯下那根粗茎又挺立起来。李含章此刻仍然睡得沉,沉怀瑾也知今夜索取过多,想着缓缓把胯下那团火给压下,便熄灭了烛火,在李含章身侧躺下,盖着锦被拥着她入怀。 烛火已经熄了,满室只余一窗莹莹的月色透进来,将床帐的影子淡淡地铺在锦被上。 沉怀瑾阖着眼躺了一会儿,耳边是李含章均匀细浅的呼吸声。她身上那玫瑰香膏的气息却似乎越发浓郁了,在这静谧的夜里一丝一缕地钻入他鼻息,幽幽缠缠的,竟像入了迷香一般,叫他血脉里那点才歇下去的热意又慢慢拱了起来,胯下那物非但不曾平息,反倒胀得隐隐发疼。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慢慢地将手伸进了锦被之下。那指尖探到那一团温软的丰盈时,他的呼吸便沉了几分。他盖着锦被,轻轻撑起身子伏在她身上,一手拢住那团又大又软的乳儿,掌心贴上去缓缓揉捏,指腹绕着那顶端来回碾磨;另一手撑在身侧,低下头去,含住了另一只被冷落了的乳儿。舌尖从乳根一寸寸地往上舔,绕着那粒在睡梦中便已微微挺起的乳尖打着旋儿,又轻轻用牙尖衔住,来回啃咬吞吐,啧啧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哼……”李含章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娇吟,身子却未醒,只微微偏了偏头,又将脸埋进了枕间。 沉怀瑾听那声音便知她还睡着,胆子便又大了几分。他褪下亵裤,放出那根已然硬胀的粗茎,轻轻分开她的腿,将那龟头抵在发烫的穴口。 硕大的前端刚一触及,便觉着底下那处黏腻软滑,显然已沁出了不少水意——他有些诧异,他这乖娘子分明睡得那样沉,竟也被他这般揉出了这许多水来。他心里头那团火便又旺了几分,随即腰身一沉,将那半根粗茎送了进去。 李含章被那粗壮的进入撑得蹙了蹙眉,喉咙里溢出几声含糊的哼吟,可眼皮却沉得抬不动,到底没有醒过来,由着他在她体内缓缓抽动起来。 李含章虽还睡着,底下那湿漉漉的穴却是醒着的。沉怀瑾那粗茎才送进去,那穴儿便密密实实地裹了上来,层层软肉绞着茎身,即便今夜里已被凿了数千回,此刻仍是贪得无厌似的,又吸又吮,像有千百张小嘴同时含住了他。烫得他脊背一麻,咬着牙顿了一顿,才将那泄意强压下去。 他稳住呼吸,一手抚着她臀侧的软肉,一下一下地缓缓抽送起来。那水穴被他捣得汩汩作响,黏腻的汁液顺着交合处溢出来,又被那沉甸甸的囊袋拍打着,溅出细细的白沫。噗嗤噗嗤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叫他又羞又亢,偏又舍不得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人——一窗清冷的月光透进来,将她的睡颜照得朦朦胧胧的。她阖着眼,眉目舒展,像是正在做什么梦。 那张脸端庄安静,与此刻底下那处正将他绞得死去活来的淫靡光景全不相称。沉怀瑾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这般模样,他倒像是夜里摸进了谁家闺阁的采花贼,趁那美妇睡熟了,悄悄地奸了她的身子。这一念闪过去,他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腰间那动作便也快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地凿进去。 一刻钟后,那口被捣得淫水四溅的穴儿忽然猛地绞紧,层层软肉死死箍住那根粗茎,像是要将它生生勒断一般——她泄了。 “嗯……啊……”纵然泄了身,李含章也只是低低吟了几声,那张端庄秀美的脸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丰腴的身子微微痉挛了几回,却仍阖着眼,未曾醒来。 沉怀瑾被她这一绞,脊背一阵酥麻,再也撑不住了,牙根紧咬,腰间猛地一挺,将那精水一股一股地注了进去,满满当当地灌入那令人恨不得日日埋进去的名器。 他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阵,才缓缓抽了出来,那半软的茎身退出时带出一缕白浊,顺着她腿根缓缓淌下,翻身躺在她身侧,将人揽进怀里。 胸膛贴着她温软的背,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和着那浅浅的呼吸,叫人心里也跟着静下来。他搂着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些疯了。 他自认不是那等耽于情欲之人。从前收用那两个通房,也不过是初尝人事那会儿兴头足些,往玉秋屋里去得多些。待到后来一心扑在功名上,便渐渐冷了下来,只在学业烦闷时偶尔寻她们泄一泄火,从不像今夜这般——要了身下这端庄妻子不止一回,连她睡得沉了,也要硬将那物塞进她体内,全然不顾她昨夜方才破身,还受着疼。 他想着,又将她搂得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心里涌上一阵愧意,他觉得自己孟浪得过了头,定叫她受了不少苦。可那愧意底下,偏偏又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餍足。 月色从窗棂间淌进来,静静地铺在锦被上。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合上了眼。 遂意(瑜钰微h口交) 再说西厢院那头。 沉怀瑜与李含钰回门宴上撑了一整日,回到西厢院时两人都乏透了。先后沐浴更衣,屏退婢子,熄了烛火,便各自上床要睡。 可到底新婚燕尔,身子挨在一处,那点困意便散了。沉怀瑜侧过身去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她身上那沐浴后的暖香扑面而来,叫他腹下那团火又悄悄拱了起来。 他低下头吻她颈侧,一只手探进中衣覆上那团温软的乳儿,一边揉着,一边凑到她耳边,压着声气问了一句:“那处……还疼么?” 沉怀瑜这番骤然的举动,叫李含钰心头一惊,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意,面颊霎时涨得通红,语声支支吾吾:“我……我葵水刚刚来了。” 这话并非托辞,方才沐浴之时,她便已然发现月信骤然到访。 听闻此言,沉怀瑜好似被冷水当头浇下。他本就与她情投意合,一朝尝过温存,早已食髓知味,只恨不得天天与她耳鬓厮磨。可眼见她身子不便,纵使胯下那团火烧得厉害,也只能尽数压下。 他缓缓收回探入衣内的手掌,转而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语声放得低沉柔和:“我听闻女子行经之时,常会腹中绞痛,你现下身子,可有哪里不爽利?” 李含钰轻轻摇了摇头:“我素来没有这般苦楚,只是世间多数女子都要受这份煎熬。我的大姐姐便是如此,每到这时便疼得辗转难安,一张脸疼得惨白。” 话音落下,她心中忽生几分悔意。沉怀瑜于大姐姐而言到底是外男,也并非如沉月华那般的闺中密友,自己一时口快,竟把姐姐的私事说了出来。 提及李含章三字,沉怀瑜的思绪不由得飘回白日返程的马车之上。彼时他心绪纷乱,车马骤然颠簸,自己身形失稳,整个人重重压向李含章。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玫瑰露似的淡淡香气,亦瞥见她莹白脖颈之上那数道暧昧红痕…… 这纷乱念想方才冒头,便被他强行掐断。此人现下已是自己的大嫂、妻姐,自己怎可还在想今日那份唐突。 他定了定神,方才缓缓答话,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听闻我姑祖母府内,有一位擅调妇人疾患的大夫,改日不妨请入府中,为大姐姐好生诊治一番。” 李含钰不想再提及此话题,在沉怀瑜怀里钻了钻,那圆润的臀蹭到了沉怀瑜胯下仍未熄火的粗大,顿时心头一颤,脸上泛起薄红,知道他此时正情欲难挨,便吞吐到:“我....帮你疏解罢?像昨日那般.....” 沉怀瑜哪里肯依,自己妻子来着葵水,今日又累了那么久,虽说听她的提议心底也有些动,但还是摇头:“今日这般累,还是早些就寝吧,我又...又不是那般耽于情欲之人....” 谁知说完这话,胯下那物又胀了几分,李含钰也感知到了,心底产生些促狭之意。翻过身借着月光看着沉怀瑜那带着欲火的眸子,大着胆子伸手隔着亵裤抓住那团正在胀大的浴火,轻笑的打趣道:“是吗?我怎觉得....这物要胀坏了?” 李含钰手上揉弄的力道不轻不重,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裤,能清清楚楚地觉出底下那物的轮廓,又硬又烫,将裤面撑起一道鼓鼓的弧。 她指尖滑过那茎身时,面前的人便跟着颤一颤。沉怀瑜剑眉拧着,喉间滚出一声闷闷的哼,那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含含糊糊的,像是想忍又没忍住。 “唔……你手该累的。”他说,声音比方才哑了些,气息也不甚稳。 李含钰见他这般,便知他心里是想的,只是硬撑着不肯说。她手上没停,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今日李府闺房中母亲对大姐姐说的那番话——那等铁血硬汉,归了闺中,反倒最盼着温柔妥帖、事事顺遂。她当时听着只觉得羞,此刻却像被什么念头轻轻推了一把。 她停了手,掀开锦被,抬腿跨坐到他小的小腹上。她垂着眼,面上红得厉害,暗暗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眸看着他,声音虽还带着颤:“这回……不用手。” 说罢,她低下头,指尖勾住他亵裤的边沿,轻轻往下一扯。那根早已硬胀透了的物事便猛地弹了出来,直直地打在她唇上,带着一股沉怀瑜身上特有的气息,沉甸甸地贴着她柔软的唇瓣。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唇上那触感又热又硬,叫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沉怀瑜被她这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低头时见她跪伏在他身前,那两片小巧软热的唇瓣正正贴着他那粗硬的茎身,叫他脊背一麻。 他霎时明白她要做什么,慌得撑起身子要去拦她,嘴里刚说了半句“含钰,别——”话未落,她便猛地低了头,将那粗大的龟头含进了唇间。 “唔——” 沉怀瑜腰眼一阵酥麻,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那“别”字的尾音全碎在了嗓子里。他仰起头,额角青筋都跳了跳,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攥得指节泛白。 李含钰在闺中看的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里没少写这活,她又悄悄翻过那避火图,知道此事如何做法。 可看是看过的,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他胯下那物太过粗长,还带着一点弧度,她这张小嘴含进去已是勉强,吞吐起来更是费力。更兼头一遭做这事,一口贝齿难免磕磕碰碰,刮在那嫩皮上,她自己也吓得不行,忙抬了眼去看他神色。 李含钰杏眼圆睁,带了几分慌乱和怯意。 沉怀瑜也正低头看她,那双被欲火烧透的眸子锁在她脸上,眉心拧得几乎打结,双唇微张着,气息又粗又乱,在这深秋夜里,额角竟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未言疼,也未叫她停,只是那样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欲念压也压不住,几乎要从那眸子里淌出来。李含钰见了,晓得他是得了趣的,便又将那粗硬的茎身整个含了进去。 “嗯……啊……”沉怀瑜哪里得过这般伺候,那湿热柔软的口腔密密匝匝地裹着他,叫他舒爽得连指尖都麻了,仰起头来,喉咙里止不住地滚出低低的喘息,只觉着此刻便是叫她拿匕首往他心口上捅,他也甘愿。 那物实在是粗长,李含钰含得腮帮子发酸,可她记得画本子上那些法子,对着那茎身又吸又吮,舌尖绕着顶端打转,又顺着筋络一路舔下去,一手抚摸那子孙袋,只盼着他快些泄出来。她做得认真,唇舌间啧啧的水声在这静夜里格外刺耳,叫她自己的耳朵也红得透了。 正舔弄间,沉怀瑜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掌心带着薄茧,轻轻地往下按了一按。 那粗茎便猛地顶进了喉管深处,抵着一团软肉,叫她猝不及防地“唔”了一声,眼角霎时沁出泪来,喉间一阵发呕的冲动涌上来,她正要挣开,却觉着那茎身猛地收缩了几下,随即一股股滚烫的浓浆便射进了她嘴里。 沉怀瑜自己也未料到来得这样急,泄了才回过神来,慌得连忙要抽出,谁知李含钰竟没有躲,反倒又往前送了几分,将那白浊的浓精一口地咽了下去。 沉怀瑜急忙将她推开,李含钰顺势跌入衾被之中。月色底下,只见她面如桃花,染着浅浅的红,唇角犹沾着一点灼白,几缕碎发贴着腮边,一双杏眼水濛濛的,笼着未散的情潮。 方才那一番挣动叫衣领松脱了大半,半团雪白的柔软欲掩还露,烛影摇摇间,竟像那画本里吸了精气的妖精,媚得叫人挪不开眼。 沉怀瑜哪里还忍得住,俯身压了上去,狠狠地堵住了她那张犹带湿意的唇。舌尖撬开贝齿探了进去,在那小嘴里来回扫荡,像是要将她口里残余的气息一并吞进自己腹中。一只手探入松散的衣领,握住那团丰软的酥乳,时急时缓地揉捏着,指腹捻着顶端那颗早已硬挺的乳粒,细细地搓弄。 李含钰被他揉得身子发软,花穴涌出阵阵湿意,唇被他堵着,呜咽声便全化作了鼻间细细的娇喘,在这静夜里一丝一丝地散开来。 良久,沉怀瑜方松开她的唇,垂眸望着她。月色底下那双杏眼仍亮晶晶的,带着未散的水光,他心下情动,不觉低低唤了一声:“钰儿……” 李含钰抬眸看他,见他那俊脸潮红未褪,鬓发散乱,一双眸子翻涌着未尽的情欲,自己那颗心也被搅得突突直跳。只是葵水在身,到底不敢再沉溺下去,便偏过头去不看他,声如蚊蚋:“你再这般……我可要难受了。眼下……可没法子呢。” 沉怀瑜会意,便松了手,替她拢好衣襟,又将锦被拉上来盖严实了,不再造次。只是方才她那俯身含茎吞吐的模样,却像印在了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叫他心口泛着一阵阵的悸动。 未成婚时,他曾听人说起李家二小姐性子跳脱,行事又胆大,大约是个跋扈的。他那时还替大哥暗暗不平,想着这般女子入了门,岂不是要将大哥那等谦谦君子欺负得不敢言语,把东院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虽相处不过数日,他也看得分明了。她性子是胆大,可那胆大底下,偏又长着一玲珑心,他阴差阳错与她洞了房,当日那般境地,她虽也哭过几回,末了却比他还要冷静,条理分明地出谋划策,分析其中利害。 对外头人她或许要挣个高低,可对着他时,眉眼间的向来都是温顺,榻上更是事事遂他意。他想起方才她跪伏着低眉顺眼地替他含那物时,这般高门贵女,竟也肯替他做那等事…… 沉怀瑜越想着,越觉得这场错嫁是老天爷的意思,特意将这样一个好娘子送到他身边来。思虑至此,心口一热,又将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赏梅 回门宴后,日子便如流水一般,不知不觉便淌去了将近两个月。四人新婚时还值深秋,眼下京城已落过两场雪,屋顶街角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这将近两个月里,除了初一、十五两日要去沉老太爷跟前请安,四人都在东西院里相安无事。 每回请安时,在祖父面前须得按着婚书上的来——沉怀瑾与李含钰并肩站在一处,沉怀瑜与李含章立在另一侧。沉老太爷精神好时总要和二位孙媳多说几句闲话,两个孙媳各自应着,两个孙婿各自站着,端的是两对恩爱夫妻的模样。 只是偶尔四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上了,又各自飞快地移开,谁也不多看谁一眼。出了老太爷的院子,各回各院,那一点点尴尬便又被各自的日子淹了过去。 回门宴落幕数日,沉怀瑾的休沐之期便尽了。此后每日天未破晓,他便换上朝服出门,至暮色四合方归。他在翰林院任从三品侍读学士,平日替天子草拟诏敕、编修典籍,间或还要入宫轮值侍讲。公务繁重时,连午膳也只能在值房里匆匆扒几口。即便回了府,也歇不得,案上堆着未批的公文,书房的灯火常燃到后半夜才熄。 沉怀瑜那边便清闲许多。他是从三品武官,如今天下承平,边关并无战事,只消每日去城外营盘操练半日兵马,午后便可散值回府。 沉家尚未分家,府中账册一向是大管事掌管。如今两兄弟都已成婚,府里有了两位主母,管事便依例将账册送到东院,本要交到李含钰手上。可李含钰自小便不耐这些庶务,见了账目便头大,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 李含章深知妹妹的性子,索性自己接手了过去。她心思细,在闺中时便常替母亲料理家事,不过几日也渐渐熟悉了沉府的账目。 沉怀瑾有时入夜归家,见她伏在灯下对账,便悄然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各做各的事,并不言语,一室安静里倒也有几分不必言说的默契。 几人之中,最闲散的当属李含钰。东西院的杂务有姐姐操劳,账目也有姐姐一并打理,她连针线都懒得动。整日不是趴在廊下看池中游鱼,便是溜去小厨房寻些新制的点心。若逢着李含章得闲,她便缠着姐姐一同上街,去脂粉铺子里挑些水粉胭脂,或去酒楼尝几道新近推出的菜肴。 今日响午,沉怀瑜从营中回来,看见她正在屋内的暖榻上歪躺着,手上还拿着几本画本子,便忍不住笑她:“你倒会享清福。” 李含钰白他一眼:“你又不用我做什么,我可不就闲着了?” 沉怀瑜跨进门槛,将那件沾了雪沫的黑色暗纹外氅解下来递给如月,又摆了摆手,将屋里伺候的婢子一并遣了出去。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走到李含钰身旁坐下,又见她放下话本子歪在塌上剥橘子,嘴角便带了点笑:“既然闲得慌,伺候为夫午休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压了过去,一只手探向她衣襟,指尖带着从外头带进来的凉意,径直往那温热处探去。 李含钰被他冰得一个激灵,尖叫着往旁边躲了躲,半是气恼半是嗔怪地瞪他:“你就知道这个!每日从营里回来,除了这档子事还是这档子事,也不晓得带人家出去透透气……” 这两个月里,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光景。沉怀瑜本就不是那等死守着“白日宣淫有违礼数”的古板性子,自打尝了那滋味,便像猫见了鱼,但凡寻着个由头,总要压着她肏弄几回。 榻上也好,浴房也罢,便是花厅、书案,也没少留下二人痴缠的痕迹。若不是入了冬天寒地冻,只怕有一回在院子里打闹起来,他都要把她按在廊下的柱子上肏了。 但听她今日这番娇嗔,又见她嘟着嘴半真半假地恼着,沉怀瑜也知道李含钰说的是实话,自打她嫁进沉家近二个月,自己确实未同她外出过。 便凑过去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听说城外那红香山上的梅林全开了,现下日头正早,我带你去赏梅,如何?” 李含钰一听这话,登时从榻上坐了起来,扬声便唤如月进来梳洗打扮,又转头催沉怀瑜快去备车,生怕耽搁了一时半刻。沉怀瑜见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笑,也不扫她的兴,起身出去吩咐何居备马套车。 沉怀瑜瞧着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得唇角漾开笑意,不忍扫了她的兴致,当即起身走出去,吩咐何居备马套车。 没过多久,李含钰便梳洗妥当,换上一身簇新的鹅黄袄裙,外头罩了一件银鼠皮披风,一身装束衬得她明丽灵动,光彩照人。二人一同登上马车,顺着城内大道,往红香山的方向驶去。 从前尚在闺中,她唯有跟着母亲、姐姐前去承愿寺礼佛,方能踏出城门半步。彼时有母亲在一旁时时管束,她连步子都不敢跨得太大,至多在后山小道稍走片刻,便要匆匆折返。这般无人约束、只管随心游玩的机会,还是她平生头一遭。 她安坐在车厢之内,时不时便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山间冷风一股一股灌进车里,她却丝毫不觉寒意,一双眼眸盛满了压不住的欢喜。 不多时,马车缓缓驶入红香山蜿蜒的山道。道路两旁梅林连绵铺展,枝头上缀满一簇簇红梅,和山间尚未散尽的一层薄雪彼此映衬,红白交错,景色分外动人。整条山道都浸在清冽幽深的梅香里,山风拂过,花香顺着帘隙涌入车厢,寒凉清甜,沁得人心头一阵舒畅。 李含钰扒着车帘看得目不转睛,口中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活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雀鸟。 沉怀瑜斜靠着车厢壁板,看着她这般鲜活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他伸手轻轻将她从窗边拉回来,顺手放下车帘,温声叮嘱:“外头山风甚大,仔细染了风寒。” 李含钰万般不情愿地放下帘子,仍旧伸出指尖,隔着一层布幔,轻轻描摹窗外透进来、摇摇晃晃的花枝暗影。 眼见她面上满是藏不住的欢愉,沉怀瑜心底也跟着畅快,笑着开口:“红香山这片梅林,景色尚且只能算作寻常。你可知道西域有一处唤作亦力把里的地界,那里盛放的杏花,才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李含钰闻言歪过头,一双杏眼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看向他:“塞外遍地黄沙荒滩,那样的地方,也能开出大片繁花?” 说话间她又掀开一丝车帘,瞥了一眼路旁密密匝匝的红梅,接着问道:“难不成还能比京城里的梅花还要好看?” 沉怀瑜被她这番问话逗得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京城的梅花自是好看,只是塞外的花海,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情。” 他向后倚住车壁,脑海中浮现从前在塞外亲眼所见的风光,语声放得柔和缓慢:“塞外并非处处都是苦寒荒漠,那亦力把里素有塞下江南之称,水草丰美肥沃。待到每年三四月,漫山遍野的杏花尽数绽开,粉白繁花一望无际。” 沉怀瑜看着李含钰掀着帘子往外张望的模样,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他忽然想,她这样一个人,困在四四方方的院里,实在有些可惜了。 他能骑马走天下,固然有家中荫庇,说到底还是因为生来是男子。如今天下太平,风气比前朝开明许多,寻常女子上街也并非罕事,寡居改嫁也渐渐被人接纳,便是南阳公主那般身份,养几个男宠也无人置喙。 可风气再宽,也宽不到让一个闺阁女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像李含钰这样出身高门的姑娘,从小被教着规矩方圆,出门便是一乘小轿,前呼后拥,从未真正踏出过京城的地界。 他不由想起当年戍守边关时,军中有位随行的老媪,略通医术。那老媪瘦小单薄,行军路上万般辛苦,却从没掉过队。她之所以留在一群男人中间,只因家人尽数死于匈奴之手,危难之际幸得大军相救,便一心要报恩。她医术称不上高明,却数次救下将士性命。最凶险一回,她提前察觉水源有异,拦住了正要俯身取水的兵士,避了一场灭顶之灾。这般功劳,若是个男子,军中必定据实上奏请封。可她是个女子,最终只领了一笔赏银和几亩薄田。 沉怀瑜一直记着这事。回京后特意在城中寻了一处小院,将她安顿下来,不叫她再随军奔波。可每回想起她那身本事和所得回报,心里总有些不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兴高采烈望着窗外的李含钰,忽然觉得,像她这样的性子被这般拘着,倒比那老媪更可惜些。那老媪虽无人倚仗,至少还能踏遍千山万水。而她,生来便叫人圈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思及此处,心里便涌上一阵疼惜。他伸手将李含钰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低声道:“日后,我必定带你走遍那万水千山。” 李含钰不知他心里绕了这许多念头,但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头还是暖了一暖,便顺从地偎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声音软软的:“当真?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沉怀瑜搂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子,听她这般娇声娇气地追问,心里头熨帖得不行,低头蹭了蹭她的额角:“自然不会哄你。” 寒天软帐(瑜钰h女上) 车子缓缓沿山道往上走,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碎雪,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何居在外头甩了一下鞭子,马儿便稳稳地迈开了蹄子,把那一丛丛红梅甩在了身后。 方才行到半山腰,远远望见那座赏梅亭里人影绰绰,约莫已有几拨游人在那歇脚。人多眼杂,二人皆不愿被人认出来,李含钰便低声道:“要不便折返罢,这一路看也看够了。” 沉怀瑜隔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随即吩咐何居:“不必停,往山顶去。”何居应了一声,车子不停,顺着山道继续往上。 李含钰正自疑惑,沉怀瑜便解释道:“几年前我来过这一回,除了半山腰这座亭子,山顶也有一处观梅亭,地方僻静些。寻常游人嫌路远,多半不肯上去,此刻想必没什么人。咱们又不赶时辰,便去那山顶罢。” 李含钰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越往上走,游人愈发稀少,两旁的梅林却没有疏落下来,反倒开得比山腰还要密些。 一阵风过,便有细碎的花瓣卷进车帘的缝隙里来,落在她膝头。那清冽的梅香从帘隙间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和着车厢里暖出来的、他身上那股干燥温热的气息混在一处,莫名的叫人心头发软。 她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地偎在他怀里,可没过多久,沉怀瑜便先按捺不住了。那只方才搁在膝上的手悄悄抬起,移到了她胸前那团柔软的乳儿上,隔着鹅黄的袄裙,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指腹寻着那顶端慢慢打着转。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低下头去寻她的唇。 李含钰此刻心情正好,便也懒得再说他孟浪,任由他将那团乳儿又揉又捏,仰起脸来回应他的吻。唇齿交缠间,她的舌尖迎上去与他缠在一处,手也不安分地探向他胯下,隔着衣料握住那团已然发硬发烫的物事,轻轻揉弄起来。 这般互相抚弄了一阵,二人皆是浑身燥热。沉怀瑜将李含钰轻轻提起,让她跨坐在自己两腿之上。二人面面相对,她垂眸看他,他仰头望她,目光里裹着的情意比方才又浓了几分,便又缠吻在一处,唇齿间厮磨得愈发缠绵。 李含钰腿心那处早已湿透了,隔着薄薄的亵裤都能觉出底下黏腻一片。沉怀瑜更是胀得发疼,将那粗茎急急地放了出来,龟头抵在她腿间那层薄薄的布料上,隔着那湿漉漉的触感轻轻蹭了一蹭。 李含钰被他蹭得腰眼发软,红着脸将自个儿的亵裤半褪了下去,低声道:“这回……让我在上头。” 沉怀瑜一听这话,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狠狠跳了一跳,马眼处溢出一丝亮晶晶的淫液来。他抬手捧住面前这张微微泛红的小脸,又啄了一口她的唇,那声音哑得像掺了砂:“好……都依我们钰儿的。” 听罢,李含钰便扶着沉怀瑜的肩头,将那湿漉漉的花穴对准那粗硬的肉茎,缓缓坐了下去。龟头堪堪探入穴口,她便有些受不住了,蹙着眉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又往下沉了几分。那根粗长而略带弧度的茎身一寸一寸地没入,直到整根尽数吞了进去,她才停住,伏在沉怀瑜肩头喘着气。 “嗯……啊……” “啊……” 紧窄的花穴将那粗茎密密实实地裹住,层层迭迭的软肉像是生了无数张小嘴,又吸又咬,叫二人同时发出快慰的闷哼与颤音。 沉怀瑜在军中时,有一回听闻那些兵痞子满嘴浑话,说什么女子若生了个名器,那花穴是越肏越紧、越凿水越多,便是被人弄了上千回也紧如处子。他那时正逢战事不利,心烦意乱,听到这些胡话只觉得扰了军心,出去便赏了那说话的几人几记军棍。 如今把李含钰肏弄了这么多回,他方知那大头兵说的竟不是瞎话。这世上真有那等穴儿,越入越紧,越弄越想弄,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埋在那里头,再不出来。 李含钰低头看去,只见沉怀瑜仰面靠在车壁上,一双眸子半阖着,眉心微微蹙起,额角已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嘴唇微张着,气息又粗又急,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李含钰蹬了鞋,一双裹着罗袜的脚踩在软垫上,半蹲在沉怀瑜身前,开始缓缓抬臀,一上一下地抽动起来。这姿势入得极深,那略带弧度的粗茎每一下都正正顶在她最敏感的花心处,激得她花穴里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汁水,顺着交合处往下淌。 “嗯……嗯……”因是在马车里,外头便是何居赶车的声响,李含钰只得咬紧了唇,将那一声声呻吟死死咽回喉咙里去,只余下细碎的鼻音一缕缕地漏出来。 沉怀瑜仰面看着她。怀中这美人穴里插着他那物,起起伏伏,胸口那两团软肉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他只觉得心里头熨帖得不行,咬着牙忍住那股泄意,只盼着这一刻能再久一些。 约莫抽插了七八十下,李含钰便觉着腿根发酸,腰也软了,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二人都已到了将泄未泄的关口,她却忽然停了,趴在他颈侧,带着情欲的软气钻进他耳里:“我不成了……还是你来罢。” 沉怀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才这么几下便不成了?方才谁说要在上头的?” 沉怀瑜知马车已快到山顶,不欲再拖,便抱着她翻身压在了榻上,一边挺腰抽弄,一边喘息着道:“嗯……好钰儿,这般容易体力不支,日后可要看着你每日在院里扎两个时辰马步才行。” “嗯……啊……你、你快些……”李含钰哪肯接他的话茬,红着脸只顾催他,又使坏用力夹紧了穴。 这一夹,沉怀瑜头皮都麻了一瞬,咬紧了牙关才没泄出来。 他低头看她,见她正抬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带着几分促狭望他,便知她是故意的。他也不动了,伸手探入她衣领,握住那团又软又暖的乳儿,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带了些磨人的意味:“坏钰娘,怎能使这狠招?夹断了夫君,后半辈子可要守活寡的。” 李含钰被他揉得身子发软,又恨他不肯快些,便娇声恼道:“嗯……啊……那我便向南阳借几个俊秀面首来,横竖她府里养着一群……” 沉怀瑜听罢,非但不肯叫她如愿,反倒忍着将那粗茎从水穴里抽了出来,只将那圆硕的龟头抵在穴口,不紧不慢地蹭着那颗已然挺立的花珠。 李含钰被他这般磨得浑身发麻,忍不住低低呻吟了几声,又猛然想起何居就在外头赶车,慌忙伸手捂住了嘴,眼睫一颤,那双杏眼里竟生生沁出泪来。 “坏钰娘……想要夫君,还是那小白脸面首?”沉怀瑜一边握着那粗茎缓缓蹭弄,一边喘息着问她,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 李含钰涨红了脸不肯答,他便加了几分力道,蹭弄的动作也重了些,弄得那花穴涌出一股又一股水来,将两人的胯间都濡湿了一片。沉怀瑜凑到她耳边,又催了一句,气息烫着她的耳廓:“快说。” “嗯……啊……要、要夫君……”李含钰早已深陷情欲之中,花穴深处似有无数虫蚁啃咬,又痒又空,被他这般逗弄,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铮”地一声断了,只能乖顺地吐出那人心满意足的答案来。 得了这句话,沉怀瑜便不再逗她,腰身用力一挺,将那粗茎狠狠送入水淋淋的粉穴之中。那又热又湿的嫩肉层层裹上来,绞得他精意翻涌,险些当场便交代了。 “嗯……啊……夫君……呃……不成了……” “嗯……钰儿……好爽……唔……好紧……” 二人皆被那蚀骨的快意逼得浑身发颤,沉怀瑜又用力抽插了百余下,便再也撑不住了。浓精一股一股地浇进花穴深处,烫得李含钰浑身痉挛,花穴也跟着一阵一阵地收紧,将他最后一滴也吸得干干净净。 二人交迭着倒在一处,粗喘了好一阵,才从那云巅之上缓缓落回地面来。 马车忽然一顿,停了下来。车厢外传来何居的声音,略略提了几分,像是怕里头的人听不见:“二爷,奶奶,到山顶了。” 何居哪里会不知车厢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外头梅林里寒风阵阵,吹得他手里的缰绳都有些勒不稳,偏生那车厢里头隐隐传来些叫人耳根发烫的声响,粗喘夹着软语,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他坐在车辕上,目视前方,不敢回头,也不敢多听,只觉得这光景比在营中守夜还要难熬。好容易挨到了山顶,便连忙清了清嗓子,扬声通报了一声。 车厢里二人听见何居的声音,便都纷纷直起身来。好在方才不曾褪去外裳,只是解了亵裤,此刻收拾起来倒也不费什么事。 沉怀瑜迅速整好自己衣裳,又替李含钰拢好裙衫,俯身替她穿好那双绣鞋,起身时见她鬓边那支珠钗歪了几分,便伸手替她扶正了。又将那件银鼠皮披风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掀了帘子,先跳下车去,回身伸出手来,稳稳地扶着她下了马车。 山顶果如沉怀瑜所言,除了一座孤零零的亭子立在崖边,四下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 二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沉怀瑜扶着李含钰的手,让她踩稳了脚下的石阶,两人并肩往那亭子里走去。 山顶比半山腰冷得多了。风也没了遮挡,呼呼地从梅林间穿过来,吹得亭角挂着的几缕枯藤簌簌作响。李含钰缩了缩脖子,将披风拢紧了些,抬眼望去,却不由得怔了一怔。 此刻已近黄昏,天边那轮残阳正往下沉,将西边那一整片天染成了浓浓的橘红色。霞光铺下来,落在漫山遍野的红梅上,那梅便被染得愈发红了,与天光融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花。风一过,枝头的雪簌簌地落了,混着花瓣纷纷扬扬,在暮色里打着旋儿。 李含钰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道:“真好看。” 沉怀瑜站在她身后,望着那漫天晚霞与遍野红梅交迭在一处的光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正抬着眼望那远处的天,一双杏眼里映着橘红的霞光,颊边那层情潮未褪的红意还浅浅地浮着,被暮光一照,愈发显得娇艳,像是那满山的梅花都开到她的脸上了。 他见过塞外的落日,见过大漠孤烟,也见过江南的烟柳画桥,可没有哪一处的景致,比得上眼前这个人。 沉怀瑾上前缓缓抱住面前那人,与她共赏那残阳与红梅,只觉得此刻心中的畅快并不比在马车那场情事少几分。 暗潮涌动 二人在红香山山顶赏梅,直到那最后一抹残阳也沉入了西山,方才启程下山。 美景入眼,归途自然欢喜。可一上了马车,沉怀瑜便又压了上来,撩开她裙摆将她抱在怀里,就着那还含着方才射入的浓精肏弄起那被仍然湿淋淋的穴。李含钰气得直骂他登徒子,他哪里肯听,低头便堵了她的唇,叫她连骂声都发不出来。 这回倒不急着泄,只由着马车下山的颠簸,时缓时急地入她。李含钰被他折腾得口涎都挂在了嘴角,花穴里的水汩汩地往外涌,将铺在坐席上的毛毯都洇湿了一大片。 他抱着她,又扯开了她的衣领,将头埋进那一双又香又软的酥胸里,带着些力道啃咬,闷闷的声音从那胸口传出来:“让你想着公主府里那几个小白脸面首。” 原是方才她在榻上那句调情的话,他竟还记着,一路压在心头。沉怀瑜越想越烦乱——他与那南阳公主素无往来,却知她府中养了一群面首,行事荒唐无忌。而李含钰与她交好,又是那般大胆的性子,未出阁时想必没少往那公主府跑,也不知那南阳公主是否大方到当真赏过几个面首伺候她。 他虽知自己是她头一个男人,可谁晓得那些小白脸面首有没有握过她的手、吻过她的唇?甚或也啃过她这双骚奶子?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恨没早些几年娶了她,不然便是行军打仗也得把她绑在营帐里,再不叫她见那些野男人。 他一面想着,一面又加了几分力道啃咬。 李含钰见他这股醋劲,竟还惦记着上山时那句玩笑话,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晓得不可再逗他,便软下声来,捧住他的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直直望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羞怯,低声道:“好夫君……好哥哥……怀瑜哥哥……钰儿只被你摸过、入过,往后也只给你……” 话未说完,沉怀瑜已被她那又娇又软的调子激得浑身一紧,胯下那物又硬了几分。听她又叫哥哥又唤夫君,什么吃醋什么计较全抛到了脑后,只一把握住她那细腰,埋在她体内的粗茎猛地顶了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各自泄了两三回,马车方才不紧不慢地行至沉府西院。李含钰早已被他折腾得神魂颠倒,半昏半醒地偎在怀里,连下车的力气都没了。沉怀瑜只得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进屋去,又亲自伺候她沐浴更衣。 此番红香山赏梅之行,即看了美景,也使二人之间那点情意被这漫山梅香催得更浓了。原就彼此有心,经此一日,更是心意昭昭,再无疑虑。只是苦了那车辕上赶马的何居——寒风里坐了半日,上山下山都听了一路的活春宫。 再说那东院那边。 李含章接管沉府账目已有一月有余,日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眼看年关将近,府内还有繁多琐事需要筹备。好在打理家事本就是她的长处,如今只剩几处账目尚有疑点,今日便打算去向大总管事蒋远山请教,顺路前去鹤寿堂探望沉老太爷。 总管事蒋远山年届花甲,早在沉老太爷刚成亲的时候便入府当差。他行事严谨、思虑周全,没过数年,便执掌起全府管家大权。 从前沉太奶奶自幼体质羸弱,诞下沉怀瑾、沉怀瑜的父亲沉岳之后,才短短两月,便抛下幼子与夫君撒手人寰。沉老太爷悲痛难抑,此后终生不再续弦纳妾,倾尽心力将独子沉岳抚养成人。 沉岳本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武将,年方二十便立下赫赫战功,名扬朝野,无数高门贵女都对他芳心暗许。可他最终选择迎娶了曾经救过自己一命、出身平凡医女的罗颖,也就是沉怀瑾与沉怀瑜的生母。 奈何天妒佳偶,在沉怀瑾九岁、沉怀瑜八岁那年,沉岳夫妇出城前往近郊寺庙上香。因目的地离城池不过数里之遥,二人并没有带上大批护卫,不料半路遭到匪寇仇家伏击,夫妻二人双双中箭殒命,只留下尚且年幼的一双孩儿。 接连经历青年丧妻、中年丧子的沉重打击,沉老太爷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也正因这般变故,李氏姐妹嫁入沉府之前,偌大的宅院长久没有女主人操持。沉家祖孙各自身负朝廷要职,分身乏术,府中大小内务,便全部交由蒋远山打理。 这些沉家不堪回首的往事,李家两姐妹尚且待字闺中之时便有所耳闻。可直到真正嫁进沉府,方才切身有所感触。她二人的夫君自幼便痛失双亲,虽说还有祖父悉心照拂庇护,可年少失怙的凄苦,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诉说完全。 蒋远山一见李含章登门,心中便已然猜到,她定是为账册之中难解的问题而来。眼见这位二奶奶出身高门,面容秀丽,仪态端庄,尽心操持府中琐事,遇上账目里弄不明白的地方还亲自过来问询,得此主母操持着沉府,他发自心底替沉怀瑜感到欣慰。想来沉岳与罗颖夫妇泉下有知,也定会为之宽慰。 待账册之上的疑难尽数梳理妥当,李含章辞别蒋远山,动身去往鹤寿堂探望沉老太爷。 下人前来通传李含章登门请安,沉老太爷心底自是十分欣喜。 两位孙媳俱是高门教养出来的姑娘,身上却半点没有骄纵矜贵的习气,足可见李家家风严谨。他原先早已嘱咐过,二人只须每月初一、十五过来问安便可,可姐妹俩往往隔上四五日便会前来一趟,相较之下李含章来得还要更为勤快。想到二人本就性情迥异,沉老太爷心中也十分理解。 沉老太爷由下人搀扶着缓步走入厅堂,便看见李含章正恭谨地侍立在厅中。李含章连忙上前行礼问安,伸手小心扶着老人缓缓落座。 看着眼前这位行事妥帖周到、温婉贤淑的二孙媳,沉老太爷心中满是满意。他接过李含章双手递来的热茶,温声说道:“含章呀,府里账目繁杂,要耗去你许多心神,就不必经常过来探望我这老头子。” 李含章浅浅弯起唇角,声音轻柔:“祖父不必忧心。虽说账册不少,好在蒋管事平日里记账条理分明,我并不会太过操劳。今日过来请安,只是心里挂念祖父,还请祖父莫要嫌我叨扰了您的清净。” “怎么会是叨扰,你肯过来陪我这老头子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沉老太爷放下茶盏,恰在这时,一名婢女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李含章认得这名婢女名叫彩衣,往日里一直都是由她亲身伺候老太爷服药。 彩衣没料到李含章正在此处,捧着药碗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不过转瞬便稳住心神。她先向李含章屈膝请安,随即转头对沉老太爷道:“太爷,该伺候您喝药了。” 方才手腕一颤的细微举动,落入了李含章眼底,她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茶。得到沉老太爷的应允,彩衣便拿起药勺,小心翼翼地服侍老太爷把汤药饮尽。 待老太爷喝完药,李含章才开口问道:“祖父自今年夏至染上热毒,时至今日始终没能痊愈,莫不是如今这副药方并不对症?” 沉老太爷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彩衣像遭人戳了痛处,声调陡然尖了几分:“二奶奶有所不知,这药方乃是宫中太医所开,怎会不对症?” 见她如此反应,李含章微微挑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既然是宫中太医开出的方子,我自然放心。只是我方才是在问祖父,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嘴?” 李含章平日性情温婉端方,对下人也亲和,却并非软弱可欺的主子,一旦敛了笑意,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话音方落,立在李含章身后的如云,恰好瞥见伺候老太爷一旁的王嬷嬷,狠狠朝彩衣递去一记剜人的厉眼。 沉老太爷只当彩衣方才反应过急,想来是心底惶恐,生怕被李含章怪罪伺候不周,一时慌神乱了礼数。眼见李含章语声凌厉,便开口呵斥彩衣:“越发没了规矩。” 说罢他转过脸,神色又复和缓,温声对李含章道:“含章不必挂怀。这位太医乃是圣上特意指派前来为我诊治,平日里常在宫中为皇子公主问诊,医术牢靠,大可放心。” 话音方才落下,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朝外望去,竟是沉怀瑾来了。 他外罩一件月白披风,内里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苍松。许是一路顶着寒风赶来,那张俊朗的面颊,微微泛着一层寒凉的青白。 李含章抬眸,看清来人竟是沉怀瑾,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 这还是头一回,沉怀瑜与李含钰俱不在侧,二人单独一同立在老太爷面前。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局促,面上却依旧沉静自持,半点异样神色也未曾流露。 沉怀瑾淡淡朝她瞥过一眼,面上不露分毫情绪,躬身向着沉老太爷行礼问安:“孙儿见过祖父。” 行罢礼,他旋即转过身,对着李含章从容开口:“弟妹。” 李含章连忙起身,款款福了一福,轻声应答:“大伯。” 这本便是二人在外人面前应当恪守的称谓,只是此刻真听到对方口中唤出这个称呼,二人心头俱是悄然一敛,各自攥紧了心神。 肏错人了(瑾章高h) 见沉怀瑾前来,沉老太爷心底自是十分欢喜。待他落了座,便开口问道:“今日翰林院公务莫非不甚繁冗?怎的归家这般早?” 老太爷心里清楚,孙儿新婚未几,便一头扎进公事之中,日日早出晚归。他身居要职,身不由己亦是实情。只是心底仍旧暗自期盼,那孙媳李含钰能够多加体恤,也盼着沉怀瑾能多匀出些许空闲,切莫冷落了那位天性活泼、爱嬉游玩乐的大孙媳。 沉怀瑾收回落在李含章身上的视线,转向老太爷从容回话:“近日差事清闲,今早处理完余下公务,也得三日休沐,故而过来探望祖父。” 沉太爷抿了一口清茶,抬眸打量沉怀瑾片刻,缓声言道:“好不容易得了休沐,不必长久耗在我此处。你与含钰新婚燕尔,你却日日埋身衙署,她年纪尚幼,未必熬得住独守空院的冷清,早些回府去吧。” 沉怀瑾没料到祖父刚一见面,便催自己离去,不由得浅浅一笑:“这般看来,倒是孙儿扰了祖父的清净。” 沉太爷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你偏偏与含章一般心思,总以为我嫌你们在此喧闹。咱们沉府向来人丁单薄,如今你们兄弟二人俱已成婚,我这做祖父的,唯一的心愿便是盼你们四人早日孕育子嗣。都是自家人,你们切莫怪祖父说话唐突。往后就算曾孙日日嬉闹,扰得我夜夜不得安眠,我也是满心欢喜的。” 沉老太爷又转头看向李含章,面上带着笑意:“含章,你且说说,祖父这话可对?怀瑜那皮猴,婚后有你伴在身边,老夫瞧着倒是安稳了些。如此甚好,不然这般跳脱的性子,日后如何为人父、教子育人呢?” 李含章闻言,面上微微一热,垂下眼帘,心底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难堪。老太爷不知内情,只顾着苦口婆心,劝她与沉怀瑜早生贵子,又说沉怀瑾和含钰也该早日添丁。 她端坐席上,唇角仍挂着笑,心里头去攥得紧,不由得想:若让这位一生读圣贤书、克己守礼、在朝在野都威望极重的老太傅,得知四个孙辈瞒下了这般滔天的谎,只怕气得连药都咽不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翻涌的心思尽数压下,面上仍是那副温婉的笑意,柔声道:“祖父所言极是,孙媳记下了。” 沉怀瑾在一旁听见,便知她此刻心里定是难捱的。他忙换了话头,拣了几件朝中不相干的事来说,陪着老太爷又闲话了一盏茶的工夫,方才起身,与李含章一同辞别了出来。 李含章与沉怀瑾并肩出了鹤寿堂,仍在府内庭院之中,二人不好挨得太近,便隔了约莫两步的距离。 李含章心里还萦绕着方才老太爷那番话,又想着彩衣伺候服药时那番不寻常的举动,一时走了神,脚下也没了主意,只顾跟着沉怀瑾左拐右绕,也不知走到了何处。 忽然行至一扇半掩的门前,沉怀瑾蓦地顿住脚步,回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门内,反手便按在了门板上。 门扇“吱呀”一声合拢,将跟在后面的不疑和如云二人齐齐挡在了外头。 不疑与如云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也不多问,只默默退开了几步,远远守在檐下。 李含章冷不防被沉怀瑾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慌忙抬眼,正对上他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凝望着自己。 被这般目不转睛地注视,李含章心头羞赧难当,不由得偏过头去,打量了一下这屋子,才发现是他们四人头一回一起给沉太爷请安那日,在一起商议的花厅。 沉怀瑾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染上一层绯色的面颊。二人相距极近,他身上清冽的草木熏香,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间。 只听沉怀瑾压低了嗓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还在惦记祖父方才那番话?” 李含章闻言先是轻轻颔首,片刻又微微摇了摇头。瞧着她这般模样,沉怀瑾心底怜爱翻涌,低下头,吻上那片他许久不曾好好亲近的唇瓣。 这一个多月以来,翰林院案牍繁冗,他日日早出晚归,能够陪伴她的时日少之又少。偶尔偷得片刻空闲,又见她埋首处理府里堆积如山的账册,便不忍心上前打搅。每至入夜,二人皆是身心俱疲,躺卧榻上便沉沉睡去。自打回门宴那一晚之后,彼此便再也没有温存过。 今日难得休沐,他匆匆赶回东院本想寻她,却听闻她去了鹤寿堂探望老太爷,便又折去鹤寿堂。 往日里他事事谨慎,总尽量避免几人一同在祖父跟前露面,生怕一时失言,泄露花轿错抬的隐秘。可此刻,种种顾忌尽数被抛诸脑后。肩头沉重的公务骤然卸下,心底忽地空落落一片,转瞬便被汹涌绵长的思念填满——他实在太过想念她。 这份相思浓烈得仿佛二人已经分别了一载半载,明明今晨起身赴衙时,他还趁着她酣睡未醒,悄悄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李含章被他吻得几近窒息,一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欲要挣开。沉怀瑾却反而压得更紧,用膝头分开她那长腿,撩开她的裙摆,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裤,不疾不徐地揉着那花缝之间的软处,指尖才探过去,便觉出一片湿意————她被他吻湿了。他嘴角微扬,觉得心头熨帖得很。 李含章察觉他手上动作,忙偏头挣脱他的唇,一张脸涨得通红,低声道:“还是白日……” 是了,白日宣淫这般孟浪之事,沉怀瑾平生也就只有那一回心烦意乱之际同那玉秋做过。可此刻看着被自己压在花雕扇门上的美娇娘,心里哪里还顾得上白天黑夜,只想将她摁在怀里,狠狠疼肏个七八回才好。 沉怀瑾并不理会她的话,见她偏头避开,索性解开她那厚重的冬衣,又挑开那碍事的肚兜,将一双香软莹白的酥胸放了出来。他一手缓缓揉搓着那丰润的乳儿,一手褪下她的亵裤,两根手指探入那早已湿滑不堪的花穴之中,拇指一下一下地摁在那粒已然挺立的花珠之上。 “嗯……啊……”一月有余未曾被人这般亲近过,李含章只觉得被他这般拨弄几下,便已快要受不住了。面颊红得似要滴血,秀眉微拧,一双含水的眸子笼着薄薄的情潮,红唇微张,细细碎碎的娇吟从唇间溢出来。 沉怀瑾见她这副模样,手上动作愈发快了,一面揉搓着那团软腻的酥胸,一面低头含住另一只被冷落的乳尖,舌尖绕着那顶端打转,时不时轻轻啃咬。埋在她花穴中的手指进出愈急,搅出一片细细的水声。 李含章本就体肤敏感,又久未行此事,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身子猛地一绷,花穴深处一阵剧烈收缩,竟尖叫着泄了出来。 “嗯……啊——” 沉怀瑾见她泄身,忙抽出手指,那花穴间汩汩涌出几股热液,尽数浇在他袍摆之上,晕开一片湿漉漉的水泽。 沉怀瑾看着被自己几根手指便弄泄了身的娘子,心里头熨帖得紧,将那沾满春水的手指缓缓送入她微张的唇间,轻轻搅动着她的舌尖,嗓音已然哑得不成样子:“娘子好大的本事,喷了这么多。” 李含章听得他又说浑话,浑身一颤,阖了眼不敢再瞧他,可他手指还在她口中缓缓搅动,搅得她含含糊糊地发出“唔唔”的声响,羞意混着情潮,愈发把她裹得密不透风。 沉怀瑾见她这副又羞又媚的模样,心底那团火便再也压不住了。他解了衣袍,放出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粗茎,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花厅中央那张紫檀矮桌之上。 他低头打量起面前这副玉体。她仰躺在桌面,乌发散开,衬着那张泛红的脸,眉眼之间尽是未散的情潮。冬衣半褪,一双乳儿因方才的揉弄还泛着薄薄的红痕,乳尖仍硬挺挺地翘着。腰肢纤细,小腹平坦,两条腿微微曲着,腿心间光滑的花穴还泛着湿淋淋的水光,那赛雪的肌肤在从窗隙透进来的日光里亮得灼眼。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颤,又羞又带了几分恼意:“怎可白日宣……” “嗯……啊——” 话未说完,沉怀瑾便已然入了那湿漉漉的花穴,激得她浑身一颤,花穴不由自主地收缩绞紧,绞得他亦是一阵头皮发麻,险些便要射了。 见她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沉怀瑾反倒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一面掐着她的细腰缓缓抽送,一面低低喘着道:“祖父不是让我们早些生下子嗣么?难不成你想忤逆他老人家?” 李含章被他这番荒唐话堵得又羞又恼,一时嘴快竟道:“祖父说的是我和二弟……”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此刻提这个实在不合时宜,讪讪闭了嘴,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沉怀瑾却并没有岔开话题的意思,那双浸满情欲的眸子沉沉地锁在她脸上,腰间的动作反倒重了几分,声音哑得像掺了砂:“哦……那看来是我肏错人了,竟肏了自己的弟妹。” 李含章听罢,羞得无地自容,慌忙便要起身。沉怀瑾却俯身压得更紧,腰下一下比一下凿得深,那沉甸甸的囊袋一下接一下砸在穴口,带出黏腻的水声。他又俯到她耳边,声音低哑,一字一字往她耳里送:“那弟妹给大伯生个孩子如何?嗯?若让二弟知晓他妻子正被大伯肏着,你猜他作何想?” 这等虎狼之词,李含章这般大家闺秀何曾听过,羞得眼眶发红,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可身子却不争气地被那粗茎撞得一阵阵发软,几下便又泄了一回。 沉怀瑾见她被自己激得落了泪,心头也突突跳得厉害。方才在祖父跟前,二人互称“大伯”“弟妹”,那称呼出口时,他心底竟没来由地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他自问从来克己守礼,素日最重名节,可为何偏偏上苍将他的人生扭转成这般荒唐的光景?他停了一瞬,又低头看着身下那张被情欲和羞耻搅得通红的脸,只觉得这荒唐竟来得这样好,好得叫他甘愿沉下去。 沉怀瑾沉浸在这情欲中无法自拔,加快了身下的速度,看着她面色潮红,那双硕大的奶子随着动作晃动,耳边是她一声浪过一声的呻吟。 “嗯....啊...不要.....啊——” “嗯.....大伯肏得你爽不爽?喜不喜欢大伯肏你?” “弟妹怎地流这么多水.......啊......是不是要被大伯肏泄了?” “嘶....弟妹的骚穴咬得大伯好紧....” “弟妹这骚穴太好肏了......” “嗯....啊......二弟....知道弟妹这骚穴那么能喷吗?” 沉怀瑾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浑话往她耳朵里送,平素里最忌讳的那些称呼,在这滔天情欲笼罩下,倒成了他嘴里最顺口的词。 李含章被他肏得翻眼欲迷,口涎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来。她被他那粗茎一下接一下地凿,泄了不知多少回,身下那紫檀矮桌上的淫液聚了一滩,顺着桌沿滴落在下方的软垫上,洇出深深浅浅的水痕。 恍惚间,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那一日回门时,沉怀瑜压在她身上的触感,那粗粝的掌心、那滚烫的胸膛,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这般荒唐的念头浮现过不止一次,可唯独这一回,她竟怎么也掐不断它。 粗茎在她体内进出了不知几千下,待到她再一次泄身、花穴层层绞紧之时,沉怀瑾再也没能撑住,一声低哑的闷哼从喉间滚出,将那攒了整整一月的浓精尽数灌入她体内深处,又浓又多,足足射了五六股方歇。 两心知 正值血气方刚之年,久未行房,区区一回又如何能餍足。沉怀瑾将那半软的物事从花穴中抽出,只见那穴口微张着,尚未来得及合拢,一缕白浊正缓缓沿着腿根往下淌。 他将李含章捞起来,让她跪趴在那张紫檀案桌之上,臀儿高高翘起,将那正自翕动的花穴全然敞露在日光底下。 沉怀瑾看着她那处被自己方才一番折腾弄得泛红微肿的穴口,犹自往外吐着他方才灌进去的精水,那景致说不出的淫靡。他抬手朝着那穴口轻轻拍了两下,“啪、啪”两声脆响在花厅里回荡,激得李含章身子一颤,腿心处又涌出一股热液来。 他扶着自己那根已重新硬挺的粗茎,对准那被肏得软熟透了的穴口,腰身一沉,又送了进去,一寸一寸地破开那湿热的软肉。 沉怀瑾一面用力抽送,一面俯下身去,气息滚烫地洒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调:“弟妹把这精水夹紧了,莫要流出来……不然怎么给大伯怀上孩子?” 李含章耳边再度传来这羞耻的话语,已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只是咬着唇,闭了眼,一声不吭地撅着臀,任由身后那人一下下凿进她最深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被强行奸淫了身子的良家妇人,不敢喊不敢骂,只能兀自垂泪。 沉怀瑾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咬紧的唇、微微颤动的睫毛、泪痕未干的颊边,呼吸便又重了几分,身下也凿得一下比一下深,似要把那花穴给肏烂。 数百下后,李含章早已泄了不知几回,沉怀瑾也得到了餍足,又把那花穴射的满满的,随后趴在她光洁的背上喘着粗气。 约莫半刻之后,耳后忽然传来身下那人隐忍的低声抽泣,沉怀瑾慌忙停下动作,将人捞起来搂进怀里。怀中赤裸着的美娇娘正阖着眼,肩头一耸一耸的,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淌,却仍是咬着唇,半点哭声也不肯露出来,只有那断断续续的抽噎在花厅里回响。 沉怀瑾见她这副模样,心头顿时慌了手脚。他这才惊觉自己今日实在孟浪太过,方才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虽说是榻上调情的言语,可放在李含章这般端庄自持的闺秀身上,到底还是太过刺耳了。 他一面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面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都跟着有些发颤:“章儿,莫哭了,是我不好。方才那些都是浑话,你莫要当真……” 他说着,抬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抚过她泛红的眼尾时,轻轻顿了一顿,心里头满是懊悔。 李含章听他这话,反倒止不住地放声哭了起来,泪水簌簌往下落,声音断断续续的:“沉……沉怀瑾……你……你是否从未把我当作你的妻……” 沉怀瑾听她直呼自己全名,心头猛然一紧,方寸大乱,急忙低头去吮她的唇,吻得又急又碎,牙齿都隐隐发着颤,声音慌乱地贴在她唇边:“是我错了,是我错了,章儿,你莫要恼了……” 可怀里那人仍淌着泪,见他只顾着认错,却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便睁着一双含泪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渐渐止了抽泣,沉声道:“你我二人本是阴差阳错,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大伯与弟妹……”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似是被那两个称谓狠狠硌了一下,“可早在我重新穿上那件自己绣了半年的嫁衣、与你洞房的那夜……我便早认了你是我夫君。” 沉怀瑾听她这番肺腑之言,心头狠狠一震,方知方才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他暗骂自己蠢钝,竟慌得连这层都未曾想到,立刻将她揽得更紧,喉间滚了滚,声音低沉而笃定:“我自然也是认定了你是我妻。无论外头咱们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对你的心,没有半分假。” 李含章今日这般恸哭,是因为她心底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当日荷塘相看,她们姐妹二人隔得遥远,看不真切沉怀瑾的容貌,可沉怀瑾定然是认清了她们姊妹二人分别是谁。她无从知晓,彼时的沉怀瑾,究竟只是顺着父母之命、循规蹈矩走一场相看的过场,还是早在初见之时,便已然对原定的未婚妻李含钰,悄悄种下了情根。 这场错轿姻缘,是天意弄人,将四个人的命运尽数错位。 她犹记新婚那夜温存,他曾郑重言明,她便是他唯一的妻。可这句话落在李含章心里,从不敢当真。她始终惶恐,他所有的温柔、迁就与相守,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不过是阴差阳错之下,君子立身守礼、不得不扛起的责任罢了。 她出身高门世家,自幼受礼教熏陶,深谙身为人女、人妻的本分。世家儿女的姻缘,从来无关风月,只系门楣荣辱、家族责任。父母为她择定沉家亲事,沉家兄弟品貌卓绝、前程似锦,是京中无数高门艳羡的良配。 于从前的她而言,素来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命定何人,她都会恪守妇德、温婉持家,以礼相待、尽心辅佐,倾尽一生做好一位合格的主母。 那份顺从与温柔,是礼教刻入骨髓的本分,是与生俱来的责任,唯独不是情爱。 可婚后颠覆了她所有的笃定。新婚时他榻上与她耳鬓厮磨,做尽那事,教她尝到了夫妻敦伦的愉悦。近一个月余内,他公务繁忙,她打理家事,各自辛劳、彼此体恤。便是这般平淡细碎的朝夕,却让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动了真心,乱了心弦。 方才榻间亲昵缠绵,他孟浪言语,粗砺直白,素来端方自持的她本是厌听的。 可身心沉溺之间,她却不得不承认,那些逾矩情话,偏能撩动她深藏的情动。她羞赧、窘迫、暗自唾弃自己的那反应,却偏偏受用这份独独来自他的蛊惑。 她适才眼底酸涩泛红、心想自己从来不是恼他孟浪失礼,而是心底积压已久的惶恐尽数翻涌——她怕自己一腔真心,终究只是错付。 怕或许他心中本就属意活泼明媚的含钰,也暗暗期待早日娶她为妻;怕他向来就不喜她这般端庄有余情趣欠缺的木讷女子;怕他如今对自己的万般温柔,不过是君子担责、勉强周全。 怕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如今于她是的情深,于他,不过是一场不得不守的道义枷锁。 这般心思缠缠绕绕,堵在心口,难言分毫。 沉怀瑾见她久久默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愈发轻柔地拢着她。 李含章被他这般郑重温柔的模样扰得心神微动,她微微垂首,耳根染透绯红,眸底余湿未褪,语声细细软软,轻若蚊蚋:“我并未恼你……只是……怕你终究不懂我的心意罢了。” 沉怀瑾闻言,他默然望着怀中垂首含羞、眼底藏着不安的女子,心底思绪翻涌。 他比她年长,也比她更早经历那风月之事,但如若说动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怀中女子娇软柔弱的言语,终叫他此刻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们二人阴差阳差结为真夫妻,洞房那一夜,他坦言她是他唯一的妻,一半是安抚她猝然错嫁的惶然,另一半,亦是暗暗立誓自诫。 彼时的他,已决意接受这错位的姻缘宿命,不再执念谁是谁的原定良人。 彼时相待,是责,是礼,是为护住沉、李两府体面名声,为稳住这场惊天错局,不叫半分风声外泄。他逼着自己认下这桩婚事,将她正式划入自己的余生,以夫婿之礼待她周全、护她安稳,守礼守分,仅此而已。 这两月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皆入他心底。他日日早出晚归,伏案公务,她便默默打理整座沉府,理清繁杂账目,妥帖周全、温婉有度,从无半分怨怼;他身心疲惫归来,她从不聒噪纠缠,只予他一室安稳清净。她端庄自持、心性通透,守得住礼教本分,亦藏着细腻柔软的心思。 日复一日,那份起始于责任的相守,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变了模样。只是他素来内敛寡言,不擅将情意宣之于口,竟害得她终日悬着一颗心,总怕自己一腔深情终究错付。 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情愫,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再度覆上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舌尖轻轻探入,将她细碎微弱的嘤咛尽数吞没。 良久,沉怀瑾才稍稍退开,怀中的李含章早已被这一吻弄得神思昏沉。他一双墨色眼眸盛满疼惜与真切的欢喜,牢牢锁住她蒙着一层水雾的眸子,语气郑重无比: “章儿,我心悦你。我不愿欺瞒你,新婚当夜,我对你说你是我的妻,是想要安抚你受惊的心,彼时我心中尚未生出爱慕。” “今日难得休沐,我第一时间便赶回东院。听闻你去往鹤寿堂探望祖父,我心中也全无顾忌。想着只要能快些见着你,就算祖父察觉,他心中认定的那位二孙媳,夜夜栖身在我的榻上,我也不在乎了。”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一番话落,她的面颊又晕开一层浓重的绯色,沉怀瑾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满是愧疚:“是我错了......我素来不擅吐露心事,反倒害得你辨不清我的心意,独自惴惴伤怀了这么久……” 沉怀瑾本就不是惯于倾诉衷肠之人,方才那一番掏心窝子的剖白,已是竭尽了平生所有坦诚。 李含章听在耳中,盘桓心底许久的惶惑不安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她万万不曾料到,自己鼓起勇气吐露的心绪,竟能换来他如此郑重的回应。 一时情难自抑,她微微撑起身,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学着他方才的模样,猛地吻上他尚在轻启的薄唇。 她吻得十分生涩,舌尖笨拙地探入,缠上他的舌,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莽撞,仿佛要把这些日子压在心底所有的忐忑、委屈与满心欢喜,尽数交付在这一个吻里。 这般突如其来的主动,叫沉怀瑾微微一怔,紧跟着低低笑出声来。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顺势接过主动权,绵长而深沉地回吻上去,缓缓消融她所有生涩,万千缱绻尽数纠缠在唇齿之间。 起疑 此刻相拥而吻,缱绻未尽,自是情意缠绵未绝。李含章腿心那处又涌出些湿意,混着方才灌进去的白浊,顺着腿根缓缓往下淌。 二人方才那番情事,沉怀瑾早将李含章剥得干干净净,他自个儿也不过解了披风、退了中裤。她紧搂着他的颈,回应着那熟稔的吻,光裸的臀坐在他胯上,自然觉出那物又慢慢抬了头。她以为他还想要,又一时被他方才那番剖白哄得心头滚热,竟破天荒地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美人主动投怀,沉怀瑾自是受用,也不忍就此打断,但心里念着此处到底是花厅而不是在东院,虽偏僻,却也怕有人误闯进来撞见,终究不敢久留。忍下腹下那团火,抬手握住她那柔荑,低头看她面上胭脂似的红,带笑轻声道:“章儿,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今夜……再替夫君宽衣,如何?” 李含章被他这句“今夜”说得耳根一烫,想起自己方才竟那般主动,又有些羞起来,红着脸点了点头,便松开手要去穿自己的衣裳。沉怀瑾却不肯放,将她揽在怀里,一件一件地替她穿起来——从肚兜到亵裤,从中衣到外袍。 只是那帮她穿衣的手却不甚安分,替她系带时不经意捏一把酥乳,提裙时又在她臀尖上轻轻掐过,便是穿那亵裤时,指尖也似有若无地蹭过那犹带湿意的腿心。 李含章被他这般伺候,心里头是受用的,可那一处一处地揉捏掐蹭,分明就是那登徒子的行径。她红着脸抬头看他,却见他面色如常,目色沉静,与那手上孟浪全然两般模样,倒像是她多心了似的,教她也不好恼他。 二人自花厅折返东院,天色已近黄昏。沉怀瑾当即吩咐下人备下晚膳。 小厨房尚在整治饭食的空档,沉怀瑾便借着方才花厅一场情事为由,虽说时辰尚且不算太晚,依旧软语哄着李含章一同前去沐浴。浴室之中二人又是一顿温存缱绻,半晌之后方才收拾妥当,一同出来用膳。 两人默然并肩落座进食,李含章心头仍放不下白日鹤寿堂所见的异象,便打算将自己察觉的疑点,一一告知沉怀瑾。 方才浴罢,沉怀瑾先行踏出浴房,唤如云入内,替她烘干尚且潮湿的发丝。如云那时禀明,那日在鹤寿堂,彩衣当众失言被她斥责之际,一旁的王嬷嬷曾狠狠朝彩衣剜去一眼。听闻这番话,李含章心中的疑虑更是重了几分。 往轻处思量,今日这事,许不过是下人贪些蝇头小利,纵然药方乃是宫中太医所拟不会出错,采买药材之时却从中克扣银钱,拿些次等药材敷衍了事,怕她发现责罚罢了。 若是往深处去想,竟叫人不由得心惊,难不成真有人胆大包天,存心想要耽误老太爷的身子? 转念一想,她又暗自摇首,此事似乎又于情理不合。沉府家风素来严谨,沉怀瑾待人宽厚,府中下人皆称道他仁善温和;沉怀瑜性情虽是张扬外放,平日里也从未苛待底下仆役;沉老太爷更是不必说,素来体恤一众婢仆,时常厚加赏赐,待下人几如自家人一般。主子这般仁厚,按理说,府里的下人皆会尽心侍奉,都盼着老太爷福寿安康才是。 她如今虽执掌沉府一应内务,可但凡牵扯鹤寿堂的大小事宜,沉怀瑾向来事事亲自过问,一心只求祖父平安康健、颐养天年。连沉怀瑾本人尚且不曾察觉半点异样,倘若自己贸然道出心中揣测,又怕他会觉得是自己怪他办事疏漏。 万千思绪在心间辗转起伏,她转念一想,就算一时引得他有所误会,事后慢慢解释便可。总比把疑窦深埋心底,整日惴惴难安要好。于是便将今日在鹤寿堂发生的事细细道出,又向他打听老太爷眼下的病情究竟是何光景。 沉怀瑾听罢,稍稍顿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祖父昔日身为太子太傅,门生遍布朝野,受尽世人敬重,可这一生命途坎坷,着实命苦。祖母诞下家父方才两月,便撒手人寰。后来我父母又早早离世,留得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蚀骨的悲痛,做晚辈的最多也只能体会一二分。自从双亲亡故之后,祖父的身子便一日衰败过一日。” 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沉怀瑾心口依旧隐隐作痛,却仍旧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今年夏至祖父染上热毒,我几乎寻遍了京中所有良医。朝廷体恤老臣,特地指派太医前来诊脉开方。你也知晓,外祖家为医学世家,但人丁单薄,如今只剩一位舅父在江湖上行医。我早已将药方抄录一份寄过去,请舅父查验,方子本身定然不会出错。至今未愈,约莫也只是祖父年岁已高,调理好仍需些时日。” 沉怀瑾一番话落,李含章心里那层疑虑虽未全然散去,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见他提及父母早逝时眉宇间隐隐沉了下去,便知这番解释已是揭了旧伤,便不再言语,只轻轻握住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尖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指节。 沉怀瑾被她这般无声抚慰着,方才翻涌上来的那些陈年旧痛便又慢慢沉了回去。他知她是担忧祖父,反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声音也跟着柔了下来:“知你是担心祖父。虽说大抵不会有什么,可为了你我能安心,明日我便让不疑悄悄将那药渣取来,仔细查验。” 李含章见他领会了自己的心意,便也不再多言,只含笑颔首。 沉怀瑾握着她那柔荑,只觉心头一派熨帖。他幼年失怙,虽得祖父百般回护,然终究少了父母疼爱。那些无人可诉的苦楚,那些辗转难眠的寒夜,都只能自己咽下。身为长孙,门楣之重压在两肩,朝中公务、府内庶务,无一不得亲自操持。如今得了这样一个端庄知礼、心细如发、又肯真心待他的妻子,只觉得往昔那些孤苦,竟像被这双手一并捂散了。 他低头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忽然想起午后花厅里她主动要替他宽衣的那一幕。她那般自持的人,肯在情事上迈出这一步,已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偏生自己当时不得已叫了停。此刻回想,竟有几分追悔。 心头一烫,不觉将她揽入怀中,俯身凑到她耳畔,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微哑:“娘子若是用好了,便去漱口净手,回内室歇着罢……午后在花厅时,你不是有件想做的事没做成么?” 李含章满面飞红,心中自然知晓他意有所指。此刻神思清明,又念及在花厅情迷时自己那般大胆行事,羞得垂首不语,半句也接不上来。 沉怀瑾知她素来脸嫩,此刻定是羞赧难当,也不等她答话,只含笑唤了婢子进来伺候二人净手漱口。事毕,又将下人一并遣了出去,方俯身将她揽腰抱起,稳步往内室去了。 找谁肏你(瑾章高h互口粗口扇奶) 沉怀瑾将李含章抱入内室,安顿在拔步床上,将她衣裳一件件解了,直剥得干干净净,却忽然住了手。 屋内地笼烧得正旺,热气融融,李含章虽周身赤裸,并不觉着寒凉,反倒被他那双沉沉欲火的眼睛看得浑身滚烫,腿心那花穴未及撩拨,已自行沁出些湿意。 沉怀瑾垂目俯视,但见她仰面横陈,面红欲滴,只觉得她这副身子生得真是......淫荡。肌肤赛雪,触手生温,胸前那两团乳儿高高耸起,分量之丰,不知在闺中是吃了些什么食补才长得这般大,腰肢却又细得不堪一握,那臀浑圆饱满,压在那锦褥上,从腰侧到腿根,起伏得格外惊心,腿间那白虎穴又粉又白,两片嫩肉丰腴鼓胀,将花核与穴口遮得严严实实。 丰乳细腰肥臀浪穴,却配着那副端庄秀雅的面孔。平日见她华服加身、行止端方,任谁都觉得多看一眼是亵渎,可谁知那层层迭迭的罗裳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副销魂蚀骨的身子。 他自问素来克己守礼,可此刻望着榻上横陈的那副身子,什么礼义教养都松散了大半。如今她年岁尚浅,身骨尚且稚嫩,他都欲罢不能,再过三两载光景长得更开了,到那时候,他怕得死在她身上。 沉怀瑾敛了纷杂思绪,垂眸凝望着怀中人,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低声谑道:“娘子今日不是想着替夫君宽衣吗?” 说罢他轻轻将李含章往怀中一带,一手虚虚托住她光洁的脊背,侧脸埋在她纤细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徐徐扫过她耳畔,语声压得极低:“现下如何解、如何脱,尽数由娘子做主,断不会再打搅你。” 李含章一听便知他存心捉弄自己。她素来知晓,他在行那事时最是惯于逗弄,今夜若是不从,怕是万万躲不过去。面上烧起一片滚烫绯红,她缓缓抬起纤纤细手,指尖微微发颤,一点点解开他中衣的系带,露出底下紧实白皙的胸膛。 她解到此处便顿住了动作,目光不受控地稍稍往沉怀瑾胯下一瞥,又急忙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多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已然能够辨那阴茎勃起映出清晰的轮廓。她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支支吾吾地辩解:“我……白日在花厅,原不过是想替你褪去外袍而已……” 沉怀瑾闻言,笑意愈浓,只觉怀中这娘子娇态可掬,可爱得紧。他抬手以指节轻抬她偏向一侧的下颌,迫她对上自己。她眸中已氤氲了一层薄薄水雾,欲语还休。他低低笑道:“娘子怎得这般懒……” 言罢,俯首覆上她那不点自红的唇,辗转吮弄,气息渐重。稍稍退开时,他喘息着,嗓音喑哑:“替为夫解下这中裤,可好?” 李含章耳畔尽是他那染满情欲的喘息,心神一晃,犹如受了蛊惑一般,红着脸垂下眼帘,顺从地伸出手,缓缓解开了那中裤。 方一褪下,那早已挺立的阴茎变跳了出来,打在了李含章那绯红的脸侧。此刻烛火通明,李含章第一回这般近看这物,只见这粗茎又粉又长,那硕大的龟头正吐露出丝丝淫液,羞得立刻撇开头去。 谁知沉怀瑾却摁着她的后脑,不许她避开,一手扶着阴茎在她那丰润的唇上抵弄,嗓音夹杂着浓郁的情绪:“章儿.....吃吃它。” 李含章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粗硕的龟头已贴在她唇边,一下一下地碾弄着,那微咸的淫液沾上她的唇瓣,她只觉得脸上烧得滚烫,脑子里一片混沌。 沉怀瑾那含着情欲的低哑嗓音响在耳边,没有再问她的意思,只低低道:“张口。”随即扣住她的后颈,将那一根滚烫的粗茎缓缓送了进去。 那物实在太大了,从沉怀瑾这个角度看下去,只见她的嘴被撑得满满当当,两颊鼓鼓的,秀眉紧紧蹙做一团,那双漂亮的眼睛正泛着水光。李含章此刻只是含着,便已将他绞得舒爽,沉怀瑾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慰叹。 “唔……嗯……”他扶着她的后脑,声音已经哑了,“娘子……莫只管含着,你吸一吸它……” 李含章听了,红着脸依言收紧了腮帮,轻轻吸了一吸。 “唔……对,就是这般……”沉怀瑾的气息乱了,“舌……用舌头绕着那处舔……” 她照着他的话,试探着伸出舌尖,绕着那圆硕的龟头缓缓划了一圈,用舌细细地描摹着那轮廓。马眼处渗出的汁液沾在舌尖上,微涩微咸,她蹙了蹙眉,却并未停下,反而用舌尖抵着那马眼往深处舔抵。 “嗯……啊……用些力……”沉怀瑾的声音断成了几截,“手……再往下一些……揉揉底下那处……” 李含章便空出一只手来,探到他胯下,指尖触到那沉甸甸的囊袋,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拢住了,不轻不重地揉弄起来。 阴茎被那湿热小口吞吐着,阴囊又被那柔荑抚弄着,沉怀瑾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话都说不成句,只能断断续续地溢出些含混的呻吟:“嗯……啊……娘子……好生厉害……” 李含章就这样对着那粗茎含弄了将近半刻钟,腮帮子酸得发麻,下颌也又僵又乏,几乎力竭之际,沉怀瑾终于泄了出来。 “唔……啊——” 沉怀瑾双手插进她散落的发间,扣着她的后脑,就着那湿热的小口又挺送了几回,最终抵着她的喉管,一颤一颤地泄了三四股浓稠的白精,方才缓缓抽出。 “唔……”李含章被他方才那几下粗蛮的动作逼出了泪,眼眶泛红,嘴里满满地含着他泄出的那些东西,一时不知该吐还是该咽。 沉怀瑾低头看着那张被撑得发红微肿的唇,眼底的热意还未褪尽,带着命令的语气,哑声吐了两个字:“咽了。” 李含章闻言,抬眸望了他一眼,泪盈盈的,却也顺从地将那滚烫的浓精一口口的吞了下去。 端庄美人含泪咽精,此等香艳光景刺得沉怀瑾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捞入怀中,紧紧箍住,赤裸的胸膛贴着她那对丰盈的乳儿,低头便吻住了她那张红肿的唇,舌尖探进去,将残存的那一点余液也一并舔了个干净。 这吻又深又狠,霸道得全然不似他平日的克制。李含章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却并不躲闪,反而受用得紧,腰肢都软了,腿心那处又涌出一股湿意,顺着腿根往下淌,点点滴滴落在褥子上。 一吻方休,沉怀瑾稍稍退开,目光落在她那张潮红未褪的脸上,随即将她推倒在衾被之中,双手掰开她那两条玉腿,俯身埋首,向那片淋漓不堪的花穴吻了下去。 他不是头一遭吃她这穴。上一回,还是那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他舔得又缓又柔,徐徐缓缓地伺候着,生怕弄疼了她分毫。可今夜却全然不是那般光景了,那舌又急又猛,毫无章法地往那穴处扫荡,将她逼得水意横流,那水比上回不知多了多少。 沉怀瑾双手托着她的臀,将她稳稳捧住,埋首在那一片湿泞之间,舌尖探入穴口,一下比一下急地舔弄着,啧啧水声在房中回荡,高挺的鼻尖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抵着那颗已然挺立的花珠,蹭得李含章浑身发颤。 “啊——夫君……” 李含章只觉得花穴深处一阵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被那又软又热的舌一圈一圈地搅着,几乎要喷薄而出。她下身不受控地抖了起来,腰肢扭着想要躲,双腿夹住了他的头,却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沉怀瑾此刻却像是得了趣,埋得更深了,脸整个贴上去,那舌钻入穴口,抵着里头层层迭迭的软肉一阵刮舔,搅得水声愈发放肆,湿腻腻的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蹭了他满下巴都是。 李含章本就在泄身边缘,几番挑弄下来,此刻再也撑不住了,尖叫着蜷起腰肢,一股热液自深处涌出,浇了他一脸。那水烫而急,喷了好几股,溅在他被情欲烧得泛红的俊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 二人此刻皆是血脉贲张,浑身都浸在情热之中。沉怀瑾知她已然足够湿,便不再顾忌,跪在她腿间,扶着那根硬得发疼的粗茎,对准那翕动的花穴,腰身一沉,用力挺了进去。 那穴儿方才泄过,此时仍在细细地收缩着,一层层软肉裹上来,绞得他脊背一阵酥麻,险些当场便交代了。他只得咬紧了牙关,指节掐住她那细腰,稳住心神,一下比一下重地顶送起来。 “嗯……啊……好舒爽……娘子好会咬……”他气息粗重,话语断断续续地从齿缝间漏出来。 “嗯……嗯……夫君……啊……”李含章被他顶得身子直颤,呻吟声一声高过一声,满室淫靡声浪,层层迭迭地压在帐中。 沉怀瑾垂眼,只见那双乳随着身下的动作前后晃动,白浪似的翻涌着,便俯身压下去,一手用力攥住其中一团揉捏,另一手撑在她身侧,将脸埋进她颈窝里,粗喘着气,身下依旧一下一下地凿着那水淋淋的花穴。 李含章偏过头,目光落在他面颊上——那处还沾着方才她泄身时溅上的水渍,湿亮亮的。她望着,鬼使神差地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上去。 那动作极轻,极缓,柔若无骨的小舌扫过他面颊,沉怀瑾只觉像被一片羽毛擦过心尖,浑身猛地一颤,骤然抬头。 李含章未料他反应如此之大,那条舌尖尚未来得及收回,还微微探在唇外,正被他撞了个正着。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慌忙合上嘴,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沉怀瑾望着她这副被抓包般的羞赧模样,胯下那物又硬了几分,心口又烫又软。他撑起身子,眯着一双情欲浓重的眸子,哑声道:“小淫妇。” 李含章头一遭听人这般唤她,羞得眼角都沁出泪来,慌忙否认:“我……我不是……” 可她嘴里说着不是,那含着粗茎的穴儿却全然不似面上那般羞怯,竟一缩一缩地绞紧起来,吐出一股热液,便那样泄了。 “哦……啊……”沉怀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泄身绞得头皮发麻,那粗茎被花心一下下吮着,像要将他连根勒断似的,他咬着牙闷哼出声。 “嗯……呃……啊——”李含章自己也没料到竟被那一声“小淫妇”激得泄了身,一时间羞得无地自容,竟呜咽着抽泣起来。 沉怀瑾低头看她抽泣,这回却不像在花厅时那般急着安抚,反而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像是忽然间摸清了身下人的底细——原来他那娘子,面上端着,心底却偏爱他这般粗蛮。他心里的念头一转,胆子便大了几分。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她那白嫩的乳儿,惊得那团丰盈猛地一荡,乳浪翻涌。这一扇落下去,那花穴竟又猛地一缩,绞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沉怀瑾心头那猜想落到了实处,俯视着身下那满面潮红的人,勾了勾唇:“还说不是淫妇?扇了下这骚奶子便又绞成这样。” “把夫君绞断了,你上哪找人……”他故意拖了半拍,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烫,“肏你这骚穴?” 李含章被他这番话激得浑身发颤,羞耻得几乎想钻进床褥里去。她早知他榻上爱说浑话,可没想到他现下是越说越起劲、越说越露骨。 偏生她又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似个淫妇,被那些话一句句地吊着,那穴儿越绞越紧,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变得格外敏感,连他呼在她耳边的热气都叫她酥麻得发颤。 想要大伯肏还是夫君肏(瑾章高h扇臀粗口) 沉怀瑾见身下人对这般淫词浪语如此受用,心里便又想起午后在花厅那回。 他唤她“弟妹”时,她哭得那般恸切,他只当她是恼了,后来二人互诉衷肠,方知那眼泪另有缘故。此刻回想起来,那时自己叫她“弟妹”,她那穴里分明是一下一下地缩着,连乳尖都硬挺了几分,原来她不是不喜,是喜得连她自己都怕了。他心底那点念头便越烧越旺,嘴上便愈发没了顾忌。 “把大伯夹断了,便去找二弟肏你,是不是?” 他故意不称“夫君”,又捡起那个禁忌的称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里送。李含章听了,心头一颤,底下那处猛地一绞,竟尖叫着又泄了出来。 “嗯……不……啊——” 沉怀瑾这回早有预备,不曾被她绞得失了分寸,只就着那仍在翕动收缩的穴儿缓缓抽送,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地磨着。他俯视着身下那紧闭双目、浑身颤栗的人,见她眼尾泛红,唇瓣微张,分明已是魂飞魄散的模样,便又轻笑一声,低低道:“弟妹怎这般浪?莫不是二弟肏不爽你,才来寻大伯……” 说罢,便抬起她双腿,压在那酥乳之上,几乎将人对折。那圆臀高高擎起,烛火映照下,花穴被那粗茎撑得满满当当,进出之间带出一股股黏腻汁水,淌过股缝,沿着腰窝往下渗。那穴口分明窄小,此刻却将那样粗壮的一根整吞了进去,被凿得花唇微肿,水光潋滟。 “弟妹怎不回话?嗯?”沉怀瑾一面动,一面盯着她,“莫不是被大伯肏得话都说不出了?” 李含章咬紧双唇,闭目垂泪,不敢看也不敢。可那一句句孟浪之语钻进耳中,底下那处便绞得愈发紧了,连她自己都觉出那穴儿咬得太凶,像是要把那粗茎整个吞进去才肯罢休。她心里又羞又恨自己——分明听见那般粗鄙的话,身子却偏生受用得很,连乳尖都硬挺了几分。 沉怀瑾见她不肯出声,也不逼迫,只将那抽送放缓下来,渐渐抽出大半,单留一个圆硕龟头浅浅含在穴口,不紧不慢地碾着那处软肉。李含章被他这般一磨,穴痒得如百蚁啃心,腰肢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抬,想去够那根物件。 沉怀瑾偏不叫她如意,又往外退了一分,嗓音哑得像掺了砂:“想要大伯肏么?嗯?弟妹,说话。” 李含章只觉那穴深处空得发慌,浑身骨头都酥了,终于撑不住,睁开一双泪盈盈的眸子望向他,唇瓣颤了颤,声音细得几乎被烛火吞没:“要……” “要什么?”沉怀瑾逼近她,那龟头又往穴口轻轻顶了一顶,只挤入半分便又退了出来。 李含章被他这一下顶得腰都弓了起来,眼泪簌簌往下掉,终于呜咽着开口:“要……要大伯……要大伯肏弟妹——” 那话一出口,沉怀瑾便觉着心头那根弦猛地绷断了,再也按捺不住,腰身一挺,整根没入,狠狠地凿进那又烫又紧的花穴深处。阴囊拍在穴口,啪嗒有声,竟捣出一圈细细的白沫来。 “嗯……啊……弟妹夹死大伯了……” 李含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猛力顶入逼得尖叫出声,底下猛地一绞,花心深处激流涌出。兴许是情到浓处,连自己也管不住那张嘴了,又漏了一句浪话出来:“啊……嗯……好爽……” “嗯....啊...要射了——” 沉怀瑾被她这一绞,也再撑不住了,箍着她的臀,几下重重的挺送,两个人都闷哼着泄了出来。浓稠的白精混着黏腻的汁水,从那合不拢的穴口缓缓溢出,顺着股缝淌在褥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沉怀瑾伏在她身上喘息了好一阵,才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里,低低笑了一声:“弟妹……好生厉害。” 李含章只红着脸阖着眸子,羞臊难当。方才被他逼出那些浪话,已叫她心尖发颤,脑海里竟又没来由地闪过沉怀瑜的面孔来。她与沉怀瑾榻上行事,偏要拉着二弟的名头来助兴,光是想一想,便觉得日后怕是连见沉怀瑜的颜面都没了。 沉怀瑾不知她心中绕了这许多弯,只觉身下仍未尽兴,便捞起她跪伏于榻,将那白嫩浑圆的臀高高撅起。水光淋漓的花穴门户大敞,烛火映照下,犹在细细翕合。他扶着又硬起来的粗茎,抵着那湿滑的穴口缓缓送入,挺身耸动,一下一下地凿着。 目光下落,瞥见那臀缝间粉嫩的菊穴也被方才精水淫液沾染得湿亮,随着身下动作一缩一缩地翕动着,看上去格外惹眼。 沉怀瑾盯着那处看了片刻,喉间微微一滚,伸手掰开那两瓣白腻的臀肉,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那粉穴口缓缓打起转来。 李含章被这一弄激得浑身一颤,花穴猛地绞紧,忙回头望他,一双眸子里含着水光,又裹着浓浓欲色,面红欲滴,颤声求道:“莫……莫要入那处……”上一回只是被他抠弄,真怕他这回便要入这处,可那处到底羞人,她实不敢想他那物若是真捣进去,会是何等光景。 沉怀瑾本也无心现下便入那处,见她如此反应,便又存了逗弄她的心思。他一面指腹在那菊穴口打着圈儿,一面挺身继续凿那水淋淋的花穴,俯身贴着她光裸的背脊,滚烫的气息拂在她耳后:“不让大伯入,让谁入?莫不是要让二弟先入?” 李含章听了,也不理他,只咬着唇忍着他在身后一下下地顶弄。 沉怀瑾见她不应声,胯下那力道便又重了几分,抬手在她臀尖上拍了几掌,打得雪白肌肤上泛出一层粉晕,又怕她疼,便又揉了几揉,复又沉声逼问:“说,是要大伯入,还是你夫君入?” 李含章被他拍得又疼又麻,臀尖火辣辣地烧着,可那花穴深处却因此涌出更多水来,顺着腿根往下淌。她咬着唇,死活不肯开口。 沉怀瑾便将她整个人压下去,覆在她背上,粗茎退出去大半,又狠狠没入,一下比一下重地凿着,每一下都顶在她最深最软的那处。他一面顶,一面压着嗓子追问:“到底要谁入你?说。” 李含章被他逼得浑身发颤,那快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终于受不住了,喉间漏出一声带着哭腔的软语:“要大伯……大伯就是夫君呀……” 那话一入耳,沉怀瑾只觉心头又沉又烫,再也按捺不住,掰过她的脸低头吻住那张还带着哽咽的唇,身下却没有停,反而又重重送了几回。 李含章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底下那处却剧烈地缩着,不多时两人便在那绵长的深吻里齐齐泄了身,热液混在一处,将身下的锦褥洇湿了一大片。 露重香浓(剧情钰瑜章) 再说到西院那边。 自打红香山赏梅归来,李含钰便染上了风寒。想是二人归途坐在马车之内情难自抑,一时忘情忘了拢紧外袍,被那山风扑着了。沉怀瑜心中懊悔不迭,只怨自己粗心大意,一趟出游反倒害得她受寒。心想此事若是传到李含章耳中,那位一向将她疼得似自己眼珠子那般的姐姐知晓了,或许要责怪他照看不周。 东院之中,李含章昨夜与沉怀瑾温存许久。第二日晨起梳洗之际,便听如云前来禀报,二姑娘身子不适卧了风寒。她顾不得昨夜缱绻之后,身子依旧酸软疲累,草草咽下两口早膳,便急急忙忙往西院赶去。 这时沉怀瑜前往城外军营操练兵马,西院偌大一座院落,只剩李含钰一人。李含章踏进院门,刚行至廊下,便看见妹妹裹着厚厚的兔毛绒毯,蜷在内室帘外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话本,看得十分入神。 一见姐姐来了,李含钰慌忙就要撑着身子起身,李含章连忙抬手将她拦下。她解下肩头披风放交给一旁的婢子,挨着榻沿坐下,伸手将妹妹揽入怀中,垂眸望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眼底满是疼惜:“不过随二弟出门赏梅一趟,怎么就染了风寒?莫不是图省事,外氅未曾披严实?” 李含钰已经两三日光景不曾见到姐姐,心底正自惦念,忽见她大清早冒着寒凉前来探望,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暖意融融,柔声答道:“衣裳原是穿好了的,只是那山顶风势太猛,一时不曾提防,便冻着了。” 说罢她将脸颊轻轻埋进姐姐衣襟,鼻尖萦绕着那一缕熟悉的玫瑰露香气,一颗心瞬间安稳下来。 听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李含章心知这场风寒并不算轻,当即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可已经请大夫诊治?有没有发热?” “好姐姐,昨日便看过大夫了,并无发热,不过是寻常风寒,你不必这般忧心。”李含钰说着,手臂微微用力,紧紧抱住了她。 自打嫁入沉府,姊妹二人虽说同在一座宅院之中,却难得寻得这般无人打扰、闲话家常的时刻。前些日子李含章忙着打理府中繁杂账目,实在抽不出空余;而她自己也不愿贸然去往东院,生怕撞上素来性情疏淡的沉怀瑾。唯有前些时日姐姐腾出半日功夫,陪她上街挑选衣料首饰,姐妹二人才得以好好叙过一回旧话。 唯恐李含章仍旧一心挂着自己的病情,李含钰连忙岔开话题:“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得些空闲?咱们再去一趟鼎香居好不好,上回那道糟煨银鱼我还没吃够呢。” “身子尚未痊愈,倒是先惦记上吃食了。”李含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嗔怪。 随即她褪去绣鞋,也侧身坐上矮榻,姐妹二人同盖一张绒毯,一如当年尚且待在娘家闺中时那般亲昵。 她稍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眼看着年关将近,府里一堆杂务需要打点,恐怕近些日子,实在抽不开身陪你外出……” “哎呀姐姐,我心里都明白,方才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你可千万别太过操劳,日后若是有什么我能够搭得上手的活计,一定要尽管吩咐我。” 李含钰生怕姐姐把去鼎香居吃鱼的事搁在心上,想方设法腾出时间来陪自己,不等李含章再开口,便急忙出言打断。 在外人眼中,府里的账册内务本该由东院大奶奶一力执掌,打理阖府上下诸事。可姐姐心疼她,将所有繁难的事务尽数揽到自己身上。她躲在西院中,日日清闲无事,半点忙都没能帮上,哪里还好再一味央求姐姐分出时间陪自己外出游玩。 李含章听了这话,不由得噗嗤一笑,温声道:“我哪里舍得差遣我家宝贝钰儿。眼下事情虽多,我尚且还能一一应付得来。你只安心调养身子,切莫再生出病痛,免得我又跟着担惊受怕。”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絮絮说着这些日子里的琐事,倒像回到了从前在闺中相伴的光景。 李含章将那日鹤寿堂里彩衣奉药之事说与妹妹听了,又道沉怀瑾已遣人悄悄取了些药渣来,本想在城中寻个可靠郎中断一断,又怕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便预备寄给他那位云游四方、行医为生的舅父验看。只是舅父眼下尚在越州,这一来一往,即便快马加鞭,也得四五日方有回音。 李含钰听完,也觉着此事怕有蹊跷。她深知姐姐素来心细,不是那等捕风捉影的人,若非瞧出了什么端倪,断不会无端生疑。只是那真相到底如何,眼下还不好说,但愿不过是一场误会罢。 二人正絮絮说着话,门却忽地被推开了。 原是沉怀瑜从营中操练回来了,心里只惦着李含钰的病情,脚步匆匆,进屋前也未曾留意廊下侍立的如云,故不知李含章在此处。 今日他身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外罩墨色大氅,头发半披半散,那俊美的面容因为在寒天中待久了有些发白。 姐妹二人先是一怔,待看清来人,方知是沉怀瑜。 李含钰先开了口:“怎么今日回来这般早?还未到晌午呢。” 若是平日,他此刻必定已凑了上来,贴着她说不过是想她了,连营中公务也无心料理,便偷了个空溜回来了。 可李含章在场,他只得敛了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答道:“今日……今日营中无事,便早些回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说罢又看向李含章,道:“大姐姐。” 李含章也回应道:“二弟。” 她此刻脱了靴与李含钰同卧一榻,到底有些不自在,便侧身对李含钰道:“既然二弟回来陪你,我便放心了。还有些账册没看完,我先回去罢。” 李含钰知姐姐是待不住了,虽心里恼着沉怀瑜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她和姐姐叙话,却也不好强留,只得点了点头,依依道:“那姐姐要时常来看我。” 李含章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笑道:“会的。” 说罢撩开毯子,一双裹着罗袜的脚探出榻沿,弯腰去寻那双绣面靴子。 沉怀瑜站在半丈开外,目光无意间掠过她伸出的双足,虽裹着罗袜,仍急急偏过头去,不敢细看,只清了清嗓子道:“我送大姐姐回去罢。” “不必,你刚回来,好生陪着含钰就是,又不是多远的路。”李含章哪肯让他送。自打方才见他进来,昨夜沉怀瑾那些浑话便又钻了出来——什么二弟、弟妹的,此刻真见了这被他们拿来榻上助兴的本尊,她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让他送自己回东院。 沉怀瑜也不便勉强,只将李含章送到西院门口便止了步,拱手作别,转身折回屋中。 进了门,见李含钰还窝在那张矮榻上,裹着毯子,手里那卷话本子兀自捏着。他便解了外氅,与她挤在一处,伸手要去夺她手上那书。李含钰却从毯子底下伸出一双赤裸的足,直直抵在他胸膛前,将他阻在咫尺之外,仰着脸道:“离这样近,也不怕我把风寒过给你。” 沉怀瑜低头,目光落在那双踩在自己胸前的小脚上——白生生的,趾头圆润,小巧得堪堪一握。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方才李含章弯腰穿靴时的侧影,她那双被罗袜裹着的足,不知是否也同眼前这双一样,又白又嫩,像玉似的。 他被自己这念头猛地一惊,觉得自己定是疯了,自己何时也变成那种暗处打量别人家内眷的混账,竟过分得意淫起了自己的嫂嫂? 沉怀瑜心头一凛,连忙敛了神,有些冰凉的手握住李含钰的脚踝,将那双雪白赤足从胸口移开,顺势压了上去,贴着她耳根,低声道:“区区风寒,也就拿捏你罢了。我堂堂游击将军,岂是你这般娇弱的身子比得的?”声音里带着笑,将那片刻的失神掩得严实。 “罢了罢了,快离我远些,省得你也染了风寒,明儿告了病,在家闹我。”李含钰推了推他,又想伸手去够那被他碰落到榻下的话本子。 沉怀瑜哪里肯松手,反倒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只是这一紧,鼻尖便撞上一股幽幽的玫瑰露香气——隔在两人中间那条兔毛毯子上沾着的,方才李含章裹过,还没来得及散尽。 那气味本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不知怎地,他忽然觉得那香似乎越来越浓了,浓到恍然间李含章还坐在这榻上,浓到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此刻搂着的是谁。 他急急地低下头去寻李含钰的唇,想要要去尝她口里那惯用的丁香沉香香漱,去驱散这笼罩在他心神上玫瑰香,好教他能清醒些罢。 昼暖香浮(瑜钰h舔穴吞茎69) 李含钰风寒未愈,鼻息本就不大通畅,被沉怀瑜这般没头没脑地吻住,一时透不过气来,憋得两腮晕红,身子却先软了。沉怀瑜见她喘不匀,方松了口。这般深吻,二人面上都浮了一层薄薄的赧色。 李含钰大口喘了好几回,方才瞪他,语声犹带几分娇软:“吻得这般急做甚么?险些憋死我了。” 沉怀瑜不答,只伸手将那横在二人中间、犹带幽香的兔绒毛毯扯了下来,往榻下一丢。那动作带着几分仓促,像是要将那丝丝缕缕绕在心头的香气一并扯脱了。 屋里地龙烧得正暖,可那厚毯一撤,凉意便贴着肌肤漫了上来。李含钰不由得缩了缩身子,环紧了双臂:“我冷呀!” 沉怀瑜见她这副娇怯模样,唇角微微一勾,声音低哑了几分:“那便叫你热起来。” 话虽如此,却还是将自己外袍脱了,覆在她上身。李含钰却觉得他此举好生古怪————好好一条厚毯不叫她盖,偏要扔到地上去。莫不是嫌那毯子被姐姐裹过? 她心头一恼,她姐姐那般容貌品性,怕是那穿过的罗袜都多的是人争着要,他倒嫌弃起来了?越思量越气,便挣扎着要起身,不肯再与他胡闹。 沉怀瑜哪里肯放,双手箍住她双腿,将她牢牢按住,顺手便褪了她亵裤,俯身埋首下去,去舔弄刚刚已经被那一吻激出水来的花穴。 李含钰只觉腿心忽然覆上一条又软又湿的东西,辗转舔弄,她惊得腰身一缩:“啊——嗯……沉怀瑜……” 沉怀瑜是第一回吃女子这处,技法虽生疏,却也把她弄得连连出水,那水多得她自己都觉得羞臊,偏生止也止不住,那股恼意不知不觉便也被搅散了,只剩喘息的碎音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李含钰坐起身来,纤指没入沉怀瑜发间,欲推还迎。那人埋首于她腿间,不管不顾地舔弄着,她一声吟似一声高,止也止不住。 日头明晃晃地隔着花窗照着,沉怀瑜将她那处看得分明,粉莹莹,嫩生生,不长一丝杂毛。两片花唇肥腴鼓胀,将穴口与花珠严严实实地笼在里头,他须得指腹将那唇儿轻轻拨开,方得探入其间。那穴带一缕幽微香气,似一口取之不尽的清泉,越舀越涌,越舔越润。他埋得深,舌尖探入那窄窄的穴口,抵着内里层层软肉与细褶来回刮弄;拇指也未闲着,时而在那花珠上打着圈儿,时而又重重一摁,激得她腰肢颤个不住。 “啊……嗯……怀瑜——”李含钰头一回收他这般伺候,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受不住了,腰身猛地弓起,一股淫液自深处涌出,直直浇了他满脸,鼻尖上、面颊上、睫毛上,皆挂着她那处溢出的淫液。 李含钰撑着身子坐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起伏不定。 沉怀瑜也从她腿间缓缓抬起头来,满面水光,分不清那是她喷出的花露,还是他自己被那番淫靡光景逼出的热汗。 他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去揩面,只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哑声道:“好钰儿,如今可还觉着冷?” 哪里还会冷。李含钰只觉浑身燥热,那风寒也似退了大半。她咬着唇,缓缓吐息,犹自陷在方才那阵余韵之中,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 沉怀瑜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又起了逗弄之心,凑近她耳畔,低低道:“方才不是还想恼夫君么?如今可叫夫君给收伏了?” 李含钰生平最受不得激,听他这般言语,也不答话,猛地将他推倒在榻上,顺势一把扯了他中裤。她也不顾他今日在营中操练出了一身汗,只俯身下去,低头便将那早已硬得发胀的粗茎含入口中。 沉怀瑜哪料到她这般生猛,惊得急忙要推她,大声道:“别!我尚未沐浴——”话未说完,她便已重重一含,那温热绵软的唇舌将他那粗茎密密裹住,直叫他腰眼一麻,连推开她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她吞吐得急,含得又深,吮得愈发用力,迫得他连话也说不囫囵,只得仰起头来,喉间滚出一声难耐的闷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她肩头,却哪里还使得上力,终是垂落在榻边,任由她将那物又吞又吐、又吮又吸,再无力抵挡。 “嗯...啊....钰儿....” 李含钰这回含得格外用心,存心要叫他在半盏茶内便泄了去,好灭一灭他那嚣张气焰。 沉怀瑜垂目望去,但见自己那物将她腮颊都撑出了轮廓,心口猛地一跳。偏她上衣穿得齐整,下半身却光裸着,因是跪伏的姿势,那翘而软的圆臀高高撅起,在窗外日光的映照下白得晃眼,腿间那处水光潋滟,穴口犹自翕翕颤动。 沉怀瑜喉间一滚,伸手握住她的臀,将她整个人掉了个个儿。这一转,她的花穴正正对着他的唇,而他胯下那物仍被她含在口中。这般姿势,说不出的羞人,却又极是刺激。 李含钰尚未及反应,身下那人的舌已探入她方才泄过一回的嫩穴之中,舒爽得她欲出声,口中却被那粗茎塞得满满当当,只发出些含混的“唔唔”声。 沉怀瑜一面以舌尖探入那湿热穴道,一面将指腹在她菊眼处缓缓打着圈儿,激得她臀尖一阵阵发颤,想叫又叫不出,不觉吞得更深,将那物直顶入喉。沉怀瑜被她这一吞,腰眼猛地一麻,咬了牙根死命忍着,才不曾当场泄出来。 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退让半步,皆存了要逼对方先泄的心思。如此僵持了约莫半刻光景,终究双双撑不住了——李含钰被那灵舌搅得花心乱颤,一股淫液兜头涌出,溅了他满颊;沉怀瑜亦被她吮得精关失守,浓精地射了她满满当当的一嘴。 这姿势起始虽叫人羞臊,可二人都渐渐得了趣,此刻浑身畅快,倒比寻常姿势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餍足。 沉怀瑜回过神来,将趴在他身上的美娇娘翻了个身,揽在身下,扶着那粗茎径直挺入淋漓不堪的花穴,一下一下,缓缓抽送起来。 二人此刻上衣俱是齐整,只露着下半身,这般半遮半掩的,反倒比赤裸相对时更添了几分羞意。 那花穴虽已泄过两回,仍箍得紧,却多了几分软腻滑润,不像平常那般咬得人生疼。 沉怀瑜不由想起方才二人你舔我含、较劲似的互相伺候那光景,忍不住低声笑道:“不管钰儿嘴上服不服,你这穴儿我瞧着是服了,如今滑腻得紧,肏起来....倒比平日总箍得人发疼时畅快许多。” 李含钰被他这话羞得两颊飞红,只觉得这人当真是什么浑话都敢往外倒。她也不答他,只暗暗收力,狠夹了一夹那正在穴中进出的粗茎。 “嗯……啊……怀钰娘……”沉怀瑜没料到她冷不丁来这一下,险些当场交代,知道她又使这小性儿,又拿她没法,只得就着她臀侧轻轻落了两掌,算作惩戒。 他直起身来,隔着她那层衣衫,或轻或重地揉弄着那团绵软的乳儿。李含钰被插得浑身发麻,此刻被抚弄那骚奶,到底隔了一层,意犹未尽,不甚痛快。情欲上头,她也软了声气,带着几分娇黏道:“怀瑜哥哥,伸进去揉嘛……” 沉怀瑜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与她成婚将近两月,二人行那事时甚是合拍,除了她行经那几日,只要二人在一处,那穴和那粗茎几乎总连着。他暗自觉得,他们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竟都是这般耽于情欲的性子——管他白日黑夜,寻着个无人处,便总想黏缠在一起。 李含钰在榻下榻上其实都是一个脾性,惯爱颐指气使地使唤他做这做那。唯独有一桩不同——在那榻上,她更骚更软,浑身的骨头都像化在他手里,他每回都受用得很。 他低头看她。听身下美人儿这般软声央求,却偏不遂她的意,反倒笑着拖长了话音:“钰儿妹妹……要怀瑜哥哥怎么个揉法?” 浅香乱心(瑜钰高h抱肏颠勺后入) 李含钰知他存心逗弄自己,倒也不恼,只觉被他那几句话撩得花穴又沁出一股湿意。她索性将他那只大手引到自己衣领之内,覆上那团丰腴柔软的乳儿,带着几分娇黏道:“就这么揉呀……” “哦?是这样揉……还是这般?”美人这般主动,岂有不依之理,沉怀瑜那带着薄茧的掌心覆在那团绵软上,时揉时捏,时轻时重,指腹夹着那粒细细的乳尖来回搓弄,将她那团酥肉揉得又胀又软。 “嗯……啊……对,就是这般……”李含钰被他揉得嗓音都软了,一声声轻吟从唇间漏出来,可舒爽归舒爽,现下那乳儿是解了渴,却觉得底下的穴却空落落的。原是沉怀瑜那粗茎不知何时停了凿弄,只静静埋在她体内,半分也不动。 她红着脸,气息还没喘匀,带着几分急切的嗔意道:“你……你怎么不动了?” 沉怀瑜闻言,低低一笑,手上揉弄的动作却不停,嘴里慢悠悠地回她:“好妹妹,你只叫我揉奶子,又没叫我肏穴,我怎好自作主张?” “你……嗯...啊——”李含钰这回是真有些恼了,话未出口,身下那穴儿却又被重新填满,又尖声淫叫起来。 沉怀瑜时而退了那半截茎身,只将龟头浅浅抵在穴口磨蹭;时而又狠狠凿入,直撞得那淫液飞溅。他掐着她那截细腰,一面换着深浅轻重地抽送,一面喘着粗气问她:“嗯?好妹妹,要哥哥怎么个肏法?这般……还是这般?” “嗯……啊——要重些!要哥哥肏得重些呀!”李含钰被他顶得话音都碎了,“啊……嗯……奶子也要揉重些!” 她此刻被肏得浑身畅快,浑然不觉自己嘴里喊出的话比沉怀瑜的还要孟浪几分。沉怀瑜低头看她,只见她被肏得两颊绯红,衣襟散乱间那对丰乳随着身下动作一上一下地晃荡,直叫他心头火起,只觉得此刻只想把她肏软了、肏烂了才肯罢休。 沉怀瑜发了狠,对着那花穴重重凿了几回,又觉着这矮榻上拘束,施展不开,索性将她拦腰抱起,往内室走去。 李含钰被他骤然离了榻面,惊得轻呼一声,两条修长白腻的腿下意识地缠紧了他腰身。沉怀瑜却不急着迈步,只托着她那圆臀,一下一下地往上抛,又任她重重落下,那粗茎便借着这股力道狠狠捣入花心深处。 “嗯……嗯……啊……嗯……啊啊啊——”李含钰被他这般颠得一声声淫叫碎了一地,怕他接不住自己摔了,却又畅快得舍不得喊停,只有那穴儿越收越紧,咬得沉怀瑜腰眼一阵发麻。 她胸前那对白晃晃的乳儿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跳动,沉怀瑜低头轮流含住,又啃又吮,将这双骚奶子都疼爱了个遍。 “嗯....啊——怀瑜哥哥....” “唔....好爽....啊——” 二人嘴里互道着淫词浪语。这姿势入得深,又格外刺激,七八十下过后,李含钰便尖叫着泄了身,那花穴猛地绞紧,层层褶皱裹住那粗茎死命吸吮。沉怀瑜便是有神仙手段,也经不住她这般妖精似的吸食,咬着牙朝那一缩一缩的穴心狠狠射了几股进去浓精。 二人双双泄了身,李含钰软软地趴在他肩头,下巴抵着他颈侧,喘得又浅又急。沉怀瑜那半软的粗茎仍埋在她体内,托着她那白腻浑圆的臀,举步往内室走去。 矮榻离那张拔步床不过五六十步,他偏走得慢,走一步便顶一下。那半软的粗茎才走得两步,便又硬挺起来,直顶得李含钰伏在他肩窝里,一声接一声地喘叫,有气无力的。 堪堪还剩十来步,李含钰便又被顶得泄了一回,淅淅沥沥的淫水自二人交合处滴落,落在床前那张毛毯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沉怀瑜咬紧牙关,将那被花穴绞出的射意死命忍了回去,后头几步便也不敢再磨她,只托稳了她,大步走到床边。 他将怀中那软若无骨的身子搁在锦褥之上,叫她跪趴着,这回想从后头入她。可李含钰接连泄了两回,此刻已是累得撑不起身子,上半身软软陷在锦褥之中,只有那圆白臀儿高高翘着,那花穴正往外吐着精水,湿漉漉地对着身后那人。 沉怀瑜见了这般光景,哪里还忍得住。他知她已累得狠了,便不欲久拖,就着方才射入的浓精,对着那湿软花穴继续挺送起来。 李含钰此刻已累得虚脱,整个人伏在锦褥间,连一丝声响也发不出了,只偶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抽动一下肩头。她心里不得不认了,身后那人,当真是把她收服了。 约莫半刻钟后,沉怀瑜方抵着那花心又送了几股浓精,遂伏在她光洁的背上喘息不止。身下那人早已力竭昏睡,浑身上下软如一摊春水,连指尖也未曾动得分毫。沉怀瑜恐她再着了凉,便朝外间候着的如月吩咐了一声,命人端热水进来擦拭。 那如月在外间,早已惯了这二位主子不分昼夜地行那事,听得传唤便去备了热水,捧盆低头走进那间尚弥漫着淫靡气息的内室,将盆搁下便退了出去,脸涨得通红,一刻也不敢多留。 沉怀瑜将怀中那昏睡的人儿轻轻揽起,低头一觑,只见她那花穴被肏得又红又肿,方知今日着实过分了些。他将帕子浸了热水,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将那花心、后庭和白臀上沾的浓精和淫液都抹了个干净。 他今日提早归来,本是想陪她下两盘棋,或是行个酒令消遣片刻,并不曾打算这般厮缠。可方才将她压在榻上时,鼻尖猛地撞上一缕不属于她的玫瑰露香,那香丝丝缕缕地钻进肺腑里,扰得他心头又乱又躁,只想用她那熟悉的气息将那股香盖过去。一来二去,竟又互相缠着肏弄了这许久。 帮她擦拭完毕,已是晌午时分。沉怀瑜替她裹紧锦被,又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方才起身穿戴整齐,走出内室,吩咐下人去备些吃食,等她醒了便能入口。 他理好衣袍,方掀开隔开内外室的帘子,目光便落在那条被他丢在榻下的兔绒毯上。 他缓步过去,俯身拾起那条毯子,竟鬼使神差地将其凑到鼻端,轻轻一嗅——玫瑰露的香气淡了几分,却仍在,又丝丝缕缕地顺着鼻腔缠上心头,将那方才压下去的烦乱又勾了起来,还杂着几分他自己也辨不清的悸动。 他手中攥着那条兔绒毯子,指节不由得微微发颤。 兔绒绵软温润,触手尚有余温。恍惚间,竟忆起那日回门宴归途,马车骤然颠簸,他一时身形不稳,直直扑向面前那人,二人迭压在一处。隔着那层衣料,胸膛仍能感知到身下那团软肉,滑腻非常,那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此刻借着掌心的绒暖,又地浮了上来。 沉怀瑜心口猛地一紧,他慌忙掐断这一番遐思。 原本有心唤丫鬟进来,将这毯子拿出去另行处置,可那番话在舌尖来回辗转几番,终究是没能说得出口。他定了定纷乱的心绪,移步至矮榻一旁的箱柜跟前,一把拉开柜门,胡乱将毯子塞了进去,而后重重阖上柜门,似要将那几番萦绕心头、万万不可生出的妄念,也跟着一同锁入柜中。 书阁窥香 李含章回转东院之时,约莫已是巳时光景。穿过回廊步入正房,便见沉怀瑾临窗坐在书案之前,正翻阅她连日整理出来的一众账册,手中握着狼毫,时不时在页边圈点批注。 沉怀瑾心中了然,如今府中内务正一步步交到她的手上。沉府院内人丁并不算繁盛,单是宅里日常衣食开销、仆役下人每月的月例与赏银,账目尚且不难打理。只是沉家根基丰厚,城外名下置有不少田庄,各处庄子秋收的粮谷、佃户上缴的租息,盘查核账最是繁杂耗神。眼见她连着操劳一月有余,方才勉强理出些许头绪,今日恰逢自己休沐,便有心替她分担一部分琐事。 听得脚步声,沉怀瑾抬首一望,正瞧见李含章款款走到身侧。他当即搁下笔,面上漾开浅淡笑意:“怎的回来得这般快?” 原算着她心疼妹妹卧病,姊妹二人定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少说也要陪她那妹妹用过午膳方能归来。 李含章轻声回道:“方才二弟提前从城外兵营回来了,既有他陪着含钰,我便先行告辞了。” 说话间,她缓步走到书案边,正要伸手为他研磨,手腕却被他轻轻一握,顺势便被揽进怀中,安置在了他的腿上。 沉怀瑾牢牢环住她的腰身,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鼻尖深深嗅着她衣襟间漫开的馨香,语声压得低柔:“二弟一回来,他们夫妻俩便将你从西院撵回来了?” 李含章急急分辩:“怎会!二妹妹恨不得我多陪她半晌呢!” “哦?那便是娘子不愿陪妹妹了?”沉怀瑾见她这般情急,反倒更起了调笑的心思。 李含章又摇头:“自然也不是!” “那便是……”沉怀瑾将唇凑近她颈侧,温热的吐息薄薄地拂在她耳后肌肤上,激出一片细细的红,“娘子不愿见二弟了?” 李含章听他这般说,脸上热意直涌到耳根,却不接话,只偏过头去,欲离身后那人远些。 沉怀瑾哪肯让她躲,手臂收紧了些,低低笑道:“二弟又不知娘子说过些什么,你怕他作甚?” 李含章被他这般挑破心事,羞得耳垂通红,心头暗恼这人实在促狭,若不是他当时百般诱哄、句句相逼,她怎会顺着他的意说出那些个浑话来?让她见着沉怀瑜时浑身不自在。便挣了挣身子,不肯再叫他抱着。 沉怀瑾没有强留,只看着她跳出自己怀里,径自往内室去了,头也不回,仿佛还带着几分恼意。他望着她那背影,不由得有些好笑。他暗自琢磨,便是李含章肯留在那里,他那位二弟恐怕也不想叫她多待。 有一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是上月初一前一日。他难得得了小半日休憩,却也累得紧,便搂着李含章一同歇了歇。二人起身后,李含章便去忙账册上的事,他不好扰她,便趁那空当,往东西院之间那片湖上的湖心亭去翻翻书。 那亭子建了两层,底层架空,摆着几张桌椅,上层则辟作一间书阁,立着好几架书橱,藏书颇丰。他当年备考时最喜在此处读书,拜官之后便再不曾来过。书阁向来不落锁,除了他,平日也无人踏足,只有个把婢仆偶来洒扫。那日他登了亭,进了书阁,走到最里侧的书架前,取了一册史书正翻着,忽然间,阁门被人推开了——是李含钰与沉怀瑜。 二人进来时脚步急促,只粗粗扫了一眼屋中陈设,并未留意到那书柜后头还立着一人。沉怀瑜便将李含钰急匆匆地拥至那供小憩的矮榻之上,二人瞬间唇齿相接,吻得又急又狠,一边纠缠,一边胡乱褪去各自衣袍。 其时约莫申时初刻,初冬的暖阳透过花窗,在二人赤裸的身子上洒下斑驳光影。虽在屋内,到底有些寒凉,可沉怀瑾隔着一道书柜缝隙望过去,竟见二人背上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似是情动到了极处。 只见二人又直起身来,李含钰俯首贴向沉怀瑜胯下,对着那物又吞又吐,一手握住茎身,自顶端一路舔至底下那囊袋,整个人媚得像画本里走出来的妖精。沉怀瑜被她这般伺候,皱着眉不住地喘,喉间滚出断断续续的低吟。 沉怀瑾长到这么大,头一遭撞见活春宫,偏生还是自己弟弟与弟妹行事,一时脸上也烧得厉害,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低下头想去看手里的史书,耳畔却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浪叫,那目光便又不自觉地被牵了过去。 只见沉怀瑜已将那李含钰压在身下,粗茎对着那花穴一下一下地捣弄,淫水飞溅,湿淋淋地沾上了他的小腹。好在二人也知此处并非私密之地,弄了一回便匆匆穿戴整齐离去了。从头至尾,都不曾发觉方才那场情事,已尽数落入了书柜后头那人的眼中。 沉怀瑾原道他那二弟于男女之事并不上心。沉怀瑜行兵在外多年,军纪素来严明,营中从不设军妓。班师回京那阵子,旁得那些将领兵士皆因素了许久,一回京便日夜沉溺温柔乡里,却从未听闻他收用过哪个女子。何曾料及,如今成了亲,竟拉着妻子白日宣淫,还是在这样一处外间书阁。 再说那李含钰,若说此番荒唐是沉怀瑜强拉着李含钰来也就罢了,可她方才俯首替沉怀瑜含茎时那媚态,那般熟稔,似没少帮他舔弄那处,在被压在身下挨肏时一张嘴比沉怀瑜还要放得开,什么个“肏深些”“入爽了”的淫词浪语一句接一句往外冒,比那寻常勾栏里的欢场女子还要不知羞几分。这场情事瞧着,倒像是她先起的意。 沉怀瑾想起她平日在他面前总低眉顺眼,连说话都轻声细气的,他原以为她的胆大不过是闺中娇养的姑娘惯爱在爹娘跟前耍耍性子罢了。竟未料到,她胆大到了这等地步。 那二人方才离去后,阁中犹残留着一股淫靡气息,女子淫液与男子精水混在一处的味道,冲得他头脑发胀。他走到那矮榻边,猛地推开花窗,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些。却到底还是瞥见了那榻上锦褥间洇着一小片湿渍。他连忙别开眼,胸口却像狂跳不止。 撞见此等光景,沉怀瑾哪里还有心思在书阁里待着,便阖了书卷,折返东院,倒进书房那张矮榻上,胡乱睡了去。 那张榻他原是睡惯了的。从前玉秋还在时,他曾在这榻上摁着她行过几回事。后来李含章来书房寻他,有一回坐在那榻上安安静静地看他批阅公文,他只觉浑身不自在,次日便命人将榻上所有软垫连枕一并换了新的。 此刻他倒卧在那榻上,沉沉地入了梦。梦里的光景颇有些荒唐,他又回到了玉秋来书房求他那一日。他先是压着玉秋肏弄了一回,正自情动时,身下那人忽然抬起脸来,竟成了李含章,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唤他“夫君”。他心头一荡,正欲俯身吻下去,可才抽送了两下,那张脸又变了,只见身下那人一双杏眼里全是情欲,朱唇微张,赫然是李含钰的在那阁楼里含茎时模样。她软软地望着他,声音腻得发黏:“姐夫……让我含含你那物罢。” 沉怀瑾猛地从梦中惊醒了。胯下那处湿黏一片,在亵裤里贴得他浑身发凉,原竟是在梦里失了一回。 偏生第二日正是初一。按着规矩,四人要到祖父跟前去请安。李含钰和沉怀瑾并肩立在一边,他一抬眼,便看见李含钰张面若桃花的侧影,连目光都不敢在她面上停久半分。那一整个早晨,他比新婚那日发现花轿抬错了时还要窘迫。 沉怀瑾忆及此事,只觉西院那对的行径当真荒唐。四人瞒下那般天大的错漏,已是日日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偏他二人竟还有胆子在外间书阁里白日厮缠,也不怕被人撞破,好在那一回,撞见的只是他罢了。他心下认定,沉怀瑜急急赶回西院,一则固然是挂念李含钰的风寒未愈,二则约莫也存了趁闲耳鬓厮磨一番的心思,自然不愿李含章还在那里碍着眼。 他收回神思,从书案前起身,往内室行去,想着去哄一哄那位被自己逗得又羞又恼的美娇娘。 拜帖 李含章昨夜本就劳乏,今早又因妹妹那一病提了精神赶去西院,此刻见李含钰并无大碍,心头那根弦一松,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侧身躺在榻上,原是打算闭目养神片刻,谁曾想眼皮一合,便沉沉睡了过去。 沉怀瑾掀帘进来时,见她面朝里侧躺着,一动不动的,还以为她仍在恼方才那番逗弄。待走近了,听见那呼吸均匀绵长,方知她不过沾枕便已入了梦。他知她这段时日累得紧,便也不吵她,只立在榻边看了一瞬,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回到书案旁继续替她整理那些账目。 就这么到了晌午。沉怀瑾搁下笔,唤人去布了吃食,方才折回内室,在床沿坐下,打算轻声唤醒她。他刚坐定,还未开口,李含章便似有所觉,缓缓睁了眼。她撑起身子揉了揉眼,带着几分初醒时的迷糊,问道:“已是晌午了么?” 沉怀瑾见她这副模样,两颊尚带着浅淡的睡痕,眉眼间还残着几分未褪尽的慵懒,竟与那未出阁的小姑娘一般无二。他心头微微一软,不由得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含笑道:“可不是晌午了?你这懒虫,该起来用膳了。” 李含章心底暗暗嗔忖,自己这般浑身酸软慵懒,还不都是拜他所赐。只是今早仓促之间只胡乱用了几口早膳,此刻腹中饥肠辘辘,实在熬不住,便暂且不去理会他,伸手撩开锦被,弯腰便要去寻地上的绣鞋,想要去传人备膳。 恰在此时,内室门外传来如云轻缓的禀报之声:“大爷,奶奶,方才公主府遣人送来一封拜帖。南阳公主明日于城外山庄设宴,邀大爷同……含钰小姐前去赴宴。”说到李含钰的名字时,如云的声音低了几分。 内室二人听罢俱是一愣,沉怀瑾当即吩咐如云把拜帖拿进来。 他拆开帖封,将那张洒金笺纸展开细看,上面字迹娟秀工整,李含章认得那字,正是南阳公主沉月华亲手书写: 谨启 清晖山庄新近修葺完工。此前托人远从西域寻来一丛珍稀异卉,此花生于暖热之地,本不耐北国风雪,故而于山庄之内特设数间暖阁,悉心调控温湿,费尽心力方才培植成活。眼下恰逢花期,花开馥郁,京中难得一见。吾与夫婿张远恒略备薄筵,置酒小聚,邀几位相熟亲旧前来观花闲话。 恭请沉府大公子沉怀瑾、尊夫人李氏含钰,于腊月初九,移步城外清晖山庄赴宴。 南阳公主沉月华、驸马张远恒同顿首 这西域而来的奇花本就畏寒,若是露天栽种,定然熬不过眼下凛冽寒冬。公主特意在山庄修建暖阁,费心养护,好不容易等到花开,借着观花为由头设宴,宴请一众世交亲友,理由充足,旁人挑不出半点不是。可这一纸正式拜帖,依旧顺着外界公认的名分,将李含钰记作他的妻子。 沉怀瑾的指尖停留在尊夫人李氏含钰一行字上,眸色不由得微微沉了几分。 一旁的李含章微微探过头,目光扫过帖上字句,心口不由得轻轻一沉。倒不是怅惘自己今生难以和沉怀瑾光明正大地名列一处,而是满心记挂妹妹。倘若南阳公主只是单纯想和含钰如同闺中旧日光景一般闲话叙旧,大可差丫鬟捎一封私信送去给她即可。如今这般郑重送来拜帖,想来赴宴的宾客定然不止他们二人。这般高朋满座、达官显贵云集的场面,本就是李含钰素来不喜的,现下她还必须同沉怀瑾扮作恩爱夫妻应酬往来,李含章生怕妹妹一时失了分寸,不慎叫人看出端倪。 沉怀瑾心底已然猜出几分内情,沉月华大费周章办下这场宴席,多半是为了她的驸马。 那张远恒乃是礼部侍郎的嫡子,与他同在翰林院供职,家世煊赫,本该不愁朝中门路。虽说他与公主去年便已成婚,可也是年初方才科考及第,踏入官场时日尚短,朝中尚且没有经营出属于自己的人脉。眼下纵然可以仰仗父亲扶持,奈何礼部侍郎张嵩不出几年便要上书告老辞官,待到其父退下,往日积攒下来的人情根基便会日渐单薄。更何况翰林院乃是朝堂储备文官的机要之地,无数官员日后的仕途起落皆系于此,张远恒必须趁早为自己铺好前路。再加上驸马身份处处受限,皇家规矩森严,万万不可由他亲自出面广结朝臣,一旦行事张扬,免不了被人猜忌皇亲私下勾结百官,反倒招来无端祸事。 故而南阳公主便借着山庄新葺完工、西域珍稀花卉恰逢花期为由头,摆下这场看似闲散安逸的赏花私宴。以公主的名义出面待客,便可避开驸马刻意笼络朝臣的嫌疑。明面上不过是亲友小聚、共赏奇花,暗地里却是借着自己皇家的身份,替夫君打通人脉,多结识京中有分量的官员。 他和张远恒本就是同僚,对方官阶又次于自己,如今公主特意送来这份拜帖,未尝没有有意拉拢,盼二人往后能够彼此照拂、多多往来的心思。 屋中一时悄然无声,窗外寒风扫过檐角,送来一阵细碎萧瑟的风声。 沉怀瑾缓缓将拜帖折好收起,抬眸看向身畔的李含章,压低声线道:“公主夫妇一同设宴相邀,这般体面筵席,想要寻一个妥当由头推辞,怕是极为不易。” 稍作思忖,他又续道:“此番摆宴,多半是要为驸马的仕途铺路。我与他本是同僚,若是执意不去,难免叫他们夫妻疑心我有心刻意疏远。二妹现下正染风寒,或可借此由头不必随我一同赴宴。” 李含章微微颔首,眉宇间藏着几分忧色:“我心中亦是这般盘算。只是含钰先前曾同我说起,自回门宴一过,公主便数次私下传信邀约,每一回都要你陪同她去往公主府。起初几次妹妹只得孤身赴席,席间驸马几番旁敲侧击,言语之间隐隐疑心你们新婚未久,夫妻已然生了嫌隙。往后数回,妹妹万般无奈,只能托称身体抱恙一一回绝,再也不肯前去。此番若是再以病痛为由推脱不去……” 二人正为此事暗自忧心,如云又捧着一封书信进来,乃是西院遣人送来,说是含钰托人转交。 李含章拆开信函,跃入眼帘的是一派挥洒不羁的字迹。她素来看惯妹妹的手笔,自是不觉稀奇。立在身侧的沉怀瑾侧目扫了一眼,心底不由得暗自咋舌,这般潦草狂放的笔迹,也就唯有她亲姐姐能够辨认得清。倘若李含钰是个男子前去科考,考卷递到考官跟前,怕是一眼便要被搁置一旁。 细看信中所言,原来南阳公主私下亦另送了一封短笺给李含钰。方才公主府下人将正式拜帖与私信一并送到东院,不疑便先把拜帖呈递给沉怀瑾,随后亲自去往西院,将公主的私信交到了李含钰手中,顺带也说了山庄设宴一事,正式拜帖已经转交给沉怀瑾和李含章。 公主在信中道,前几回李含钰托病不去赴约,她心里清楚,多半是嫌驸马言语多有失当。她已然狠狠训诫过张远恒一番。此番山庄赏花筵虽是正经宴席,也深知李含钰素来厌烦这般应酬场面,到时候她会时时守在一旁护着,断不会叫那些一心攀附权贵或是有别的什么心思的夫人小姐围着她百般纠缠。又言道山庄之内引了数眼天然温泉,纵使大雪漫天,泉水依旧暖意融融,传闻这山泉还有调养身子的奇效,不论是什么风寒小疾,泡上片刻便可舒缓不少,再三叮嘱李含钰务必要前去,这是让她别再寻托辞的意思。 南阳公主本就是李含钰闺中最好的挚友,对方这般盛情相邀,哪怕眼下她身子确然染了风寒,也实在难以再寻借口推脱。信末又重提从前她孤身去往公主府赴宴、引得张远恒心生疑窦一事,若是沉怀瑾近日能够抽身,最好还是二人一同赴席,方能堵住旁人的闲话。 李含章读完书信,目光落至落款之处,只见纸角轻轻点了四下浅淡的墨点,若是不仔细端详,几乎难以察觉。 这原是她二人尚且居于闺中之时定下的小暗号。当初李含钰不知从哪一册杂话本子里看来的典故,唯恐日后有人伪造书信,假借她的字迹传信,从中挑拨离间姐妹二人的情分,便缠着李含章定下规矩,往后但凡她亲笔写的信,落款必要轻点四点墨痕,多一点、少一点或是全无标记,便皆是旁人伪造。彼时李含章被她这番小题大做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打趣她字迹狂放张扬,普天之下怕是无人能够仿造得出,一句话气得李含钰闷头半日不肯与她说话,最后好生哄劝许久,方才消了气。 忆起旧日趣事,李含章不由得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沉怀瑾见她忽然无端发笑,便低声询问,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 李含章便将信中诸事一一据实告知。 沉怀瑾听罢,一时默然不语,心底却暗自生出几分烦扰。好不容易盼来休沐之日,本可与她安安静静相守片刻,偏生公主偏偏选在此时置办赏花之宴,无端生出一桩应酬。转念一想,此事说到底还是因张远恒而起,二人同在翰林院当差,休沐之日本便相同,对方空闲,公主也才选了这个时辰设宴。 心中思绪既定,他伸手一把将身畔之人揽入怀中,语声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怅然:“好不容易得来几日休沐,原想着可以好好陪着你,却又要赴这场劳什子赏花宴,平白耗去许多光阴。” 李含章心底何尝不是与他一般心思,只是事已至此,实在别无他法,只得柔声宽慰:“事到如今也是无可奈何。夫君不妨往长远思量,此番筵席,未尝不是广结同僚的机缘。你与驸马同在翰林院当差,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多多往来。就算日后不能得其助力,至少彼此交好,免得日后公事之上,因交情疏淡生出不必要的隔阂与掣肘。” 话音落下,她轻轻喟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牵挂:“只是我现下最放心不下含钰,她尚在病中,身子还未痊愈,却依旧不得不前去赴宴,实在是辛苦可怜。” 沉怀瑾静静听她娓娓道来。前头一番话处处替自己的仕途筹谋,字字入耳,直叫人心头熨帖。可听见她满心惦念李含钰带病赴宴的苦楚,心底便隐隐生出几分酸意。那李含钰不过是身子染些风寒,见李含章从西院探望她回来时未提她病情,知定是病得不重,哪里比得上他眼看着休沐相聚的时光被这场宴席打断,转眼便要别离,那份相思熬人的滋味。 他心中泛着一丝酸意,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醋意:“二妹妹倒是有福,能得姐姐这般牵肠挂肚。也不知她这位姐夫,能否有这般福分。只怕我明日出门赴宴,在外奔波,家中并无一人惦念。” 李含章闻言一怔,万万不曾料到他还有这般爱嗔使小性子的一面,不由得抿唇轻笑,软声宽慰:“夫君此番外出,我心中自然时时记挂。等你赴完宴席归来,我定然好生陪着你,补上这几日错失相伴的光阴。” 听罢李含章这番言语,沉怀瑾心底好生受用。美人依偎怀中,一身淡淡的馨香徐徐漫开,心头好似有小虫轻轻搔挠,泛起一阵难耐的痒意。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沉哑,带着几分缱绻:“既是如此,此刻补上与日后再补又有什么分别。娘子何不现下,便先偿了我这份念想?” 招式(瑾章微h口交吞精+剧情) 沉怀瑾未等李含章答话,那只手已探入她裙底,指腹顺着花穴那道细缝来回抚弄,隔着薄薄的布料,带着几分温热。李含章浑身一颤,急忙伸手将他的手腕攥住,连耳根都红透了,羞赧道:“那处……还疼呢。” 沉怀瑾闻言,手上动作便顿住了。他低头看她那羞红的脸,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停,知晓昨夜确实肏狠了她,不好再入那处,却又不肯就此罢休,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低低道:“昨夜娘子不是新学了一招么?不比那处差……” 李含章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被他那句话说得浑身一紧。她垂下眼,心头又羞又恼,却也清楚他此刻的性子,既然开了这个口,不叫他如愿是断然不肯放手的。她默了片刻,从他怀中退出来,俯身跪坐在他膝前,指尖微颤地撩开他的外袍,又将那亵裤缓缓褪下。那物已是硬透了,直挺挺地跳了出来,茎身滚烫,顶端沁出丝丝晶亮的液体。 她伸手碰了一碰,便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去。 沉怀瑾却不容她退,一把捉住她那软嫩的素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喘息微微重了几分,哑声道:“为夫再教娘子一招……” 言罢,便牵着她的手,让她握住那粗茎,掌心贴着那滚烫的茎身,带着她的手一上一下的套弄起来,力道不轻不重。李含章被他带着动作,只觉得手里的那粗茎又胀大了几分,烫得她手心都在发麻,脸上烧得几乎要冒出烟来。 沉怀瑾又扣住她的后脑,将滚烫的前端抵在她唇间。那圆硕的顶端轻轻蹭过她的唇瓣,沾着又沁出些微黏腻的淫液。他的嗓音压得极低,裹着浓浓的情欲,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娘子,两般手段合在一处,功力方能大增……” 李含章此刻已是羞了个透顶,只觉着这人什么浑话都敢面不改色地往外吐,偏还要寻些文雅说头来遮掩。她尚未及细想,那滚烫的龟头已缓缓挤入她唇间,圆硕的前端撑开双唇,抵着齿列缓缓送入。沉怀瑾扣着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顶送着,时深时浅,时急时缓,将她顶得气息断续,却又被那物堵住了嘴,所有话音都化作含糊的低吟,闷闷地从喉间逸出。 “唔……唔……” 她手上套弄的动作不觉慢了下来,沉怀瑾便低低喘了一声,嗓音哑了几分,带着未褪的情热:“娘子,那第二招……莫要忘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催促,像是非要她两样功夫一并练足了才肯罢休。 李含章闻言,只得又加紧了手上的动作,掌心裹着那滚烫的茎身上下套弄。沉怀瑾喘息未匀,又低声添了一句:“还有那处……娘子也别忘了揉揉,这也是一式狠招......”她顺着他的指引,另一只手探下去,一重一轻地揉着那沉甸甸的囊袋。 就这般嘴里吞吐圆硕的龟头,手上忙着套弄粗茎,另一手又揉着底下那硕大的阴囊,李含章只觉着自己当真是被他使唤得团团转,辛苦得很。可这番三道招式齐下,倒也真如他说的那般功力翻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粗茎便抵着她喉管深处,突突地狠狠泄了几股浓精,温热的一团涌入她口中。 李含章含着那一口浓精,抬头用带着水雾的眸子望他。只见沉怀瑾眼角泛红,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一双眸子里盛着未散的情潮,正痴痴地低头望着她,眼底满是一片坦诚的痴迷。李含章心口微微一动,竟也忘了羞,只顺从地将那几股浓精一并咽了下去。 沉怀瑾见她方才那副低眉含羞、默默咽下浓精的乖顺模样,心头那团火便又拱了几分。他将她摁在床榻上,俯身便去寻她那被肏得微肿的唇,吻得又狠又急,像是要把方才被她含走的那几分热气一并讨回来。 李含章被他吻得头昏脑胀,几乎喘不上气,好容易等他松了口,才偏过头去,大口大口地换了几回气,脸上红得如同抹了一层胭脂。 她缓了片刻,低声道:“该用午膳了……我早膳用得少,这会子饿得慌。”声音还带着些未褪尽的软糯。 沉怀瑾知道下人已在外面布好了菜,却仍舍不得放过逗弄她的机会,便低低笑了一声,贴着她耳根道:“方才不是吞了进去许多么,竟还饿?看来下回夫君得多喂些……” 李含章被他这话噎得脸上腾地烧了起来,也不搭理他,猛地坐起身来,弯腰穿了绣靴,胡乱理了理衣襟,便头也不回地往外室去了,连那脚步声都比平日急了些。 再说西院那头。 李含钰今早与沉怀瑜温存过一场,事后便沉沉睡去,直到日头上了中天,腹中一阵阵空虚,才悠悠转醒。她昨夜便觉着身子不大爽利,似是染了风寒,早膳也没动几口,此刻已过晌午,胃里空得直发虚。她伸手摸了摸身侧,被褥早已凉透,枕上空荡荡的,那人不知何时已起了身。 她披了件外袍,缓步走出内室,见沉怀瑜正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了碗筷,正不紧不慢地用着饭。 李含钰几步走到他跟前,佯作嗔恼:“好哇,你竟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吃独食。” 沉怀瑜见她出来了,忙添了一副碗筷递过去,笑着回她:“我原是见你睡得沉,想着让你多歇一歇。自己贪睡不肯起身,难道还不许我先用一口了?” 李含钰也不理他,径自落了座,正要举筷夹菜,目光忽然落在案角,那儿搁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姓,正是沉月华的笔迹。只是那封信的火漆封缄已然碎裂,显然是被人拆开过。她登时脸色一沉:“你拆了我的信?” 沉怀瑜见她目光落在那信上,正要开口解释:“我正想同你说,南阳公主那边——” 话音未落,李含钰已将他打断:“你怎可私自拆阅我的书函?” 沉怀瑜自知理亏,一时支支吾吾,不敢接话。他本无意拆她的信,东院那头传话说南阳公主下了拜帖,请大哥携她去赴宴,帖外还夹了一封单给她的信笺。他心头当即浮起那日红香山赏梅时她随口抛出的那句浑话——“让南阳借我几个,左右她府里养着一群……”越想越疑心那信里写了些教他家娘子去寻花问柳的言语,一时没忍住,便拆了看。翻来覆去,信中并无什么出格的话,他这才略略安了心。 李含钰斥完沉怀瑜后,伸手将那信拿到面前,急急地抽出信纸来看,逐字扫过。 所幸通篇只邀约她前往山庄赴赏花之宴,并无什么不可为外人知晓的私密话语。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将信纸仔细折好握于掌心,心头大半火气已然消散,可转瞬之间,另一重烦闷又压了上来。 她与沉月华自闺中便是至交,素来交心,多少体己的悄悄话都彼此倾诉。可自从那场阴差阳错的婚事之后,二人之间便横生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顾忌。前几回她孤身前去公主府赴宴,驸马张远恒总要开口打探,为何沉大公子不曾陪同前来,每一次她都要费尽心思遮掩。往后她唯恐时日一久露出破绽,便频频托病推辞邀约。如今沉月华亲笔送来私信,字里行间亦是委婉提点,叫她切莫再寻借口推脱。 她捏着那封信,坐在案前发了好一会儿呆。沉怀瑜见她不说话,只默默替她夹了两筷子菜搁在碗里。李含钰思忖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拾起笔来,便提腕落笔,写道: “姐姐,南阳公主来书相邀,往城外山庄赴宴,要我同姐夫一道同去。我知姐姐定会替我忧心,但此事推托不得……”她写到这里,笔尖微微顿住,想着姐姐在东院看到这封信时的神情,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歉疚,她也知沉怀瑾这几日好不容易休沐,姐姐和他二人才能多待一块,明日却又得和她去那筵席,暗自思忖,倘若自己从前和沉月华没有这般深厚的交情,兴许今日便不会接到这份邀约。 她顿了片刻,又落笔续写了几句,待墨迹干了,便将素笺折好封了口,唤了人往东院送去 沉怀瑜见她将书信诸事料理妥当,便移步走到她身侧,屈膝蹲下,轻轻握住她一双柔软素手,神色局促,低声赔罪:“钰儿,私自拆开你的信函,是我做错了,我同你赔个不是,往后断不会再做出这般事来。只是……方才听闻公主除了正式拜帖,还单独捎来一封私信给你,我又记起那日红香山赏梅之时,你随口玩笑,说要向公主府借....那些个面首的话,一时脑热便拆开看了……你切莫再恼我。” 他生性素来张扬骄傲,平日里纵然对李含钰百般迁就,半句重话也舍不得说,可身在军营之时行事果决凌厉,手下将士无不心生敬畏。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京中倾慕敬佩他的人不在少数。如今这般俯身低头,诚心诚意向人赔罪,于他而言已是十分难得。 方才李含钰动怒之际,他心底尚且隐隐有几分不甘,暗自想着二人乃是一体夫妻,又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晓的,这信他看就看了。可见她阅罢书信,面上恼意未消,反倒添了一层沉沉的郁色,想起她明日要前去赴那场山庄筵席,二人免不了要短暂分开,心头顿时涌起浓重的悔意。方才那一丝不服之气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心中别无他念,只盼着她能够早些消气。 李含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以袖掩唇,禁不住笑出声来,直笑得气息起伏,抬手指了指沉怀瑜:“我万万没料到,你心眼竟这般窄小,一句戏言居然记到现下。” 她费了许久才勉强敛住笑意,这才晓得他这般极易钻牛角尖,只得耐下心细细解说:“南阳哪里会这般大方,她府中豢养的那些人,我半分也不曾亲眼得见,向来被她护得如同稀世珍宝一般。听闻......就连驸马身居府内,对着这一干人也需处处忍让,不敢稍有置喙,你切莫再胡乱猜想啦。” 沉怀瑜听罢,心念陡然一转,想起驸马张远恒的庶弟张远恺,现下正在自己帐下听令。那张远恺依仗有个嫡兄贵为驸马,又有个老子官拜礼部侍郎,本身并无几分真才实干,却素来骄矜自负,平日里屡屡对他心存不服。 此刻听完李含钰这番话,心底不由得暗暗生出一条计较:他日若是张远恺敢再对自己放肆无礼,便将他那日日挂在嘴边吹嘘的驸马嫡兄,在那公主府处处受制于这些男宠,日子过得竟如同卑妾一般的事传遍营中。 沉怀瑜听了她这一番解说,心头郁结的烦闷散去大半。见她笑得花枝轻颤,便知她已然消气。他当即将她打横抱起,阔步行至食案边轻轻放下,温声道:“先不管那些个劳什子公主驸马的,我家钰儿都还未得用午膳呢。” 李含钰任他抱至案前,方才那点子不快,至此便也散了个干净。 赴宴 次日清晨,沉怀瑾与李含钰同乘一辆马车,动身奔赴城外的清晖山庄。 这清晖山庄离城门约有三十里地,坐落于一处清幽僻静的山坳之间,屋宇院落宏阔非常,规制仅仅稍逊于公主府。沉月华乃是当今圣上最为疼爱的公主,为先皇后所出,亦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嫡妹。除却不曾赐下兵权、命她执掌三军之外,但凡她心之所欲,圣上几乎无有不应。这座山庄,便是当年御赐于她的及笄贺礼。 车厢之内,二人相对静坐,皆是一言不发。李含钰垂着双眸,指尖反反复复缠绕着手帕;沉怀瑾的目光,则落在车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缕天光之上。周遭这份沉寂,不由得令他忆起昔日同她回李家省亲的光景——来时一路默然,归途亦是无话,两程路途之中,只剩车轮碾过路面辘辘作响。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一对夫妻,可实情却是,她是自己的妻妹、弟弟的妻子。这般盘根错节的关系横亘其间,难免令人局促难安。转念一想,四人早已打定主意维持眼下这般局面,又何须处处心存芥蒂。自己身为长兄,若是一路冷脸缄默,反倒落得行事不够坦荡磊落。 他抬眸看向垂首静坐的李含钰,寻了个由头,温声叮嘱:“此番赴宴,二妹妹不必惶恐,只管跟在我身侧便是。若是碰上难以应答的问话,缄默不言即可,总比一时失言闹出纰漏要好。” 李含钰被他骤然开口微微一惊,抬眼望了过去。只见对面男子生得一副俊朗容颜,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一双沉静幽深的眼眸正望向自己。她心底暗自思忖,他眉眼和沉怀瑜约莫有六七分相像,只是一身气韵却是迥然不同。 李含钰敛去心头的思绪,朝着他浅浅一笑,唇角两边旋出一对梨涡,轻声回道:“大哥尽管放宽心,我心里晓得分寸。” 方才等候东院马车前来西院接她之时,李含钰心底便已然盘算清楚。此番去往山庄,免不了又要当着一众外人的眼,同沉怀瑾扮作一对夫妻。往后悠悠岁月,这般需要逢场作戏的应酬,怕是数不胜数,一念及此,难免生出几分局促窘迫。 只是她本就不是爱惯于自苦、辗转纠结的性子,现已然豁然释怀。旁人无论问出何等难答的言语,尽数当作过耳之风,不必放在心上。至于沉怀瑾,权且当作一同应付眼下局面的搭档,暂且抛开其中盘根错节的纠葛牵绊,二人齐心把戏份做周全便是,何苦每一回共处都心神惶惶、举止拘谨放不开。 沉怀瑾与李含钰往日相见,李含钰总是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面上神色也素来淡淡的,沉怀瑾亦不便仔细端详她的模样。唯有那日湖心亭二楼书阁,他无意间撞见她与二弟亲昵,方才知晓,她脸上原能生出这般鲜活万千的神态。此刻猝不及防迎上她这一抹笑颜,他心头猛地一跳,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话。 霎时间车厢之内重归沉寂。不多时,马车便驶入山间山道。此地离京城已然遥远,平日里行人罕至,可这条山道却修得宽阔平整,路面尽数铺砌青石板,一路笔直,直通清晖山庄。开山辟路本就耗资靡费,便是京城之内,尚有许多偏僻小径不曾铺石。此处已算是郊外荒僻之地,竟能修出这般绵延数十里的坦途,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自是可想而知,亦可见圣上对沉月华是何等宠爱。 当今圣上,年方二十有三便于烽烟乱世之中底定山河,乃是一代雄主。昔年征战,有勇有略,杀伐果决;及至君临寰宇,又善辨忠佞,体恤黎元,虚怀纳谏,不惮直臣之诤。践祚之初便海内休养,万民安居,大有文景治世之风貌。而今王朝开国已满四十春秋,普天之下河清海晏,盛世升平。沉怀瑾心中暗自忖度,圣上一牵涉先皇后膝下子女,便难以自持往日的清明,一味姑息纵容,才任由沉月华行事这般奢靡铺张。 除却沉月华颇得圣眷之外,当朝太子沉继衡,亦蒙圣上格外垂怜。论理政之才,沉继衡在诸皇子中资质不过中平。凡圣上所付之事,他每每勉强办结,殊少卓异之绩。只是他承袭了先皇后宽厚仁善的心性,每遇地方灾祸,从不畏路远途艰、风霜劳顿,必亲赴灾区,开仓赈济。朝野间多有传闻,说他肯放下东宫储君的仪仗排场,与流离失所的灾民同食同宿,半分天家子弟的骄矜也无,故此博得了一个贤德的名声。 然则欲固山河、延国祚,仅凭一颗仁厚之心,终是单薄了些。这般道理圣上岂有不知,却迟迟不肯生出易储之念。想来一则平白无故废黜太子,于朝纲礼法有碍;二则终究还是念及与先皇后的旧日情分。 若问沉怀瑾他认为谁最堪承储君之重,那同为先皇后所生,太子的胞弟,二皇子沉继宸,是上上之选,他文武兼修,胸中颇有韬略,处置庶务条理分明,年少之时便已经显露出过人的见识。奈何他十七岁那年,皇家秋狩围场之上不慎坠马,腿脚受了重伤,从此落下跛足的顽疾,身有残缺,入主东宫的可能便已然渺茫。 偏偏祸事接踵而至,就在他坠马的同年,边陲小国九夷悍然兴兵犯境。此国气焰猖獗,麾下兵马亦颇有战力,我朝接连数战皆不利。江南当年又逢特大水患,大片良田被洪水吞噬,粮产骤减,军中粮草补给日渐拮据。圣上审时度势,深知此刻若是与九夷死战到底,国力必将大损,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暂且隐忍,遣使前去议和。 九夷来使开出条件,竟指名要公主沉月华远赴彼邦和亲,一时间朝野哗然。几经斡旋,其间内情外人无从知晓,最后的结局陡然生变,改为遣二皇子沉继宸前往九夷充当质子。 靠着这份盟约,边境换来了两年短暂的安稳。待到江南水患平息,堤岸重修、田地复耕,仓廪渐渐充盈、粮草储备充足之后,圣上御驾亲征,一举挥师平定九夷,将这片疆土纳入版图,此地后世唤作靖朔。 战事既定,沉继宸便主动上书,恳请留在此地镇守治理。圣上准其所奏,自此他便长驻边荒,迟迟不曾返回京城。经他数年苦心经营教化,这片从前民风剽悍之地焕然一新,如今已然成为一方富庶安定的疆土。 除却沉继宸之外,如今皇子之中尚有几分夺嫡胜算的,便是四皇子沉继钺。 此人骁勇善战,当年圣上御驾征讨九夷之时,他亦随军出征,于乱军之中亲手斩下九夷国王的首级。麾下将士见状士气大振,一鼓作气,终是大获全胜。经此一战,生母出身寒微的沉继钺声名鹊起,朝野上下皆有言,说他身上颇有圣上年少平定乱世的几分风骨。 沉继钺先前曾数次与沉怀瑜并肩作战,有心将沉怀瑜招致麾下。奈何沉怀瑜一心只愿戍守疆土,无意卷入储位纷争,这份心思几乎明摆在面上。沉继钺见状,便打算转而从沉怀瑾这边下手,几番差人送来拜帖,暗含招揽之意。 沉怀瑾心底,对沉继钺这份胆识胸襟倒也有几分叹服。自家祖父昔年官拜太子太傅,虽说如今已然告老还乡、不再干预朝局,可在外人眼中,沉府素来是太子一派。沉继钺明知如此尚且仍旧主动示好,只是沉怀瑾万万不敢贸然站队,令整个沉家被推到风波浪尖之上,故而每一次皆是委婉推辞。 除却此二人之外,余下几位皇子,并非尽数资质庸碌,只是有这两颗珠玉在先,旁人的光华便不免相形黯淡。这般关乎身家性命的腹诽之论,沉怀瑾自然深埋心底,半句也不曾向人吐露。 沉怀瑾正兀自沉吟思索,马车顺着宽阔的石板山道缓缓前行,不多时,已然行至清晖山庄门前。 雪覆清晖庄 马车缓缓停落于山庄门前。 抬眼望去,清晖山庄大门早已车马如云,朱轮华毂顺着覆雪的山道两侧绵延排布。漫天碎雪悠悠飘落,朱红的门楼檐角堆着一层厚厚的白雪,越发衬得楼宇巍峨。一众王公勋贵、朝中重臣连同各家内眷陆续自车厢步下,仆从相随,衣香人影往来不绝。到场宾客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权贵世家,虽是人头攒动,各家仆从管束有度,倒也并不显得杂乱。 沉怀瑾率先掀帘下车,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扑面而来,他回身伸出手,小心扶着李含钰踏落积雪的地面。二人刚刚站定,周遭不少相熟的朝臣与官眷见到他们二人,纷纷走上前来寒暄见礼。众人趁着此番机缘补上新婚的道贺,言语之间皆是称颂二人才貌相配,实乃天作良缘。 沉怀瑾神色淡然从容,抬手一一揖礼应酬;李含钰面上维持笑意,屈膝还礼,陪着他一同应付旁人。 略作一番应酬之后,值守山庄的管事远远便认出了沉怀瑾李含钰二人,连忙快步趋上,躬身行礼,引着二人入内。沉怀瑾微微颔首,侧身示意李含钰跟上,二人紧随管事,跨过那扇巍峨厚重的朱漆大门。 一入庄内,方知此地着实广袤无边,绝非寻常权贵府第可比。整座山庄顺着山势铺展开来,一重院落接着一重院落,楼阁台榭层层迭迭向着山林深处绵延。白雪覆盖了飞檐屋脊、假山怪石,处处银装素裹。脚下青石板大路宽阔平整,曲折游廊盘绕交错,路旁珍木寒枝皆覆着一层薄雪,蜿蜒的溪流水面凝了一层薄冰,偶有几株耐寒的红梅傲雪绽放,点点艳红点缀在一片素白之中。 纵然此刻园中宾客已是不少,可山庄地盘太过辽阔,人流散落在偌大的园子里,反倒不显拥挤。四处都有裹着厚袄的侍女仆妇往来引路,远处亭台方向隐隐飘来丝竹管弦之声,欢声笑语零零散散随风传来,目之所及,一派富丽繁华的冬日盛景。 李含钰见了这般光景,心下暗想她这位好姐妹,当真是愈发奢靡铺张了。 她与沉月华初识,乃是十一岁那年一场宫宴之上。时至今日,她已然记不清当初究竟是哪位妃嫔设宴,只记得满堂尽是内外命妇、世家闺秀。她素来厌烦这般繁文缛节的场面,临行之前,母亲更是再三叮嘱,皇宫之中不比寻常家宴,命她谨守仪规,一言一行万万不可失了分寸,辱没李家门楣。她心里自知干系重大,一入宫便敛去往日随性的性子,一举一动皆循礼数。只是这般刻意拘束本性,委实憋闷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将近尾声,征得母亲应允之后,她便悄悄脱身,溜至宫苑后方的花圃,寻到一架秋千坐了上去,缓缓晃荡。她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取出方才自席间偷偷揣来的藕粉糕,掰成小块送入口中。一时失手,半块糕点滚落草丛。她不假思索跃下秋千,拾了起来,轻轻吹去表面浮尘,仍旧放进嘴里。 正咀嚼间,身后忽传来一串清脆笑声,恍若银铃轻颤。她蓦然回头,便见一位少女立在不远处。一身朱红撒银软缎襦裙,袖口绣着一簇嫣红缠枝海棠,腰间束着浅红罗带;乌发挽成双丫髻,髻上垂落绯红丝绦,少女生得眉目秾丽明艳,正弯着眼瞧着她发笑,正是彼时年方十四的沉月华。 李含钰见她身旁并无仆婢跟随,只当也是偷偷溜出宴席的官家小姐。瞧对方笑得这般开怀,心知定是在取笑自己,不由得杏眼一瞪,嗔怪道:“笑甚么笑?” 沉月华闻言,笑意反倒更盛,一面轻笑一面缓步走近,口中说道:“我笑你竟饿到这般地步,糕饼掉落沾了尘土,捡起来尚且要吃。难不成贵妃娘娘太过吝啬,摆下盛宴,却舍不得让宾客吃饱?” 李含钰身为户部侍郎府嫡女,生来便养尊处优,吃穿用度自是无一欠缺。只是她祖父昔年追随圣上南征北战,饱尝乱世艰辛,更是亲眼目睹过荒年粮绝、百姓易子而食的人间惨状。老人家一生崇尚俭朴,平日里教导她姐妹二人也甚是严格,哪怕碗中余下一粒米粒,也必要她们吃干净,断不可随意抛洒粮食。故而方才拾起沾了灰的糕饼,她心中并无半分不妥。 此刻遭人打趣,她抬手拍落掌心残存的糕屑,微微扬起面庞,将祖父平日的训诫朗声回驳:“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纵然身处太平盛世,也不可轻易糟蹋吃食。我惜粮守本,反倒成了你取笑的由头不成?” 沉月华闻言微微一怔,思绪霎时飘回一年前那个春日午后,一张眉目温润的面庞恍惚浮现在眼前。那日她百般缠磨,非要那人陪自己偷偷溜出宫闲游,对方却推脱身负紧要公务,今日实在脱不开身。她听罢顿时心头火起,抬手便将案头一碟桂花糕扫翻在软垫之上,又哭又闹,埋怨他言而无信,整日不知忙于何事,自己已然一月有余不曾同他出宫散心。 那人瞧着她撒泼的模样,没有动怒,只是默然俯身蹲下,一块块捡起散落一地的糕点,挑出一小块递到她唇边,隐隐带着几分惩戒之意,逼着她吃下。她嫌糕点沾了尘土,不肯张口,抬手猛地推开他的手掌。 那人并不恼,收回手之后,才缓缓温声劝道:“太平年岁,亦不可轻贱吃食。月华,你这般糟蹋粮食,母后泉下有知,心中该何等难过。” 一听见他提起亡故的母后,沉月华心口猛地一窒,一时赌气,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直接把那块糕点送入口中。唇齿之间,她湿软的舌尖顺势裹住了他的食指,故意地轻轻吮了一下。那人毫无防备,猛地往后缩回手,一张脸面忽白忽红,嘴唇翕动,半晌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臣女叩见公主!” 一声绵软、带着几分急促喘息的呼喊,骤然将沉月华纷乱的思绪打断。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名少女一身宝蓝色暗绣幽兰纹样的绫罗襦裙,梳了个端庄稳妥的垂鬟髻,脚步奔走至她面前。少女肌肤赛雪,面如清水芙蓉,此时眉峰轻敛,一双秋水般温润的眼眸此刻满是焦灼,一把拽住方才出言顶撞自己的少女,双双屈膝跪地叩拜。沉月华认得来人,正是户部侍郎的长女李含章。 久不见沉月华应声,李含章越发惶恐,把头垂得更低,恭声请罪:“舍妹年幼,不知进退,言语唐突冒犯了公主,还望公主宽宏海涵。臣女甘愿代舍妹领受责罚,只求公主息怒。” 原来眼见宫宴行将结束,李含章便领着如云、如月四处寻找李含钰。刚寻至这片花圃,恰好听见妹妹方才那一番话语,言辞锋芒毕露,大有和公主争辩的架势,直吓得两眼发晕,急忙快步奔上前,扯住妹妹一同跪下赔罪。 直到此刻,李含钰才得知面前这人竟是金枝玉叶的当朝公主。方才那一身锐气顿时消散殆尽,只得紧随姐姐之后,将头埋得极低。 沉月华看着姐妹二人一稳一烈、性情迥然相异,心底不觉生出几分笑意。她本就不是心胸狭隘、仗势欺人的性子,当即让二人起身,便转身离去。 时隔数日,李家姐妹收到了公主府送来的帖子,邀她们前去府中小聚。二人心中惴惴不安,只当公主仍旧记挂花圃一事,此番邀约如同赴一场鸿门宴,怀着满心忐忑登门。可到了公主府方才知晓,沉月华并无半分追责之意,乃是真心想要与她们交好。 往后几番往来,三人渐渐相熟。其中李含钰与沉月华脾性最为投合,彼此也就格外亲密要好。 忽一阵凛风迎面扑来,李含钰方才收回飘远的神思。二人在偌大的山庄之中穿廊过院,走了好一阵,前头那管事方才停步,侧身让开去路上,那正厅的门已敞在眼前了。 沉月华端坐主位之上,远远望见二人进来,立时起身,款步迎上前去。沉怀瑾牵着李含钰,并肩屈膝,行下大礼,恭声道:“臣沉怀瑾携内眷拜见公主,公主金安。” 往日私下相见,沉月华一向特许李含钰免去跪拜之礼,可眼下沉怀瑾已然依着朝堂礼数参拜,李含钰自然也只得跟着一同行了礼。 沉月华瞧在眼里,心底好生别扭。从前她与李含钰无话不谈,时常嬉笑斗嘴,情分好到可同卧一榻,何曾有过这般生分的时候。如今自己这位闺中密友,却跟着素来克己守礼的夫君,一丝不苟地向自己行这般郑重的大礼。她连忙抬手虚扶,示意二人起身,开口道:“此处并非皇宫内苑,不必拘这些虚礼。前两月你们大婚,我身子欠安,没能亲自前去道贺,只备了几样薄礼,还望你们夫妻切莫见怪。” 沉怀瑾微微欠身拱手,从容应答:“公主厚赐垂怜,臣夫妇已然领受,心下不胜感念。” 沉月华含笑摆手,嘴上尚且同他虚与寒暄,目光却频频落向一旁的李含钰,眉眼间难掩久别重逢的欣喜,分明一心盼着与旧友独处叙话。 沉怀瑾心思通透,早已瞧破其意,自己若继续留在此处,反倒令二人言语拘束。略一思忖,躬身禀道:“方才途经园中小径,见雪景雅致,臣意欲趁这片刻闲暇,四下闲步观览一番。暂且告退,留内眷在此,陪公主闲话片刻。” 沉月华本就正有此意,闻言当即颔首应允,缓声说道:“如此也好,大人只管随意游赏,不必多礼。我许久未曾与含钰相见,正好趁空叙几句私己闲话。” 沉怀瑾再行一礼,而后便缓步退出厅堂。 沉怀瑾一走,沉月华与李含钰皆是浑身松快了几分。沉月华当即笑道:“你这夫君好生古板,依我瞧,你们二人平日相处,十句话里倒有八句说不到一处去罢?” 李含钰心头一哂,自己也不知二人究竟有几句话是说得拢的。除了那些在外人面前不得不说的场面话,私下里怕是连十句都不曾凑够。她不愿在此事上多费唇舌,便岔开话头道:“好容易才见着你,何苦一来便提他。且说说你何时开宴罢,你这新修的山庄离京这般远,一路车马劳顿,现下我饿得慌了。” 见好姐妹说话泛着一丝鼻音,想着她这回竟是真病,急忙关心她的病情,李含钰摆摆手,说好得差不多了,叫她莫要操心。 沉月华见她每回提起夫君不是含糊带过便是另起话头,心底不由更添几分揣测。可观方才二人进门时一前一后那番光景,倒也算不得冰冷疏离,想来只是时日尚短,彼此还不够熟稔罢了。只是李含钰素来胆大爽利,偏对着自家夫君竟这般拘谨,倒叫她有些意外。沉月华暗暗盘算,难不成这段姻缘当真不如人意?若真是如此,成婚两月有余,以李含钰的性子,只怕早闷坏了。 她按下心绪,接她前面的话道:“现下不过巳时,兴许这宴席是开不了这么快。今儿人来得多,我还得去应酬一番,一时半刻腾不出空来陪你。你若饿得紧,桌上有点心果子,先垫一垫也好。” “我已替你备好了厢房,一会让人领你过去歇歇脚,坐了许久马车,想来也乏了。”话音刚落,门外便有婢子通传,又有客到。 李含钰便顺势起身告了辞,由一名婢子引着,往那备好的厢房去了。 廊下斥痴心 沉怀瑾步出正厅,外头风雪陡然又盛了几分,凛冽寒风卷动他宽大的袖袍,猎猎翻飞。他穿过数折回廊,行至一处僻静的梅园,却并未踏入园中,只立在廊下,静静凝望枝头被皑皑风雪压弯的寒梅,不由地心想:含章此刻正在做些甚么呢? 忽有一阵脚步声自身侧传来,他闻声转头,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来人竟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方维桢的孙女,方应贤。 沉怀瑾原本并不认得此女,可偌大一座京城,几乎无人不知她的事迹。方应贤倾慕沉怀瑜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闻。昔年宫宴之上,她偶遇刚刚凯旋的沉怀瑜,一见倾心,全然不顾沉怀瑜早已有婚约在身,日日作下情诗送去。方家世代皆是清流文臣,纵然心中万般无奈,也不得不承认此女似她祖父,颇有文才,只可惜这份才情却用错了地方。她所作的情诗言辞秾艳大胆,一字一句尽是深闺刻骨相思,直白诉说自己对沉怀瑜的一片痴心。 前些时日,他偶然听见如云陪李含章梳洗之时闲谈,道那方应贤眼见沉怀瑜已然成亲,依旧不肯罢休,反倒在外四处散播流言,恶意中伤李含章。说李含章人前温婉端庄,内里却是满腹机心,还旧事重提,拿二人昔日宴席上的一点龃龉大肆渲染,称李含章性情骄纵跋扈。 那日席面上究竟生出何等纠葛,沉怀瑾虽不曾亲见,可凭着平日里对李含章品性的了解,心中已然断定,此事多半是方应贤无端生事。思虑至此,他望向身侧女子的神色,不觉间冷了几分,沉声道:“方姑娘。” 方应方应贤何尝听不出他言语之中的冷淡,面上却不动分毫,含笑开口:“沉大人,还未曾恭贺您新婚之喜。怎不见尊夫人陪在身侧?” “内眷留在正厅,陪同公主闲话。”沉怀瑾言语简淡,拒人攀谈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方应贤却好似全然不曾察觉他话里的疏离,转头示意身侧婢女,将一幅已经装裱妥当的字画递到手中,缓缓说道:“此番前来赴宴,本是盼着能够得见沉大将军,谁知到了山庄方才听闻,公主只邀了沉大人与尊夫人,并未递帖予沉将军。幸而在此偶遇大人,还劳烦沉大人代为转交这幅字画。” 沉怀瑾闻言微微一怔,此女这般行事,托他代为递送物件早已不是头一回。他面色愈发沉冷,语声带上几分厉色:“今日公主设宴,邀约的多是朝中文官及其家眷,自然不曾向舍弟下发请柬.....” “只是方姑娘莫非不曾听闻舍弟已然成婚?令祖父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亦是我的上官,在朝中威望素重,方家是世代清流名门,姑娘这般行事,怎对得起家中素来的教诲?” 他目光沉沉落在方应贤脸上,想起她背后这般编排李含章,语气愈发肃穆:“你名唤应贤,便是应当恪守贤德、谨守闺仪之意。令祖父取这个名字,原是盼你品行端方,知礼自持。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纠缠已有家室之人,全然不顾世俗礼教、旁人非议,这般轻狂任性的做派,又哪里担得起‘应贤’二字?” 此番话语一出,沉怀瑾心底那份不加掩饰的厌弃已然展露无遗。方应贤登时一怔,往日她也不是不曾托沉怀瑾代为转交字画、诗笺,从前他纵然不肯应允,也只是委婉推辞,从未似今日这般疾言厉色。一股火气不由得自心底翻涌而上,她当即冷笑一声:“沉大人,我不过托你代为转送一幅字画,竟惹得你如此动怒。” 她抬眼,目光落向园中被雪压弯的梅枝,继续缓缓开口:“我爱慕沉将军,是我自己的心事,不管他是否早有婚约、是否已然成婚。沉将军年少之时便被家中长辈定下婚约,听闻婚前是连自己要迎娶之人长何等模样都不知……” “应贤只知沉将军被那世俗礼教缠缚,好生不痛快,无论何种身份给他赠诗写信,只盼他今生能欢愉。” 沉怀瑾被这一番说辞险些气笑,沉声开口:“听姑娘这番言语,竟是愿意与人为小了?” 方应贤分毫不肯退让,猛地转过眸子,冷冷盯住沉怀瑾,唇角勾起一抹倔傲的笑意:“谁说非要给沉将军做小,方能予他欢愉?李含章端庄自持是不假,可那份性子,原就与他格格不入。将军常年驰骋沙场,性子热烈不羁,哪里受得了日日对着行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之人?唯独我懂他心中所想,我与他脾性相投、心意相通。我所求的,从来不是非要争一个名分,就算只能暗中相伴,私下相会,只要他心中有我,便是两厢情愿,我亦甘之如饴。” 此话一出,一旁侍立的婢女,连同沉怀瑾身侧的不疑,俱是面上一红,慌忙垂首,不敢抬眼去看二人。 沉怀瑾听见她公然出言非议李含章,心头顿时蒙上一层怒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可能教方姑娘失望了,舍弟与弟妹婚前不曾相见是不假.......” 他目光沉沉,定定看向眼前的女子,语声冰冷而清晰:“可二人性情恰恰互补。舍弟性子外放热烈,弟妹温婉沉静,婚后朝夕相守,早已慢慢情投意合,琴瑟和睦。他们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结发夫妻,恩情日深。还望姑娘尽早放下心中妄念,从今往后,切莫再痴心妄想,你此生,是绝无半分可乘之机。” 话音落下,他旋即转身准备离去,脚下却忽地一顿,回过头,语色厉了几分:“我弟妹端庄自持、品性磊落。倘若姑娘与她之间存有什么嫌隙,大可直接寻我来说,由我从中斡旋化解。只是还请姑娘谨记,莫要继续背地里肆意编排沉家之人。” 沉怀瑾转身离去,宽大的袍角扫过廊下堆积的薄雪,不多时便消失在曲折回廊尽头。 凛冽的寒风穿过廊柱呼啸而来,吹得方应贤身上的衣裙微微发颤。方才沉怀瑾一番话,一遍遍在耳畔盘旋。心底纵然又羞又恼,可静下心细想,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一腔心气无处宣泄,万般委屈堵在心口。她垂下头颅,眼睫不住轻颤,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滚落,满心都是无可奈何的怅然。 一旁侍立的婢女瞧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心中焦急,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上她的胳膊,压着声音柔声劝慰:“小姐,此处寒风刺骨,仔细冻坏了身子。咱们还是早些回到室内去吧。” 方应贤没有应声,依旧怔怔望着沉怀瑾方才离去的方向,肩头微微轻垂,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沉怀瑾心头尚压着几分火气,阔步抽身离开,一路上回想方才方应贤那一番言辞,暗自感慨沉家无端被这般女子纠缠,实在是一桩烦心事。抬眼间忽见数名同僚迎面走来,他当即敛去面上所有不悦之色,上前一步,同众人躬身作礼。 其中一人开口相告,筵席即刻便要开席,邀沉怀瑾一同去往男宾席位。 几人并肩沿着回廊一路前行,不多时便走到那座暖阁跟前。阁门垂着厚厚的织锦棉帘,挡去了外头漫天风雪,刚一掀帘,一股融融暖意便扑面而来,混着馥郁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 偌大一间暖阁极为开阔,中间以雕花檀木屏风隔成南北两片,北边设男宾的案几席位,南边则安顿女眷。阁内四面错落摆放着无数盆异域奇花,花瓣莹润、品类罕见,皆是万里迢迢自西域转运而来,有的已然盛放,有的尚且裹着一层薄薄的花苞,各色妍丽的花木层层排布,暗香萦绕全屋。 周遭案几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茶果点心,在座宾客三三两两相谈甚欢,谈笑之声不绝于耳。 沉怀瑾同几位同僚一道走入阁中,目光飞快扫过席间,寻到自己的席位,微微颔首,缓缓落座。 方才落座,身侧便有人低声唤了他一声。沉怀瑾转头看去,正是国子监祭酒萧秉衡。萧秉衡乃是朝中资历深重的文臣,为人忠厚持重,昔日曾蒙沉老太爷一番提携照拂,素来与沉家交情深厚。 趁着筵席尚未开席,他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关切问道:“怀瑾,近日诸事缠身,我一直不便登门探望,沉老太爷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沉怀瑾神色稍稍松缓,拱手回道:“有劳萧大人挂怀。祖父旧疾尚未彻底痊愈,所幸大体并无凶险,现下已可缓步下地走动,饮食胃口也尚可,只是仍需安心静养,万万不可操劳过度。” 萧秉衡听罢,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颔首叹道:“如此便再好不过。老太爷年事已高,本就气血虚耗,养病最忌费心劳神。你一面要处理翰林院繁杂公务,一面还要照管府中诸事,自身也千万珍重。” 一提起祖父的病情,沉怀瑾心底不由得微微一紧。他早已暗中派人盯紧鹤寿堂的王嬷嬷与彩衣二人,眼下暂未查出二人有什么异常举动。只是那包汤药的药渣与一封书信早已派人快马送往越州,交到他舅父手上,时至如今尚且没有半点回音,也不得掉以轻心,只盼心中猜想只是误会。 话音刚落,阁外传来侍者一声唱喏,告知筵席即刻开席。二人当即止住私下交谈,各自端正身形。 屏风另一边的女眷席位上传来一阵环佩叮咚的细碎声响,沉月华一身华贵宫装,缓缓自座中站起身来。方才满座此起彼伏的闲谈之声,顷刻间渐渐平息,一众宾客齐齐抬眸,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沉月华面上噙着一抹从容温和的笑意,视线缓缓扫过满堂众人,扬声开口,清亮的话音清清楚楚传遍整间暖阁:“今日劳烦诸位拨冗,前来山庄赴宴。本宫近日有幸收得一批西域远道进贡而来的珍稀花木,花姿别致,心中十分欢喜,故而备下薄酒一席,邀各位前来赏花小聚。” 她轻轻抬手,身侧侍女连忙趋步上前,为她斟满一盏美酒。 “风雪寒天,承蒙诸位赏光,本宫先敬大家一杯。惟愿往后各位诸事顺遂,阖家安宁。” 话音落罢,她抬手举起酒杯。 满堂宾客见状,纷纷起身执杯,齐齐躬身回礼。一时间四下皆是杯盏相击的清脆声响,这场冬日筵席,便就此正式开席。 一道雕花檀木屏风隔开男女两席,屏风后头的女眷这边,李含钰紧挨着沉月华身侧安坐。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恰好瞥见不远处的方应贤。 只见方应贤垂首端坐,眼睫低低覆下,眼角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意,瞧着分明是方才哭过一回。李含钰心底微微一动,一时猜不透她方才遇上了何等委屈事,可转瞬之间,往日一桩桩旧事便浮上心头,方才那一丝微弱的恻隐当即消散无踪,看她神情不好只觉得心里十分畅快。 她早便听闻,方应贤一心痴恋沉怀瑜,即便是沉怀瑜成了婚也不曾放下,近来更是在外头四处散播闲话,恶意中伤姐姐李含章。犹记早前永安侯夫人所设的秋菊宴之上,方应贤假意上前与李含章寒暄,身子却猝然往前一倾,猛地凑近跟前。李含章手中酒杯躲闪不及,酒水一晃泼出几滴,落在了方应贤的衣裙之上。 事发之后李含章当即致歉,只是据实说了一句,是方应贤身子骤然往前一靠,自己一时反应不及时,才酿出这场意外。可方应贤却不肯就此罢休,小题大做,当场便拔高了声调,指责李含章闯下祸事尚且百般抵赖。那日引得满厅女眷纷纷侧目,害得姐姐平白受了一场难堪。 忆起此事,李含钰缓缓收回视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已然暗暗生出几分提防,不敢对此人掉以轻心。 风雪羁留 席间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场面好不热闹。酒过数巡,已有不少人陆续起身告辞离席。 男宾一侧,驸马张远恒缓步走到沉怀瑾座前,停下身子同他闲谈叙话,沉怀瑾一时脱不开身,便没有急于动身。 屏风之后,李含钰正陪着沉月华闲话,偶尔玩些行酒令,也并未急着离去。 谁料屋外风雪越落越猛,鹅毛大雪漫天纷飞。不多时,一名管事神色匆匆走入暖阁,上前躬身禀报,山道旁几株参天古松不堪厚雪重压,枝干应声折断,已然将下山的通路死死堵住。积雪厚重、断木横亘,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清理通畅。 早先动身离去的那一批宾客尚可平安下山,余下尚在山庄之中的人,今日已是万万不能够启程返程。 一时间满座宾客闻言,皆是一阵骚动。好在这座山庄院落宽阔,厢房齐备,房间足够安置所有滞留的宾客在此暂住一宿。沉月华当即吩咐下去,命下人尽快清点收拾各处客房,一一安排诸位宾客落脚歇息。 得知大雪封山,道路被积雪阻断,今日已是无法下山归家,沉怀瑾与李含钰二人心中皆是一沉。 沉月华瞥眼见方才饮酒尚带几分兴致的李含钰,转瞬便神色恹恹。她执壶抬手,又将李含钰空置的酒盏斟满,语声温缓:“这场雪下得委实猛烈,竟将下山的路尽数堵断了。” 她顿了顿,将酒盏推倒李含钰面前,继续说道:“你也不必太过焦灼,待明日雪势稍缓,我便差人前去清道。方才你不是已经去过我为你备好的那间厢房?瞧见落地隔扇外头那池子了没,便是我信中同你提起,自山间引泉而成的暖池。你现下正染风寒,泡上片刻,恰好能纾解周身不适。” 李含钰素来知晓,沉月华待她向来妥帖周到。府中这般配有私汤的厢房,统共也不过十余间,她便分得其中一间。屋舍轩敞阔绰,陈设雅致华贵,待将那排落地隔扇悉数启开,外头汤池修葺得精巧考究,一望便知耗费甚巨。 她自是不能吐露方才心头惶然,原是担忧今夜说不定要同沉怀瑾共处一室,只得寻了个由头搪塞过去:“倒也并非万分焦急,只是先前同姐姐约好,筵席散场归家之后,便一同去往鼎香居小坐。” 沉月华闻言莞尔,柔声打趣:“总惦记着那鼎香居,难不成我这山庄备下的酒菜,反倒还比不上那家酒楼?再说你姐姐如今已是沉将军的妻室,身边自有夫君相伴,哪里就非要你作陪。你只管安下心,今夜暂且留宿山庄便是。” 话音稍顿,她微微倾过身,压低声线细细同她解释缘由:“此番雅聚原是驸马牵头,他身为翰林院文臣,本只打算邀约一众文坛同僚。你也深知我们身为皇家姻亲,行事更需谨慎些。若是贸然去递帖子,邀约手握兵权的武官前来赴私宴,难免会叫旁人捕风捉影,生出驸马与我私下拉拢武将的闲话,于沉将军、于我们都多有不便。权衡再三,此番便不曾给沉将军送去拜帖。改日得闲,我再单独设席,邀你们姐妹二人来公主府一叙。” 李含钰心中了然,此番赴宴宾客,除却沉月华母族亲眷,余下尽是朝中文官与各家内眷。她虽不甚通晓朝堂之中盘根错节的利害,却也明白公主绝非刻意冷落姐姐、不肯相邀,于是轻轻颔首,不再纠结此事,陪着沉月华再度举杯对饮。 待到酒过三巡,暖阁里大半宾客皆辞别离去,前往预先分派好的厢房歇息。李含钰心中藏着事,本不愿动身,可沉月华早已面露疲态,只得同她致歉,言道身子困倦,要先行回院休养,没法再陪她闲谈。李含钰无可奈何,只好辞别暖阁而出。 方才席间她四下扫视,始终不见沉怀瑾的踪影,心中料想,他多半已然回到那处庄中分派给他们二人的厢房休憩。一念及此,她脚步踟蹰,不敢去那厢房,只得携着如月,在这偌大幽深的山庄之内徘徊了许久。 如月知晓如今大雪封山归路断绝,今夜自家二奶奶需同大少爷共处一室。她也知晓这般处境颇为不妥,可转念一想,当初四人错轿联姻本就是一桩天大的荒唐秘事,多应付这一夜也算不得什么大碍,便柔声劝慰自家小姐放宽心绪,道那间厢房格局开阔,屋内既有正床,另设软榻,大可以同沉怀瑾商议,请他今夜暂且屈居软榻,安稳熬过这一晚便可。 主仆二人刚转过回廊拐角,便迎面撞上了沉怀瑾与侍从不疑。 沉怀瑾身披一件墨色大氅,发梢肩头落满细碎白雪,猝不及防看见李含钰,神色间也掠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她早已返回厢房歇息,率先开口唤道:“二妹妹。” 又道:“我方才打马出庄,前去探查路况。果真如同管事回报,下山的通路被一棵倾倒的古树阻断。那树木粗壮沉重,再加上此刻风雪愈发大,无法立刻清通道路,今夜我们确实只得暂且留宿山庄。” 说罢他抬眼看向李含钰,只见她垂着头,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半边面颊泛着一层浅浅绯红,身上随风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方才宴席之上,他便瞧见她陪着沉月华饮了不少酒。 耳边传来李含钰细若蚊蚋的声音:“风雪这般浩大,眼下确实是没有别的法子……” 话音刚落,一阵凛冽寒风裹着飞雪呼啸扫过,吹得四人衣袂猎猎翻飞。沉怀瑾心知回廊之中不宜久耗,略顿了顿,便向她说道:“外头风雪太猛,不便在外久站,不如……我们一同先回厢房去罢。” 李含钰被那朔风吹得两颊生疼,也不愿再逗留,点了点头,与沉怀瑾一道顶着风雪,疾步折回了厢房。 方才山庄中逡巡了许久,此刻已是酉时,天色早已沉了下来。二人抵达厢房门前,甫一入内,暖意便扑面而来,与外头那番肆虐的风雪判若两个天地。二人各自解了外氅交与婢仆,便分坐两处,各自缄默。 方才在外头,满心只顾着寻一处避风雪的地方,倒还不觉得什么。此刻门窗紧闭,地龙烧得正暖,只余窗外那呜呜的风声衬着满室的静,反倒叫人心底那点子局促渐渐浮了上来。 正自无言,忽闻外头婢子通传,道风雪愈紧,公主不便开席,特命人备了酒食送往各厢房,请二位自便。沉怀瑾闻言,便命那婢子将食盒送入屋内布了菜,又唤李含钰一同用膳。 菜色虽算不得丰盛,却也精致齐整。只是沉怀瑾今日席上已用了不少,此刻心绪不宁,并无半分胃口。偏这厢房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烘得他喉咙发干,四下一看,婢子送来时竟忘了备热茶,只搁了一壶温酒。他素来不贪杯,此刻也只得斟了一盏,浅酌了几口,便搁下盏子,朝李含钰道他不太饿,让她先用着,自个儿起身往浴房去了。 李含钰也是胃口全无,心头闷得慌。想着沉怀瑜此刻该已得了他们被困山庄的消息,以他那性子,怕是要急得满屋打转。又想起昨夜被他缠弄了大半夜,她实在倦得紧,连连讨饶,说今日还有远路要赶,等今夜回来任他差遣,他才勉强收手,却还是搂着她对那双乳儿又啃又咬了许久,方才松开。 此刻李含钰独自枯坐灯下,对着一桌珍馐,却是半口也咽不下去。她提起酒壶自斟自饮,一盏复一盏,心中郁结无处可遣,只盼这一壶温酒能暂且将那些烦扰压下去三分。她素来有些酒量,沉月华这山庄里的酒自然也不是凡品,醇而不烈,入口绵柔,不多时便饮了半壶。 再说此刻沉府东院。 李含章得知沉怀瑾与李含钰因风雪阻路,困在山庄不得归,心头也是烦闷不已。她晓得自家妹妹一向见了沉怀瑾便如避蛇蝎,平日甚少踏足东院,便是要来寻她,也总要先遣如月过来打探一番,瞧瞧沉怀瑾是否已上值去了。如今却要叫他们二人共处一室,她心里头指不定得如何煎熬,且风寒尚未痊愈,这风雪天寒地冻,李含章也怕她病情加重。 又想起沉怀瑾,昨夜他虽未扯着她要做那事儿,却也搂着她说了许多话,二人从儿时趣事聊到诗词文章,竟是说了大半宿。方知她尚在襁褓之中时,婆母也曾带着一双儿子赴过李府宴席,彼时沉怀瑾不过五六岁,竟已见过满月里的她了。后来又说起朝中各家秘闻,他讲得兴起,她也听得入神,竟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今晨醒时,他搂着她不肯松手,俯身吻了又吻,低笑着说今夜回来可不光要同她说话,还要做些更得趣的事。她哪能不知他指的是什么,羞得连忙推他起身,催他快些出门去。此刻人已不在身旁,那几句话却还绕在耳边。想着他这寥寥数日的休沐,竟被这一场筵席生生占去了一整日,李含章心底便涌上一阵说的怅然。 她正独自闷坐房中,如云忽地掀帘而入,上前回禀道,西院那边方才遣人捎了口信过来。称沉怀瑜那位传授他一身剑术武学的恩师,即已然告老还乡的前镇西将军卫崇,几日后要设寿宴。老人家特意嘱咐,命沉怀瑜携新婚妻子同去赴席。只是卫崇隐居的云朔郡路途遥远,往返京城,便是快马加鞭也得四五日方能来回,若要赶在寿期之前抵达,怕是明日一早便得动身。来人将寿宴拜帖一并交到了李含章手上。她接过帖子,展开细看: 谨启 沉怀瑜贤契暨尊夫人妆次: 老朽卫崇,自解甲归田,遁迹林泉,倏忽已是数载。今逢七十初度,于寒舍略备薄酒蔬席,欲邀往日门生故旧,共叙旧谊。贤契少年时投身我门下习剑,情同子侄,望届时携夫人一同前来,同贺老朽生辰,切莫推托。 席设云朔郡卫府宅中 时定于腊月十六日恭候大驾 卫崇顿首 帖子纸张厚实,墨色沉凝,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皆是久经沙场之人独有的硬朗风骨,一望便知是卫崇亲笔所书。李含章折起帖子,心头只觉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明日一早她便要与沉怀瑜启程赶往云朔郡,恐怕等不到李含钰和沉怀瑾从山庄回来作别了。一念及此,心底那股烦闷便又添了几分。 再道西院那头。将近酉时,沉怀瑜已听闻大哥与李含钰因风雪困于山庄的消息,心头焦灼得恨不能当即点兵清路,直怪那沉月华偏拣这风雪天里摆什么劳什子筵席,还要设在那般偏僻的山中。正自坐立难安之际,何居忽然来禀,道云朔郡前镇西将军卫崇那边遣人下了帖子,邀他携夫人赴寿宴。 沉怀瑜素来牢牢记着恩师的生辰,原先便盘算着,待大婚礼毕,便带着妻子专程登门拜见。当初他成婚那日,卫崇已是七十高龄,兼之路途迢遥不便奔波,没能亲自到场,只遣人送来贺礼,聊表心意。可婚后风波迭起,诸事繁杂,竟将这场寿宴暂时搁在了脑后。 他原本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四人错嫁的前因后果如实禀明恩师,堂堂正正带着李含钰前去拜见。可眼下李含钰滞留在山庄,人并不在府中。再者卫崇昔日身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寿宴之上必然会有不少朝中官员赴席。恩师性情宽厚,倘若知晓这段阴差阳错的姻缘内情,或许尚能体谅一二,但他与李含钰一同到场赴宴让他人见到,便是滔天大祸。几番思量过后,他只得派人去往东院,先知会李含章一声。 一念及李含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矮榻边上那只上了锁的木箱,那日的她裹过的兔绒毯子便被他胡乱塞在了里面。久久凝望着锁盒,恍惚之间,好似一缕淡淡的玫瑰露香气,自箱缝之中丝丝缕缕漫溢而出。他心头猛地一颤,急忙强行压下纷乱的遐思,心口砰砰直跳。 一桩桩烦心事接踵而至,沉怀瑜两道剑眉紧紧拧起,许久都未曾松开。 雪酒温池夜(瑾钰高h) 浴房内,沉怀瑾浸在浴桶之中,阖目养神。 今日在席间听闻大雪封山,他急急寻了个由头离席,策马出庄,欲另寻一条可通之道,若能寻到便称有急务在身,独骑先行,留李含钰在山庄待明晨路通再返。 可风雪实在太急,他行至那截倒落的古树前,见那树干粗可三人合抱,横断去路;又往旁侧探了几条山间小径,积雪已没至大腿根处,连路都辨认不清。天寒地冻,风雪不止,这等境况下莫说要清路,便是多站片刻都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无奈之下,他只得调转马头,折返山庄。 想到自己休沐之期不过寥寥数日,却被这场筵席生生占去了一日,他和李含钰被困不得归家,李含章在家中定然悬心,不免愈发烦闷。偏生今夜还须与李含钰同处一室,熬过这一夜,心里那份窘迫,便又沉了几分。 不知怎地,沉怀瑾忽觉周身燥热翻涌,只当是在汤池沐浴过久所致,当即抬步踏出浴桶。垂眸一望,胯下那物竟有抬头之势。沉怀瑾霎时额角青筋跳动,心中惊疑不定。他强敛心神,草草拭净身躯,将中衣、外袍匆匆穿戴妥当,旋即推门步出浴室。 方才踏出浴室,便望见李含钰静坐于窗下矮榻之上。她双颊晕染潮红,呼吸急促微乱,一双杏眸水光氤氲,暗藏难耐的燥意,紧咬唇瓣,偏过面庞,不敢与他对视。沉怀瑾心口骤然一沉,瞬间洞悉了缘由——方才随同膳食一并送来的那壶温酒,定然有问题,二人皆饮下了那酒,究竟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公主的私家庄园之中,行下这般龌龊阴私的勾当? 他正暗自思索来龙去脉,门外忽传来侍女通传,说是奉公主之命送来热茶。纵使二人此刻浑身焦灼难耐,也只得出声应允她入内。 那婢女刚跨过门槛,便双膝发软跪倒在地,语声瑟瑟请罪,自言初来山庄当差,行事疏忽大意,错把本该送入公主院落的酒送到了这间厢房,又忘了早先备好热茶,只求二位贵人宽宥责罚。 此言一出,沉怀瑾与李含钰还有甚么不明白,原来这酒本是特意为沉月华夜里助兴所备,阴差阳错,反倒被他们二人误饮下肚。沉怀瑾命她将热茶放下,速速退出去,便转身欲重回浴室,只求暂且避开李含钰,隔开分寸,压下体内翻涌的异样。 未及踏足浴房,身后忽闻一阵响动。原是李含钰猛地自榻上坐起,疾步走向那扇落地槅扇,双手一推,将那门扇豁然敞开,只见门外有处暖池,在漫天飞雪中兀自冒着热气。 朔风裹着碎雪,霎时灌了满屋,吹得灯烛摇摇欲灭。沉怀瑾被那寒气一激,神思清明了几分。抬目望去,只见李含钰已跪在池边的积雪里,双手捧起大把的雪覆在面上,似要以那彻骨寒意将自己从迷乱中硬生生拽回来。她踉跄着想要起身,脚下却虚浮无力,身子一歪,直直栽入了那暖雾氤氲的池中。 那暖池不算深,可她挣扎得急,像是溺水之人那般仓皇扑腾,双臂胡乱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间呛了好几口,咳得眼眶泛红。沉怀瑾心头一紧,几步抢至池边,纵身跃入水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从池中捞了起来。 二人衣衫尽湿,紧紧贴着。李含钰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湿衣靠在他怀中,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又热又烫,烫得她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轻吟。那声音又软又细,轻轻挠过耳畔,听得沉怀瑾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方才被那风雪吹醒了几分的神思,此刻竟又缓缓沉了下去,像一团被水浸透的棉絮,越坠越深,越深越乱。 他低头望向怀中的她。那双杏眼已被情欲染得发浑,此刻也正湿漉漉地望着他,暖池的水将她散乱的发丝浸得湿透,贴在红透的两颊边,水珠挂在发梢上,被夜风一吹,凝成细碎的白霜,衬得那张脸愈发艳得不像话,那丰唇鲜红欲滴,微微张着,时不时溢出几声轻细的娇吟。 这模样,他见过。在那湖心亭二层的书阁里,她伏在二弟身下,被肏到要泄的那一刻,那双杏眸便是这般,满怀情欲,痴痴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而此刻,那双眸子对上了他。 李含钰神思一半混沌一半清醒,浑身燥热难当,腿心那花穴早已被自己润得湿透。被沉怀瑾这么紧紧拥着,竟又泌出好几股淫液来,羞得她身子又软了几分,与沉怀瑾贴得更紧了。她望着面前那张与沉怀瑜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竟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破天荒地抬起手来,指尖颤颤地抚上他的面颊。 沉怀瑾被她这般贴近,颈间尽是她湿润的吐息,酒香与她嘴那丁香香漱混着的味道,直直钻入肺腑,搅得他脑中阵阵发紧。那处早已硬得发疼,隔着湿透的衣袍抵在她的小腹。他低头,见她指尖颤颤抚上自己面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簇火星溅在干柴上,叫他心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望着她那双红润欲滴的唇,脑中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俯身便要吻下去,在两唇相距不过半寸之际,他却猛地顿住。 一丝残存的理智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混沌的脑子里,似要教他看清了怀中人是谁,那是他弟弟的妻子,是他妻妹。脑中一面是天理人伦,一面是她那双湿漉漉的,满怀情欲的杏眸,两相交战,绞得他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李含钰却忽然仰起了脸,那两片丰润的唇贴了上来,将他与她之间那最后一线空隙也消弭了。她吻得又急又狠,灵巧的舌尖探入,不给他任何退让的余地,缠住他的舌狠狠搅动,像是要将那团烧得她浑身发烫的火也渡到他身上来。 沉怀瑾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个干净。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舌尖探入,扫过她的齿列,将那股残余的淡酒气息一并攫取。那吻深且重,带着一股压抑太久、骤然放开的力道,逼得怀中之人口中发出阵阵含混的呻吟。 “嗯……唔……” 那细碎的声音钻进他耳中,将残存的那一丝清明也一并焚尽。他不再去想她是谁,也不愿去想自己是谁,只任由自己沉入这片由酒与热意织就的情潮中,愈陷愈深。 二人在纠缠之间,将对方的衣袍胡乱褪了个干净,一件件散落在池中。赤裸相拥,肌肤紧贴。她胸前那团乳儿的柔软沉沉地压在他胸膛,又从两侧微微溢开,那触感又滑又烫。胯下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粗茎贴在她小腹上,热意灼人。 雪愈发密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滚烫的身子上,尚作停留,便被二人滚烫的身躯融化作水珠,顺着肌理的起伏滑落,洇入二人紧贴的缝隙之间。池中的暖雾仍在蒸腾,将这池里的一幕笼得影影绰绰,似真似幻。风裹着雪挤进那围绕他们二人的氤氲热气中,抚在二人发烫的肌肤上,激起细微的战栗,让二人又拥紧了几分。 二人唇齿分离时,牵出一道细长的银丝,悬在相离的寸许之间。沉怀瑾沉沉地望着怀中那张被情潮浸透的脸,只见眉眼间尽是迷乱与媚态。他抬手抬起她一侧腿,将那硬得生疼的粗茎抵在湿漉漉的穴口,腰身一沉,径直送了进去。 “嗯……啊——” 李含钰憋了许久,那物甫一没入,她便猛地绞紧了身子,花心深处一阵剧烈的收缩,竟当场泄了,热液兜头浇下,裹得那粗茎又湿又烫。那紧致的穴壁层层迭迭地绞上来,又吮又吸,像是要将他整根吞没。滔天的快感自脊椎末端窜上来,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每一下收缩都像在将他往情欲更深处拽去,让他再也无法抽身。 他晓得的。此刻他与李含钰之间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他入了她,她是他弟弟的妻子,是他妻妹。此刻他埋在她身体深处,被她那穴紧紧绞着,那心底痛意和脑海里的快意交织在一处,浑似一张挣不脱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越挣扎便收得越紧。 二人交合处没在池水中,水波随沉怀瑾的抽送一圈一圈荡开,拍打池壁,溅起细碎的水声,那声响格外清晰的钻入二人的耳中,似乎将呼啸的风雪声也压了下去。二人急促交错的喘息沉在水汽里,身下相合处传来的快意一阵强过一阵,让二人情动不已,将那世俗纲伦、伦常之防,连同那愧意与难堪,都暂且推到了远处。 错夜赴深渊(瑾钰高h掐脖后入) 沉怀瑾将怀中那人一双修长滑腻的腿挂上臂弯,双手托住那丰润的臀,一面挺送,一面跨出暖池。踏入厢房,他回手将那扇落地长窗掩上,将外头呼啸的风雪与满天的寒意一并隔在窗外。 一入厢房,暖意便扑了上来,将二人体内那团本就未熄的火又烘旺了几分。沉怀瑾将李含钰放置在那张厢房中央的方床上,掐着她的腰,对着那水淋淋的穴狠狠地肏弄起来,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她最深处,逼得她一声高过一声地浪叫起来。 “嗯……啊……” 李含钰仰面横陈床上,胸前那两团乳儿随着身上人的顶撞不住晃荡,粉嫩的乳尖被快意激得愈发挺立,痒意从那一处地漫开,勾得她难耐地扭起了腰。她一把攥住沉怀瑾掐在她腰间的手,牵着他覆上自己那团痒得发颤的软肉,娇声央道:“大哥……你揉揉罢……” 那酒她饮了半壶,此刻哪里还存着什么羞臊,只想着叫他狠狠凿她、入她,好将花心深处那股难熬的瘙痒止一止。 沉怀瑾不过饮了约莫一杯,神智尚存几分清明。听她这般软语哀求,心头突突地跳,可待指尖触到那一团温软滑腻,便也停不下来。他五指收拢,一重一轻地揉弄着,两指捻住那颗粉润的乳尖,细细搓转。 那两团软肉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与齿印,他扫一眼便知是二弟留下的痕迹。这乳儿被蹂躏成这般的光景,便可想见他二弟那时是何等的情动。她这乳儿不如含章的丰腴饱满,却也柔腻可人,底下那花穴亦是同样的粉嫩、同样的紧致、同样的会吸会绞、同样的爱流水。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他霎时涌上一阵自鄙,他竟在此刻拿她与李含章作比。 “嗯……啊……好舒服……”李含钰被他揉着乳、肏着穴,舒爽得连连浪叫。 她仰起头,一双含水杏眸直直望向他,只见他眉头紧拧,薄唇抿成一线,那双沉黑的眸子也正盯着她,眼底交织着快意与痛楚。那目光像是要将她拽出此刻这场迷乱,逼她即刻去面对那些她尚不愿触碰的恐惧、愧疚与难堪。她心头一慌,抬起素手,想要覆住那双令她心慌的眼眸。 指尖刚触上他的眼眶,沉怀瑾却忽地将她翻了个身。李含钰猝不及防,惊叫了一声,整个上身便被摁在了衾被上,白臀高高撅起,那正在吐水的花穴正对着身后那人的粗茎。 沉怀瑾从身后用力地掐住她那细白的脖颈,扶起那根粗硬的阴茎,对准早已被肏得软烂不堪的花穴,狠狠地顶了进去。 李含钰被他死死掐着后颈,上半身紧贴在衾被之上,偏侧着半张脸,被那猛烈的抽送撞得呻吟断断续续,口涎顺着嘴角淌下。 “唔……嗯……啊……嗯……” 沉怀瑜在床上虽也有狠厉的时候,可被这般蛮横地对待,她还是头一遭,但她却受用得很。花穴里的淫液越凿越多,越肏越紧,层层迭迭地绞着那根粗茎。被身后那人顶了数百下后,她尖叫着泄了出来。 “嗯......啊....要泄了呀——” 沉怀瑾射意本就涌了好几回,被她这般狠命一绞,再也撑不住了。残存的那一丝神智教他不敢泄在她穴里,他猛地松开了掐着她后颈的手,将那粗茎急急抽出,滚烫的浓精悉数射在她雪白的臀瓣上,又浓又稠,顺着那圆润的弧度缓缓往下淌。 二人皆泄了身,意识也随之清明了几分。方才被情欲盖住的那层恐惧便像潮水一般缓缓漫了回来,缓缓地浸上心头。 沉怀瑾跪在床上,望着她臀上那片白浊,牙关竟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李含钰更是两行热泪直直滚落,她亦是怕得很。可那酒她饮得太多,穴里深处的痒意像被泄身勾得更狠了,又酸又麻,叫她浑身都在发烫。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捧住沉怀瑾那张怔怔发愣的脸,将唇又贴了上去,吻得又急又乱。那双含泪的杏眼直直望进他眼底,那目光里混杂着哀求与恐惧,看得他心里又酸又涩。她喘着气,低低道:“大哥……酒……” 沉怀瑾便觉着脑中那根刚刚才松下来的弦又被狠狠拨了一下,他目光落在她红得滴血的脸上,又顺着她微颤的肩头往下,撞见她腿心那黏腻的水光。 他未回答她的话,扶着那还未软的粗茎,抵着她那被肏得有些发肿的穴口,腰身一沉,又送了进去。 李含钰被这一入低低“嗯”了一声,双腿便已缠上了他的腰。他便就着这姿势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向食案,在案前那张圈椅上坐下。李含钰跨坐在他腿上,那根粗茎在她穴里深埋着,随他起身落座的动作微微地搅动,引得她止不住地呻吟。 沉怀瑾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探向案上那半壶残酒,仰头饮了一口咽下,随即又满上一口,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堵住她犹自呻吟的唇,将那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酒沿着舌尖渡了过去。 他松开她的唇,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掐住她那截细腰,引着她前后摇荡。那花穴含着粗茎,随着她身子的晃动,一下一下地套弄吞吐,磨得她那花珠又爽又麻,花穴汁水横流,渍渍有声。 “嗯……呀……”李含钰被这颠簸逼得呻吟不止,一手扶着沉怀瑾的肩,一手又抓起那酒壶,仰头将残酒尽数灌入喉中。酒液漫过她唇角,顺着下颌淌下颈窝,流过锁骨,漫过那两团白腻的酥乳,又越过挺立的乳尖,沿着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最后汇入二人的交合处,将她淫靡的身子淋的湿漉漉的,让人看得口干。 沉怀瑾望着面前美人举壶痛饮、酒液淋漓的模样,直觉得胯下那物又胀硬了几分。他一把将她揽近,俯身探舌,将她脖颈上,乳上残留的酒液逐寸舔尽,舌尖温热滑腻,顺着水痕一路往下,最终吻在她那随着喘息起伏的小腹上。 李含钰被他拿舌舔得浑身发颤,便反客为主,不再由他操控,双手扶着他的肩头,一双莹白的裸足踩在椅面上,腰身悬起,抬臀上下起落,主动套弄着那根粗茎。 那粗茎被她这般主动吞吐,直直顶入深处,又缓缓抽出,每一下都裹着黏腻的水声,弄得沉怀瑾脊背一阵阵发麻,终于抑不住地漏出几声低喘。 “嗯……啊……”这一整夜他都压着声气,此刻被她这番熟稔的主动,逼得忘情出声。李含钰听到他那低哑的呻吟从喉间逸出,穴里便又涌出几股淫液来,将那茎身浸得愈发滑腻。 她低头望着他那张被欲色染透的脸,因着那酒的余劲,眼前的轮廓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模糊了片刻,又清晰片刻,教她越看越分不清,仿佛压在她身子底下、被她这般套弄的,就是沉怀瑜。 那双含水杏眸里浮起一层迷蒙的痴意,她望着他,娇声唤了一句:“夫君……钰儿被肏得好爽……” 那一声“夫君”落入沉怀瑾耳中,教他如钝刃割心。他是她的夫君么?是罢,宗祠族谱上,他二人的名字确然并列一处;婚书上,红纸黑字亦写得明明白白。可在他们自己心里,不是早就分明了吗?他的妻是李含章,她的夫是沉怀瑜。 他将正在认真套弄那根粗茎的李含钰抱起,将她按在窗下那张矮榻上,掐着她的腰,粗茎对准花穴重重没入。他低头盯着她那张被欲火烧得鲜红欲滴的脸,喉间滚了滚,压着嗓音,一字一字地送进她耳中:“此刻正肏着你的,是你大伯……也是你姐夫。” 那话音落在她耳畔,教她浑身猛地一僵,泪水便立刻涌了出来,她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却止不住哭出声来。被唤醒的理智教她一边哭着,那压抑不住的情欲又使她一边用双细腿勾上他的腰,将二人贴得更近。泪水顺着她眼角淌下,那穴里随着凿弄又涌出更多水来。 沉怀瑾被她那哭声刺得心头狂跳,只觉得方才那口酒引来的那一点情欲此刻也散尽了,那些伦常、礼教、身份,全数翻涌回来,堵在他胸口,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捂住她的唇,将她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尽数按在掌心,不叫她再发一声。掐着她的腰,垂下眼,直盯着自己那粗茎在她湿透的穴里进进出出。 没过多久,李含钰猛地弓起身子,花穴剧烈地绞紧,又泄了一回。那绞缩裹得沉怀瑾浑身发麻,射意直来,他急急拔出,将滚烫的浓精尽数射在她小腹与乳间。 李含钰已被肏弄得沉沉昏去,仰面横陈榻上,通身水光与精痕交错,浓浊的白液顺着滑腻的肌肤蜿蜒而下,滴滴落在榻上。 沉怀瑾待那阵泄身的余韵缓缓褪尽,方才撑着身子起来,将李含钰抱回床上,又替她拢了拢被角。随即他起身走向那暖池,推开那道落地扇门,赤身迎着漫天风雪,踏入池之中,捞出方才二人丢进去的衣衫。 风雪抽打在肌肤上,他却似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底那些悔意、钝痛、难堪在这场情事结束后急急地覆上来,心头比这天地间的寒意更要冷上几分。 此行本不曾料想会在此留宿,故而他二人各并未带换洗衣物。他将湿透的衣裳捞起,返回厢房,唤了外厅候着的如月进来,命她将衣物拿下去烘干。 如月红着脸低头推门而入,不敢多看,只匆匆抱起湿衣退了出去。她与同在外厅的不疑已然听到屋内的动静,明白今夜这荒唐是如何起的头。此刻捧着那犹带水汽的衣衫,她只觉得心头又慌又乱,这一夜过后,那四人之间的纠葛,又更深了一层,缠得更紧了。 载愁归 昨夜的风雪约莫到了寅时前后便渐渐歇了。沉月华一早便吩咐下去,雪停即刻着人清路,是以李含钰被如云唤醒时,得知山道已通,今日便可下山归家。 她醒时厢房已不见沉怀瑾的身影。如云在旁低声回禀,说他昨夜在案边枯坐了一宿,天尚未亮透,路才疏通,他便托人向公主转告有要务在身,先行打马下山去了。李含钰闻言,只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由着如云替她梳妆更衣。梳洗完毕,她起身走到那扇落地长窗前,伸手推开。 只见此刻天光大亮,云净风轻,一碧如洗,檐下积雪未消,院中那池暖泉依旧蒸腾着袅袅白雾,映着蓝天浮云,昨夜那场狂风暴雪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山庄门前,沉月华亲自前来相送。她抬眼打量李含钰,只见她面色寡淡,满身疲惫,又想起沉怀瑾匆匆辞别,独独留下李含钰一人乘车回去,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愧意。 昨夜那酒送错一事,她当时便知晓了。那壶酒,原是她备好,打算夜里与几位面首于榻间取乐助兴。忽然一名婢女慌慌张张闯进院中跪下,惶恐禀明自己一时疏忽,错把酒送到别的厢房之中。 沉月华大惊,猛地从榻上坐起身来,急忙追问,究竟送到了哪一间屋子。 那婢女颤声答道,送去了翰林院侍讲沉大人的房中。 听闻此言,沉月华悬着的心反倒放下。若是错送到别家官眷手上,必会生出漫天闲话,旁人免不了非议她行事放浪,此事倘若传到父皇耳中,她定要受一番责罚。可若是落到李含钰这边那就不同,她们二人交好,李含钰自然明了她的行事。就算他们夫妻二人不慎饮下这酒.......也算不得什么坏事,二人看起来相处疏离冷淡,或许可借这酒,稍稍增进几分夫妻情分。 是以沉月华只罚了那婢子的半月俸禄,又命她在沏壶热茶送过去。 可眼下沉怀瑾离去得这般仓促,嘴上推脱是要务在身,她方才私下问过张远恒,翰林院今日并无什么火烧眉毛的差事。若是家中出了事端,按理也该带上李含钰一同动身才是。 沉月华思来想去,料定是昨夜那酒酿了祸,她想李含钰向来贪杯,想必多饮了几盏,在榻上难免放浪了些,她那位古板端方的夫君怕是受不住。想到这里,她心里便的愧意又增了几分,觉得自己害得这对本就疏离的夫妻又多添了几分嫌隙。 思虑至此,沉月华不由得握住李含钰的手,方一触便惊觉那手凉得厉害,心头一紧,当下压低了声线,关切道:“钰儿,你和沉大人昨夜——” “南阳,”李含钰不等她说完,便截住了话头,“此刻虽天光大好,东南角却似有阴云聚来,怕是待会儿又要落雪了。耽搁不得,我且先返程罢。” 沉月华听她这般说,眉间添了些愁绪,但也不好再追问。她只得吩咐婢仆将早已备好的回礼交予如月,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体己话,李含钰便乘了马车,顺着山道下山去了。 沉怀瑾未曾随车返程,如月便陪侍李含钰共坐车厢之中。眼见自家姑娘愁锁眉间,如月心头也不由得跟着泛起酸楚。她自幼便跟在李含钰身侧,长到如今,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失魂颓丧的模样,于是柔声开口劝慰:“姑娘……此事本非你本心,还请多多宽心。大姑娘素来疼你,二公子待你一向宽厚,想来得知其中原委,自会体谅你的万般难处。” 见如月提及这两人,李含钰压抑了已久的泪霎时夺眶而出。 她如何不知姐姐待自己是何等的好?姐姐不过年长她一岁有余,心性却远比她沉稳通透,自幼恭顺知礼,从不曾违逆长辈分毫,京中无不交口称颂户部侍郎府的嫡长女,若非早年便与沉家定下婚约,凭姐姐这般品性姿容,便是那太子妃也做得。 平日里,姐姐事事都先惦念着她,但凡得了什么珍馐玩物都先紧着她。姐姐性子温和,极少动怒,可一旦她受了半分委屈,便会一改往日的柔和,定要挺身而出,替她讨一个公道。从前她每每因顽劣闯下祸事,遭到长辈责罚时,也总是姐姐护在她身前,百般出言解围、温言宽慰。 这世间难得的好人,却偏生由她这么个妹妹。 李含钰心知,姐姐与沉怀瑾相守时日尚浅,却早已对沉怀瑾情根深种。往日姐妹结伴出门,或是采买绫罗布料,或是寻酒楼小酌充饥,姐姐总惦记沉怀瑾,不忘替他备下一份。彼时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酸意,只叹往日满心满眼皆是自己的姐姐,如今心神却分去大半予旁人。 正是感念姐姐素来待她万般好,又深知她一腔痴心系在沉怀瑾身上,她才这般痛彻心扉,满心悔恨。她这般好的姐姐,若是得知自己日夜惦念的心上人竟与亲妹有了私情,该是有多心碎,纵然她不会厉声苛责、动手怪罪于己,但往后,她还愿意再看见自己吗?还肯认下她这一个妹妹吗? 继而她又想起沉怀瑜。二人朝夕相伴不过两月光景,纵然彼此有情,她依旧心底惶然,拿捏不准他的情意,是否深厚到足以宽恕自己这般不堪的过错。 他年少戍边,便立下赫赫战功,刚及冠,便官封游击将军,麾下无数士卒心甘情愿追随于他。虽有一身傲骨,但平日亦待人宽厚,秉性仁善,身姿容貌亦是不凡。正是这般风华灼灼,才引得那方应贤全然不顾世间闲言非议,屡次亲笔写下情诗笺帖寄送于他,纵使知晓他已然成婚,依旧痴心不改,大有此生甘愿遥遥守候之意。 这般人物,倘若得知自己素来敬重的嫡兄竟与妻子做出这等越轨之事,不知会不会让他们兄弟之间生出难以弥合的嫌隙,还会不会再容自己伴在他身侧? 这种种后果,此刻她万万无力承担。 一念及此,李含钰双手掩面,失声痛哭,颤声嘱咐如月:“昨夜发生的事,你不可泄露给任何人……” 如月见她哭得肝肠寸断,顿时慌了心神,连忙压低语声宽慰:“姑娘只管安心,奴婢必定守口如瓶。只是现下切莫再哭了,这车厢并不严实,若是被一同下山返程的别家官眷听了去,平白让人生疑。” 李含钰听罢,渐渐收住哭声,一双泛红的眼眸怔怔凝望着车帘。眼见马车缓缓驶离山庄,驶入城门,离沉府愈来愈近,她的心便跳得愈发剧烈,她全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李含章与沉怀瑜。回想昨日动身前往山庄之时,路途漫漫,直走得身心俱疲,现下只觉着今日车行快得异乎寻常。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西院。刚跨入院门,便听闻消息,称卯时刚过,沉怀瑜便已经同姐姐动身赶往云朔郡,前去赴恩师卫崇的寿宴,此番前去,少说也要数日方能归来。 听闻此话,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安定几分。她脚步迟缓地走入内室,一头扑倒在往日同沉怀瑜耳厮鬓磨的床榻之上,泪水再度汹涌而出。不知痛哭了多久,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此刻东院之中。 沉怀瑾独坐于李含章平日整理账册的书案之前,以双手撑住额角,双目紧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懊悔与痛楚。 昨夜几番缱绻过后,他独坐食案之侧,一夜未曾合眼,始终不敢望向床榻上昏睡过去的李含钰。一念及自己竟与弟妹铸成私情,惶恐与愧疚便如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尽数淹没。 待到听闻山路已经清通,他立刻寻了托词,让人转告公主,又向山庄借了一匹骏马,只身策马下山。 山间寒风料峭,吹得身上大氅猎猎翻飞,他却浑然不觉寒意,一心只想尽快逃离那座山庄,想即刻赶回东院,盼着能够见到李含章。期盼望见她那双澹淡如水的眼眸映着自己,仿佛昨夜一切从未发生,二人还如往日一般。 他扬鞭策马,一路疾驰。心中不由暗自设想,待自己归府,她见只有他一人回来,必定心生诧异,追问缘由。那时他便笑着回她,不过是心中挂念她,急着归来罢了。可以她素来的心性,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转瞬便会漾起惶急,首先定然是惦念妹妹,要恼他怎可将李含钰独留山庄,独自先归,之后便不愿多与他言语,而他,也甘愿耐着性子百般哄慰。想到此处,他唇角不由牵起一抹浅淡笑意。 可待策马入了沉府,一步步行向东院,一股惶惧骤然攫住了他。昨夜那些此生再也磨灭不去的旖旎画面,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似在嘲弄自己罔顾伦常,犯下与弟妹私相苟且的大错。他浑身微颤,翻身下马,缓缓走入东院。 刚踏入东院,便有下人躬身来报,李含章天未亮便随同沉怀瑜动身,远赴云朔郡,前去给卫崇老先生贺寿。云朔郡离京城路途迢遥,此番一行,少说也要数日才可回转。 听闻这个消息,沉怀瑾心中百感交集,一面是没能即刻见到她的怅然难过,另一面,又隐隐生出一丝得以暂缓相见的松懈。 他步入正屋,屋内冷冷清清,四下不见半分她的身影,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露香气浮于空气中。目光扫过书案,见一封信笺压在镇纸底下,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夫君亲启”四字,正是李含章的笔迹。 他拿起信来,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字迹如她人那般秀丽端正: 夫君见字如面 闻说夫君与妹妹为风雪所困,滞留山庄,妾身在府中昼夜悬心,恨不能借得仙术,将你二人顷刻接回。然事不遂人愿,明日一早,妾身又须随二弟往云朔郡一行,赴其恩师卫老将军七十寿宴。云朔路远,往返需数日,要赶上寿宴须得早早动身,不得在家中等候夫君与妹妹归来,当面作别,实为憾事。惟愿夫君与妹妹一路平安,早日归府。妾身事毕即返,心中自当时时挂念。 书不尽意,盼君珍重。 李含章素来性情内敛,这般牵怀惦念的情意,平日绝不肯宣之于口,此番却将满腹忧思尽数付于笔底,字字都是难以当面言说的柔情。 他读罢,心头一时又喜又怅。喜的是她终究肯将心意落于纸上,怅的是她越是赤诚坦荡,自己便越发无地自容。愧疚层层翻涌而上,压得他胸口发沉,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楚。 他缓缓将笺纸重新折好,轻放回案几之上,不忍再多看上一眼,抬眸望向窗外尚未消融的残雪,眼底已然泛起一层红意。 西风诉远怀 李含章与沉怀瑜对坐在驶向云朔郡的马车车厢之内。 沉怀瑜抬眼望去,只见李含章眉宇之间笼着一重愁云,不必多问,便知她是牵挂羁留在山庄的李含钰与沉怀瑾。 昨夜京城风雪已是这般猛烈,更别说地处山坳之中的清晖山庄。他心中亦暗自悬着,唯恐公主那座劳什子山庄经不住狂风暴雪侵袭给塌了,彻夜都有些提心吊胆。所幸寅时风雪便已然停歇,晨起又见天光清朗,既无朔风,亦无落雪,料想山路不久便可疏通,想来此刻含钰与沉怀瑾应当已然安返府中。 沉怀瑜不愿见她这般忧心忡忡,便暂且敛去二人同车相处那几分局促窘迫,开口宽慰:“大姐姐,昨夜风雪业已停歇,今日天色晴好,想来含钰与大哥此刻已然归府,你切莫太过挂怀。” 李含章正兀自出神,忽闻沉怀瑜言语,微微一怔,旋即浅浅莞尔:“二弟说得是。我只是记挂钰儿身上风寒尚未痊愈,昨夜风雪那般酷烈,我实在是忧心。” 李含章未曾料到沉怀瑜竟会主动开口同自己言语。往日沉怀瑜每每与她相对,那份局促清楚地摆在眉眼之间,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先前她曾于床笫之间,同沉怀瑾开过关乎大伯弟妹的狎昵戏语,使她见到沉怀瑜,心底便不由得生出几分难堪。只是她转念想起沉怀瑾所言,沉怀瑜全然不知她私下说过什么。若是自己一味避而远之,反倒显得不够磊落了,是以此番同他一道启程远赴云朔郡,她心头已经不复往日那般浓重的窘迫之感。 沉怀瑜望见她这一抹浅笑,心头不由微微一跳,旋即定了定神,应声答道:“姐姐大可放宽心,含钰那风寒本就不算深重,昨日动身去往山庄之前,身子已然好了大半。” “如此便好。只是往后你若带她外出游玩,莫再叫她染了风寒。”话音刚落,李含章便暗自觉着不妥,方才这话听来,倒像是怪罪沉怀瑜害得妹妹生病一般。她稍一迟疑,连忙又补上一句,“钰儿素来天性贪玩,还劳你平日里多管教她。” 沉怀瑜听罢此言,心底暗自好笑。李含钰哪里是他轻易管束得住的。他素来知晓,李含钰尚在闺中时便性子跳脱,常常惹得父母忧心重重,连亲生爹娘都难以拘管的人,又怎会怕他这对她也算得上宽容夫君。转念想起前夜她几番不肯依顺自己,倒又觉着李含章这话不无道理,确实该稍加管教,至少在那床榻上,好歹叫她懂得遵从夫纲,应当是他叫做甚么就做甚么。 只是这般心思万不能让满心护着妹妹的李含章察觉。他也知李含章不过说说罢了,倘若他真的严加约束含钰,说不定反倒会惹得她心生怨怼。沉怀瑜收起思绪,道:“姐姐且放心,下回我会好好照看含钰,莫会让再她染病了。” 李含章不愿再纠结方才的话题,免得又勾起心底的忧思,便顺势岔开话头,向沉怀瑜言道:“听闻二弟乃是卫崇老将军最为器重的门生。现如今你边关建功,威名远播,朝野之中无人不知你的功绩。此番登门贺寿,老将军见了你,定然满心欢喜。” 李含章未曾主动与他闲话,此刻这般出言赞许,沉怀瑜纵然早已听惯旁人的称颂,心头依旧不由得生出几分赧然。他指尖下意识抚弄着腰间玉佩垂落的丝穗,缓缓开口答道:“大姐姐过誉了。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能够收复失地、击退敌军,多半是麾下将士拼死效力之功。再者师父门下桃李遍布,就连父亲当年也曾拜在他门下习武练剑,我在一众徒弟里头,实在算不上何等出众。” 李含章此前全然不知,已经过世的公公也曾投到卫崇将军门下习武,便接着说道:“二弟未免太过谦抑。行军布阵、出奇突袭,皆是主将决断。若领兵之人不是那胆识过人、洞察敌情的能者,纵使麾下有千军万马,到头来也只会白白折损将士性命。倒是公公也曾拜入卫老将军门下,此事我今日方才听闻。” 提起已然亡故的父亲,沉怀瑜心头不由得漫上一层伤感:“正是。当年父亲蒙师父倾囊相授,师父还曾赞许他青出于蓝。比起父亲,我还差得甚远。” 他稍稍停顿片刻,又缓缓续道,“我年少之时,原本跟随父亲习武。父母双双离世之后,祖父便让我拜师父门下。是以我八岁时,便离开京城,远赴云朔郡,跟从师父习武,于我而言,云朔郡也算得上故乡。” 李含章见这兄弟二人每一回忆起早逝的双亲,神色皆是这般黯然神伤,心底不由得跟着泛起恻隐。纵然如今兄弟二人前程大好,一文一武,年纪轻轻便于朝野声名鹊起,引得无数文臣武将心生艳羡,可少年失怙的伤痛,怕是此生都难以全然抚平。她柔声出言宽慰:“二弟切莫太过伤情。公公与婆母泉下有知,眼见你们兄弟这般出息,心中定然倍感欣慰。” 她心里也清楚,这般空泛的劝慰终究难解心底的郁结,便顺势转开话头,含笑说道:“不妨与我讲讲那云朔郡罢。此地距京城路途迢遥,你竟在那边居留许久,我长居京畿,还不曾去过这般辽远的边地。” 沉怀瑜心中明白,她是有意扯开话题,免得自己沉溺于丧亲之痛。此刻见她肯主动与自己闲话,心头不觉生出几分暖意,往日二人独处时那份局促之感,也悄然消散。他缓声说道:“云朔郡地处西北,群山环抱,旷野无边,朔风常年不息。昔日原是边关要塞,师父辞官之后便隐居在城郊。他那处宅院宽敞,后院设有演武场,我年少便在那里习剑。当地民风豪爽,虽不及京城繁华,却独有一派塞上苍茫的气韵。” 随后,沉怀瑜又同李含章说了许多,从云朔郡说到他在边关的种种见闻,李含章亦时不时轻声应答,凝神静听。 李含章见他年纪轻轻,足迹便已经踏过万里疆土,不由得心生感慨,轻声叹道:“我往日读史书,十分倾慕西汉的冯嫽。她一介女子,尚能持节远行,遍历西域万里之地,见识塞外山河。反观我辈闺阁女子,多数常年困于一方院墙之内,眼界只限于京城一隅。我心中时常暗自向往,若来日有机缘,能亲身走遍九州四海,去看一看南北山川、塞上荒原的万般风物,此生便无憾了。” 沉怀瑜听闻她这番肺腑之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往日在他心中,李含章素来端庄自持、恪守闺仪,身为高门嫡女,想来自幼便谨遵女诫,行事循礼安分,一心安居内宅。万万不曾料到,她心底竟藏着这般念想,倾慕冯嫽持节远行的气魄,渴盼有朝一日能够踏遍四海山河,着实令他心生讶异。 他暗自思忖,李含章与李含钰平日性情迥异,言行喜好更是天差地别,心中所求本该全然不同,谁知这一对姊妹,骨子里竟是同样不甘被深宅高墙所缚。 他蓦然忆起前几日同李含钰去往红香山赏梅之时,自己曾许下诺言,来日定要携她遍历万水千山。抬眸看向对侧的李含章,她方才吐露埋藏心底的夙愿,此时一双含水的眼眸熠熠生辉,他心头不由得猛地一动,竟险些也要向她许下一模一样的承诺。 可这份念头才刚刚萌生,便被他硬生生掐断。他暗自嘲讽自己实在荒唐,自己又怎是那能带她踏遍千山万水的人?能够陪她实现这番心愿的人,是他的兄长才对。一模一样的期许,差一点便许给李家两姐妹,他莫不是已然昏了心神? 沉怀瑜强行按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开口之时话音不由得支吾起来:“这般心愿……想来大姐姐日后必定能够如愿。” 方才听他细数边关种种见闻,李含章一时情难自禁,竟将心底深藏多年的念想脱口道出。话音刚落,她便幡然醒悟,自觉今日言语已是逾了分寸。这般私密的心志,她甚至从来不曾同沉怀瑾提起半句,反倒尽数说给了眼前的沉怀瑜听闻。又见他答话之时神色迟疑,窘迫之感顿时涌上心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颔首,便侧过头去,将目光投向窗外沿途的景致。 车马一路向西,刚离开京畿地界,风雪便愈来愈紧。朔风卷着碎雪拍打车厢,簌簌作响,官道两旁的荒原、枯木尽数覆上一层皑皑白雪,四下空旷苍茫,人烟日渐稀少。 自方才一番闲谈过后,车厢之内便归于沉寂,二人各自缄默不语。见方才尚且与他谈得兴致盎然的李含章,此刻又变回往日那般疏离沉静的模样,沉怀瑜心头蒙上不是往日相处时的局促窘迫,而是一缕莫名的烦闷。他暗自反复回想,方才自己究竟是哪一句话失了分寸,才惹得她不愿再开口。几番思忖,却怎么也寻不到缘由,有心另寻话头搭话,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又生怕她已然全无闲谈的兴致,只好将话又咽回腹中。 他抬眸,悄悄打量对面之人。此番路途辽远、风雪苦寒,她并未如往日一般身着层迭繁冗的华裳,只穿一身素净月白锦袄,外头罩了一件厚实的灰绒镶边披风。发髻之上,也仅仅斜簪一支玉簪,再无琳琅繁复的珠翠首饰。 一缕灰白的风雪天光,顺着车帘的缝隙漏进车厢,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之上。卸去满身华服艳饰,反倒将她那入芙蓉般清丽的容颜衬得发艳。他不觉看得微微失神,恍惚之间,眼前这张脸庞,竟隐隐同自己成婚之前,做的那些旖旎春梦之中,被自己摁在身下娇吟、面孔模糊朦胧的女子轮廓慢慢重合。 这般荒唐的遐思猝然涌上心头,沉怀瑜只惊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心底暗自痛骂自己近来怎会这般心神迷乱,连忙收回目光,再也不敢朝她那边看上一眼。 可不知是何缘故,方才她身上尚且清淡微弱的玫瑰露香气,此刻随着心跳的加快变得馥郁浓重,溢满了整座车厢,萦绕在鼻尖不散,扰得他心底波澜翻涌,久久难安。 他乡遇故知 李含章与沉怀瑜一行人白日驱车赶路,每至暮色沉沉,便寻沿途驿站落脚,稍作歇息、补给饭食,第二日天未大亮,又再度启程。一路车轮辘辘,越往前行,便越是能望见西北苍茫荒凉的原野,距离云朔郡也一日近过一日。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驿站之前,此处唤作落霜驿,已然踏入云朔郡地界。卫崇隐居在云朔郡城郊,此刻天色渐晚,再加之西北风雪狂烈,绝非京城可比,星夜行路凶险难测,众人便打定主意今夜暂且在此歇脚,待到翌日清晨,再动身赶往卫崇的居所。 沉怀瑜方才跨步下车,正要入驿站去定下几间厢房,忽听得身后有人扬声唤他:“怀瑜兄!” 他闻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人身披银线暗纹外氅,内里衬着一袭紫衣锦袍,步履阔然朝他走来,正是靖朔镇军副将谢宜珩。在此相遇,想来此人也是赶来赴寿宴。 一看清来人,沉怀瑜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上前迎了几步,道:“谢副将。” 另一边,如云正小心翼翼扶着李含章步下马车。李含章抬眼望过去,只觉面前这位俊逸出尘的郎君,眉眼看着分外眼熟。 谢宜珩并未即刻答话,视线越过沉怀瑜,落在已经下车的李含章身上。那双眼梢斜挑的桃花眸微微一眯,开口问道:“你娘子?” 沉怀瑜盯着谢宜珩那双眼睛,心中对他那点不喜又深了些,回身迎上缓步走近的李含章,不动声色微微侧过一步,将她半护在身后,方才出声引荐:“含章,这位是靖朔镇军谢副将,亦是家师门下的弟子。” 李含章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还不曾来得及开口问好,谢宜珩已然率先出声,语声带着几分熟稔:“含章妹妹,可还记得我?” 李含章抬眸,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见他眉峰轻扬,鼻梁峻挺,一双眼梢斜挑的桃花眸,正含着浅浅笑意望向自己。边关凛冽风霜,在他肌肤之上覆了一层的蜜色,也敛去了这双眼几分天生自带的轻佻。这一张面容,渐渐与多年前常登门李家、尚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书生重合在了一处。 她收回视线,语声轻缓:“原是谢家公子。” 李含章十四岁那年,李家有一位远房表兄在家中借住。表兄名唤周广源,方才十七岁,便在家乡考中了举人。周广源家境清苦,于困顿窘迫之中仍旧勤学苦读,这般年纪就能中举属实不易,加之笔下文采斐然,李侍郎惜才心切,有心成全他,盼他日后能够一举夺魁,便邀他到京城求学,暂住侍郎府,还特意为他寻访良师悉心点拨。 谢宜珩乃是周广源的同窗,二人相交甚厚,常常散学之后,便随同周广源一并来到李府。周广源寄人篱下,心中多有顾忌,生怕频繁带友人登门,惹得李家不快。可谢宜珩天生口舌伶俐,谈吐讨喜,几番周旋便哄得李家夫妇十分欢心;再加上他自身颇有文才,其父又是朝野威名赫赫的靖朔镇抚大将军,是以李侍郎并未阻拦二人来往。 依稀忆起往日光景,当年谢宜珩每一回登门入府,只要撞见了她,便会上前主动搭话,一口一声含章妹妹,唤得十分熟络。 偏李含钰素来厌见此人,再三叮嘱周广源,往后切莫再将他带到府中来。可谢宜珩却依旧我行我素,后来周广源不得已,据实相告,说是李含钰不喜,命自己不要再带他前来,谢宜珩听罢只淡淡言道,只要不是李含章亲口逐客,便无妨。这件旧事,还是日后周广源私下说与她知晓的。 约莫又过了半载,谢宜珩便不再登门,原是谢宜珩不再同周广源一处读书了,竟连本该赴考的会试也直接放弃了。往日她始终不知此人去了何处,直至今日方才知晓,原来彼时他便已经抛下笔墨书卷,远赴边关投军去了。 谢宜珩见李含章迟了半晌方才认出自己,眉头微微一蹙,全然不顾一旁尚且立着的沉怀瑜,语声微带几分嗔怪:“含章妹妹竟是许久才将我认出——” “此间风雪骤紧,先进驿站再叙。”沉怀瑜出声将他的话头打断,侧首看向李含章说道。李含章微微一怔,轻声应了一声,便一同迈步走入驿站之中。 沉怀瑜瞧着谢宜珩方才这番行事,心中已然了然,此人老毛病又犯了。 沉怀瑜曾听闻,他从前原是一介文弱书生,当年其文采之名几乎传遍京城。自他嫡兄谢宜峥战亡之后,不知是迫于其父之命,还是本心有所决断,他终究弃文而就戎武。后来拜入卫崇门下,卫崇本是看在其父谢凌的情面,才勉强收下这名半路习武、身形看去尚且单薄的弟子。却不料谢宜珩底子不差,经卫崇稍加点拨,不过短短两载,武艺便突飞猛进,竟胜过不少苦练十余年的门人。此后他便追随其父谢凌远赴边关征战,凭着数场战功,谋得了副将一职,如今仍在其父麾下听用。 只是他依旧改不掉昔日身为书生时那份放浪脾性。往日在演武场上,但凡见何人负伤挂彩,他便即兴赋诗一首,拿来戏谑打趣;卫崇府中一众婢女侍从,亦屡屡被他写入诗篇,是以丫鬟们每一回撞见他,皆是满面羞赧,慌忙避远。 沉怀瑜心知,他刻意对李含章这般热络亲昵,原是此人骨子里就那般浮浪,起初本不欲与他多加计较。奈何他明明知晓李含章乃是自己的妻子,尚且仗着年少时有几分旧识,当着自己的面,用那双教人恨不得剜去的眼这般打量,一股火霎时间涌上心头。 二人踏进驿站,寻了一张四方桌旁落座,等候下人前去同驿丞交涉,预定厢房。谢宜珩哪里瞧不出沉怀瑜眼底藏着的厌憎,却不以为意,径直在李含章跟前坐下,开口问道:“含章妹妹,我离京已有数载,平日里甚少回京,不知你那位表兄周兄弟,如今身在何处供职?” 李含章见他当着沉怀瑜的面,依旧唤得这般亲昵,心中颇感局促,却又不便当场发作,只得刻意将语气放得疏淡几分:“劳谢将军挂怀。表兄前年已然科考得中,如今正在户部供职。” 谢宜珩听出她话语之中的隔阂,不复昔年在李府时那般热络,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怅然。他缓缓道:“周兄弟素来文采出众,能够博取功名,亦是情理之中。”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目光侧斜扫过一旁的沉怀瑜,含笑道:“怀瑜兄,先前尚未来得及恭贺二位新婚之喜。今日一见,只觉你们夫妇二人当真是璧人一双,十分登对。” 沉怀瑜只觉他这番话说得格外刺耳,依谢宜珩素来的心性,嘴上虽是这般客套,指不定心底里尚且暗自讥诮几句,又哪里是诚心向他道喜,当下便开口回击:“当初我二人成婚,也曾往谢府送去喜帖。你人不来也就罢了,若是真心贺喜,怎的连一份贺礼也不见相赠?” 李含章听得沉怀瑜竟这般直白诘问,险些端不稳手中茶盏,心头一阵窘迫,连忙悄悄抬眼,窥察谢宜珩的神色。哪知对方面上全无半分难堪或是愠怒,笑意反倒愈加深了,从容缓声答道:“二位新婚那日,我正在靖朔边关值守,军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至于贺礼……不如我现下作诗一首,权充贺仪,赠与二位如何?” 此时驿丞已然将众人的厢房安置妥当。沉怀瑜一听他竟还要即兴赋诗,心中暗道此人怕是又要做出那些淫诗艳词,当即眉头一蹙,伸手便拉起李含章,转身往二楼客房走去。 李含章猝不及防被他攥住胳膊一把拉起,心头猛地一颤。待站稳身形,她便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掌,抬眼瞥见沉怀瑜面色沉郁,回想方才他同谢宜珩言语交锋的光景,心中猜想二人或许原本便存有隔阂,偏偏谢宜珩还当着沉怀瑜的面唤得自己那般亲昵,多少折损了他的颜面。 二人拾级走上二楼,她便放轻了语声,低声解释:“从前谢将军与寄居府中的表兄乃是同窗,素来交好,故而时常登门造访,我亦与他有数面之缘……” 话音落下,她又暗自觉得不妥——谢宜珩不知他们并非真是夫妻也就罢了,可他们二人心中是明了的,自己又何必急于辩白。一念及此,她脸颊不由得泛起一层红晕。 沉怀瑜闻言微微一怔,不曾料到她竟特意同自己解释这番渊源。按理来说,她旧日结识何人,原是与自己并无干系。他略一转念,只当她方才被谢宜珩那般亲近相待,唯恐自己心生疑窦,他日若是告知了兄长,让他们夫妻二人惹出嫌隙,才特意开口剖白。 他沉声说道:“原来如此……只是往后大姐姐还是少与此人来往为宜。”稍顿,他语气又沉了几分,道:“此人素来行事放浪,平日里最爱戏谑调笑旁人,免得哪一日,被他无端唐突了去。” 言罢,二人行至各自厢房门前,互道一声别过,便推门分头进屋。 沉怀瑜踏入房内,方才攥住李含章胳膊的指尖,不由自主轻轻摩挲了两下,好似隔着衣衫的那一缕温软触感,依旧残留在指腹之上。 楼下的谢宜珩目送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下去。举起茶盏抿了一口,回想方才李含章起身之后,便急忙挣开沉怀瑜的手、刻意稍稍避让的一幕,他不由地眉头微蹙,暗自思忖。 山府谒师 谢宜珩这边的厢房已然安置妥当,他放下手中茶盏,抬步往二楼自己的居所走去。 行至长廊之间,忽见一处厢房门口立着两名侍卫,腰间各悬一块玄铁腰牌,牌面錾刻着一头踏风玄豹。他认得这乃是沉怀瑜帐下亲卫独有的信物,心中已然明了,这间屋子便是沉怀瑜的住处。 他略打量片刻,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一名婢女端着一盆清水,走入了隔壁的厢房。那婢女方才一直紧随在李含章身侧,正是她身边的贴身侍婢。谢宜珩心头倏然一动,万万没有料到,李含章竟然并未与沉怀瑜同住一室。 他又朝那两名侍卫瞥了一眼,旋即转身缓步离去。 心底不由得暗自揣测,二人成婚方才两月有余,何以便要分房歇息?难不成夫妻之间已然生了嫌隙?沉怀瑜生性倨傲,常年戍守军营,不解儿女情长;而李含章又是养在深宅的高门贵女,想来二人性情相悖,话不投机。 他又想起方才楼下大厅的一幕,李含章被沉怀瑜一把拽起身之后,便急忙挣开了他的手掌。细细回想当时她的神色,像似是心存畏惧,莫非沉怀瑜曾对她动过粗?再忆起往日在演武堂,沉怀瑜与人交手之时下手凌厉狠绝,这般念头一经生出,便越想越是笃定,一股怒火也笼罩在心头。 可转念一想,眼下终究无半分实据。更何况方才李含章半晌方才认出自己,言谈神色透着疏离,想来她早已对自己印象淡薄,心头不由得漫上一层怅然,自己又凭什么身份,去管她的私事。 守在厢房门前的何居与张硕,被谢宜珩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他二人同沉怀瑜一般,素来不喜谢宜珩,又见此人方才当众对李含章那般热络亲昵,愈发觉得此人胆大妄为。何居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待到回京之后,便寻个契机将今日之事禀报大爷,让大爷设法找个由头,于朝堂之上参他两本。 如云端着一盆清水步入厢房,预备伺候李含章梳洗。李含章端坐菱花镜前,已然卸下发髻,一头乌润长发落在肩头。一张鹅蛋脸莹白娇嫩,朱唇不点自红,一双眼眸似水含烟,望去便叫人心神晃荡。 如云暗自感慨,自家姑娘天生丽质,纵然不施脂粉,容色亦是出尘脱俗。她心中又记起方才谢宜珩当众对姑娘言语亲昵的模样,不由得想起数年前此人频频登门李府的旧事。 她一边轻轻替李含章揩净双手,一边低声问道:“姑娘,莫不是已经记不得这位谢家二公子了?” 李含章望着铜镜当中自己的身影,缓缓颔首:“委实没多少印象了,只记得他原是表兄的同窗。” 如云听了,心底不觉暗自发笑。自家姑娘素来心思通透玲珑,唯独在儿女情分一事上格外懵懂。她面上噙着笑意,开口说道:“往日谢公子每一回登门,总要寻机过来同姑娘搭话的呀。” 李含章微微蹙起眉,满是疑惑:“他日在家中,我与他相见,前后约莫也就五六回而已。况且那时他大多同含钰说笑闲谈,哪有总寻我说话?” 如云听罢,笑意更浓,索性一语点破:“谢公子那是不敢径直同姑娘搭话。二小姐性子爽朗洒脱,最是接得住他的闲话。只是……奴婢当年瞧得分明,他嘴上虽说着同二小姐说笑,一双眼睛,却总悄悄往姑娘这边瞟。” 如云不由忆起谢宜珩那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方才他望向自家姑娘的目光,竟与昔年在李府之时别无二致,怕不是他心中依旧惦念着姑娘。 如云这般一点拨,李含章哪里还听不明白她话中之意,她拿起木篦,缓缓梳理肩头垂落的乌发,柔声开口道:“想来是你看岔了。谢家公子素来待谁都这般热络熟稔。” 说罢她侧过头望向如云,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你可别忘了,当初他也曾特意作诗赠予过你呢。” 如云闻言,霎时间脸颊涨得通红,急忙出声辩解:“他不止写给奴婢一人,如月也收到过他的诗。就连姑娘、二小姐,甚至老爷与夫人,他都赠过诗作的呀。” 李含章见一句话便将如云逗得满面羞赧,唇角笑意愈深:“你记着便好。由此可见,谢公子于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想来他天生便是这般性情。” 见自家小姐这么说,如云也不便继续这话茬。 李含章放下手中木篦,移步至床榻,缓缓卧下身来。连日舟车劳顿,早已身心俱疲。方才如云说起谢宜珩一事萦绕心头,思绪不觉飘回往昔,忆起表兄尚且寄居李府的那段时日。 她头一回得见谢宜珩,乃是在周广源求学的书院门前。彼时正值盛夏,暑气熏蒸,那日她与李含钰上街前去景和楼尝新出的桂花冰雪酪,想到此处距离表兄读书的书院并不算远,于是便多备了一份,乘上马车送到书院,命门前的小厮前去通传,请周广源出来。 随周广源一同走出来的,便有谢宜珩。周广源见两位表妹送来吃食,心中自是欢喜,忙上前接过食盒,连连道谢,又催促二人速速回府,眼下日头毒辣,切莫在外久留。彼时谢宜珩并未走上近前,李含章仅仅远远瞥了他一眼,心中并未留下太深的印象。 往后他频频登门造访,她也偶然与他遇上几回。只是每一回,大半都是李含钰同他说笑闲谈,她只静静立在一旁,不多言语。 曾有一回,那日李含钰做错了事,遭到父母责罚,双亲皆不肯理会她,就连李含章也觉得她错得太过,是以不曾开口安慰,她委屈之下,便对着李含章又哭又闹。这番情景恰好被谢宜珩撞个正着,他竟当场填了一阕小词,出言打趣逗弄,经此一事,李含钰便不许他再踏入府中半步。 奈何谢宜珩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时常前来,反倒害得周广源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再往后,他抛下笔墨书卷,远赴边关投军,岁月流转,李含章也就渐渐将此人搁在了脑后。 追思前事,心念不由得转到李含钰身上,也不知她身上的风寒可曾痊愈。自动身启程,一路行至云朔郡地界,转瞬已是四日,她们姊妹二人从来不曾分开这般长久,教她好生想念。 翌日清晨,谢宜珩、沉怀瑜同李含章一行人结伴启程,往卫崇的居所而去。自落霜驿向东驰行八十余里,方才抵达目的地。 卫崇辞官隐居于此,宅邸并不追求富丽堂皇,处处皆是朴素古雅的格局。宅院依山傍水而建,四周林木环绕,山石错落,少了几分官宅的繁奢,多了几分山野清逸之气。 距离寿宴尚且还有一日,却已有不少他昔日的军中旧友、门生提前赶来。卫崇携夫人徐尹亲自立在宅门之前,等候沉怀瑜一行人。 沉怀瑜一行的马车较谢宜珩要先抵达几刻钟。马车缓缓停稳,沉怀瑜伸手轻扶着李含章步下车辇,二人并肩缓步上前。 沉怀瑜躬身深深一揖,神色恭谨:“弟子怀瑜,携内眷前来拜见恩师、师母。” 李含章紧随其后,微微敛衽屈膝,行了一礼,语声温婉:“晚辈李氏,见过卫将军、卫夫人。” 卫崇身形高大魁梧,因常年习武不辍,气色健朗,虽年届七旬,瞧上去比真实年岁年轻些,此时身上只一袭朴素布衣,不见半点官家装束,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伸手便将沉怀瑜扶起,又侧首示意卫夫人徐尹叫李含章莫行全礼:“那日你们二人成婚,我与你师母因故不能亲临贺喜,甚是遗憾。” 话音一转,他看向身侧的李含章,眼底浮起几分怀旧之色:“你祖父,前安西镇都尉李镇寅,昔日曾同我一道追随圣上平定乱世,乃是沙场袍泽。一晃已过将近五十载,可他当年驰骋疆场、奋勇杀敌的模样,令我记忆犹新呀。” 李含章听闻已故的祖父昔日竟与卫崇曾并肩沙场,心头亦对卫崇有了几分亲切,莞尔道:“祖父在世之时,亦常同晚辈夸赞卫老将军剑法无双。” 卫崇见李含章端庄秀雅、谈吐合宜,眉眼间依稀有着其祖父的影子,心中感慨万千。再看沉怀瑜,身姿挺拔俊朗,数年沙场历练,肤色微黝,身形愈发壮硕,年纪轻轻便身居游击将军之位。他既为徒弟争气而欣喜,亦替其父沉岳与有荣焉,望着眼前这对璧人,心底越发喜爱。 卫崇正打算再多说几句,却被徐尹出声打断,语声带着几分嗔意:“好了,外头寒风刺骨,有什么话不能入府再叙?你想教这两孩子冻坏不成?” 卫崇被夫人骤然打断,却半点也不恼,只讪讪一笑,连忙招呼沉怀瑜与李含章进府。 二人紧随卫崇夫妇身后迈步向府中。沉怀瑜忽然侧过头,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压低嗓音凑到李含章身侧,轻声耳语:“是不是未曾想到师父素来威风,竟是惧内的。” 李含章猝不及防对上他含笑的眉眼,心头微微一动,连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若蚊蚋:“确实是料想不到。” 沉怀瑜瞥见她侧脸悄然漫上一层薄红,以为方才自己俯身低语,靠得太近,才令她这般局促,一时间,自己也生出几分不自在。 四人方踏进正厅,里头已是人影攒动,卫崇的旧日同袍、昔年门生并各家内眷坐了大半厅。认得沉怀瑜的人纷纷上前寒暄道贺,恭祝二人新婚之喜,夸赞他们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一时间厅堂之内人声笑语,十分热闹。 卫崇坐在主位上,见往日清静冷寂的宅中这般喧嚣红火,心底亦是欢喜,恍惚间好似重回数年前,彼时他身子尚且硬朗,日日指点一众弟子习武,府中亦是日日这般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李含章陪沉怀瑜坐在一旁,瞧着他与往日同门谈笑甚欢,唇角也不自觉扬起。沉怀瑜半晌才留意到,她静静坐在身侧一语未发,料想她定是觉得枯燥乏味,便侧过头低声说道:“你若是觉着闷,不妨叫如云陪着,到府外四处走走。” 李含章轻轻颔首。其实即便沉怀瑜不开口,她也早已生出离意,此处多是男子围着沉怀瑜闲谈,自己一介女眷在此,反倒叫他们拘束了。于是她起身告辞,携着如云一同走出府门。 旧疑初明 沉怀瑜目送李含章步出厅门,回转头,却见尚有几位同门目光仍落在她远去的背影之上。几人猛然察觉沉怀瑜回头,连忙收回视线,佯装闲谈叙话。 这般光景,直叫沉怀瑜险些气得失笑,碍于场面上的礼数又不便发作,暗自腹诽,师父门下怎么总收像谢宜珩这般爱窥觑他人妻室的弟子? 这时,一名唤作蒋毅的同门壮起几分胆子,嗫嚅着开口问道:“怀瑜师哥,不知嫂夫人府上,可还有尚未出阁的姊妹?” 沉怀瑜见他这般问,心头有些不快,却也答道:“我夫人家中只有一位妹妹,如今已然是我..嫂嫂。” 话音落下,他不由得想起李含钰。自打二人成亲,这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往日朝夕相对之时,这人还时常念叨见了他便觉得心烦碍眼。现下自己远在云朔郡,也不知她可还嫌自己烦,怕是想得快要落泪了。 众人听罢,无不暗叹沉家兄弟真是好命,二人自身家世优越、前程似锦就罢,如今还双双迎娶了这一对名门姊妹。如今亲眼见过李含章这般容貌品性,可想而知,她那亲妹的风姿气度也定然不会逊色分毫。 蒋毅听闻此言,脸上露出失望神色。旁有位同门见状,便打趣蒋毅道:“蒋兄弟,就你还敢肖想嫂夫人家中的姊妹,听闻我们嫂夫人乃户部侍郎家的嫡女,祖父乃前安西镇都尉,这般门第的女儿,怕是嫁那皇子也嫁得,你还是先多立些战功罢。” 蒋毅听见这番话满脸通红,磕磕绊绊的解释道:“我.....我...只不过问问罢了.....” 这时又有一名同门不死心,笑着开口起哄:“怀瑜兄,不妨替我等问问嫂夫人,若是没有未出阁的嫡亲姊妹,表姊妹也是无妨的……” 沉怀瑜不愿他们继续拿李含章当作谈资,便冷声打断:“好了,我前来是想给师父拜寿的,不是来给你们寻访姻缘的。”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再接着方才的话题说笑,连忙顺势话锋一转,谈起旁的事来。 府门外,如云陪侍一旁,伴着李含章沿着环绕宅院的溪岸缓缓漫步。李含章抬目四下观望,此处山水风物与京城全然迥异,心头亦是十分舒展畅快。 “含章妹妹。” 听见这一声唤,李含章不必回头,便已然识得来人。她旋过身,看向迎面走来的谢宜珩,轻声应道:“谢公子。” 谢宜珩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她身着天青色袄裙,外披一袭银线暗纹的外氅,衬得容颜愈发明丽清丽。鼻尖冻得泛起一层绯红,分明是在寒风里站久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讥讽,开口说道:“怀瑜兄心肠倒是硬,这般天寒地冻,竟舍得把自家娘子赶出外头受冻,自己却待在暖厅之中。” 方才他在厅中,亲眼瞧见沉怀瑜俯身在李含章耳边低语几句,李含章便起身辞别、走出府门。谢宜珩心中暗自忖度,必是沉怀瑜嫌她在一旁碍事,不便众人闲谈,才刻意将她遣了出来。 李含章听见这番话,急忙开口辩解:“并非如此,是我自己想要出来散心,并不是夫君赶我出来的。” 可她这般急切的分说,谢宜珩半点也不肯相信,反倒愈发觉得沉怀瑜行事可恶。眼下寒风刺骨,李含章鼻尖通红,连唇色都隐隐有些发白,尚且慌慌张张地替夫君开脱,瞧她这般局促惶急的模样,想来平日里不知被他欺压到何种境地。 他也不再追问,转而缓声向李含章问道:“此处风物你看如何?较之京城,可是有所不及?” 西北风光素来粗犷旷远,此地虽依山傍水、景致清幽,怎奈眼下正值腊月寒冬,今日虽已经雪止天晴,山风依旧刮得人脸颊生疼。想来似李含章这般自幼养在深闺的女子,多半难以扛住这般刺骨寒气,是不喜这地的。 李含章轻声答道:“京城楼阁林立、市井繁华,自是锦绣万般;而此处山溪环绕,山野清逸,又别有一番天然意趣。两处各有妙处,我心中皆是喜爱。” 谢宜珩并不深究她这话究竟是由衷之感,还是客套之辞,缓缓接着说道:“我早些年跟随师父与一众同门在此地习武。每到隆冬时节,便格外思念京城。” 说罢,他抬眼望向远处层迭的山峦,沉声说道:“西北风霜苦寒,那时候总一心想着早日回京,如今常年辗转各处疆场,反倒时常怀念起山中这一段岁月了。” 听罢他这番言语,李含章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盘桓已久的疑团,轻声开口问道:“谢公子……当初何以弃文从武?” 她稍稍一顿,又补充道:“公子素来文采斐然,盛名传遍京城,若是走科举仕途,博取功名想来并非难事。” 谢宜珩未曾料到她竟会这般直截了当地发问,当即抬眸,一双桃花眼定定望向她,唇边漾开一抹浅笑:“自是盼着能如你夫君一般,上阵杀敌、守护疆土,博一个名扬天下。” 他生就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被他这般目不转睛地凝望,李含章登时局促不安,连忙偏过头,不敢再与他视线相对。她心中明白,他这番说辞并非真心话,于是便缄口不再言语。 谢宜珩见她不肯再接话,便另寻了话头,徐徐开口:“含章妹妹可曾亲眼见过你夫君打拳?从前怀瑜兄在此习武之时,每逢同门切磋较量,他一套拳施展开来,常把一众师兄弟打得鼻青脸肿,竟是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在李含章心中,武场比武,磕碰挂彩乃是常事,是以全然没有听出谢宜珩话中之意,只坦然回道:“我尚且未曾见过。不过我知夫君拳剑皆精,的确不负他在军中的声名。” 谢宜珩见自己这番话反倒引得李含章夸赞起沉怀瑜,心头微顿,急忙又岔开话题:“妹妹身子看着柔弱,平日里也该时常活动拳脚,好生将身子调养强健才是。不如趁眼下空闲,我便传授你两招我的独门拳法如何?” 不等李含章出言作答,谢宜珩眼底笑意愈加深浓,薄唇轻启,缓缓开口:“一招唤作情意绵绵掌,另一招便是款款深情拳……” 李含章与如云主仆二人听罢,脸上红晕尚未攀上脸颊,耳畔陡然响起一声裹挟着怒火的高声喝止:“谢宜珩!” 李含章连忙侧首望去,来人竟是卫夫人徐尹。再转头回看谢宜珩,那人竟二话不说,拔腿便仓皇逃开。 原来方才徐尹远远瞧见李含章正和谢宜珩站在溪边说话,便匆匆赶来,唯恐谢宜珩出言唐突。谁知刚走近几步,便听见他口中说出什么情意绵绵掌、款款深情拳的轻浮话语,不由得心头大惊,当即厉声喝止,生怕他再讲出更为逾矩放肆的言辞。 府中一众尚还记得谢宜珩的婢女,方才在厅堂给他奉茶之时,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羞怯,但见他并不似从前一般随口戏谑调笑,徐尹以为他经数年沙场风霜的打磨,已改了那轻浮放浪的习气。怎料他非但本性未改,行事反倒越发肆无忌惮,如今竟公然挑逗沉怀瑜的妻室,若是方才那番话被沉怀瑜撞见,难保不会当场拔剑与他发难。 徐尹望着他飞奔远去的背影,直气得一时语塞,半晌才缓过神,随即上前握住李含章的手,柔声宽慰道:“好孩子,切莫同这人计较。他素来放浪成性……说到底,也是卫老头子教导不周,才养出这般顽劣的徒弟。” 只是此番侥幸未曾被沉怀瑜当场撞见,可若入夜之后夫妻枕边闲话,此事传入怀瑜耳中,他定然当即便要削了谢宜珩,届时只怕要生出一场风波。 她复又缓声言道:“此人向来行事狂妄无忌,便是府内一众婢女见了他也都是绕道走的。” 说着便压低了嗓音,有些哀求的意味:“好孩子,今日此事万万不可告知你的夫君。怀瑜本就与他有嫌隙,倘若得知今日情形,免不了闹得天翻地覆。” 转念一想,这般将事情按下不提,终究是委屈了李含章,徐尹面上浮出几分愧色,又接着说道:“也罢,便由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他做出这般轻狂失仪之事,终究是我与你师父平日里管束不严之过……” 眼见卫夫人当真要赔罪,李含章连忙打断话,轻声回道:“我与谢公子本是旧识,素来知晓他的性情。夫人不必挂怀,含章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徐尹听罢她这番体谅的话语,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言道:“好孩子,外头寒风凛冽,晚宴也快要备妥了,咱们快快回府罢。只是西北边地饮食风俗与京城大不相同,未必能合你的脾胃。” 李含章闻言莞尔一笑,柔声答道:“夫人这般一说,我反倒盼着早些开席了。一方水土自有一方风味,往日久居京城,未曾尝到过这边的吃食,如今有幸到此,便是口味稍有差异,我也十分愿意一试。” 徐尹见她性情这般随和通透,心底愈发怜爱,便挽住她的胳膊,二人一同转身,缓步朝着府内走去。 今日尚且不是寿宴正席,只是卫崇府中许久未曾这般宾客满堂,此番晚宴已然置办得十分丰盛。 京城世家设宴,向来恪守繁文礼数,男宾女眷必要分席而坐,内外有别,规矩森严。此地却是西北边关,民风旷达豪爽,并无这般诸多拘束,男女宾客可同席共坐,不必刻意隔开。是以李含章便与沉怀瑜并肩端坐一处。 席间宾客大半皆是卫崇往日沙场袍泽与门下弟子,女眷本就寥寥无几。卫崇同夫人徐尹高居首座,待酒菜尽数排布妥当,便抬手示意开席。一时间满堂笑语喧阗,杯盏交错,觥筹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宴席方才开场不多时,不少性情豪爽的男儿已然酒意上涌,席间有人提议行酒令,猜拳劝饮,座中呼喝谈笑,豪气冲天,全无京中宴饮那般温文自持。 李含章平生头一回赴这般不拘俗套的筵席,既没有层层繁文缛节,亦无须周旋应酬一众前来搭话的官眷,心头顿觉一身轻松,晚饭也比平日里多用了几口。 沉怀瑜悄悄留意着她的神情,原先还忧心她会不习惯这般喧闹随性的场面。抬眸望去,却见她神色安然,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想来是方才饮了几杯果酿,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他才放下心来,低声对她言道:“大姐姐,云朔郡的羊肉素来远近闻名,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你可要多尝几筷这道炙羊肉。” 听得此言,李含章转过头来,眉眼弯弯含笑望向沉怀瑜,轻轻应了一声:“好。” 几杯果酿落肚,她脸颊浮着一层薄薄的酡红,呵出的气息间,隐隐裹挟着一丝的酒香。往日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已然褪去几分清冷,此刻眸光闪闪,眼底藏着一丝难掩的雀跃。 沉怀瑜望着她这副全然不同于平素的明媚笑颜,心绪骤然乱了几分,他连忙垂眸,端起面前的酒盏仰头饮下一口,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心底突如其来的一阵悸动。 仰头饮下酒的那一瞬,他眼角余光倏然扫到一道灼灼的视线投向这边。沉怀瑜抬眼望去,原来是谢宜珩,好似目光正在打量着李含章。 沉怀瑜当即朝他投去两道寒芒,谁知谢宜珩见状非但没有收回视线,反倒嘴角噙笑,缓缓抬手,举起酒盏,隔空向沉怀瑜敬了一杯。 高居主座的徐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沉怀当场起身去找谢宜珩发难。好在沉怀瑜并未理会,只转头同身侧的同门举杯共饮,可谢宜珩的目光依旧不肯挪开,徐尹心底又气又急,真恨不得上前剜掉这逆徒那双生来含情、总爱招惹是非的眼。 坐在谢宜珩身侧的同门,眼见他这般毫无顾忌地打量沉怀瑜的妻室,又瞥见沉怀瑜投来满含愠怒的眼神,连忙用手肘碰了碰他,暗中示意切莫再如此放肆。 谁知谢宜珩非但不知收敛,反倒迎着沉怀瑜两道冰冷的目光,抬手举盏遥遥一敬,只觉一股寒意直袭心头,慌忙悄悄将身子往一旁挪远几分,唯恐待会这厮等会挨削时血还溅到自己身上去。 沉怀瑜心中自是清楚李含章生得好看,是以今日甫一入府,便是府里的婢女,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多看几眼,更遑论这群常年驻守边关、尚未婚配的男子,只怕心神早已为之牵动,连眼前筵席上的饭菜都食不知味。 若是寻常旁人,见着这般美人忍不住打量几番,倒也算人之常情,他尚可不去计较,唯独谢宜珩,叫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忍耐。此人惯会使些风月场上的手段,昨日在驿站还那般亲昵地想要与李含章攀谈,直瞧得沉怀瑜心头冒火,他倒不是疑心李含章如何,只是怕她一时不察,上了那厮的道,待回了府,再不乐意与他大哥安心相守了。 记得那厮从前常将一位“李妹妹”挂在嘴边念叨,说她貌若天仙,性情温婉端庄,与他谈诗论文,还常对他笑。沉怀瑜那时只觉那李妹妹实在可怜,竟被这般人缠上, 一念至此,沉怀瑜心头陡然巨震,莫非他日日挂在嘴边的那位李妹妹,便是李含章? 犹忆昔年同在山庄习武,谢宜珩每每谈起那位李姑娘,总要暗中窥察他脸上的神色,时常有意无意地说道,那位李妹妹素来厌弃只知舞拳弄剑、不解诗文风雅的莽夫,又言说娃娃亲不过是口头虚约,万万作不得凭据。如今细细回想,当初这番言语皆是意有所指。原来那时候,他便已经知晓自己的未婚妻正是李含章,明明心知肚明,尚且这般明目张胆出言挑衅,当着自己的面,便毫不掩饰那份觊觎之心。 只是彼时沉怀瑜一心苦修武艺,只盼早日学有所成,可以同父亲那般征战疆场。再加上他素来知晓谢宜珩性情放浪,本就不愿与其多有交集,便只当此人不过是在人前卖弄,炫耀自己识得一位才貌双全的姑娘,全然没有深究话中深意。自从谢宜珩探明他是什么身份,便处处与他作对,此人还屡屡填词作赋,用来讥讽嘲弄于他。沉怀瑜心中愤懑,也曾借着比武切磋之机,狠狠将他过这个半路习武、根基尚浅的新人一顿好打。 再者,普天之下李姓之人何其繁多,他那时自然不会将谢宜珩口中的女子,同自己的未婚妻联想到一处。况且当年他只知晓日后要迎娶李家嫡长女,就连对方的名讳都记得不甚真切,更遑论知晓她是何等性情。 昨日李含章已然同他提起,谢宜珩与她二人原是旧识。只是观李含章的神态,对此人印象甚是淡薄,言谈之间也处处带着疏离。想来谢宜珩口中那些二人一同品诗论赋的往事,多半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好哇,原来内里竟是这般缘由! 沉怀瑜将前前后后一桩桩旧事尽数串联,方才彻底看清谢宜珩小人般的心肠,心底暗自懊悔,昔日比武交手之时,自己下手终究是轻了。一腔怒火在胸中翻涌,他几乎便要豁然起身,大步走到斜对面,将仍旧往这边凝望的谢宜珩揪出来痛斥一顿。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李含章忽然轻声开口:“二弟,我已然吃饱,便先回厢房歇息了。” 灯底绣幽怀 纷乱万千的思绪陡然被这一声温言打断,沉怀瑜也暂且按下胸中翻涌的怒火,缓声应道:“大姐姐既已用罢,便先行回去歇息罢。” 李含章微微颔首,起身缓步离席。待到她的身影步出厅门,沉怀瑜抬眼再望谢宜珩,那人已然收回目光,垂首独酌,不再朝这边窥探。方才那股几乎要起身上前教训他的一腔戾气,也因李含章离去尽数压了下去。沉怀瑜索性暂且将此人抛诸脑后,转过头,便同身旁一众同门举杯饮酒、行令说笑去了。 李含章回到厢房,沐浴已毕,便取出这几日途中尚未绣完的锦香袋,坐在床边,垂首接着做了起来。 这锦香袋,原是预备送给沉怀瑾的生辰贺礼,他的生辰在来年春日,是还有些时日才到,但李含章想早些准备。虽说这般小物件于她而言并不算繁难,半日功夫便可绣制妥当,可到底是亲手赠与夫君的心意,她每一针每一线都落得万分审慎,上面的纹样更是反复斟酌、挑拣许久。 沉府家底殷实,沉怀瑾平日里吃穿供给无一不全,世间珍物并不稀缺。是以她思量良久,到底还是觉着亲手做成的物件,才最能承载心意。二人相处时日尚浅,她尚且不甚清楚沉怀瑾平日里的喜好,几番权衡,最终选定云纹衬墨兰的图样,心底暗自盼着他能够喜欢。若是此物能合他心意,往后她还愿意再多亲手缝制各样物件,不论是锦香袋、贴身里衣、外衫长袍,或是护膝靴袜,只要他喜欢的,她都愿意一针一线亲自做好。 只是单单一只锦香袋作为生辰贺礼,终究略显单薄。李含章又购得一块古玉,打算让些能工巧匠于其上雕琢静鹤纹样,只是此物到如今尚且未曾完工。 她指尖拈着绣针,一针一线细细描摹,心底不由得畅想沉怀瑾生辰那日,将两份礼物一并交到他手中的光景,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 正思忖间,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稍歇片刻,房门便被缓缓推开,来人正是已经赴完筵席的沉怀瑜。 沉怀瑜刚一踏入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李含章眉头微微蹙起,不由地开口问道:“二弟,你怎饮了这般多?” 这厢房陈既不奢华铺张,亦不至简陋寒酸。屋内大小适中,置有床榻、浴间与净房,一旁分列食案、书案,屋角还安放一方矮榻。方才她尚且觉着这间屋舍宽窄相宜,可沉怀瑜身形高大,他一进来,顿时衬得空间逼仄不少。眼见他面颊醺红,脚步虚浮,怕是已然醉了大半,李含章心底陡然生出一丝不安,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褥。 “今日席上遇上许久未见的同门,又多年不曾拜见师父,故而便多贪饮了几杯。”沉怀瑜一边缓步走到食案旁,斟了一盏清茶,徐徐喝下。 听他语声尚且清明不乱,李含章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转瞬之间,她猛然回过神,这几日二人竟是要同住一间厢房,一股窘迫之感顿时涌上心头。前些日子留宿驿站,尚且是分住两处,她一时竟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偏偏屋内那张矮榻十分窄小,莫说是沉怀瑜躺下歇息,便是她自己睡上去,也会觉得逼仄局促,可要同床共枕更是万万不可能。 她只得压低了声音,向沉怀瑜说道:“二弟,这房里的矮榻不够宽敞,我唤如云过来铺设地铺,这几晚便委屈你将就歇息。”话一出口,又怕他心中不悦,连忙补上一句:“或由我睡地铺也是可以的。” 沉怀瑜望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不觉泛起一丝笑意。暗自思忖,此事倘若传到李含钰耳中,知晓自己竟让她姐姐去睡地铺,待回到家中,怕是自己要睡半辈子地铺。 他缓缓搁下茶盏,唇角噙着浅笑道:“大姐姐,我怎敢委屈你睡地铺呢。” 李含章闻言微微一怔,并不接他此番戏谑之言,唤如云进来铺好地铺后,便顾垂首继续拈针绣制那尚未完工的锦香袋。 沉怀瑜望着她指尖翻飞的针线,心中暗自叹服她这份过人的耐性。此番奔赴云朔郡,一路马车同行,除启程那日二人闲话稍多,往后朝夕相对,大半时日皆是缄默无言。每逢这般光景,李含章便取出绣针,一心缝制这方锦香袋。见她凝神专一,他也不便出声打断,只在一旁默然望着她刺绣。 她绣活精湛,他成婚前便知道。尚未成婚之时,祖父见他操练兵马,衣衫屡屡磨出破口,便打趣,嘱他平日里多爱惜衣裳,不然往后那精于女红的李家大小姐过门,日日要替他缝补衣衫,迟早烦得再也不愿碰针线。 一念及此,沉怀瑜不由地感慨世事难料,谁能料到最后自己真正的娘子却是她那最不擅针线的妹妹。 起初他只当这锦香袋是绣给李含钰的,偶然瞥见她于布料边角,小心翼翼绣下一个“瑾”字,方才明白此物原是为他大哥所制。她在马车之上已经绣了三四日,好几次眼看便要大功告成,纹样精致妥帖,沉怀瑜瞧着也觉无可挑剔,可李含章反复端详片刻,不知何处不合心意,竟又尽数拆开重绣,看得他心中好生惋惜。 这般绣而拆、拆而再绣,素来精通女红的李家大小姐竟被这小小一方锦香袋迁延多日,尚且未能完工。 李含章亲手给李含钰做下的物件更是数不胜数,小到随身荷包,大到出嫁嫁衣,听闻皆是出自李含章之手。 按理来说,嫁衣理当由新妇亲手缝制,但寻常衣衫的缝补,李含钰尚且缝得针脚歪斜,更不用说针法繁复的嫁衣。前些时日,她一时兴起想要亲手为他缝件衣物,竟连针线都穿不进针孔,最后索性撂担子不干了,被他好生取笑了一回,打趣她许是往日常常挑灯夜读话本子,久耗目力,视线早已昏花模糊,跟那八十岁老婆子无异。 即便是手艺精湛的绣娘,做成一套嫁衣,也要耗上整整半载时日。当初两家婚事筹办得十分仓促,李含章竟独自一人,赶工绣完了两套嫁衣。沉怀瑜也曾亲眼见过那李含钰那套喜服,针脚精妙绝伦,丝毫也不输给那些专为皇亲勋贵裁制衣饰的绣娘。 他心知李含章素来疼惜幼妹,却未曾料到竟宠爱到这般地步,连嫁衣都肯替她连夜赶制,婚期那般紧迫,其中所费的力气可想而知。想来李含钰平日爱耍小性子,多半便是被姐姐这百般宠溺惯出来的。 这般绣有名讳的锦香袋,李含钰手中亦有一枚。有一回,他随手拿在手中把玩,反倒被她嗔怪了一通,连声嘱咐不可弄坏。彼时他尚且不知此物出自李含章之手,还赞叹绣工精巧,向她打听是寻哪位绣娘所作,自己也想要一枚。李含钰闻言立时满脸得意,笑着告知乃是她姐姐亲手绣就,倘若他当真想要,不妨亲自去央求李含章,她姐姐向来心善,说不定见他可怜,便肯赏他一个。 沉怀瑜暗自回想旧事,抬眼又见李含章正凝神敛气,一针一线缝制着赠予大哥的锦香袋,许是酒意上涌,竟想着不如现下就开口求求她,求她等绣完给大哥的那份,也替自己绣上一枚。 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叩响,登时打断了他心头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屋中二人皆是微微一怔,沉怀瑜当即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谢宜珩。 谢宜珩满身酒气,面颊醺红,那双素来令沉怀瑜厌憎的眼眸,犹自不住往屋内窥探。沉怀瑜跨步上前,挺身挡住他的视线,语声冷冽:“你来作甚?” 谢宜珩唇角挂着一丝笑意,自怀中取出一枚岫玉耳坠,举至他眼前轻轻一晃,缓缓开口:“方才途经府外溪边,偶然拾得此物。看着分外眼熟,想来该是午后含章妹妹与我在岸旁闲谈之时不慎遗落,便劳烦你代为转交。” 沉怀瑜见他竟专程为此深夜登门,心底只觉此人厚颜无度。区区一枚耳坠,丢了又何妨,只要李含章愿意,沉府当下便能为她置办上百双,何须他特意跑到厢房门前,假意好心前来送还。昔日尚在师父府中一同习武时,他当着自己的面觊觎李含章,尚可暂且不提。可现如今,他心中明明知晓李含章早已嫁作人妇,一言一行却依旧丝毫不晓避嫌,全无半分收敛之意。 倏然间,沉怀瑜想起那个长久纠缠自己的方应贤。暗想这二人当真称得上是天生一对,一般死缠不放,平日里还爱作那些旖旎缠绵、惹人难堪的诗句,他心底不由得生出一念,不如往后寻个机会从中撮合二人,也好叫他们不再前来搅扰自己与李含章的清静。 望着谢宜珩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沉怀瑜几乎便要一掌挥上去,奈何李含章尚在房内便不好发作。他猛地伸手一把夺过那枚耳坠,回身“砰”的一声,重重阖上了屋门。 屋内的李含章自然将门外二人方才的一番对话尽数落入耳中,不由得心头一阵发虚。昨日沉怀瑜尚且叮嘱过她,平日务必要少同谢宜珩往来,彼时她也已经颔首应下,今日偏偏又与那人在溪畔闲谈。 沉怀瑜缓步走到她跟前,摊开掌心,将那枚岫玉耳坠递到她面前。李含章此刻满心忐忑,伸手去接之时,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始终不敢抬眼望向沉怀瑜,生怕他开口诘问,自己今日为何会同谢宜珩在溪边漫步叙话。 不料沉怀瑜并未开口诘责,只放缓了语声徐徐说道:“大姐姐,想来谢宜珩此人,自打与你相识便心生倾慕。如今你已然成婚,他心中却依旧未曾放下。当初他初至云朔郡,与我们一同习武之时,便常常同一众同门提起,说认得一位李家姑娘,说她貌若天仙性情温婉,往日在京中时常和她吟诗作赋,言谈甚是投契。” 李含章听罢,心头猛地一惊。昨日如云同她提起谢宜珩对自己有意,原先尚且半信半疑,如今方才知晓竟是实情。万万不曾料到,此人早年便已经在沉怀瑜面前提起过与自己相识一事,她记得他是早就知道自己与沉家有婚约的呀,他竟还敢这般。 见李含章垂着头,面颊涨得通红,一语不发,沉怀瑜便接着往下说道:“彼时我尚不知他口中的李妹妹究竟是何人,只当是哪个心性单纯、不慎被他蒙骗的姑娘。直到这几日见他待你这般举止,才隐隐猜到,他所说之人,多半便是大姐姐你。” 李含章闻言猛地抬首,慌忙出声辩解:“我……往日在府里,同他不过寥寥数面。至于吟诗作赋,也仅有一回,是他特地过来问我,一句诗中当选用哪个字更为妥帖,我便随口答了几句罢了。” 她稍作停顿,又急急补充道:“平日里他极少同我说话的,只和钰儿交谈稍多一些。” 话音才落,她立时便觉此话不妥,听上去反倒好似李含钰与谢宜珩交情匪浅一般,又怕沉怀瑜再生误会,又慌忙补救:“可二人也不过聊上几句家常。当初钰儿便是厌烦他填词戏谑捉弄自己,素来便不喜此人,还特意叮嘱我表兄,往后切莫再将他带回府中。你若是不信,待日后回到京城,我可请表兄亲自前来向你分说。” 沉怀瑜望着她这般惶急辩解、面颊涨得通红的模样,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过了许久才收住笑意,缓声说道:“大姐姐,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眼下见识到,谢宜珩此人心思叵测。故而你也要信我,往后务必要少同他往来。” 李含章见他忽然发笑,面上愈发滚烫。听罢他一番叮嘱,颔首应下,随即垂低眉眼,不再言语。沉怀瑜也不再继续追问,旋即转身,迈步往浴房而去。 比武 酒意萦身,再加连日舟途劳顿,沉怀瑜入浴之后,竟不觉在浴桶中沉沉睡去,直待浴水浸得周身微凉,方才蓦然惊醒。待他踏出浴房,李含章早已睡去,窗畔书案之上尚为他留着一盏烛火。 他缓步行至案前,本欲吹熄灯火,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几番瞟向床榻侧眠的人影。忽闻她唇间溢出一丝细碎呓语,沉怀瑜心头一紧,连忙侧首望去,唯恐自己的动静惊扰了她。 昏黄烛火洒落在她面上,此刻她睡颜舒展柔和,眉眼松弛,分外温婉。二人尚且隔着一段距离,跳动的烛焰将他的身影斜斜拉长,一道暗影覆落在她的面颊之上,朦胧恍惚,竟好似他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记吻。 沉怀瑜身形微微一僵,立在原地,一时间心神晃荡,竟忘了手上要熄灯的动作。 骤然之间,一阵寒夜朔风呼啸而过,冷风顺着窗棂缝隙钻进屋舍,“噗”地一声便吹灭了案头烛火。 一室灯火顷刻散尽,四下坠入幽暗,方才萦绕心头、纷乱翻涌的万般遐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硬生生掐断,只余下一室寂静。 翌日清晨,寿宴今日便要开席,各路宾客络绎登门,府内光景较之昨日愈发热闹喧腾。 谢宜珩远远望见厅堂之内,李含章正陪着沉怀瑜与新到的宾客交谈,二人低声闲话片刻,李含章便向周遭众人告辞,转身步出了厅门。 谢宜珩见此,当即抬步打算上前同她说上几句话。可李含章分明已经瞥见了他,脚下却丝毫未停,步履反倒越发急促,一路匆匆赶回自己居住的厢房门前,迅速推门而入,反手阖紧了屋门。 谢宜珩怔在原地,心底不由暗骂自己行事莽撞。 自打他察觉沉怀瑜与李含章竟是分房歇息,二人平日相处亦透着疏离冷淡,心中那原本快要熄灭的一点念想,便又重新燃了起来。故而这些时日,他待李含章言行举止也越发亲昵。昨夜他前去送还耳坠,又亲眼瞧见厢房之中铺着地铺,心中更是笃定,二人才成婚两月有余便已然生出隔阂,或许自始至终,二人本就没生什么情分。他暗地里还生出几分快意,只盼着沉怀瑜能多几分担当,切莫委屈李含章睡在地铺之上。 可此刻眼见李含章这般刻意避着自己,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处处行事失当。他明明知晓李含章在夫君面前本就处境为难,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沉怀瑜的面,同她过分亲近。就算沉怀瑜碍于众人在场不便当场发作,可待回到房中,又免不了要为难苛责李含章。他不敢再往下细想,昨夜沉怀瑜接过耳坠之时,一身戾气凛冽逼人,彼时他还因为能够激怒沉怀瑜暗自窃喜,全然不曾思量,关上厢门之后,李含章将要承受何等诘难。 一念至此,满腔懊悔翻涌心头,转瞬怒火又猛地窜起,恨不得此刻便提剑削了沉怀瑜。 自打李含章确知谢宜珩对自己存了倾慕之心,便再也不愿与他有所往来,想起二人这两日的交谈,只觉窘迫难堪。昨夜卧于床榻之上时,她已然将前因后果细细想通。昔年谢宜珩同沉怀瑜一道在云朔郡习武之时,便屡屡于一众同门面前提起自己,想来初衷便是有意激怒彼时身为她未婚夫的沉怀瑜。这般心思,李含章尚且能够体谅一二。 可他偏偏又向外人言说二人时常吟诗作赋、言谈投契,着实令她无比难堪。她心中暗自忐忑,也不知当年他那些同门师兄弟里,可还有旁人如同沉怀瑜一般,已然猜出他口中所说的那位李妹妹便是自己。 可最令她难堪的是,往日确曾有过一回同他推敲诗句,也有三两回短暂闲谈,如此一来,倒仿佛他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言。李含章越思越觉心烦意乱。若是早知晓谢宜珩怀揣这般心思,当初就算李含钰不曾出言不让他登门,自己亦是不会同意表兄将他带回府的。故而方才远远望见他意欲上前搭话,她登时方寸大乱,脚下几乎踉跄,只得佯装不曾看见,急匆匆快步奔回厢房。 今日宾客络绎登门,卫府便未筹办统一的午宴,只设下随取随食的筵席,又遣下人,单独给暂住厢房的宾客送去份例膳食。沉怀瑜便在外与一众同门一同赴席,李含章则留在厢房之内独自用膳。 用过午膳,李含章便又拾起绣活继续制了起来,今日早晨在卫府厅堂时,沉怀瑜亦同自己说过午后可以在房内歇息,不必陪他去应酬宾客,是以,李含章打算一个下午都在厢房内,到今夜寿宴开席。 约莫申时,厢门外忽传来一阵叩响。李含章开门一瞧,门外站着的竟是卫夫人徐尹。 徐尹面上噙着温和笑意,开口言道:“你夫君正随同一众同门,往演武堂切磋武艺。不如随我一同前去瞧瞧,也好为他呐喊助威,添上几分声势呀。” 李含章闻言微微一怔,连忙请徐尹稍候片刻,待自己略略整理好衣衫,便随她一同前去。 二人行至演武堂,此处早已人头攒动,卫崇往日的袍泽、一众门生与各路宾客团团围拢,人声鼎沸,时不时传出阵阵喝彩之声,想来场间方才已经结束了一场比试。 徐尹引着李含章走到卫崇身侧站定。李含章先向卫崇行礼问安,随即抬目望向擂台正中,却并未看见沉怀瑜的身影,只得转头四下搜寻。 忽有一物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李含章蓦然回首,沉怀瑜不知何时已然立在她身侧,垂眸含笑看向她,轻声开口:“夫人在找谁?” 对上他俊朗含笑的眉眼,又听见这一声称呼,李含章心中不由一跳,面颊泛起红晕,支支吾吾答道:“我……我方才还以为,你正在擂台上与人比武。” 一旁的徐尹听罢二人的答话,笑意愈浓,出言打趣道:“你家娘子听闻尔等要演武切磋,便随我匆匆赶来,想来是牵挂于你,生怕你比武负伤。待会儿若是登台比试,可要好好展露身手,切莫叫你家娘子悬心呐。” 李含章闻言面颊烧得愈发通红,窘迫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口。沉怀瑜望着她绯红的脸庞,再听徐尹此番打趣,心底不由漫上一丝暖意,唇角也不由自主微微扬起。 忽然一位同门高声道:“哟!嫂夫人也来看比武了,怀瑜兄,你不若上台切磋一番,好教嫂夫人亲眼瞧见我们游击将军的威风!” 话音落下,周遭大半宾客的目光,齐齐投向李含章这边。 又有一人高声附和:“不如便由怀瑜兄与宜珩兄切磋一局!昔日怀瑜兄出手,仅一个回合便将宜珩兄打得倒地不起。现如今宜珩兄武艺早已大有长进,何不再次同怀瑜兄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往日亲眼见过那场比试的一众同门,也纷纷出声起哄应和。 人群之中,谢宜珩抬首望来,一道满含挑衅的目光锁向沉怀瑜。他迈步自人群里走出,拱手一揖,语声清朗:“怀瑜师哥,多年不曾领教,今日恰逢良机,不知师哥还是否愿意赐教?” 沉怀瑜迎上他凌厉逼人的目光,眼底尽收他翻涌的妒火与戾气,胸中骤然腾起一腔怒火。 他谢宜珩凭甚么生妒,又凭甚么动怒? 沉怀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执意讨教,那便上台来,只盼你今日莫要如当年那般一个照面便撑不住。” 徐尹见二人周身戾气交织、火气灼灼,心头陡然一紧,暗骂方才挑唆二人切磋的徒儿太过多事。 卫崇昨夜便听徐尹细说过昨日之事,知晓昨日溪边谢宜珩言语唐突李含章,夜宴之上,更是无视李含章身侧的沉怀瑜,屡屡侧目窥探人妻。至此他方才恍然,昔年谢宜珩常挂在嘴边的李家姑娘,正是沉怀瑜的发妻李含章。 眼见二人此刻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他心知今日这场比试,定然难免负伤流血。他虽不忍两徒交手互伤,却也清楚二人之间本就心结深重,纵无今日切磋,日后亦必有争端。只愿沉怀瑜今日能彻底打醒谢宜珩罢,终日觊觎他人妻室,实在荒唐无状、不成体统。 李含章见二人果真要登台切磋,而那谢宜珩平日总是含笑的那双眸子此刻眼底戾气翻腾,似要将沉怀瑜生吞活剥,不由地替沉怀瑜担忧起来。 她知从前谢宜珩曾一招落败,可如今历经边关风霜磨砺,武艺想来已然今非昔比,再加往日心结未了,新仇旧恨齐聚,沉怀瑜断不会赢得如往昔那般容易。她心头一紧,转头看向沉怀瑜,语声轻得几不可闻:“你……且当心些。” 沉怀瑜见她那平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漾起几分担忧,不由地心头一跳,只低低“嗯”了一声,便阔步向擂台走去。 谢宜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瞧见李含章满眼牵挂,柔声叮嘱沉怀瑜,心底不由地泛起几丝酸涩,旋即也随沉怀瑜步伐向擂台而去。 二人于擂台之上分立站定,互相拱手行礼,台下铜锣一响,比试正式开启。 首回合,沉怀瑜心存轻慢,想昔年他仅一招便将谢宜珩击倒在地,纵使对方近年戍守边关、武艺略有精进,自己在沙场上博得的军功也绝非白来,他暗自忖度,今日谢宜珩到头来也不过是白费气力、自取败局,故而出手并未倾尽全力,只虚虚拆过数招,意在试探对方深浅。 反观谢宜珩一上来便使出全力,拳风劲厉、步步紧逼。沉怀瑜几番躲闪,连连后撤,正要寻机反击,谢宜珩忽的变拳为掌斜劈他肋下,待他侧身避让,掌势陡然一转,重重击在肩头,掌力沉猛,沉怀瑜脚步踉跄,一脚踏空台沿,整个人翻身落下擂台,所幸他下盘稳固,落地立时站稳。 沉怀瑜掸去衣上尘土,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懊悔轻敌,深吸一口气,纵身重跃回台,神色已然沉肃。 台下满堂喝彩,见谢宜珩武力进展如此大,皆暗自佩服。 第二回合,铜锣余音未落,沉怀瑜已然疾步抢攻,拳势迅疾如风,腿法刚猛沉厉,招招直取要害。谢宜珩接连格挡住三拳,渐渐气力不支,连连后撤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沉怀瑜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俯身旋腿扫向他膝弯,谢宜珩吃痛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磕在擂台木板上,紧接着肩头便挨下一记沉猛肘击,整个人轰然栽倒,费了好一番力气方才撑着地爬起身。 台下喝彩之声较之方才愈发热烈,众人眼见前两回合双方各胜一局、堪堪打成平手,不由得暗自揣测,究竟何人能够拿下胜局。 到第三回合,谢宜珩双目泛红,不顾一切悍然强攻。二人拳来脚往,互不相让,擂台上衣袂猎猎,脚步沉急。沉怀瑜肩头和面颊硬生生挨了两重拳,强忍痛感抬脚踹中他小腹,谢宜珩踉跄后退,唇角溢出一丝血迹。沉怀瑜顺势上前,一掌按住他肩头,将其制住。 台下先是一片寂然,转瞬震天的喝彩轰然响起。众人只觉这场切磋看得酣畅痛快,无不惊叹台上二人身手卓绝。 擂台之上,沉怀瑜撤步后退,胸口微微起伏,左肩的衣袖已然撕裂开一道口子。谢宜珩半跪在地,手肘皮肉磨破,鲜血缓缓渗出,仍旧抬首,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怀瑜兄...真是好身手。” 沉怀瑜默然颔首,并无多余言语,旋即纵身跃下擂台,径直朝着李含章走去。 卫崇望着二人,心中暗自感慨。几年边关历练,谢宜珩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险些便赢下了沉怀瑜,只是他出手之间怨气太重,比武掺杂了太多私情执念。沉怀瑜起初轻敌失了一局,也算得了教训。 眼下最让他挂心的便是谢宜珩,倘若他今日遭了这顿打,依旧放不下对李含章的心思,日后迟早会酿成大祸。他暗自打定主意,日后必要寻个时机,私下规劝点醒谢宜珩,让他放下不该有的念想。 李含章长到这般年岁,从未亲眼见过擂台比试。今日头一回观赛,便撞见这般凶狠的光景,台上二人互不相让,出手狠厉,一番打斗下来二人皆负伤,看得她心底阵阵发慌。她心中也明白,谢宜珩今日这般行径,大半缘由皆是因她,一时只觉如坐针毡。 不多时沉怀瑜已然走到她跟前,方才面上挨了一记重拳,唇角正缓缓渗出血丝。她瞧在眼里,满心焦灼,语声微微发颤,轻声问道:“可还疼么?” 话音刚落,身侧一名同门便高声起哄:“嫂夫人,怀瑜兄嘴角都流血了,快替他擦一擦!” 周遭众人闻声,也跟着一阵哄闹。沉怀瑜面上掠过几分不耐,正要出言制止,一方柔软温热的绢帕已然轻轻覆上了他的唇角。 李含章指尖微微发颤,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替他拭去唇边的血迹,一双眼眸之中满满都是掩不住的疼惜。 二人距离极近,几乎呼吸可闻,沉怀瑜望着李含章那双眸子,只觉心口骤然狂跳不止,胸腔砰砰作响,一时间周遭的人声都仿佛淡去了大半。 周遭众人见了这般情景,哄闹之声愈发热烈。不少人暗自心中感慨,沉怀瑜真是天大的福气,能得一位端庄秀丽又这般疼惜她的妻子。反观谢宜珩,输了比试也罢,身侧亦无佳人上前关切宽慰,真是好生可怜。 李含章刚拭净他唇角的血痕,便慌忙收回手,心底暗自嗔怪自己一时失了分寸,行事已然逾礼,当即垂首,不敢再抬眼去看沉怀瑜。 立在一旁的如云瞧见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想来就连大爷也不曾受过姑娘这般举动,转瞬她又宽慰自己,自家姑娘素来心性仁厚,大约只是心生恻隐,对沉怀瑜这般举动也只是如疼惜自家幼弟那样罢了。 酒起心头妄 喧闹的人声缓缓平息,卫崇见寿宴开席的时辰将近,遂吩咐身侧管事传下令去,请诸位宾客、门下一众弟子尽数移步宴厅,准备开席。 周遭人群应声渐渐散开,三三两两朝着宅院深处的宴厅缓步走去。 沉怀瑜好半天才从李含章方才那般举动回过神来,垂首望见李含章面红如滴血,一时间他竟有些语塞,不知应当出言道谢,还是寻些别的话来缓解这份窘迫,只压下心头纷乱,沉声开口:“筵席便要开了,我们先往宴厅去吧。” 李含章微微颔首,随即二人同步离去。 谢宜珩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底泛起酸涩。他暗自思量,方才李含章这般举动,究竟是已然倾心沉怀瑜,还是迫于旁人起哄,不得不顾及他的脸面。 寿宴之上,满堂宾客言笑晏晏,可沉怀瑜与李含章二人并肩坐下之后,始终相对无言。 李含章仍陷在先前当众给沉怀瑜拭血的窘迫之中,暗自懊恼行事失度。可她转念又思,若是一路闭口不语,反倒像是心中有什么不该有的隐情似的。 她强压下心下的局促,抬眼望向窗外庭院,轻声问道:“这府里栽种的花木,瞧着和京城全然不同,不知墙边那几株是什么树?” 沉怀瑜骤然听见她开口,问的偏是院中花木,他虽从前在这府邸住过许久,平日一心埋头习武,素来不曾留心花树景致,一时不免语滞,只能支吾答道:“我……我亦不知。” 李含章听罢,心头微黯。她暗自忖度,他在此府居留多年,又怎会不识这几株树木?想来仍是方才演武场一事横亘在心,不愿同自己多做交谈罢。 她便也不再勉强寻话,垂眸默然用膳,趁着沉怀瑜正应酬旁人饮酒闲谈之际,独自悄然离席,回了厢房。 沉怀瑜瞥向对面的谢宜珩,今夜此人不再频频望向这边,神色郁郁,颧骨带着一块青紫淤痕,只顾低头独自斟酒,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快意。恰逢婢女送上一盘炙羊肉,他忆起昨日李含章似乎爱吃此菜,正要转头唤她多用一些,才发觉身旁座位早已空了,她竟已然先行离席。 沉怀瑜凝望着身侧空空的席位,满心都是不解,李含章为何不事先知会一声,便独自离席而去。 他蓦然忆起启程那日亦是这般光景,二人方才尚且闲话几句,转瞬她便骤然闭口无言。他心里清楚,方才演武场上她伸手替自己拭去血迹,不过是碍于众人哄闹,再加上她心性仁善,眼见自己负伤才一时出手。前往宴厅这一路他未同她交谈,只因那些频频浮现、令他惶然不安的荒唐妄念又涌上心头,他亦明白,经方才一事,她心中同样窘迫,一时间二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方才席间,她分明已经暂且放下局促,主动寻话问及院中花木,自己也据实作答了的,怎料不过须臾,二人之间又好似生出一层隔阂。 他端起面前酒盏,仰头一饮而尽,心底只觉这大姐姐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不由得暗自思忖,平日里大哥究竟是如何分辨她的喜怒,又是用什么法子去宽慰哄劝。若是换作李含钰闹起小性子,自己大抵直接将人揽入怀中对着她那张因动怒而撅着的唇一顿好亲,再温言细说几句便能了事。可这般手段若是用在李含章身上,恐怕只会令她愈发恼怒,更何况,以他大哥的性子,也决然不会做出这般举动。 李含章此举,令他心头甚是郁悒。 沉思之间,数杯酒已然入腹。恰逢一众袍泽、同门上前劝酒,他便暂且搁下满心烦绪,转身应酬。 谢宜珩全无心思在席间应酬,草草用过膳食、饮下数杯薄酒,便独自一人离席,往府内花圃走去。 眼下正值寒冬腊月,西北的朔风分外凛冽,就连京城尚且能够撑住寒气的冬菊,在此地也早已被漫天风雪尽数掩埋。 他依稀记得,从前在此处习武之时,每至盛夏,这片花圃便丛丛簇簇开满玫瑰。云朔郡地处西北,风物粗粝,可其下辖的苦水县,产一种香气格外浓郁的玫瑰,园子里栽种的便正是此品种。 卫夫人徐尹素来钟爱花草。卫崇本人日常起居十分简朴,却不惜耗费重金,在花圃旁建起一座暖室花厅,专门雇请花匠悉心照料,只求隆冬风雪漫天之时,夫人依旧能够赏见盛放的繁花。 他抬步踏入花厅,果见好几盆玫瑰开得正好。伸手轻轻抚过花瓣,花香浓烈沉厚,不过一瞬,馥郁的香气便沾满了他的指尖。 花香勾起旧日回忆。奔赴云朔郡习武的前一年盛夏,烈日炎炎,他陪同周广源走出书院,看见李含章姐妹立于树荫下,捧着食盒送来份叫桂花冰雪酪的时令甜点,后来周广源还分了些给他。 日头毒辣,暑气蒸腾,李含钰耐不住燥热,频频抬首四处张望,一心盼着周广源早些出来。一旁的李含章静静立在树荫底下,纵使热浪扑面而来,依旧端庄娴雅。二人一见周广源,脸上皆是欣喜之色,快步上前将食盒递了过去。谢宜珩并没有紧随上前,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几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待重回学堂之后,周广源不住同他夸赞自己这两位表妹,言说姐妹二人心地仁厚,李府上下待自己多有照拂,这份恩情,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他趁机开口询问,哪一位是大表妹,哪一位又是二表妹。 周广源回道,方才神色沉静的便是大表妹,性子活泼跳脱的,则是二表妹,两位表妹皆是容貌出众、品性温良。也就是这一刻,他方才知晓了她原就是在京中声名颇佳的李家大小姐,李含章。 往后他频频借故登门造访李府,本心只为能够见她一面。奈何十次登门,倒有九回无缘得见,倘若侥幸遇见,李含钰也守在一旁,他不便直接搭话,只和李含钰说得多些,哪怕刻意将话题引向李含章,她也总是言语寥寥。 最后一回登门李府,他只见到了李含钰一人,便上前开口询问她姐姐怎么不在她身侧。彼时他已惹恼了李含钰,只见她白了自己一眼,直言已然看破他的心思,劝他不要再痴心妄想。她还告知,李含章自幼便和沉府二公子定下娃娃亲,叫他往后切莫再来李府,打扰姐妹二人的清净。 之后,他便远赴云朔郡,投到卫崇门下,在此地遇上了她的未婚夫沉怀瑜。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年少的自己行事何其可笑。从前他总有意无意在沉怀瑜跟前提起,自己认得一位姓李的姑娘,还故作随口提起,那位姑娘素来不喜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又说孩童时期定下的婚约,大多只是长辈一时戏言,未必能够作数。可彼时沉怀瑜好似全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每每都漠然置之。直到许久之后,他才知晓,大婚之前沉怀瑜竟从来不曾见过李含章一面。 如今再忆起从前种种莽撞行径,只觉十分幼稚轻率,当年自己言语亦有损她的清誉,一念及此,心底便生出深深的悔意。 倏然之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谢宜珩纷乱的思绪。他转头回望,来人竟是卫崇。 卫崇见他正对着那一盆玫瑰兀自凝神沉思,也不等他上前行礼问安,便沉声问道:“今日你与怀瑜师哥擂台切磋,可悟出些什么?” 谢宜珩不曾料到竟会在此处偶遇本该还在宴厅应酬一众宾客的卫崇,一时间揣摩不透他问话的深意,面上浮起一抹轻笑,答道:“徒儿只悟出,怀瑜师兄武艺高强,我还需勤修苦练数年方能赶上。” 卫崇瞧着他依旧是这副面带笑意、语气漫不经心的轻佻模样,心头顿时升起一股火气,索性一针见血,直截了当地说道:“难道你丝毫未曾醒悟,觊觎他人之妻,本就是该当受责的过错?” 谢宜珩闻言心头一震,万万没料到卫崇竟已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知晓了他对李含章的情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卫崇见他默然不语,便继续沉声训诫:“你若是倾心寻常人家的妇人尚且另说,为师至多斥责你一句不知廉耻。可你难道不清楚,李含章是谁的妻、又是出自何等门第?她尚未出阁之时,你便屡屡将她挂在嘴边,此事姑且不论。如今她已然嫁与你师哥为妻,你却仍旧三番五次刻意接近,言语屡次唐突于她。你可曾顾及过怀瑜的颜面?又可曾思量过李含章的清誉!” 谢宜珩听罢卫崇一番厉声诘问,只得垂头苦笑,道:“我行事失度,不曾顾全她的清誉,确是我的过错。” 卫崇苦口规劝,到头来只换来他这般轻描淡写的答复,胸中怒火更炽,语声陡然凌厉几分:“你犯下的错何止这一桩?你心存这般妄念,若是此事传入李家、沉家耳中,整个谢家又该如何立足?李含章其父官拜户部侍郎,怀瑜的兄长供职翰林院,对方倘若有心追责,只需寻一件可大可小的事端,便能在朝堂之上参劾你父子二人。你且想想你那战死沙场的嫡兄、堂兄,还有一众伯父叔父,皆是浴血拼杀,方才挣下谢家如今的门第荣光,难不成你要因一己私情,亲手毁掉父辈用性命换来的家业吗!” 卫崇提起谢家那些浴血殉国的亲人,瞥见谢宜珩眼角泛红,心底生出几分恻隐,但今日倘若不能将他骂醒,日后必定会酿成弥天大祸,于是硬起心肠继续说道:“就算撇开沉家、李家这一层利害纠葛不谈,你又凭什么笃定,李含章甘愿舍弃怀瑜这般良配,私下与你往来?甘愿置整个家族的清誉于不顾,执意与你相守一处?为师今日这番话虽说逆耳,实则是唯恐你将来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卫崇所言的道理,谢宜珩何尝不曾深思?只是情根深种,哪里是说放下便能放下。当初得知李含章嫁于沉怀瑜,他心痛万分,也曾打算就此放下,不再惦念。可他现下已然确定沉怀瑜并非她的良配,对她并无半分情意,二人往后必定日子难熬、互生嫌隙。 想起那日沉怀瑜还诘问自己缘何没有送上新婚贺礼,那自然是因为自己本就无心祝福,甚至私心盼着二人早日和离,自己便可前去求娶李含章。 这般心思自然不能告知卫崇。谢宜珩强忍心头酸楚,抬着通红的双眼看向恩师,颤声道:“徒儿谨记师父的训诫。” 随后便托辞酒意上头,需回房歇息,向卫崇行礼之后,快步离开了花厅。 卫崇目送他离去的背影,不由无奈摇头。他素来知晓,从前谢宜珩受责烦闷之时,总爱来这片花圃对着满丛玫瑰独自沉思。今夜宴席上见他神色消沉,便料定他会在此处。 方才那番话,只求他能听进一二罢。 沉怀瑜今夜虽饮下不少酒,神思尚算清明,不知怎地,应酬完袍泽同门,只觉筵席乏味,一心想要返回厢房,纵使回去之后约莫也只能默默看着李含章、相对无言,但也胜过在此消磨。 他即刻离席,快步来到厢房门前,心神恍惚,忘了叩门,径直推门而入。 李含章骤然被闯入,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远重于昨夜,不由得心头一惊,语声发颤:“二弟,为何不先敲门?” 沉怀瑜抬眸,见她坐在床沿依旧在缝制送给大哥的锦香袋,方才幡然醒悟一路生出的那些念头何等荒唐。自知吓到了她,连忙致歉:“大姐姐,对不住,是我一时忘了。” 李含章听他言语清晰,料定他并未酩酊大醉,转眼便看见他外袍腋下撕裂一道长痕,应当是今日和谢宜珩比武时弄破的。她暗自懊恼先前不曾察觉,竟让他穿着破损衣裳应酬宾客,想来定被人暗中笑话了。 她压下心中的惊惶,轻声询问:“二弟赶回,可是回来更换破掉的衣袍?” 沉怀瑜低头,方才看见外袍的裂口,他自然不敢吐露自己真正的心思,只得顺着话点头应下:“正是。” 李含章闻言莞尔一笑,温声说道:“你且先去换一件外袍,这件破了的衣裳交由我,我替你缝补妥当便是。” 沉怀瑜听罢,当即脱下身上的外袍,走到床前,递到李含章的手中。 李含章万万没料到他竟此刻便宽了外袍,仓促之间,来不及别过视线。眼看着那件撕裂的衣袍递至跟前,她只得暂且放下手中尚未完工的锦香袋,寻来针线,低头替他缝补裂口。 沉怀瑜便静静立在床边,垂眸望着她。她低首凝神,脸颊尚浮着一层的红晕,双唇轻轻抿起,他心底暗叹,她生得实在好看,无论做甚么都好看,也难怪谢宜珩与她不过寥寥数面,便将她惦念了这么许多年。 他身形高大,恰好遮住烛火,光线昏暗,李含章看不清针脚,头却未抬,只轻声提醒:“二弟你挡住光亮了,往边上挪挪罢。” 可沉怀瑜分毫未动,李含章心生疑惑,抬眼一望,只见他面颊带着酒后潮红,深邃的眼眸此刻凝望着自己,藏着一团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心头一阵惶然,手上一失分寸,指尖被那针尖扎破,疼得低呼出声。 一声轻呼未落,沉怀瑜眸色骤变,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受伤的指尖。不待李含章回过神,他已然低头,将那根被针尖刺破的纤指轻轻含入唇间。 温热的触感猝然袭来,李含章浑身骤然一僵,心头惊惶大作,拼尽全力想要将手抽回。可沉怀瑜掌力沉沉,牢牢扣住不肯松开,借着俯身之势微微一转,便顺势将她轻压在床榻之上。 她尚未来得及出声制止,沉怀瑜已然俯下身,灼热的吻重重覆在了她的唇瓣之上。李含章整个人霎时如遭雷击,身子僵住,一时间竟是连推拒都忘了。 带着酒意的吻慌乱而炽热,层层落覆下来,直吻得李含章四肢发软、浑身虚浮。直至沉怀瑜一手隔着衣衫抚上她胸前,她方才骤然惊醒,惶然回过神,拼尽全力剧烈挣扎。幸而他神志未全然昏沉,察觉她的抗拒,力道当即松缓,被她堪堪一把推开。 李含章扶着榻沿急促喘息,胸间起伏不定,眼波氤氲含水,语声颤得不成样:“二弟,你怎可这般……” 沉怀瑜兀自沉溺在方才孟浪失态的悸动里,默然不语。面颊酡红未褪,目光沉沉凝着身前之人。只见她满面绯红,唇瓣被他吮得嫣红欲滴,双眸水光涟涟,一时喉间发涩,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李含章侧过头不敢再看他,脸上落下两道清泪,声音轻细微弱,几不可闻:“我权当……你今夜是醉了。” 沉怀瑜此刻尚未回神,只听到他自己的声音传入耳畔:“我未醉。” 李含章闻言心头一涩,撑着榻面坐起,起身离房,片刻也不愿多留。 沉怀瑜见状,当即攥紧她的手腕,不敢直视她含泪的眼眸,只低声哑道:“我走便是。”言罢便松开了李含章,抬手推开厢门离去。 误途归(瑜章微h) 翌日晌午,何居将尚在昏睡的沉怀瑜推醒,神色匆匆地禀报道:“二爷,方才听闻大奶奶拜别过卫老将军与卫夫人之后,已经先行动身,启程回京了。” 沉怀瑜方才从睡梦之中醒转,神智尚且昏沉迷蒙,听见这番话不由得一怔。片刻之后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晓,随即又阖上了双目。 何居瞧着他这般模样,心底只觉二爷自昨夜起,行事便处处透着古怪。 昨夜沉怀瑜忽然径直闯入侍卫歇息的厢房,一言不发,宽了靴履便倒头卧榻沉沉睡去。彼时他还暗自猜想,许是二爷酒意深重,唯恐失仪唐突了李含章,才刻意避开,不肯回原先的厢房歇息。 可今日一早,李含章仅仅带上贴身婢女与两名沉府家丁,便行色匆匆地离去。再看眼下沉怀瑜这副颓然失神的神态,何居不由得暗自揣测,莫不是二人昨夜生出了什么嫌隙争执。转念又暗自纳罕,李含章素来性情温和平顺,能将她逼至这般地步,二爷也着实是有本事。心底甚至隐隐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昨夜二爷酒后失度,失手伤到了大奶奶? 不多时,门外又有人前来传唤沉怀瑜,言道卫崇差人来请,命他即刻去往演武堂。事已至此,沉怀瑜方才不得已起身,草草梳洗一番便动身前往。 此刻演武堂之内,唯有卫崇与他二人。昨日赴宴的一众宾客,大多已于今晨陆续辞别动身。屋外落雪未歇,往日比武切磋的擂台,如今也覆上了厚厚一层白雪,四下冷清,早已不复昨日人声喧沸的光景。 卫崇抬眼,望见沉怀瑜面色沉郁,不由得暗自思忖。今早李含章前来拜别自己与夫人徐尹,借口娘家突发要事,便匆匆启程回京。可倘若李家当真事出紧急,沉怀瑜缘何没有随同一道归去?况且彼时他分明瞧见李含章神色憔悴、心绪不佳,心中虽存有几分疑窦,终究不便开口多做盘问。 卫崇同沉怀瑜踏着零星落雪,缓步穿行在演武堂之中,他神色凝重,沉声开口问道:“怀瑜,你与你娘子,可是生出了什么嫌隙?” 沉怀瑜闻言一怔,心底不由泛起自嘲。昨夜发生的事,哪里仅仅是寻常争执龃龉。他稍作平复,方才缓缓答道:“不过是生出一点小矛盾罢了。” 卫崇哪里看不出他有意隐瞒实情,索性不再绕弯,径直挑明:“今日清晨,你娘子前来拜别我与你师母,托词娘家突发急事,独自一人先行回京。我便料定,你们二人之间必定闹了不快。” 他稍稍停顿,又接着劝道:“从头到尾皆是宜珩一厢情愿,是他执念过深,你娘子不曾做出半分逾矩之举,平日待你亦是温和周全,你又何苦迁怒于她?” 沉怀瑜听罢,这才知晓师父竟是生出这般误会。只是眼下他不愿再多做解释,只淡淡应道:“弟子明白。” 卫崇见他应答得这般敷衍,神色依旧沉郁,便继续开口劝慰:“昨夜我已然狠狠训诫过宜珩一番,命他断不可再生出觊觎人妻的妄念。彼时他被我斥责得满面通红,想来已然清楚自身过错,往后应当会收敛自省。你切莫因他那些轻狂放浪的举动,伤了你与娘子之间的夫妻情分。” 沉怀瑜低头苦笑,心底暗忖,谢宜珩仅是觊觎,便被卫崇狠狠责骂,若是师父得知他和李含章到底是什么关系,知道他昨夜对李含章做了甚么,怕是现下便要清理门户,拿他治罪。 望着他落寞失神的模样,卫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出言劝慰。 恰在此刻,一道人影神色惶急,快步狂奔而来。沉怀瑜凝眸细看,来人竟是随同自己前来云朔郡的沉府家丁。 那家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息紊乱,语声断断续续:“二爷!大.....二奶奶急于动身回京,吩咐我们抄一条近路赶路,谁料半路撞上一伙山匪,二奶奶……被他们掳走了!” 噩耗入耳,沉怀瑜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失声颤声喊道:“你说什么!” 一旁的卫崇听闻此噩耗,心头亦是万分焦灼,强压下心头慌乱,伸手一把按住几乎失态的沉怀瑜,示意他务必稳住心神,细细盘问家丁事情的始末缘由。 家丁定了定神,慌忙据实回禀,一行人途经断风岭之时,骤然冲出一众山匪,随行护卫仅有两名家丁,寡不敌众,根本无力抵挡,危急关头,他只能先扶着如云翻身上马,全力策马奔回卫府报信,余下那家丁连同李含章已被匪徒挟持掳走。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大肆张扬,故而入府之时强装神色如常,先去往侍卫歇息的厢房寻到何居,方才得知沉怀瑜身在演武堂,便急匆匆赶来此处禀报消息。 卫崇听罢,当即拨了一些人同沉怀瑜一起去寻李含章。 噩耗当头,沉怀瑜片刻也不敢耽搁,转身便直奔卫府马厩,翻身上马,策马冲出府邸,往断风岭方向疾驰而去。 府门前,谢宜珩正骑马漫行溪畔,撞见沉怀瑜神色惶急、纵马奔出,当即上前拦在路中,出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沉怀瑜心急如焚,猝然被人拦下,又见拦路之人偏偏是谢宜珩,胸中怒火与焦灼一并翻涌,厉声呵斥道:“滚开!” 谢宜珩瞧他这般焦急万分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出必是出了天大的变故,十有八九事关李含章。他不顾沉怀瑜方才的厉声驱赶,策马紧紧跟在沉怀瑜身后。 那断风岭距离卫府约莫五十余里。取道此处回京,的确可以省下不少路途,只是这条山道狭窄逼仄,道旁荒草丛生,若非心中万分急迫,寻常行旅绝不会冒险走上这条险路。 漫天风雪之中,沉怀瑜一路策马狂驰,西北的朔风刮得他的面庞生疼,焦灼与悔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神。 是他害了她。昨夜自己一时失仪冒犯于她,才逼得她执意独自先行启程,一刻也不愿同自己共处,为了尽早赶回京城,不惜走上这条偏僻险途,方才落入山匪之手。 他拼尽全力驱马狂奔,堪堪半个时辰便赶到了断风岭。可此时大雪纷飞,山间纵横交错的小径大半都被厚雪掩埋,四下茫茫一片,竟寻不到半分李含章一行人留下的痕迹。兜转许久,终于在一条岔路边、一处尚且没有被积雪完全覆盖的草丛之中摸到了一支玉簪。他一眼便认出,此物正是李含章平日佩戴的,想来她约莫是在此附近遭人掳劫。 沉怀瑜紧紧攥住那支玉簪,心口疼得如同被利刃剖开,牙关控制不住地发颤,距离李含章被匪徒掳走,已然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漫山搜寻至今,依旧寻不到一丝线索,茫茫山野只剩皑皑白雪,四下万籁俱寂。 他不敢深想她此刻正在经历何等凶险,更不敢去思量,倘若终究寻不到人,自己该如何面对李含钰,如何向大哥交代,整个沉府又该拿什么向李家赔罪。 纵然满心被悲痛与惶急裹挟,他仍不得不强行按下心底翻涌的乱绪,翻身上马,继续沿着山岭四周来回搜寻。直待到暮色沉沉、天地渐暗,沉怀瑜的心神已然濒临崩溃。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谢宜珩不知何时追至他身侧,气息急促,低声禀道:“前方有一处隐蔽的山坳,隐约可见人烟动静,速速召集人手一同前去。” 沉怀瑜闻言,立刻吹响腰间的铃哨。闻讯赶来的一众卫府护卫迅速在他身旁集结,一行人循着谢宜珩指引的方向,快步朝着那处山坳进发。 此刻某处厢房内,李含章被缚得严严实实,腕上粗绳勒入皮肉,口中塞紧棉帕,泪痕早已干涸,气力在漫长的挣扎中消磨殆尽。此刻悔不当初,若非她着急回京,执意抄近道,岂会遇到这帮山匪,让自己落得这般境地。 外间喧腾不已,那伙山匪正踞于强夺来的宅中,摆酒欢庆。李含章乘坐的车马与卫府所赠礼器尽数充了战利,而最令他们得意的,是掳得一介武艺不凡的仆从,更兼一位天仙般的美妇人。 匪首生得浓眉阔面,躯干雄壮如塔,此时踞坐主位,大碗饮酒,意甚扬扬。两匹骏马、一乘雕舆尚在其次,他只觉腹中酒肉与胸中邪念一同翻滚沸腾,那妇人眉眼身段,早在脑中翻来覆去,被他臆想里蹂躏了千百回。 酒过三巡,腹饱醺然,他踉跄起身,靴声沉重,径朝那关押含章的厢房踱去。行至门前,酒意催动欲火,眼底赤红,呼吸亦粗了几分。 木门“吱呀”一声启开,浓烈酒腥扑面,那匪首跨步而入,虎目死死攫住角落蜷缩的李含章,二话不说,俯身便压将下去。 李含章霎时浑身绷紧,拼命扭动,腕上皮肉被麻绳勒得生疼,恐惧如潮没顶,她拼命摇头,喉间迸出闷闷呜咽,却连一个字也喊不出。 匪首被她挣得烦躁,扬手便是一掌,打得她半张脸火辣麻痛,他扯住她衣领,嗓门粗哑地低吼:“既上了爷的榻,还装什么贞节烈女!” 言罢,那匪首忽想起什么,自一抽屉中取出一只锦盒,翻开盒盖,内中躺着一枚蜜丸。匪首拈起那丸,在李含章眼前晃了晃,咧嘴笑道:“待会儿且看你这烈妇,如何求着爷来肏你。” 说罢扯去她口中棉帕,将那蜜丸送入她喉中。李含章哭喊挣扎,却终究被逼得咽了下去。 匪首见状哈哈大笑,替她松了绑,将她撂在床榻上,扯落她周身衣物,便欲压身而上。 李含章哭喊不绝,奋力推拒,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那匪首尚未及回头,一柄匕首已贯入心口,当即毙命,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压在身上的力道骤然卸去,李含章挣起身来,泪眼模糊间,才看清来人竟是沉怀瑜与谢宜珩。 二人见她此刻裸着身躯,皆被那塞雪的肌肤晃晕了眼,谢宜珩连忙别过脸去,沉怀瑜抢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解下身上大氅紧紧裹住她。 李含章此刻面色绯红,浑身滚烫,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喷在沉怀瑜颈侧,烫得他皮肤微微发红,在沉怀瑜怀中放声大哭,沉怀瑜亦未平复,紧紧搂着她不敢松开。 他一行方才赶至此处,便见一伙人在堂中饮酒喧哗,观其形貌便知是山匪,料想李含章定被掳至此地,他们一行人皆身手不凡,不过一刻钟便将那二十余匪众尽数斩于剑下。 沉怀瑜与谢宜珩分头搜寻,终一起在这间厢房寻到了她。破门而入时,正见她在那匪首身下哭喊挣扎,沉怀瑜不及多想,抽出匕首掷出,正中匪首心侧,一刃毙命。 沉怀瑜掀开大氅一角,低头仔细查看李含章周身,确认她不曾惨遭凌辱,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他手臂收得更紧,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便化为幻梦。 想到今日在山中如无头之蝇四处寻觅,寻不见她半分影踪,只觉魂飞魄散,天也似要塌下来。此刻她终于拥在怀中,那份冰凉的心悸才缓过来,可后怕又一层层泛上来,叫他喉头发紧,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约莫半刻钟过后,沉怀瑜方才察觉到怀中李含章的身子烫得骇人,呼吸也愈发急促紊乱。他心头骤然一沉,料想她定是被强行喂下了什么腌臜药物,当即横臂将她抱起,转身便要踏出房门去寻郎中。 谢宜珩见沉怀瑜抱着人就要离去,连忙出声阻拦,语声微微发颤:“她是中了药毒……” 沉怀瑜眉头紧锁,垂首望向怀中人。只见李含章一张脸颊烧起不正常的酡红,艳若滴血,他沉声道:“我即刻去寻大夫。” 谢宜珩的嗓音抖得愈发厉害,艰涩地开口:“这药力,唯有你能解,你可明白……” 沉怀瑜闻言骤然一怔,已经迈向门外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谢宜珩抬手,将方才在屋内桌案上捡拾到的锦盒递至他眼前。盒身贴着一方字条,上面写着迷絮丸三字,沉怀瑜一见,霎时间面色惨白。 他早年戍守边关之时,曾听营中一个兵卒说起过这种药丸。服下迷絮丸并不会使人神志不清,反倒更是清醒,只会浑身燥热难当,情难自抑,唯有与人交合方能化解药性;倘若拖延日久,最终依旧会神智大乱。此药常被歹人用来逼迫不肯屈从的风尘女子,不少人偏最爱看素来端谨贞静之人,在尚且保有清醒时受药力煎熬的模样,是以这药丸私下流传颇广,并不算什么罕见之物。 沉怀瑜心神稍定,当下将李含章抱入怀中,转入另一间厢房。 入内后,他将她轻轻放于榻上,解去覆身的外氅。李含章陡然坐起,双臂环抱胸前,连连向床角退去。 方才谢宜珩与沉怀瑜所言,她句句入耳,可若解此药非得与沉怀瑜做下那等事,她宁愿被这药毒死! 她满面泪痕,蜷缩在床角,颤声唤道:“二弟……” 沉怀瑜眸色沉沉,定定望着她。这一声唤,让他心头狂跳不止,可眼见李含章双颊越来越红,浑身灼热难抑,自知拖延不得。他遂伸手握住她一只脚踝,将人从床角拖至跟前,俯身便吻了下去。 李含章拼命挣动,哭得愈发厉害,偏过头去躲他的唇,断断续续道:“我……我与你,怎可如此!” 沉怀瑜寻不着她的唇,便转而埋首于她纤细雪白的颈间,细细吻下,一路蜿蜒至那莹润的乳儿上。 李含章猛地抬手去推他,却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哭着喃喃:“呜……我不要……我不要你……” 沉怀瑜闻言,缓缓松开箍着她的手臂,垂首望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眸,语声低沉沙哑:“那你想要谁……” 他话音一顿,唇边勾起一抹凄冷的笑意,又缓缓开口:“谢宜珩此刻应当就在门外。大姐姐若是情愿,便可去找他,要他。” 李含章听罢,猛地撑着身子坐起身,死死拢紧身上的大氅裹住自己,脚步踉跄地朝着门口走去。 沉怀瑜见她竟真的跨步去寻谢宜珩,心底又痛又怒,望着那摇摇欲坠的背影,眼角生生逼红了几分。 堪堪还剩半步便要迈出门去,她忽觉浑身气力似被霎时抽空,双腿一软,重重跪坐在地,埋首痛哭失声。她如何说得出口——去求谢宜珩要她,入她…… 沉怀瑜见她跪地恸哭,再难自持,阔步上前一把将她捞起,翻身压在床榻上,滚烫气息烙在她颈侧,哑声道:“既不愿要他,那要我便是……” 李含章这回竟未再挣动,只是泪水不歇。腿心早已黏腻不堪,可神思却异常清明,她任由沉怀瑜吮吻着一侧乳儿,颤声哭道:“我是你嫂嫂,你怎可如此……” 那一声“嫂嫂”入耳,直激得沉怀瑜胯下又硬胀三分。他未发一言,只手探向她那处兀自吐露春潮的穴口,几寸指节缓缓送入,浅浅抽弄起来。 异物骤然侵入,李含章猛地挣动,双手慌乱推拒间,竟猝不及防扬手扇了沉怀瑜一记耳光。那力道不轻,打得他面颊偏侧,耳中嗡嗡作响。 沉怀瑜被打得顿住,手中动作亦戛然而止。随即他一把攥住她两只乱挣的手腕,双腿死死压住她扭动的腰身,垂眸间瞥见她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斑斑红痕,眼底一暗,但仍狠下心,单手解下腰间束带,将那细腕紧紧缚住,系在了拔步床的雕花床头之上。 错身(瑜章高h) 李含章见沉怀瑜将她的双手系于床头,哭喊愈烈。待他又解开外袍,露出底下蜜色胸膛与紧实腰腹,她霎时又羞又怒,阖紧双眼,再不敢多看一眼。 沉怀瑜一手扶住那早已在她方才挣扎扭动间硬得发疼的粗挺,抵在那已然湿泞不堪的穴口。垂眸见她满面泪痕、阖目不敢视自己,心底涌起无尽的涩意。 只听李含章颤声开口:“二弟……你可知我是谁……” 他眸光暗沉,低声应道:“知道。” 话音未落,便扶着那粗茎挺身而入,霎时被那又烫又软的穴肉紧紧绞裹,又爽又麻,直逼得他深吸一口气,顿了一顿,才俯身贴在她耳畔,哑声道:“我知你是我嫂嫂……” 李含章听得这一句,那处竟不由自主地又绞紧了几分,花心深处痒得钻心,她既盼他快些动、快些肏她,又恨不得他即刻退出去,好叫这场不伦就此止住,她哭着喊道:“你这般……如何对得起钰儿,如何对得起你大哥……” 沉怀瑜未答此言,只掐握她腰臀,抵着那花心一下下没根而入。霎时间,厢房之内,哭喊声、肉体碰撞声,与那粗茎捣弄穴口的啧啧水声绞在一处。 李含章原还在挣扎哭喊,不知自哪一记深顶起,声音竟陡然转了几转,溢出几声细碎娇吟。她心头大骇,慌忙咬住双唇,再不肯漏出一丝声响,只一双泪意未干的眸子,狠狠瞪着身上那人。 沉怀瑜不敢对上那双眼,只埋首于她颈侧,粗重喘息。滚烫气息扑在肌肤上,李含章顿觉浑身酥麻,竟是再撑不住,腰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娇声泄了。 “嗯.....啊........” 沉怀瑜被那穴绞得精意涌动,几欲泄出,却咬紧牙关生生捺住。他骤然停下抽送,待那穴内余韵缓缓平息,方才直起身,将她那双修长的腿并拢托起,压上肩头,粗茎又抵着那湿漉漉的花心,抱着她的双腿挺身抽送起来,身下人圆润的足趾随着每一下顶弄,一下下蹭过他的面颊。 他喘着粗气,垂眸望去,只见李含章那张平日端庄秀美的脸,此刻因泄身后的余潮漾开一层媚色,那双眸子也失了焦距,似在看他,又似透过他望着旁的什么。那两只丰盈雪白的乳儿随着动作翻起颤颤乳浪,晃得他心神尽乱,这几日与她朝夕相处时,一直被死死压在心底的妄念,此刻尽数涌出,再按不住,他也不愿再按,任由它们漫上心头,铺天盖地。 他早就想这般待她了。 启程那日,两人尚且闲谈说笑,她却骤然冷了神色,缄默疏离,彼时他只觉满心郁结,如今回望,那一瞬他便想将她揽入怀中,掐着她下颔,问她缘何不言不语、自己何处开罪于她;昨日演武堂上,她在众人哄闹声中抬手为他拭去唇角血迹,他望见她眸中怜惜满溢,几欲倾泻,彼时便恨不能当着满堂宾客,将她搂入怀中吻个够,告诉她他已不觉痛,若能得她那般神色,便是教谢宜珩卸去一臂,他也甘愿;昨夜她不告而别、独自离席,他满心烦郁,不肯在席间多留一刻,急急赶回厢房,亦不过是想着像此刻这般,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凿弄,一边肏她一边问,缘何撇下他一人,不留下来陪他,教他好生伤怀。 是以,他昨夜便按捺不住。彼时她垂首为他缝补衣袍,他只觉心中畅然,她终于肯放下那枚赠与大哥的锦香袋,将一点心思落在他身上了。他望着她被自己盯得双颊绯红,竟不慎教针尖刺破了指尖,待他将那染血的指尖送入唇间时,便再也遏不住满腔妄念。他想要吮的,不止是那一根指头,还有她那双唇,那对酥软莹白的乳儿,更有她那似乎总也濡湿不尽的花穴,以及此刻正一下下蹭在他颊边的、几根莹润如玉的趾尖。 念及此,他猛地探手,一把攥住她莹白纤巧的足踝,将那只雪足稳稳托起,低头含住那几根圆润如玉的趾尖,舌尖细细舔过,复又含入唇中,又吮又啮。 李含章登时被他舔得浑身酥痒难当,又惊又羞,慌忙挣动双腿欲要收回,却被他按得愈加牢固,分毫动弹不得。偏生那花穴被他这一番挑弄激得又是一阵剧颤,竟不由自主地又泄出一股淫液来,那穴肉层层绞紧,直把沉怀瑜裹得腰眼阵阵发麻,精关再也守持不住,闷哼一声,将那滚烫浓稠的阳精尽数灌注穴中。 “嗯...啊——” “呃...唔.........” 二人交迭一处,喘息未定。李含章至此倒也似认了命,不再哭泣,亦不再挣动。沉怀瑜心下怜惜,知她腕间方才被匪徒粗绳勒得皮肉几欲磨破,便不忍再将她缚于床头,遂缓缓解下绕在她腕上的腰带。 孰料方一松开,李含章扬手便是一掌掴来,不偏不倚,正打在他唇角,那处本是昨日才结了痂的旧伤,此刻竟又被震裂,渗出几缕殷红血丝。李含章登时怔住,泪水霎时又涌了出来,又惊又怕,全没料到自己竟出手这般重,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那缕血迹。 沉怀瑜见她这般举动,竟勾起唇角,低低笑了一声,随即一把将她从榻上捞起,令她与自己面对面跨坐。那底下早已又硬胀起来的粗茎,此刻正灼灼抵着她柔软的小腹。他这一次未再避开她那双含泪的眸子,反而直直地看,哑声道:“大姐姐莫再打了……再打可真要疼了……” 他说话间,呼出的热气细细拂过她胸前那一双莹润乳儿,激得那乳尖悄然挺立。方才方得疏解的穴内,竟又隐隐涌出湿意,酥痒难耐,搅得她心旌摇曳,连出口的声音也不觉染上几分娇媚,颤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姐姐……回到京中,你让我如何面对钰儿……” 话音未落,那粗茎已再度没入那又烫又湿的穴中。沉怀瑜旋即翻身将她摁在榻上,俯身压住,粗喘着在她耳畔低低道:“现下还在西北……娘子。” 李含章闻得此言,那花穴竟又不听使唤地涌出一股热流,她阖上双眼,再不愿去看身上那人,咬紧双唇,不愿自己发出一丝呻吟。只由着他将那粗茎一下比一下重的肏弄她。 但心底却是翻涌不休,她既唾弃自己分明不愿行此不伦之事,身体却偏生情动如斯;又悔恨此番奔赴云朔郡以来,多少言行早已失了分寸,逾了规矩,方教沉怀瑜生了那等不该有的心思,终究酿成今日这般不堪之境。 她不敢想日后回到京中,该如何面对妹妹,又如何面见夫君。一念及此,悲从中来,缓缓睁开眼,语声低涩,似在说服他,更似在说服自己:“嗯.....啊......我权当……你是为我解那药毒,不得已而为之...” 沉怀瑜闻言一怔,身下抽送却愈发狠厉,每一下都凿入最深处,直捣得那穴口微微泛肿。他埋头含住她一只乳儿,对着那粒嫣红又吸又吮,舔弄得啧啧有声,另一手将她双腕牢牢摁在头顶,一腿顶开她的膝窝,将那花穴又分得开些,入得更深,直抵花心。 “嗯……啊……唔……” 耳畔传来她隐忍细碎的呻吟,心底泛起涩意。她想得倒宽,昨夜冒犯于她,她说可当做他醉酒失仪;眼下被他压在身下肏弄得这般狠,她说可当做是为解药而不得已。她那颗心,竟能将他所有的越轨都寻一个体面的由头来安放。 他本欲告之,方才见她当真跨步去寻谢宜珩时,他几欲提剑而出,将那人毙于刃下;即便她脚步不停,他也绝不会容她委身旁人;即便今夜门外立着的是他大哥,他也决不肯让她迈出这道门。 然则这番言语,到底压在喉间吐不出来。她眼中淌下的泪,与她身下那又烫又紧的穴中溢出的水一般多,若听见他这般疯魔之语,只怕哭得更甚。而他心底,亦不愿此刻提起京中诸事,不愿去想她是他何人、他又是她何人。那些名分,那些礼法,那些回京后要面对的一切,他统统不想理会。他只想顾着此刻,只管她此刻还在他身下。 此番同赴云朔郡,拜谒恩师,在师父、师娘、袍泽与昔日同门面前,他们便是一对寻常夫妻,那便只做此刻的夫妻,旁的什么都不必再想。 他又欲去寻她的唇,她却依旧不肯,偏首避开,只默默垂泪。他便探出舌尖,将她面颊上滚烫的泪珠一一舔净,悉数咽入喉中。 随即又将她翻转身来,教她跪伏于床榻,她却已无力撑持,上半身尽陷于锦被之中,唯余一臀高高翘起。沉怀瑜垂目望去,只见那被他肏得红肿的穴口处,犹自淌着方才泄入的浓精,白浊一片,混着湿漉漉的淫水,狼藉不堪。那不伦的罪恶感霎时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心头发慌,他不愿再多看一眼,只急急扶着那粗茎重新埋入穴中,唯有身下的快意,才能将那股涌上心头的恐惧压下去。 甫一入内,李含章便被顶得又泄了一回,整个人软伏在被褥间,只断断续续地哭骂身后那人罔顾人伦,又道什么恨他,求他一剑刺死了自己罢。 沉怀瑜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下只恨那药为何偏不叫人昏聩,竟还让她神思这般清明,说出这些字字如刀、句句剜心的话来。 他垂眸望去,她那一截光滑洁白的背脊微微起伏,臀上满是他方才情急时掐出的红痕,落在雪白皮肉上,他心头那团火与惧意绞在一处,身下动作便一下狠过一下,再也不去管她愿与不愿,伸手将她双手反剪至背后,一把将人捞起,教她整个人贴紧自己胸膛,另一手掐住她下颚,迫她转过脸来,旋即俯身狠狠吻住,将她那些夹杂呻吟的哭骂唾弃,尽数堵在唇齿之间。 李含章被他吻得天旋地转,魂神俱荡,腿心的花穴又被捣弄得花露潺潺,淋漓不止,溅得二人交合之处一片沾濡。她只觉此刻似要被他就这般肏死在榻上,浑身酥软,意识渐散,连指尖都失了抬起的力气,整个人瘫在他怀中,又狠狠地泄了一回。 沉怀瑜亦被那花穴绞得与她一并泄了去,往那穴里足足射入五六股方歇。霎时身飘飘然如在天上,心却沉沉然似陷九幽,极乐未已,地狱已至,两般滋味绞在一处,竟分不清是痛快还是煎熬。 寒宵碎梦 几番缱绻过后,李含章心力耗尽,沉沉昏睡过去,唯有细碎微弱的呻吟不时自唇间溢出。 沉怀瑜卧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脊背,察觉她肌肤那骇人的滚烫已然退去,心知那药性终是消解了。见她这般疲惫不堪,便不再有所动作,俯首轻轻落下一吻,方才穿戴好衣袍,迈步走出厢房,打算寻一盆热水,回来替她擦拭身子。 哪知才行过一处回廊,迎面便飞来一记重拳,重重砸在他面门之上,打得他身形踉跄。待稳住目光,方才看清来人竟是谢宜珩。 只见谢宜珩双目赤红,满身戾气,狠狠地盯着他,沉怀瑜本能便要还手,但又念及今日在山岭之中,谢宜珩陪着自己冒雪四处搜寻,能够寻回李含章,他亦有一份功劳。于是抬手拭去嘴角渗出来的血迹,冷声道:“今日能够寻回她,你确有出力,这一拳,我不与你计较。”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沉地看向谢宜珩,又厉声告诫:“只是不论你今夜听闻了什么,我劝你谨守口舌,若是你敢外泄只言片语,我定让你们整个谢家都不得安生。” 谢宜珩此刻目眦欲裂,恨不能即刻拔剑将他斩于当场,厉声道:“你这般待她,你教她日后如何自处!” 方才厢房内那些话,他已然听了个真切。虽不知其中究竟因何生出这许多错乱,但他此刻已然明白,李含章实乃是沉怀瑾之妻,而沉怀瑜才是李含钰的夫婿。他至此方知,为何二人要分房而歇,即便共处一室亦要分床而卧,平日举止之间也总有几分疏淡。 方才闻着厢房中传来李含章声声痛哭,谢宜珩只觉心如刀割。她素来端庄守礼,如今被迫陷入这等悖逆人伦的境地,心中该是何等凄苦惊惧。他几番想要破门闯进去,却又怕贸然闯入只会令她更加难堪。他在门外久久伫立,直至耳中又飘来她隐忍细碎的呻吟,便才仓皇退开。 沉怀瑜听罢,冷笑声自喉间溢出:“不是你说,这药力唯有我能够化解?” 谢宜珩浑身震颤,厉声喊道:“彼时我尚不知你们之间竟是这层纠葛!你这般罔顾伦常,如何对得起你的兄长,又如何对得起李含钰?你又教她往后该如何直面他们二人!” 见谢宜珩提及沉怀瑾与李含钰,沉怀瑜心底便涌上浓浓的愧意。 沉怀瑜按下心头纷乱思绪,抬眸望向对面怒发冲冠的谢宜珩,唇边浮起一丝讥诮:“方才我叫她出去寻你,是她自己不肯。宁愿与我行此悖逆人伦之事,也不愿委身于你。我与她之间有这千般纠葛都尚且轮不到你,你又在这里痴心妄想些什么?” 言毕转身欲去,倏忽又顿住脚步,回头冷冷道:“你若敢进厢房半步,就是在她面前我亦敢杀了你。” 谢宜珩闻言,心头一阵苦涩翻涌。他方才是听见了沉怀瑜让李含章出去寻他那些话的,彼时他只道他们夫妻二人已然生分到这般境地,便是这等危急时刻,也不愿有肌肤之亲。 他立在门外,听得室内脚步声缓缓移近,一步、两步,每一声都踩得他心头狂跳。他想,若她推开那扇门,他会即刻将她拥入怀中,一面吻她,一面同她说他有多思慕她,离京数载有多想念她,闻她已然成婚时,心口又是怎样痛如刀割。 然那脚步声却在门后戛然而止,再未往前。随后房内便传来她的哭喊,再后来,他方知沉怀瑜与她之间竟是那般关系。彼时他心如刀绞,几乎喘不上气来,原来她于他竟无半分情意,宁可委身于自己的小叔也不肯要他。 沉怀瑜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谢宜珩在原地立了片刻,终是抬步走到那厢房门前,轻轻推门而入。 房内那股云雨过后的旖旎气息尚未散尽,李含章此刻裹在衾被之中,只露出一张素白的面庞,双目阖着,已然沉沉昏睡过去。 谢宜珩在床沿缓缓坐下,凝眸细看。这是他此生头一回离她这样近,头一回这般仔细地端详她的眉眼。见她面上泪痕犹在,睫羽间尚挂着湿意,心底霎时涌上一阵钝痛。 谢宜珩垂眸间,又望见她那双被吮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心头猛地一撞,狂跳不止。他终是忍不住,缓缓探出手指,轻轻摩挲过那柔软温热的唇缘,犹豫片刻,还是俯下身去,极轻极缓地吻了上去。 恰在此时,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沉怀瑜端着一盆热水、臂弯里搭着方才去另一厢房拾回的衣物,方踏入房中,便撞见谢宜珩俯身吻着李含章的唇。沉怀瑜登时心头火起,手中水盆重重顿在案上,水花四溅,衣物亦随手一掷,阔步冲到床边,一把拎起谢宜珩的衣襟,将他狠狠摁在地上,拳拳直往他那张嘴上招呼。谢宜珩亦不甘示弱,翻身便是一记回击,两人遂在这狭小厢房内扭作一团,拳脚交加,谁也未曾退让半分。 李含章被那打斗声惊醒,迷蒙睁眼,便见二人正扭作一团,拳来腿往,打得不可开交。她此刻浑身酸软,只觉得心头累极,撑着身子望向二人,缓声开口:“出去打,莫打死在这。” 二人闻言皆是一顿,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此刻李含章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凌乱垂在脸侧,一双眸子平静如水,半分波澜也无,她上半身赤裸着,因撑身坐起,衾被堪堪滑落至胸前,那对莹白乳儿若隐若现,只被几缕发丝微微掩住,叫二人看得目光竟都忘了移开。 沉怀瑜最先回过神来,猛地推开谢宜珩,几步上前将衾被拉起,裹实李含章的身子,将她箍在怀中。李含章此刻已无力挣扎,只阖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出去。” 谢宜珩心头一沉,只当这声“出去”是唤于自己听,胸口霎时疼得发闷。他默然站起身,缓缓朝门外走去,行至门边,又顿了一顿,终是轻轻拉上厢门。 房门刚被合上,李含章却又开口,嗓音沙哑:“你也出去。” 沉怀瑜只当不曾听见,弯腰去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又将那盆热水端至床侧,置于矮案之上。他浸湿帕子,拧至半干,俯身替她细细擦拭那张方才被谢宜珩吻过的唇。 李含章已无力再管他如何动作,只阖着眼,泪珠无声滚落。沉怀瑜见状,心底钝痛难当,指尖微微发颤,终是忍不住哑声开口:“……莫要恨我,好不好。” 话音方落,她面上的泪却涌得更凶,却始终缄默不言,只将脸微微偏开,避开他的视线。沉怀瑜亦不敢再看她那被泪水淹没的面庞,只低头掀开衾被,用帕子替她擦拭身子,从那一双莹白乳儿,到那黏腻不堪的腿心,寸寸皆擦得极尽细致。 一时间房内只余帕子划过肌肤的细碎声响,与李含章几不可闻的抽噎。沉怀瑜知她此刻不愿同他说话,自己也亦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将千言万语都吞回腹中。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躺回她身侧,伸手将她连人带衾被一同揽入怀中,低头吻去她面上未干的泪,再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发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含章未推未拒,亦未回应,只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泪水泅湿了他衣襟下一小片布料。二人相依相贴,彼此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匀净,想来已是沉沉睡熟。沉怀瑜依旧紧搂着她,不肯稍稍松开。 待到明日,便要启程返回京城。他心中已然盘算妥当,回京之后,便寻时机向沉怀瑾与李含钰坦陈全部真相。 李含钰与他有情,可他不能担保他们之间的情意深厚到能叫她原谅他这般三心二意,原谅他对她姐姐亦生了情愫,原谅他对她的背弃。他对她姐姐做下这等事,自然不敢奢望她还能待他如初,亦不敢奢望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可若,若尚有一丝可能,他亦不愿放开她。念及此处,他心中满是自鄙,只恨自己竟是这等能同时将心分作两处的人。 至于兄长沉怀瑾,以大哥的性情,断不会姑息自己犯下的这般过错,无论大哥要如何责罚,他都甘愿领受。若是兄长嫌他碍眼,他也情愿请求分府别居,只求万万不要迁怒于李含章。 只是此刻尚在云朔郡,他不愿将那些尚未到来的因果反复推演,徒增煎熬。至少现下,李含章实实在在的安睡在自己怀中。 这一日风波迭起,从山岭寻人到发现她中了那药毒,再到此刻相拥而卧,桩桩件件皆耗尽了心神。此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露香气,怀中是她柔软温暖的身躯,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上来,他也不再强撑,阖上眼,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沉沉睡去。 归途 翌日清晨,随沉怀瑜一同前来的卫府人手已将院中山匪尸首尽数清整,被掳的那名沉府家丁亦已寻回。沉怀瑜嫌那马车曾为群匪所据,不愿再用,遂遣人去另置一辆新舆。他打算先让李含章与自己同骑下山,将她安顿在距卫府二十里外的一处驿站,而后再独自向卫崇辞行。 李含章不愿再登那马车,也不愿同沉怀瑜共乘,奈何自己不谙御马之术,只得由他抱着翻身上马,与他同乘一骑。 此刻李含章安静地坐在他怀中,一路无言。沉怀瑜起初还怕她不肯与自己同骑,以她那性子,怕是走着下山她亦敢,可即便如此,她走,他便陪她走着,便是就这么一路走回京城,也未尝不可……至少,能晚些入京。 山间朔风凛冽,刮得人面颊生疼。沉怀瑜用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将她密密裹住,又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问:“含章,冷不冷?” 李含章听他唤自己名讳,浑身一僵,冷声道:“莫这般唤我。” “好,大姐姐。”沉怀瑜也不在意她此刻冷言冷语,从晨起至今,她连看都未正眼看他几回,更遑论开口说话了。此刻她便是骂他几句,也比这般不理不睬强得多。他顿了顿,又问:“大姐姐冷不冷?” 然而换了称呼,李含章却依旧不肯应声。沉怀瑜沉默片刻,又寻了个话头:“大姐姐从前可曾骑过马?” 可怀中人依旧没有半点回应,直到一滴温热的泪珠落在他紧握缰绳的手背上,他才惊觉她又在落泪。连忙抬手扳过她的脸庞替她擦泪,放软了声线温声劝慰:“别哭了,山间风烈,若是落下迎风泪这顽疾往后该如何是好?” 谁知李含章听了这话,反倒哭得愈发汹涌。身后谢宜珩听见前面女子的哭声,当即夹动马腹想要上前,沉怀瑜察觉身后急促的马蹄声,当即扬鞭催马,将谢宜珩远远抛在了身后。 骏马疾驰如飞,吓得李含章僵坐不敢稍动,连哭声也戛然止住。旋即又觉身后那人胯下那物竟胀了起来,随着马背起伏,一下下蹭在她臀上。李含章猛然回首,含泪狠狠瞪了沉怀瑜一眼,便奋力挣扎起来。 沉怀瑜亦觉此刻那物胀得当真不是时候,见她挣得厉害,又怕她跌下马去,忙收臂将她箍得更紧,哑声道:“莫动了,再动就要摔下马去了…你越动,便越硌着你。” 李含章闻言,当即带着哭腔喊道:“那便摔死罢!” 沉怀瑜闻言眉头紧蹙,他最听不得她说这个“死”字,昨夜她伏在被褥间,一边哭一边求他拿剑刺死她,现下又说要摔死,这般决绝之语听得他心口疼得抽不上气来。 他知她内心悲愤,知她与他做下这般事,一时半刻断然无法释怀,他不奢求她此刻便能谅解,可只要她还在眼前,他便还有时日,还能慢慢偿还,慢慢向她剖明自己的心意 他亦深信,她待他绝非仅仅是嫂嫂怜小叔那般,平日观她眉目间,于他总有几分旁人所无的温软之色,他觑得分明,亦记挂良久。他信那温软之下必有所隐,不过为礼法所镇、为心障所蔽,她自不敢认、亦不肯认罢了。若果真无情,昨夜何以宁肯与他一同步入此万劫不复之渊,也不肯委身那谢宜珩? 他亦知她畏惧归京之后要面对的那些人与事。他自不敢担保此去还京,万事犹能如昨,却必定倾尽全力,护她不受苛责、不遭旁人指点。他深知此举必伤及她们姐妹情分,然亦会竭力挽回,教她们莫因此而生分,若当真要怪,便怪他这般能心分两处之人;倘若兄长因此厌弃于她,他便即刻将她接回自己院中,或出府另居亦可,毕竟按那婚约来看,她本就是自己的妻。 沉怀瑜压下那纷乱的思绪,将头靠在怀中那人的颈侧,沉声道:“莫要这般说了.......” 李含章听罢,只兀自垂泪不语。二人循着山间道路前行,一路缄默,直至抵达那处驿站。 驿站门外,如云一众仆婢早已在此等候。眼见李含章平安归来,如云险些喜极堕泪,可又见自家姑娘神色凄郁,双目红肿,显是几番痛哭,那沉怀瑜在马上将她搂抱得那般紧密,一股不祥之感顿时袭上心头。 沉怀瑜环着李含章翻身下马,待她双脚站定,便伸手想去执她的手。指尖才刚刚碰上,便被她猛地用力抽回。沉怀瑜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却并不多做言语,只沉声叮嘱:“我须得先去向师父拜别,你在此处等候,我去去便回。” 李含章听罢,一言不答,径直步入驿站。 正此时,谢宜珩亦策马赶至,低声唤道:“含章。”说罢翻身下马,行至她面前。 李含章闻听呼唤,脚步倏然顿住,旋即转过身看向谢宜珩。谢宜珩望着她哭肿的眼眸,心底满是悲戚,缓缓开口:“我这便要返回靖朔……你此番回京,务必要一路平安。” 李含章嗓音沙哑,缓缓开口:“谢公子,昨日劳你入山奔波搜寻,这份恩情,含章铭记于心。靖朔路途迢迢,公子也务必珍重。” 沉怀瑜立在一旁,望着二人彼此话别,心底妒火与怒意交织。自清晨直至此刻,李含章同他所言寥寥数语,可对着谢宜珩,却说出这许多话来。她不许自己唤她名讳,偏偏任由谢宜珩这般亲昵相称,一念及此,胸中愤懑更盛。 他冷沉沉扫过二人,再不逗留,翻身上马,扬鞭径直往卫府疾驰而去。 待到谢宜珩亦策马远去,如云连忙上前,满心焦灼地询问自家姑娘昨日遭掳之后的遭遇,问她身上可有伤势,可曾受歹人的折辱。李含章听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肯多言。 如云心知驿站往来人多眼杂,绝非细谈之处,不敢再追问,连忙引着李含章入内歇息,又吩咐驿丞沏上一壶热茶送来。 卫府之内,卫崇与徐尹听闻李含章安然无恙,皆是松了一口长气。若是户部侍郎的嫡女、游击将军之妻,赴过他的寿宴之后竟遭掳掠下落不明,那必将生出无穷祸事。所幸如今人已平安归来,二人便再三叮嘱沉怀瑜,命他务必好生宽慰李含章,不可再生嫌隙纠葛。 沉怀瑜听罢,只默然颔首,随即向卫崇拜别,转身折返驿站。 驿站门前,新备的马车已然收拾妥当。前方那一辆更为宽绰,原是分派给沉怀瑜与李含章乘坐,由两名沉府家丁驭车;如云随同东院的一名婢女,连同何居、张硕,则居于后方另一辆马车。 沉怀瑜率先踏上马车踏板,立在车辕旁,见李含章行至近前,便伸手欲扶她上车。孰料她恍若未见,径直越过他,往后头那辆马车走去。 沉怀瑜眉头一蹙,当即跨步上前,一把扯住她手腕,欲将她拽回前车。李含章却不知何时自他腰间摸走了一柄匕首,此时被他扯住,霍然将藏在袖中的利刃横在自己颈前,泪光盈睫,怒目而视,颤声喝道:“放手!” 这般举动,惊得周遭仆婢尽数惶然失色,纷纷屈膝跪地,连声苦劝她放下匕首,万不可一时冲动。沉怀瑜望着颈前寒光,目眦欲裂,心口痛怒交缠,双唇紧紧抿起,手上仍旧不肯松开半分。 两相僵持片刻,沉怀瑜竟直接伸手攥住匕首锋利的刀刃,转瞬之间,殷红的鲜血便自指缝汩汩淌出。李含章骤见鲜血,心神大骇,手一松,匕首当即脱手。 他抬手便将那柄匕首狠狠掷落于雪地之中,不顾手掌伤口淌血,伸手扣住李含章,将她推搡摁入马车之内,重重合上厢门,旋即转身便走向后方那一辆马车。 如云与另一名婢女无奈,只得移步前车,入内陪伴李含章。车厢之中,李含章早已泪流满面,一见如云登车,当即失声恸哭。如云心中亦是凄然,连忙上前劝慰,追问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自昨日姑娘仓促决意回京之时,如云心底便满是疑云,今日又闹出这般惊心动魄的事端,只叫她又惶惧又茫然。 李含章一面垂泪,一面缓缓将前夜沉怀瑜唐突冒犯,以及山中历经的祸事道出。如云听得心神震颤,一时竟寻不出合适言语宽慰,只勉强劝道,此事终究是情势所逼,身不由己,待日后李含钰与沉怀瑾知晓全部原委,想来必会体谅姑娘的难处,至于心存妄念的沉怀瑜,便交由他的兄长责罚便是。 可李含章心中始终耿耿难安。念起彼时自己不肯委身谢宜珩,半推半就之下,反倒铸成这般无可挽回的大错,她既恨自己当断不断,又恨自己心底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今想来,桩桩件件都是自己的罪过。 身侧那名婢女听完主母的遭遇,也只觉她着实身不由己,便出言宽慰,言道她与谢宜珩本就交情浅薄,倘若彼时屈从于他,未必便是善果,反倒还要担忧谢宜珩将此事四处散播,平添无穷祸患。如今事已至此,沉怀瑜终究是沉家人,一切是非交由沉怀瑾裁断即可,以沉怀瑾宽和仁厚的性情,定能够体恤苦衷。 可一提及自己的夫君沉怀瑾,李含章心中悲意更盛,她抬手欲举袖拭泪,眼角却瞥见衣衫之上,沾着方才沉怀瑜握刃受伤留下的血迹,触到那一点殷红,烦痛一齐翻涌,她再也克制不住,哭得愈发哀切。 后方车厢本就窄隘,沉怀瑜落座其间,更觉局促逼仄。何居屏息凝神,正小心翼翼为沉怀瑜掌间的伤口敷药缠帛。 目睹今日这番轩然大波,再回想往日沉怀瑜与不肯李含章共处一室、李含章独自回京这些事端,何居心中早已将其中纠葛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暗自替自家二爷郁结烦闷,恨不得此刻调转马头,径直重回边关,念及待返京城、踏入沉府之后,还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波祸乱,不由得满心烦忧。 眼见沉怀瑜眉头深锁,面色沉凝,何居终究不敢出言劝慰,万般言语尽数压在喉底。说到底,是自家二爷觊觎兄嫂,而这位嫂嫂,又恰好是他娘子的嫡亲姐姐,这般心事行径,悖逆伦常,实在荒唐不堪。 沉怀瑜此刻只觉自己较那谢宜珩也好不到何处去。他骂谢宜珩痴心妄想,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厢情愿?返京之后的种种局面,他桩桩件件都想遍了,却独独漏了最关键的一桩,那便是李含章或许本就对他无意。她对他笑、对他温言关照,不过是看在他身为她小叔、身为她妹夫的份上罢了。昨夜与他那般,亦是半推半就、事出无奈,在他身下几乎没有一刻不曾落泪。他还曾想,若是大哥因此厌弃了她,他便接她与自己同住,却不料她压根就没起过这般心思,纵使大哥当真厌弃,她怕也不会离开他大哥半步。 在她心底,他怕比那谢宜珩还要可恶几分,那谢宜珩最多言语唐突她,而他却教她陷入被山匪掳走的险境,又是他迫她行此悖伦之事。方才她那般决绝地将匕首抵在颈间,只为了不与他同乘一车,那一幕刺得他心中又痛又怒,却终究无话可说。 一行人直往京城而行,及至日暮,方至下一驿站,又需歇宿过夜。 李含章率先下了马车,方站稳,便见沉怀瑜自她身侧径行而过,目不斜视,竟连一个眼神也未曾予她。她垂眸瞥见他掌心那裹伤的布帛上犹自渗着血迹,心头一阵钝痛,又见他这般冷落疏离,心中却是涩意翻涌,久久难平。 此后三日,一路驰行直至归抵京城。二人纵然迎面碰上,亦绝不四目相对,更无只言片语的交谈。周遭气氛窘迫凝滞,连随行一众婢仆,都只觉心绪压抑,百般煎熬。 待归 李含章与沉怀瑜启程归京的第二日,沉府方才接获李含章遭山匪掳掠的噩耗。 彼时沉怀瑾正对着自越州寄来的书信凝神思忖。先前他寄往舅父处的信函,总算盼来了回信。只因前番天降大雪,越州通往京城的道路为风雪阻断,是以回信才耽搁许久。 舅父信中言道,药渣之内确藏蹊跷,症结便出在玄珠草这一味药材之上。此草分雌雄二株,茎叶形貌极为相仿,寻常医者极易分辨不清,再者雄株罕见,恐怕世间没几个人识得雄株。这雌雄二株唯独根部存有差异,雌株根须细密繁密,盘根交错;雄株根须稀疏,底端结有一枚圆实块珠,而入药之时一般将雄株的底端去除,倘若不留心那根须的差异,是分辨不出的。 若配药之时雌雄不慎相混,药性便全然相悖。沉老太爷身染热毒之症,一旦误用雄株入药,体内热毒便久久不得消解。长此以往,必将令气血日渐耗损亏竭,虚疾缠身。舅父于信中劝诫沉怀瑾,即刻拘拿煎药配药的下人审问,雄珠本就稀罕,这般阴毒算计,若无旁人在幕后指使,府中仆役断然无从获取玄珠草的雄珠。 阅罢书信,沉怀瑾只觉心口突突狂跳,满心后怕。若非李含章察觉异样,他这一生都未必能够发觉,祖父竟已然身陷这般险境。可眼下,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置那两名下人,若是贸然动手,反倒打草惊蛇,恐会引得歹人对祖父再加加害,幕后主使是谁,更是毫无头绪。 沉老太爷自告老致仕之后,便不再过问朝堂纷争;沉怀瑾身在官场,行事素来谨小慎微,唯恐落人把柄;至于沉怀瑜,回京尚且不足半载,更不可能结下如此深仇。 万般思虑压上心头,只觉心力交瘁。这一刻,他心中竟格外思念李含章。她心思聪慧通透,若是有她在侧,想必能为自己拿个主意。 正当沉怀瑾埋首苦苦思索对策之际,一阵凄惶的哭喊骤然传入耳中。 “大哥!何居传了消息回来,说大姐姐归京途中,遭人掳走了!” 来人正是李含钰。她泪流满面,神色满是惊惶,急急从西院奔来报信,仓促之间连外袍都未曾披好,鞋袜亦是不及穿戴。 沉怀瑾闻言猛地站起身,声音隐隐发颤:“怎会出这等事!” 李含章同沉怀瑜在一处,又怎会遭人掳走,沉怀瑜为何没看好她! 话音未落,他便要传令备马,即刻便要奔赴云朔郡,搜寻李含章的下落。不疑连忙跨步上前将他拦阻,恳切劝道:“大爷!如今再策马赶去已然迟了,不如暂且安坐,等候后续消息。” 沉怀瑾哪里听得进去,正欲挣脱阻拦,恰又有西院仆役匆匆赶来传报,言道李含章已然寻回,人身安然无虞,此刻正与沉怀瑜在归京路上,约莫明日便可抵京。 听闻这番讯息,沉怀瑾与李含钰悬于心头的巨石方才稍稍落地。二人心潮跌宕,过了许久,心绪才缓缓平复。 沉怀瑾强压下胸中翻涌的忧思,转头望去,才瞧见李含钰此刻竟未着鞋袜,圆润的脚趾直接踩在覆着薄雪的青石板之上,早已冻得通红。 “你先进屋。”沉怀瑾收回落在她赤足上的目光,缓缓开口。 怎料李含钰只顾垂首落泪,分毫未动。沉怀瑾眉头微微蹙起,索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正屋,引她坐到窗下矮榻之上。 见她依旧泪眼婆娑,纵然自己心中尚且牵挂李含章的安危,也只得温言劝慰:“你姐姐定然平安无事,约莫明日午后便可抵达京城……莫要再哭了。” 可这番话落下,李含钰的呜咽反倒愈发深重。自清晨听闻姐姐遭掳的噩耗,她便只觉天都倾塌,不敢设想,倘若李含章真有什么叁长两短,自己往后又该如何度日。 听着她压抑的啜泣,沉怀瑾的思绪不由飘回昔日困于山庄的那一夜。彼时他捂住她的口,她发出的,便是这般的哽咽。 自那夜一别,二人便再未曾相见。每每念起往事,沉怀瑾便满心自鄙,那日他被惶惧与愧念冲昏头脑,竟独自策马奔回府中,将她孤身弃在山庄,何等怯懦不堪。这几日他已然想得透彻,那一夜的酒,并未让他神智昏聩到辨不出眼前之人是谁,恰恰是心中分明认得,依旧铸成大错,这份清醒,才叫他愧悔交加,日夜难安。 前几日恰逢十五,本该一同前去给祖父请安。他本想借着这个由头见她,将心中话说开,他并非对她毫无情意,亦要当面致歉,悔不该将她独自撇在山庄。那日他一早便候在西院门外,等来的却只有她婢女传来的回话,说她身子抱恙,叫他自行前去请安。 虽不知她托病不见的说辞是真是假,可他心里已然清楚,李含钰是刻意避着自己。往日他下值回府,几乎日日都能在府中偶遇她闲步散心,这几日却连一次照面都未曾碰到。 正思忖间,身侧忽然传来婢子的问安声,原来是西院的婢女取来了鞋袜,送来给李含钰。 那婢女正要上前替她穿戴,沉怀瑾沉吟片刻,主动伸手接过鞋袜,俯身握住她冰凉的赤足,想要亲自为她穿上。 李含钰惊得当即想要抽回腿脚,却被他牢牢攥住,只得任由他动作轻柔地为她穿好鞋袜。 沉怀瑾垂眸望着她冻得泛红的双足,用掌心的温热轻轻揉按回暖,沉声开口:“那日将你孤身抛下,是我的过错。” 他稍作停顿,又缓缓续道:“你也不必再这般躲着我。我会向你姐姐与二弟把一切说清,断不会让你陷于难堪的境地。” 话音刚落,李含钰情绪骤然激动,带着哭腔厉声喊道:“不许!” 倘若这事被姐姐知晓,她实在无颜面对素来待自己亲厚的姐姐。一念及此,悲恸涌上心头,她当即失声嚎啕大哭。她恨自己那日半推半就,和自己的姐夫做出这等悖逆伦常的丑事;更恨自己不知何时对沉怀瑾藏着几分情意,倘若那夜换作旁人,就算饮再多酒,再不清醒,她也决然不会顺从。 沉怀瑾未曾料到她反应这般激烈,只得放缓声线,沉声解释:“我对你本就有情,那日趁你神志不清做出这等错事,皆是我的过错。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你并无半点不是,这些纠葛,交由我来处置便好。” 他心里清楚,这番话一旦出口,便再也不能借那酒当作托词。可他不愿自欺,不愿欺瞒李含钰,更不愿欺瞒李含章与沉怀瑜。 他知这般行径,势必要伤及自己与李含章的夫妻情分,心中愧疚翻涌难言。李含章那么好,待自己也千般好,他做下这等事,她定是不会再原谅他了。他不敢奢求她的谅解,亦不敢奢望她依旧伴在自己身侧,只愿竭尽所能去弥补,但凡能让她心绪稍安,他甘愿倾尽一切。他定会护她一生安稳周全,倘若尚有一丝余地,他仍盼着能日日见到她,不愿她离自己而去。 他也深知,自己心念弟媳,本就是悖逆人伦的混账行径,寒窗苦读多年圣贤书,终究是辜负了本心。他愧对在外浴血沙场、为沉家挣得满门荣光的弟弟,愧对父母嘱托他照拂幼弟的期许。他清楚沉怀瑜的性子,决然无法容忍妻子与兄长做出这等丑事,若日后沉怀瑜决意另娶,按婚书上,也只能向李含章提出和离,他只盼对方能念及沉、李两家的利害牵绊,暂且隐忍叁年两载,待时机成熟再向李家提出和离,另择良缘,切莫让李含章陷于被人议论成婚不到半载便遭休弃的难堪境地。 李含钰闻言蓦然一怔,万万不曾料到他会这般坦然承认对自己心存情意,泪珠瞬时夺眶而出,起身便径直朝门外奔去。 沉怀瑾见此情形,并未上前阻拦,任由她径自走出房门。 连日纷扰接踵而至,他早已心力交瘁,只觉祸事一桩接着一桩,毫无停歇。自清晨收到舅父的书信,知晓祖父暗中遭人暗算;方才又惊闻李含章归途被掳的噩耗,如今虽得知人已平安,可一想到她途中历经的凶险、满心的惊惧惶恐,他便不由得眼角泛红。纵然心绪翻涌难平,他也只得强撑精神,先行着手处置祖父被人构陷的要事,其余诸多难以直面的纠葛,便暂且搁置,待李含章与沉怀瑜归府之后,再行商议定夺。 鹤寿堂内,沉老太爷正卧于榻上,等候彩衣前来伺候服药。忽闻门外仆役通传,沉怀瑾前来拜见。 沉老太爷闻言,当即强撑着坐起身,心中暗自疑惑,昨日方才来请安,不知孙儿此刻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沉怀瑾踏入屋内,便瞧见彩衣手捧药汤立在一旁,他强压下心头想要砸碎药碗的冲动,敛去面上戾气,温声向祖父问安,随即开口言道,由自己亲自伺候祖父服药,让彩衣先行退下在外等候。 彩衣闻言眉头微蹙,可对上沉怀瑾凌厉的神色,亦不敢有半句异议。她暗自思忖,即便由他喂药,也瞧不出其中破绽,便将药碗递予沉怀瑾,转身退出了房门。 不疑亦在门外候着,是以彩衣也不敢靠近,待那屋门被阖上,沉怀瑾放置那药碗,当即像沉老太爷下跪,颤声道:“祖父,是孙儿无能,竟教祖父遭人暗害这般久!” 沉老太爷见他这般悲痛的神色,又听他这番话,忙问他到底出了何事。 沉怀瑾压住心中惶恐与悲痛,道出李含章怀疑彩衣与王嬷嬷二人、他将药渣寄给舅父查验今日方得知那药渣里面藏着的祸端一系列事情告知祖父。 孰料沉老太爷听闻,神色只是略微一变,并没有沉怀瑾想象中的那般惊恐,只听沉老太爷缓缓开口道:“我知晓了。” 沉怀瑾见状,继而禀明心中筹谋,道此刻若是贸然发难,极易打草惊蛇,致使幕后歹人隐匿行迹,反倒难以将其揪出。他打算暂且不动声色,暗中遣人严密盯梢彩衣与王嬷嬷二人的往来动向,循迹深挖,找出幕后主使。想来这两名刁仆并无辨识玄珠草雌雄株的本事,不过是受人指使、奉命行事。他会即刻安排人替换汤药,另派心腹可靠之人前来侍奉祖父起居,只求祖父暂且隐忍一二,静待时机。 沉老太爷闻言微微颔首,望着孙儿满面沉郁痛楚的模样,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将话咽回了腹中。想起方才他提及是李含章最先察觉两名仆役的异样,又念及沉怀瑜与李含章远赴云朔郡已有许久,也该启程归府,便缓缓开口:“含章心思缜密,是个好孩子。她与怀瑜前去拜见恩师,时日已然不短,不知何日方能回京?” 沉怀瑾听闻祖父提起二人,心底愧疚与痛楚交织,几番辗转思量,终究还是将李含章归途遭遇山匪掳劫的事据实相告,又连忙补上一句,人已平安寻回,明日便可抵京归家。 沉老太爷听罢脸色骤变,纵然知晓李含章安然无恙,依旧阵阵后怕,声音发颤:“怀瑜一直伴在她身侧,怎还会出这等祸事!” “倘若含章有个叁长两短,我沉家满门,要如何向李家交代!”沉老太爷情绪愈发激动,不由得想起当年上香途中遭匪徒遇害的儿子儿媳,眼眶渐渐泛红,潸然落泪。 沉怀瑾见祖父情绪这般激荡,心中暗悔贸然将此事说出,连忙温声劝慰,待二人明日归府,便即刻让他们前来拜见祖父,又见他依旧心绪难平,连忙转而说起旁的琐事宽慰,温言哄劝许久,可沉老太爷依旧神色恹恹,只说想要歇息,便示意沉怀瑾退下。 沉怀瑾自鹤寿堂返回东院时,已是酉时。他心中牵挂祖父安危,又惦念李含章的遭遇,草草用过晚膳,便沐浴更衣,躺卧在榻上闭目沉思。 李含章遇匪被掳一事,处处透着蹊跷。沉怀瑜始终伴在她身侧,怎会任由她身陷这般险境?莫非二人彼时中途分开行路?可又为何会骤然分开?桩桩疑点盘旋心头,搅得他心绪烦乱不堪,只盼二人早日归京,当面问清所有始末。 相见各怀忧 沉怀瑾正斜倚榻上,满腹忧思。忽有仆役入内禀道西院差人送来一纸信笺。 他展开信纸,尚未去看落款,单凭字迹,便识得来人。李含钰心知这封信并非写给熟稔自己笔迹的姐姐,故而通篇落笔较之前他瞧见的那封要工整些,费些力倒也能辨认。 笺上言语,只叙她惦念沉怀瑜、李含章二人,盼他们早日平安归京,但愿四人还能一如往昔。寥寥数行,可其中深意,沉怀瑾一望便知,她依旧不愿向沉怀瑜与李含章二人吐露实情,亦怕他向这二人坦白。 沉怀瑾握着那张薄薄笺纸,心头烦闷翻涌。他素来行事,但求本心安稳,可如今铸成这般错事,日夜皆是心绪纷扰,不得安宁。论本心,这般天大的隐情,他原是不愿刻意欺瞒的。 李含钰笔下盼四人一如往昔,想来无非两层心思。一则惧怕她姐姐知晓二人的私情,难予宽恕;二则,她不愿离开沉怀瑜。他无从分辨,李含钰于自己,究竟存了几分真情,纵使有一丝情意,想来在她心底自己也远不及沉怀瑜,更比不上她一母同胞的姐姐。 倘若自己一意孤行,贸然吐露实情,只怕此生她再不肯与自己相见,又念及刚刚历经一场劫难的李含章,想必她此刻亦是惊魂未定,又如何经受得住这般他对她亲妹亦是有情这一噩耗,纵然有一日他要坦白,但也绝不能是眼下。 万千权衡,进退皆是两难。 他垂眸静静凝望着手中的信笺,良久,起身移步到火盆跟前,指尖微微一松,素白笺纸便落进跳动的火苗里。 翌日上午李含章同沉怀瑜便回到了沉府。沉怀瑾近日公务缠身,仅乞得半日休沐,他原估摸着他们二人约莫午后方能抵府,不料二人竟在上午便已归宅,一得传报,他便急急抽身赶回沉府。 刚踏入东院,便见沉怀瑜立在正屋廊下。望见沉怀瑾进门,他低声唤了一声:“大哥。” 沉怀瑾抬眼打量他,只见他神色沉郁,面颊留着未消的青肿,是拳脚所致的伤痕,一只手掌还缠裹着白帛,教沉怀瑾看得眉头紧蹙,心底疑云翻涌,到底是什么样的山匪能将他伤成这般模样,只是眼下最为紧要的,是先见李含章,他便开口道:“二弟,你在此处稍候片刻。” 话音落罢,他抬步走入正屋。 内室之中,李含钰正伏在床沿,同李含章轻声闲话。听见脚步声,姐妹二人齐齐回头。李含章见到多日未见的夫君,泪水夺眶而出,颤声道:“夫君……” 李含钰忽见沉怀瑾归来,方才陪着姐姐闲谈叙话才勉强压下的愧怍与惶恐,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也无心在此处停留。她带着满心歉疚望了李含章一眼,便快步退出内室,心底暗暗祈愿沉怀瑾切莫泄露只言片语。 沉怀瑾望着多日未见的妻子,此刻泪眼涟涟,眉宇间尚留着惊魂未定的倦色,心口顿时又愧又痛。他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低声抚慰:“莫哭了……已经到家了。” 成婚近三月,二人从未这般长久别离。往昔朝夕相伴、相敬相和的点滴尽数涌上心头。山庄赴宴前夜,二人尚且闲话畅谈,素来寡言的他,亦难得与她谈笑尽兴。他心底暗忖,若是能早些遇见她,便不必独自熬过那般长久孤苦的岁月。可自那场宴席归来,一切都已然物是人非。他本打算将心底积压的隐秘和盘托出,可瞥见她落泪的模样,一腔剖白的念头便生生压了回去,那份想要坦诚的勇气,也被她眼底的悲戚尽数浇熄。 他想,他此生都不愿她离开自己身侧。 得了他这般温言宽慰,李含章反倒哭得愈发汹涌。方才妹妹含泪惦念、言语关切,此刻又有夫君在身侧温存安抚,愧疚如潮水漫涌,那些难以启齿的实情,她终究是半句也不敢吐露。 沉怀瑜静立廊下,听着内室阵阵恸哭,心头沉涩难捱。归途这几日,李含章非但不肯与他言语半句,连目光都未曾落于他身上片刻。 她不肯与他同车,不愿同他交谈,想来是一心想要抹去他们二人同在云朔郡的那些经历,与他彻底划清界限。于她而言,西北那几日的种种,不过是噩梦一场,如今踏回京城,这场梦魇,她是决意要就此醒转,尽数抛却了。 他正垂首暗自思忖,不曾察觉李含钰已然走到身前,一双杏眸凝着他,眼底满是真切忧色,似乎还有几分他辨不透的情绪,只听得她声音微颤开口:“你不是将军吗....怎会被那匪徒伤成这样?” 沉怀瑜迎上她的目光,刹那间满心愧意翻涌。他勉强牵起一抹笑意,低声作答:“便是将军,也有失手之时。倒是你,怎么清减了这般多?” 听见这句关切,李含钰不由想起方才姐姐归来,开口第一问亦是忧心她身形消瘦,一念及此,只觉自身行事是何等不堪。她强行按下纷乱翻涌的心绪,声音平淡地应道:“这几日心绪不宁,没什么胃口罢了。” 沉怀瑜听罢,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压下万千心绪,温声开口:“那现下可有什么想吃的?你素来偏爱鼎香居的菜式,我可陪你一同去。” 李含钰埋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听闻此言,泪水骤然滚落。 思绪飘回到赴山庄宴席之前的某一日。那日,眼见沉怀瑜正要动身前往军营当值,李含钰出声唤住他,嘱他回程之时,往鼎香居捎几样点心菜肴。 沉怀瑜闻言便笑着打趣,那鼎香居一碟菜便要数两纹银,她日日这般吃下去,他那寥寥俸禄实在是供养不起。 李含钰知他不过是戏言,嘴上却依旧嗔怪他小气。她自荷包中取出一块金锭,抬手抛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言道往日在家中,她想吃什么家里便给什么,些许吃食耗费本就不值一提,可偏偏嫁与他之后,不过想让他顺路捎几样点心菜肴,他反倒这般斤斤计较,又嘱他余下银两分毫都不必找回,顺带打趣他,要好生博取军功,也好让圣上多加封赏俸禄,免得连给自家夫人置办几味佳肴都囊中羞涩。 沉怀瑜含笑接过那金锭,不曾多言,转身出门赴职。 他归来之时她仍在床上昏睡,沉怀瑜将她唤醒叫她用膳,她踏出内室,只见外厅的食案上已然齐齐摆上她心念的几样菜品,而那块金锭,亦原封不动搁在一旁。 往事翻涌心头,让她心口阵阵绞痛,她哽咽得一言难发,只在他怀中轻轻颔首。她恨自己心绪摇摆不定,辜负了沉怀瑜的一片赤诚,又与姐夫暗生私情,更是愧对素来疼护自己的姐姐。万般苦楚煎熬交织,一时竟生出念头,不如便依沉怀瑾所言,此刻将所有隐秘和盘托出,也好过日夜被愧疚啃噬,自我折磨。 沉怀瑾将李含章温言哄睡后,缓步走出内室,抬眼便撞见相拥而立的二人,心头霎时百感交集,愧疚与酸涩一同翻涌而上。 二人见他现身,当即分开身形。李含钰下意识退至沉怀瑜身侧,噙着泪光的眼眸凝向沉怀瑾,满是戒备。 沉怀瑾见她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她心中所忧何事。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沉怀瑜沉声道:“二弟,随我来,我有话与你说。” 沉怀瑜轻轻攥了攥李含钰的手,示意自己要随兄长前去答话,便跟在沉怀瑾身后,行至回廊僻静的转角。 二人立定廊下,沉怀瑾望着弟弟面颊未愈的青肿与缠裹白帛的手掌,沉声发问:“你大姐姐怎会遭匪人掳劫,彼时你不在她身侧吗?” 沉怀瑜在归途中便早已料到兄长必有此一问。连日车马赶路,他在车上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细细斟酌了几回,早已想好应对的说辞,他稍作沉吟,便要将思虑许久的答复缓缓道出。 缄言藏旧事 沉怀瑜垂眸应声:“彼时我是守在大姐姐身侧,奈何那伙山匪人多势众,一时顾此失彼,方才叫大姐姐身陷劫难。” 他终究没有吐露实情。 无论李含章对他有无情意,但他知道她是不会愿意离开他大哥的。倘若将云朔郡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他大哥与李含钰,只怕她此生都会恨透自己,恨他离间了她们姐妹的情分,恨他碾碎了四人好不容易维系住的平静安稳。 是以,他生平头一回向自己素日敬重的兄长撒谎。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好在我及时赶到,大姐姐并未受人伤害,大哥……莫要因此误会了她。” 沉怀瑾并非那等拘泥于女子贞洁的酸腐文人,李含章遭此劫难已是不幸,只要她平安归来,便已足矣。 只是沉怀瑜这番说辞,并未尽数打消他心头的疑虑。他这弟弟好歹也是沙场征战多年的将领,那山匪难不成有上百之众,竟教他连同张硕、何居并两名沉府家丁都难以招架?若果真凶险至此,为何偏偏只掳走李含章一人,他们一行人又岂能全身而退? 然抬眼瞥见沉怀瑜脸上尚未消去的伤痕,心中亦是疼惜,若是继续追问不休,只怕沉怀瑜会误以为自己是在怪罪他未能护好李含章。思忖至此,他终究换了言语:“你且安心养伤,伤得这般重,若是军中无事就告假几天吧。” 转而说起舅父来信禀明的药渣一事,将眼下的筹谋布局道来,末了缓缓叮嘱:“祖父听闻你大姐姐横逢祸事,一直挂念你二人安危。待午后她歇息妥帖,你便陪她一同前去拜见祖父。” 沉怀瑜听闻祖父竟遭人暗中加害,一时又惊又愤,胸中戾气翻涌,恨不能即刻提剑,将彩衣、王嬷嬷二人拿下。待到听见午后要同李含章一道去拜见祖父,心头当即漫上一阵烦闷。 往日四人在祖父面前各归各位之时,他虽心底难免局促,却也知晓情势所迫,面对李含章尚能自持从容。可如今,已然不同了。 李含钰立在廊下静候沉怀瑜归来,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唯恐沉怀瑾已然将事情坦白。直至见沉怀瑜归来神色如常,并未对她提及旁的话语,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沉怀瑾瞥见长廊下心神不宁的李含钰,随即对沉怀瑜开口:“时近晌午,你们二人先回院中用膳吧。” 二人颔首应下,一同转身离去。 沉怀瑾送走二人,转身折回内室,见李含章已然醒转,遂上前温言宽慰。见她情绪稍稍安定,他正要唤下人备置午膳,不料翰林院差役便匆匆登门传召。 原是奉旨镇守靖朔多年的二皇子沉继宸,不日便要还京述职,一应朝觐礼制、诏敕文稿,皆需翰林院即刻勘定草拟。他方才告假在府,如今事急,便被院中人紧急召回署中理事。 家事一团乱麻尚未厘清,朝堂要务又猝然压身,沉怀瑾眉宇沉沉,心头漫上几分倦意。忆起当初登科入翰林院时,一腔意气,满是欣喜;谁料如今案牍公务缠身,纷乱不休,此刻竟生出几分想要尽早致仕归乡的念头,只是圣命难违,由不得他耽搁。 李含章望着夫君这般忙碌,心中不免怅然,低声道:“那夫君早些回来......我很念着你。” 沉怀瑾闻言顿步,回身望去,见她虚弱地倚在榻上,一双含水的眸子正怔怔望着自己,心头愧意愈浓,温声道:“约莫酉时便归,你在家中等等我。” 忽又想起一事,又道:“午后你歇好了,便与二弟一道去拜见祖父吧,他老人家很是挂念你们。” 随即将药渣一事与自己先前的安排略略说与她听,便整顿衣冠,随差役往翰林院去了。 沉怀瑾离去后,李含章仍久久未能平复心绪,祖父遭人暗害一事沉沉压在心头,后宅阴私虽非罕闻,可竟有人向一位古稀老人下此毒手,到底是为何? 又想到午后还需与沉怀瑜一同去见祖父,心头便觉万般倦怠,连午膳也不曾动,只合衣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午后时分,外间传来通传,言沉怀瑜已在东院门外等候,邀李含章同往鹤寿堂拜见祖父。 李含章整理衣饰而出,二人并肩同行,一路默然无语。恰似自云朔郡归府的那几日路途,两人日日相见却疏离至此,连半分眼神交汇也无。 及至鹤寿堂,沉老太爷见二人一同前来,眼底瞬时漾开欣喜之色,连忙抬身欲迎,温声吩咐二人:“随我入内室回话。” 二人见老太爷面色尚算安稳,精神亦不算颓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紧随其后步入内室。 待屏退旁人、四下无人,沉老太爷看向沉怀瑜那张满是伤的脸以及那缠着布帛的手掌,沉声发问:“此番你与含章一同归京,怎会让她陷入此番险境,又怎会让那匪徒将你伤成这般?” 沉怀瑜垂眸,从容回禀:“当日匪众势大,我一行人寡不敌众、顾此失彼,才害得含章横遭劫难。孙儿身上的伤势,亦是彼时与匪众缠斗所致。” 李含章听着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目光落在他那只因自己先前一时冲动而负伤的手掌之上,心底苦涩翻涌。 沉老太爷听罢这番说辞,心中疑虑并未全然消散,又见二人之间气氛疏离,只当是李含章遭掳一事,让他们生了嫌隙,随即温声宽慰:“含章遭遇此等祸事,祖父心中亦是万分牵挂。” 他稍作停顿,又道:“万幸你们平安归来……此事终究是怀瑜你看护不周,才酿成这般祸端。如今既已归家,军营若无紧要差事,便多留在家中,好生陪着含章。” 转而看向李含章,温声道:“含章,此番归京路途迢迢,你一路劳顿,着实辛苦。眼下年关将近,府中内外诸事繁杂,祖父不愿你再操劳费心,府中庶务,今年便依旧交由蒋总管打理便是。” 李含章连忙欠身回禀:“孙媳身子已然无碍,些许劳顿不值一提,府中诸事我皆可妥善打理,祖父不必为我费心减负。” 身侧的沉怀瑜沉声道:“祖父,大哥已然将您的汤药一事告知于我,皆是孙儿疏忽懈怠,才令祖父深陷险境,还请祖父暂且隐忍静养,我与大哥定当彻查到底,掘出幕后奸人,绝不姑息半分。” 沉老太爷听罢,缓缓出言宽慰,叮嘱二人不必过度挂怀。只是他不愿再提此事,转瞬便岔开话头,温声问及卫崇的近况,又询问前几日卫崇寿宴的席间光景。 几番闲谈过后,沉老太爷眉宇间溢出几分倦怠,抬手吩咐道:“你们近日接连奔波受惊,想来亦是身心俱疲,无需在此侍立,且各自回院歇息吧。” 二人听罢,也只得躬身行礼,转身退出鹤寿堂。 一出院门,沉怀瑜便加快了步伐,刻意不同李含章并肩。 李含章缓步跟在他身后,一眼瞥见他手上包扎的布帛再度沁出血迹,几乎要浸透。她心中一紧,正要轻声开口提醒:“你……” 话音未落,便被沉怀瑜骤然打断。“我尚未将你我之间的事告知大哥。” 李含章微微一怔,便见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语声沉缓:“只是我仍想问一问你的心意。你是觉得我该将此事禀明大哥,还是维持眼下这般光景?” 李含章避开他的视线,垂首低声道:“这般便好……” 沉怀瑜闻言,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自嘲,果是如他所料。 他本欲坦言,便是将二人之事和盘托出,她所忧的夫君嗔责、姊妹生隙等种种风波祸端,尽可由他一身独担,他自会妥为筹谋,只要她并非全然无心于自己便可。可抬眼望见她垂首避视的模样,那一番蓄在喉间的肺腑之言,只觉不必出口。 他缓缓开口:“既如此,那我便向嫂嫂赔罪。” 他定定看向她垂落的眉眼,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分明:“对不住,嫂嫂。那夜是二弟醉酒失仪,唐突了嫂嫂,方累嫂嫂遭山匪掳掠。至于解药性一事,终究是情势所迫,还望嫂嫂宽宥。” 见他用这个称呼唤自己,山间那一夜荒唐缱绻的片段霎时涌入李含章脑海,羞愧即刻翻涌上来,心底也因他这份疏离漾起酸涩,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她喉头哽咽,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侍立一旁的如云望着自家姑娘垂首垂泪,听罢沉怀瑜一席话,已然听出他话中藏着的几分不甘,心中登时焦灼万分,唯恐他再口出妄语,连忙上前半步,压着声气劝道:“二爷,现下已回到府中,往来耳目繁杂,还望二爷谨言敛辞。” 沉怀瑜并未应声,只深深望了李含章一眼,旋即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忽传来李含章细若蚊蚋的一声低语:“你手又流血了……” 沉怀瑜脚步一顿,低头瞥了一眼又在渗血的伤掌,返程那日,她持匕首抵在自己颈间的决绝模样倏然浮现在眼前。他唇角掠起一抹讥诮,淡淡开口:“往后嫂嫂切莫再行那般过激之举。” 话音落罢,便大步离去。 猝逢 沉怀瑜去往鹤寿堂拜见祖父后,便遣人捎话给李含钰,言道多日未曾回营,尚有一众军务亟待处置,嘱她自行用晚膳,不必等候。 今日一早听闻姐姐归府,李含钰便匆匆赶赴东院,熟料沉怀瑾骤然返回,她心中刻意避着此人,不肯久留,故而没能久伴李含章。待晚膳用过,她便遣如月前去打探,得知沉怀瑾被召回翰林院当差,一时半刻难以归来,当即连忙动身,去往东院探望姐姐。 李含章见李含钰前来,心头自是欢喜。她强按下时时翻涌而上的愧意,伸手拉着妹妹在矮榻落座,连忙问她可曾用了膳食,再三叮嘱她要多进饮食,如今可是清减了太多了。 被姐姐这般殷殷关切,李含钰心头亦是愧疚难当,忙应声说已然用过晚膳,叫姐姐不必挂怀。 李含钰坐于榻上,手中把玩着那具六子联方,一面同姐姐闲话叙旧,姊妹二人别离许久,虽是各自心底都藏着一桩难以宣之于口的心事,依旧闲谈良久,此刻温情叙话,叫二人觉得那些不堪回首、羞于启齿的过往从未发生,她们一如往昔。 闲谈之间,李含章便将药渣暗藏蹊跷一事告知李含钰。李含钰听罢心头大惊,万万不曾料到沉府之内竟藏着这般祸事。转念又想起姐姐遭逢山匪一劫,不由得暗自揣测,莫不是有歹人盯上沉家,有意加害沉怀瑜与姐姐。 见妹妹这般忧心忡忡,李含章连忙出言宽慰,告知她两件事没有牵连,只是经妹妹这一提点,她反倒记挂起李含钰的安危,再三嘱咐她平日里务必多加谨慎,留心周遭动静。 姊妹二人叙谈许久,李含钰料想沉怀瑾大抵将要回府,便寻了借口,称今日身心倦怠,意欲先回院中歇息,来日再过来探望姐姐。李含章也晓得时辰不早,便与妹妹道别。 李含钰生怕撞见沉怀瑾,辞别姐姐之后,步履匆匆,一心赶回西院。谁知刚转过一处回廊,一时疏于留意,径直撞上一人。 李含钰踉跄跌坐于地,定神一瞧,来人正是下值归来的沉怀瑾。她一见他,当即便要抽身走开,手腕却被沉怀瑾一把拽住,只听他沉声问道:“跑什么?” 李含钰奋力想要抽回手,奈何他攥得愈发紧了,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恼意。转念又生怕沉怀瑾回了房将二人之事告知李含章,一双杏眸凝向他,低声道:“大哥莫要忘了我信中同你写的。” 听见她此言,又见她每逢撞见自己便一心躲闪,沉怀瑾心底不由生出几分闷气。忆起她那封手书,当初自己尚且费了不少气力方才辨认清楚,便忍不住出言逗弄:“二妹妹的字,我有些认不得。” 李含钰心知他是有意打趣自己。她自知字迹算不上端正,但那封信并非写给熟稔自己笔势的姐姐,落笔之时已是刻意写得规整几分,原也不至于全然辨认不出。她无意接他的话茬,猛地挣开他的手腕,快步奔回了西院。 沉怀瑾立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头烦闷不已。横亘二人之间的事,已然令她不肯再多与自己言语半句。 他敛了纷乱心绪,迈步入内室正屋,便见李含章闲坐榻上。李含章见他归来,神色欣然,轻声问道:“夫君可曾用了晚膳?” 望见她温婉笑意,沉怀瑾心头一阵熨帖,他按住心底那股愧怍,行至榻边落座,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声应道:“衙署之中已然用过。” 视线落向矮案之上那具已然复原的六子联方,他侧首问道:“竟是将此物拼妥了?” 这副六子联方,原是沉怀瑾在李含章赴云朔郡之前,予她闲时消遣,久置案头,她始终不得复原之法。李含章闻言莞尔:“我哪里能拼得好,是方才钰儿前来与我闲谈,不多时便将它复原妥当。” 听得李含章说起李含钰,他不由得忆起方才她仓皇奔走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她原是忌惮撞见自己,方才这般步履匆匆,谁料回廊一转,终究还是碰了面。 李含章凝望着案头的六子联方,念起自家妹妹,心绪翻涌,徐徐开口:“钰儿素来聪慧。不论是六子联方、如意锁,抑或是蛇盘环一类机巧物件,我与表兄往往费尽心力,依旧难寻头绪。钰儿只需上手把玩片刻,便能参透关窍,还将拆解之法一一教予我和表兄,只是我资质愚钝,终究不曾学会。” 稍作停顿,她语气微带怅然,又缓缓道:“只是父亲母亲素来以为,闺阁女子当潜心诗词歌赋、针黹女红,时常嗔怪钰儿耽于这些机巧玩物,我亦时常出言劝解,奈何父母成见难移,钰儿也因此平白受了不少委屈。” 李含章言及此处,忆起往日妹妹对自己百般照拂,心底愧疚翻涌难抑。暗念自身竟与妹夫有了苟且私情,此刻正倚在夫君怀中,不由得又想起白日沉怀瑜那一番言语,只觉心口酸涩难当,这几日归途之上,她反复忆起在云朔郡与沉怀瑜之间种种纠葛,她已然明了那般执拗抗拒与沉怀瑜共处一处,原是心底不肯承认,自己于他,也并非半分情意皆无。一念及此,不由得暗自鄙薄自身,怎会是这般心思两分的女子,面对身侧的沉怀瑾,更是满面羞惭,无地自容。万般心绪纠缠郁结,她只得悄悄往沉怀瑾身侧又靠了几分,借他身上熟悉安稳的气息,稍稍平复胸中纷乱翻涌的念头。 沉怀瑾兀自沉陷在李含章方才那番话语之中。他此刻已然明白李含钰为何终究不肯吐露实情。李含章待李含钰的疼惜,想来较之她的亲生父母还要深重,李含钰或许亦是惧怕沉怀瑜怪罪,可她心中更为惶恐的是失去姐姐。 念及此处,沉怀瑾只觉心头无力。皆因自己管束不住心底那一点妄念,那日借着酒意翻涌上来的燥热难耐,便和李含钰做出了那般无可挽回的事,自己于李含钰也并非无情,既辜负了身侧的李含章,亦有愧于沉怀瑜。 沉怀瑾正自出神,忽觉唇上覆来一记轻吻。他微怔,垂眸望去,只见李含章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盛着浓浓情意,听得她带着几分羞怯,低低道:“夫君…我好想你。” 沉怀瑾心头一荡,知她这般神色是想要什么,虽心中欢喜她这般主动亲近,却又怜她奔波劳顿,便温声道:“你今儿累了一整日了,况且……我尚未沐浴。” 孰料李含章反倒将双臂环上他颈间,凑到他耳畔,吐息微热,低语道:“我不累。我伺候夫君沐浴,可好?” 沉怀瑾被她这一句话激得心头一烫,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只觉得她此番从云朔归来,竟比往日大胆了许多。他向来受不住她这般软语相求,当下便不再多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浴房走去。 水中影(瑾章高h) 沉怀瑾抱着李含章踏入浴房,水汽氤氲扑面而来。他将她轻轻放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漫过二人腰际,浸湿了衣衫,薄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的轮廓。 未及他开口,李含章已抬手勾住他脖颈,仰面吻了上来,唇舌纠缠间带着几分不容他退开的蛮意,比方才榻上那记轻吻急切了许多。 沉怀瑾被她这番主动激得心头滚烫,一边回应着她的吻,一边抬手解了她腰间系带,湿透的衣衫便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那双莹白的乳儿。他自己的衣袍亦被她胡乱扯开,半褪不褪地挂在臂间,水汽蒸腾下,两人肌肤相贴,皆烫得二人情欲更涨。 李含章的吻沿着他的下颌一路滑下去,落在喉结上,又往下,又急又乱,像是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与慌乱都尽数倾注在这一刻。 沉怀瑾被她这番急切搅得喘息都乱了分寸,却仍按住她的肩,稍稍退开半寸,低喘着问道:“今日……怎生这般急?” 李含章被他这一问,方才觉出自己行事确实急切了些,一时间羞得面红耳赤,垂首不语,也不敢再妄动半分。 沉怀瑾见她那副羞怯模样,心头不禁又懊悔方才不该打断她难得的情动,遂探指缓缓入了那已然湿泞的穴口。指节甫入,便被那紧窒的穴肉层层绞裹,进退皆艰。他低低笑了一声,凑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娘子这处,倒似比你还要急上几分……” 李含章见他又说这些诨话,穴里亦随着抽插涌出更多水来,只环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耳侧轻轻喘息。 “嗯.....啊........” 沉怀瑜被她那断断续续的喘息搅得浑身燥热,胯下那物早已胀的得发疼。多日不曾亲近,此刻哪里还忍得住,便一把将她抱起,教她跨坐于自己腰腹之上,双手扶着她腰侧,将那粗茎缓缓送入穴中。 甫一入内,二人皆不约而同低低喟叹了一声。那穴肉层层迭迭绞裹上来,又烫又紧,直教沉怀瑜头皮阵阵发麻。他掐着她臀肉,前后耸动起来,动作渐次深重。热水随着他的挺送一波波荡开,漫过二人腰腹,又退去,如此往复,满室皆是水声哗然,夹杂着二人的喘息,交缠在一处。 李含章环着他脖颈,闭着眼,随他的动作起伏,低低地呻吟着。沉怀瑾亦阖着目,额头抵在她肩窝里,那温热的水包裹着二人,紧窒的穴肉一收一缩地绞着他,恍惚间竟将他拽回了山庄那夜的暖池,也是这般热水漫过腰际,也是这被这般紧致的穴绞着。 他心头一凛,身下的动作却未停。那温热的水、那紧致的绞裹,一桩桩都在把他往那段不该回想的记忆里拖。 那夜在暖池中,李含钰湿透的发贴在颊边,水珠顺着颈窝滑入锁骨,她在水中仰头看他时,用她在那日湖心亭二楼同沉怀瑜欢好时那般饱含情欲的眸子凝着他。他呼吸骤急,不知是欲念烧得凶,还是心底的愧意灼得狠,只将李含章箍得更紧,肏弄得更深,又急急地去寻她的唇,似要用她口中那股熟悉的气息,将那些翻涌不休的画面悉数压下去,教自己认清此刻入着的是谁。 “嗯....啊——” 李含章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撞得娇吟了一声,睁眼看他,沉怀瑾那张脸被水汽蒸得朦胧,浓眉深目,眉心微蹙,那与沉怀瑜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山上那夜,沉怀瑜也是这般拧着眉,伏在她身上一下肏弄得一下比一下狠,而自己在他身下哭得也狠,可那穴流出的水比那眼里流出的多,一面哭骂他,却又被他肏泄了不止几回。 李含章亦急切地回应沉怀瑾的吻,而那夜山中的缱绻记忆总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似乎在告诉她,她那时这般哭,既因自己做下那悖论之事而羞愧,亦是被沉怀瑜一下一下地肏弄得她情难自抑。 几番深顶之后,沉怀瑾闷哼一声,在那紧窒的穴中尽数泄了出来。喘了半晌,他仍埋在她体内未退,只将她抱起,水滴顺着二人交迭的身躯一路淌落在地。 他抱着她,缓步踏出浴房,往内室走去,每走一步便颠得那尚未尽软的粗茎在她穴里轻轻一蹭,引得那才刚泄过的穴口又一阵阵收紧。李含章环着他脖颈,咬着唇,喉间仍溢出断续的娇吟。 “啊.....夫君......” 行至内室门边时,她浑身骤然绷紧,又泄了一回,淫液顺着腿根无声淌落。 沉怀瑾将她轻轻搁在榻上,随即俯身下去,含住她一侧莹白乳儿,舌尖绕着那粒挺立的乳珠轻轻啃啮。胯下那粗茎复又缓缓送入,方一没入,便被那湿漉漉的穴口紧紧咬住,动作间二人交合处水声啧啧,满室皆是黏腻的响动。沉怀瑾只觉她今夜格外情动,一面挺身抽送,一面垂眸望着她那张被情欲浸透的脸,含笑低声道:“娘子今夜怎么这般多水……” 李含章闻言,脸颊烫得越发厉害,又羞又恼,抬手便要去掩他的嘴,却被沉怀瑾偏头避开,顺势捉住她手腕压在枕侧,身下的动作却未停,反倒更肏得重了几分。 李含章被他肏得说不出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哼着,方才想要回的那句“莫要这般说了”也散在了喘息里,成了含混的呜咽。 沉怀瑾见她这般模样,心下愈是爱怜,索性将她翻了个身,教她侧卧着,自她身后缓缓送入。那粗茎换了个角度入得更深,顶得李含章腰身一弓,十指紧紧揪住身下的被褥,鬓发散乱,半张脸埋在枕间,只余一声迭一声的娇吟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沉怀瑾一手扶着她腰侧,一手从她臂弯下穿过,握住她身前那团绵软的乳儿,指腹捻着那颗乳粒,一面耸动着腰腹,一面低头去吻她汗湿的肩颈。 “嗯.......啊....夫君......太深了.....” “嗯...入得深不好吗?不深怎么让娘子爽快?” 李含章素来受用他这些榻上浑话,当下被他那一句撩得浑身酥软,又泄了一回。她被他紧紧压着,喘息未匀,心底暗暗只求他今夜莫再提什么“二弟”“弟媳”的字眼,若他当真说出口,她只怕当下便要羞得落下泪来。 那花穴泄后层层绞裹,热流一阵阵涌出,直将沉怀瑾那深埋其间的粗茎裹得严丝合缝。他被绞得腰眼一麻,再也守持不住,抵着花心重重顶了几下,连射了几股浓精,方伏在她身上,埋首于她颈窝间喘歇。 不知缠绵的第几回,此刻李含章已连应声的力气都散了,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着,喉间偶尔溢出一两声极细的娇吟。沉怀瑾知她今日已是倦极,便也收了势,深深送入一回,在她体内尽数泄出,随即伏在她身上缓了缓,才慢慢退出来,翻身躺在她身侧,将人揽入怀中。 李含章阖眸安卧,呼吸轻浅细碎,面颊潮红尚未褪去,几缕汗湿的鬓丝贴在额间。沉怀瑾垂眸静静望了她片刻,抬手轻轻将黏在颊边的发丝拢至耳后,又低头在她面颊之上落下数记轻吻。 他仰面望着帐顶,眸光沉黯,心底千头万绪搅作一团。 恍惚间忆起年初相看她们姊妹的那一日。彼时隔一塘碧水遥遥望去,李家两姐妹正于对岸青茵草地之上。 时值春暖风和,四下融融韶光。只见一少女静坐于新芽初绽的柳下,垂首低眉,拈针绣着绢帕;另一少女目光却追着花间翩跹的彩蝶,手提团扇便要上前扑捉,倏然被身侧贵妇拦阻,似是低声训诫了几句。她只得怏怏回身,挨到那刺绣的端庄女子身侧落座。 不必媒人特意指点,再加往日听过坊间关于李家双姝的种种传闻,单凭方才亲眼所见的举止情态,他心中已然分清孰为大小姐,孰是二小姐。 那时他心中便暗自思忖,李含钰性子跳脱原也无甚不好,只是自己生性沉静寡言,唯恐日后成婚,会叫她嫌自己枯燥乏味,又该如何妥帖哄慰。那日归家之后,他还为此辗转思索许久。 谁知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之下,那静坐绣帕的李含章,反倒成了自己的妻。初时虽有错位的怅然,可朝夕相伴相处下来,沉怀瑾亦是实实在在动了真心,真切爱上了李含章。 思绪自旧景抽回,落到今夜。他与李含章温存数度,脑海之中,却数次不受控制地浮起李含钰的身影。 又想起今夜自翰林院下值归来,撞见李含钰匆匆赶回西院,复又忆起府门前与沉怀瑜相逢。他们二人许久未曾相见,今夜想来,少不了一番耳鬓厮磨。一念及此,心底竟生出一桩荒唐妄念——方才为何不多耽搁她片刻,不愿叫他们这般早早便得相见。 自少年时起,他饱读圣贤典籍,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勉,何曾想到,觊觎弟妻这般悖礼逾矩的念头,竟会缠缚于自己心头。他何尝不明白,便如李含钰所言,放下前尘旧绪,四人安守眼下的局面,便是最稳妥的归宿。可心底深处,却万般不肯就此甘心。 往日李含钰在他面前,便已刻意收敛本性,处处拘谨自持;历经诸多纠葛之后,待他更是步步退避。从前虽也心存顾忌,这点他素来知晓,可眼下这份疏离,早已和往昔截然不同。 沉怀瑾只觉自己几近疯魔。他真心眷恋怀中的李含章,不愿放手,却又万万不忍见李含钰对自己日渐疏离。他亦不敢奢求她对自己情根深种,只求至少,不必似今夜这般,一见自己便仓皇躲闪、避之不及。 他心底深深鄙薄自己这般龌龊不堪的心思,可那些翻涌不休的遐思,终究难以强行压制。万般无解之下,他唯有将怀中的李含章搂得更紧,把面庞埋进她的颈窝,听着她匀净绵长的呼吸,拼尽全力想要将这一桩桩不该滋生的妄念,尽数驱散。 秘辛 李含钰一路疾奔而归,将至西院门前方才放缓步履,徐徐踏入院中,但心口依旧怦怦狂跳,她心绪纷乱如麻,竟分不清这一阵心跳,几分是奔走喘息使然,几分是方才与沉怀瑾那一瞬触碰而起。 待她步入房中,沉怀瑜已然下值归府。他回屋不见她的身影,询问仆婢,才知她去往东院探望姐姐。此刻见她气息尚未平复,面颊晕开一层浅浅红潮,又忆起方才在府门前与大哥偶遇一事。他素来知晓,李含钰心底对沉怀瑾常怀畏怯,每回赴往东院看望李含章,必先打听沉怀瑾是否上值去了。眼下见她这般仓皇折返,料想她方才肯定是撞见了他大哥。 他走上前,为她斟了一盏热茶,唇角噙着笑道:“大哥又不是什么凶煞,何必每次都这般怕见着他?” 转念忆起自己对李含章所做之事,在大哥跟前,他尚能神色不移,故作从容;即便是面对李含钰,也依旧将心底隐秘尽数遮掩。沉怀瑜心中暗自自嘲,自己竟已是这般厚颜。 李含钰听罢此言,愧怍骤然翻涌,一时语塞。她在食案边落座,轻啜一口清茶,只得转了话头,轻声问道:“今日怎么归府这般迟?” 沉怀瑜答道:“二皇子不日便要回京述职。上头传下军令,京郊沿途安防交由我们巡防营处置,需排布沿路哨岗,点验值守士卒,盘查往来行客,清肃路途隐患。今日营中连日议事分派防务,是以耽搁许久。” 李含钰听闻,不由地眉头微蹙一下:“沉继宸要回京了?” 沉怀瑜见她这般反应,有些吃味地问道:“怎么?这二皇子和钰儿很是相熟?” 李含钰白了沉怀瑜一眼,只觉得沉怀瑜这人谁的醋都敢吃,缓缓道:“往日入宫寻南阳闲话时有数面之缘罢了,哪里算得上相熟。” 沉月华一众手足,她大多生疏,唯独这位二皇子沉继宸。 沉继宸是沉月华的嫡亲哥哥,生得身形挺拔,眉目柔和,样貌和沉月华有四五分相像,待人素来温和宽厚。从前她见到他,皆是在宫中沉月华的寝殿。那时沉月华还没有获赐府邸、出宫独居,每一回她在殿中和沉月华嬉闹,总能撞见他,他便含笑静静看着她们二人。后来这人前往九夷国充当质子,便再也不曾相见。 一桩秘事,李含钰从未向旁人吐露,即沉月华倾心于这位嫡亲兄长沉继宸。此事乃是沉月华酒后亲口告知于她。 那是两年前中秋过后几日,她陪着沉月华在她府上小酌,二人饮得微醺。不知何故,沉月华忽然轻声念说想哥哥了,李含钰起初只当她挂念哪位风流郎君,全然不曾往她两位嫡兄身上揣测,便笑着打趣,既是惦念,何不传那位哥哥入府相伴。 谁料话音刚落,沉月华陡然落下泪来,含泪苦笑道:“哥哥尚在靖朔,只怕此生是不会归来了。” 李含钰心念一动,九夷归顺之后,便更名靖朔,当即明白她说的正是沉继宸。见她泪落潸然,只当是骨肉相思,忙出言宽慰:“哪里便至此地步。待到靖朔一地安定妥当,二皇子自当会返京。” 沉月华闻言,哭得愈发悲切,笑意却也愈发凄怆,低声道:“哥哥恨我,恨我倾心于他,自然是不愿回京了。” 李含钰听罢,只觉脑中轰然一震,酒意都少了几分,她万万不曾料到,沉月华竟倾心于自己的嫡亲兄长,她怔怔望着沉月华那张涕泪交错、哭笑难辨的姣好容颜,一时只当她是酒意迷心,无言以答。 孰料沉月华又接着开口:“钰儿,我并未醉去,皆是真话……此事我只说与你一人知晓,你切莫嫌我,斥我悖逆伦常。” 李含钰听罢,心中震动愈甚,怔了许久,方才支支吾吾出言宽慰:“不会的.....二皇子素来待你亲厚,断不会就此不归。” 沉月华不再言语,只拎起酒壶仰头自饮,又接连为李含钰满上数杯。可沉月华那一番话语犹在耳畔,李含钰心绪震愕,杯中酒已是索然无味,到如今,她尚且记不清当日是如何辞别沉月华,返归家中的。 自那一回之后,沉月华便再也不曾于李含钰面前提及沉继宸半分。可李含钰素来知晓沉月华的心性,越是绝口不提,便越是难以释怀。她心中透亮,自是也不会主动将话头引到沉继宸身上。 及至后来,沉月华奉旨嫁与张远恒。她曾私下同李含钰坦言,此番婚配不过是遵奉父命,那张远恒,堪堪入眼而已。 这般一桩秘事,即便是面对亲姐姐,李含钰也未曾吐露只言片语。一则,此乃沉月华酒后剖白心事,是托付于她的隐秘,她不可背信泄露;二来,亦是怕姐姐听闻之后惶然无措,必会日夜悬心因为她们姊妹二人得知了这皇宫秘辛,来日会因此牵累获罪。至于沉怀瑜,更是万万不能言说。她怕他一时失言,将此事泄露出去,纵使沉月华念及情谊不予追究,一旦传入圣上耳中,沉、李两家,怕是都要为此招来杀身之祸。 沉月华昔日尚且忧心,怕自己厌弃她这份悖逆伦常的情愫。可转念想来,如今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落得这般境地?甚至于所作所为,较之还要逾矩得多。一念及此,李含钰心中苦涩不堪。 沉怀瑜听罢,挨着她身侧落座,伸手去解开掌间缠绕的布帛,预备更换伤口的药。忽而忆起昔日在云朔郡,同门说她们姊妹二人便是皇子也嫁得,他便故意打趣:“保不齐二皇子几番见你,已然动心,曾想要将我们家钰儿纳入藩邸为妃呢?” 李含钰听得这话,一口茶饮险些呛住,当即嗔道:“你真是敢瞎说呀!若是这话传入圣上耳中,你这般胡乱编排皇子,可是要获罪的。” 沉怀瑜听闻,却仍不住口,偏要逗她,含笑道:“我家钰儿生得这般好,品性又这般端方,若不是早早与沉家定了婚约,只怕轮也轮不到我。如今见了你,怕是得恭恭敬敬磕个头,唤一声王妃娘娘了。” 话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怔,都觉得此语大大不妥,毕竟她当初的婚约,原本许的并非是他。李含钰垂眸未应,只将目光落在他那裹着布帛的伤掌上,心头一软,正好借此岔开话头,便轻声开口:“我来替你换药罢。” 沉怀瑜收回思绪,扬唇一笑,道:“那你可得轻些,莫要弄疼了我。” 他原以为这般调笑,定会换来李含钰一番嗔责,哪知她听罢,只低低应了一声“嗯”,便俯下身,小心翼翼替他处理伤口。 沉怀瑜凝着她垂落的眼睫,看她指尖轻缓,一点点为他敷上药膏。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几缕青丝滑落,拂过他的手掌,微微发痒,方才嬉闹的笑意,一点点从他唇角褪尽,心底漫上来沉沉的愧怍。 “往后你须得小心些,当真不敌,逃走便是……”李含钰凝着他掌心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心口阵阵抽痛。 今日午间用膳,沉怀瑜已将当日遇匪的经过尽数告知于她。听罢那一番险状,她心底阵阵发悸,不敢细想那日姐姐与他身陷险境之时,究竟历经何等惊惶。稍作停顿,她又急急补了一句:“只是万万不可抛下我姐姐。” 沉怀瑜听她这般恳切叮嘱,又见她急急补上这一句,瞧着她这般情态,只觉心底生出几分怜爱,含笑着缓缓应道:“记下了,我绝不会抛下你和你姐姐。” 可话音方才落下,沉怀瑜心口便骤然一沉,觉得今夜自己是疯了不成,总说这些荒唐的话来,正要寻话岔开,尚未及开口,李含钰又轻声道:“姐姐今夜同我说,那日匪寇势大,情势危急,你实在分身乏术,顾不及周全所有人。她并不怪你,叫你莫要为此事忧郁于心。” 沉怀瑜闻言一怔,只轻声说道:“嗯.....我知晓了。” 思绪回至今日拜谒祖父后,他问李含章心中的打算。她几乎未加思忖,便言道只求维持如今这般局面。望着她避目不敢相接的模样,沉怀瑜胸中郁气暗生,便故意唤她嫂嫂,说要向她赔罪,孰料此言一出,竟逼得她泪落当场,见她垂首潸然,他心底也泛起愧意,只是彼时尚气头上,半句宽慰也未曾说,便转身欲行。不曾想,她就怯怯出声,提醒他掌间伤口已然渗血。 回想起午后她的神色情态,他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恍惚,暗自思忖,莫非她于自己,也未必全然无情?如若不然,又何以尚且顾念他的伤势。可转念一想,尚未发生那桩事之前,她待他尚且更为热络体恤,如今反倒处处疏离冷淡。 这般念头在心头盘桓不去,扰得他神思纷乱,今日身在营中处置一应公务,竟是全然难以凝神定心。 此刻抬眸,眼见李含钰正俯身替自己敷药,他脑海之中却依旧盘旋着她姐姐的影子。一念及此,满心皆是自我厌弃,只觉自身行事荒唐不堪,可心底翻涌的情思,终究难以强行按捺。 李含钰替他将伤掌包扎妥当,抬眼见他正怔怔凝着自己,便含笑打趣:“还不快快谢过本姑娘?我可从未这般悉心伺候过旁人呢。” 沉怀瑜这才恍然回神,望着她眉眼盈盈、戏谑含笑的模样,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额头轻抵在她颈边,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幽香,一心想要驱散脑海之中盘旋不休的种种烦扰,语声低哑道:“多谢钰儿……” 听得此言,李含钰心中欢喜,抬手捧住他的面庞,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便欲起身前去沐浴。 不承想沉怀瑜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深深吻了下来,手掌亦不安分地揉着她的臀。李含钰立时便洞悉他的心思,慌忙挣开立起身来,面颊微热嗔道:“我未曾沐浴呢,手上还带着伤,偏生这般不老实!” 言罢,她便快步奔赴浴房,临走还回头叮嘱,叫他切莫跟进来,若是伤口沾了水再度恶化,可就没人心疼他。 沉怀瑜含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终究没有跟进浴房。 幻影(瑜钰高h) 李含钰自浴房转出,缓步归入内室。见床畔矮案上仅余一盏烛灯,沉怀瑜已阖目卧于榻上,只道他已然睡去,便放轻了步履,蹑足近前,探身欲吹熄那烛火。 不意沉怀瑜忽地探手,一把握住她手腕,将她拽入怀中,翻身便压了上来,那双眸子映着烛光,噙着笑意,低声道:“怀钰娘,竟让为夫等了这许久。” 李含钰被他这一下惊得不轻,心头登时冒了恼意,嗔道:“你吓坏我了!”说着便伸手推他,又补了一句:“手都伤成这般了,还不肯安分些。” 沉怀瑜见她这副又急又恼的模样,反倒愈发收不住笑,俯首贴在她耳畔,低低道:“为夫又不是只有手才能让钰儿畅快。” 言罢,便再不给她回话的余地,低头寻着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李含钰被他吻得身子都软了大半,她亦有好些时日未曾与他亲近,此刻被他唇舌搅得气息纷乱,方才那点恼意早已化作酥痒,只余阖着眼,由着他将吻沿着颈侧一路辗转往下。 沉怀瑜一只手探入她衣襟,触到那团绵软的乳儿,指腹捻着那粒微微挺立的乳珠,李含钰便低低娇吟了一声,腰身不自觉地弓起,往他掌心里送了送,随即又忽然想到他那受伤的手,忙道:“嗯....啊.....你.....仔细你的手!” 沉怀瑜笑意更甚,只道:“好钰儿,你就安心让我伺候你,行不行?” 言罢,俯首埋入她腿心,捧着她的臀肉,对着那湿漉漉的花穴细细含弄起来,舌尖探入穴口,又吮又卷,啧啧有声。 烛火摇映,正照在那水光潋滟的花穴上,那瓣肉一张一合,动情流出的淫液顺着腿根缓缓淌下,湿了一片褥面。 他看着那处正吐着蜜的花穴,忽有一瞬恍惚,那夜李含章亦是这般横陈于他身下,那穴亦是这般水光潋滟,一翕一合,绞得他魂不守舍。 她们姊妹二人眉眼有些相似,气度却大不相同,是以不甚相像,偏这穴处俱是粉润莹泽,一触便溢,惹人怜惜。他舌尖顿住,心头猛然一凛,忙阖上眼,将那些不该浮起的画面死死按回去,随即埋首更深,卷着那蕊珠又含又吮,比方才更狠了几分。 李含钰被他这一番猛弄搅得浑身战栗,腰身弓起又落下,呻吟渐急渐密,不多时便泄了身,一股淫液涌出,尽数溅在他面庞之上。 “嗯.....啊.....怀瑜——” 李含钰神魂散了大半,借着烛火望见他那张被自己喷湿的脸,愈发情动,泄身的余韵仍在四肢百骸间流窜,令她久久回不过神来,只仰面卧在榻上,喘息未定。 沉怀瑜最爱看她这副力竭失神的模样,心下甚是餍足,望着她面上那抹未褪的红潮,将粗茎抵在她湿漉漉的穴口,一下下蹭弄着,低笑道:“为夫这伺候,钰儿可还受用?” 李含钰最受不得他这副得意模样,索性不理睬他,只管撑起身子,一把将他推倒在榻上,随即跨坐于他腰腹两侧,垂眸对准那早已胀得发痛的肉茎,腰身一沉,缓缓坐了下去。甫一纳入,二人皆是一颤,那茎身一寸寸破开湿软的穴肉,将她层层迭迭撑开来,直抵深处。 “嗯.....啊........” 李含钰仰起脖颈,细细吸了口气,眉心微蹙,双手按在他胸口,一时竟不敢再动。沉怀瑜亦被她这般主动坐入的姿态裹得头皮发麻,他未受伤地掌心不觉抚上她臀肉,轻轻地揉捏着,哑声道:“……好钰儿,快动一动。” 李含钰垂眸望着他,眼底水光潋滟,亦不言语,只缓缓地上下起伏起来。那对莹白的乳儿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颤动,晃得沉怀瑜口干舌燥。 他只觉得她今夜格外情动,那穴肉一收一缩,绞得他没撑多久便有了泄意。李含钰见他眉心蹙起、咬牙隐忍的模样,便知他也快了,便故意加快了套弄的节奏,直逼得沉怀瑜腰眼一麻,闷哼一声,抵着花心连泄了好几股,泄得浑身松软,半晌回不过神来。 “啊.....钰儿.....” 李含钰见他今夜这般不济,一时眉眼弯弯,忍不住笑着调侃:“怀瑜哥哥,怎么这般不中用呀?” 沉怀瑜被她这一句激得耳根发烫,当即翻身将她按趴下去,教她跪伏于榻,掐着她的腰,扶着那尚未疲软的粗茎对准那湿漉漉的穴口一下下深重没入。 李含钰被他这骤然加重的力道撞得浑身一晃,十指揪紧褥面,口中涎液都被顶得溢出唇角,断断续续地唤着:“嗯.....啊.......怀瑜…” 身后一下比一下更狠的肏弄,顶得她神魂摇荡,恍惚间,这竟让她一瞬回到了山庄那夜,沉怀瑾也是这般自她身后沉沉没入,也是这般箍着她的腰不放。那画面一闪而过,叫她心头猛地一颤,忙阖上眼,将那不该浮起的人影死死按回去,可花穴那被填满的胀意却仍在将她往那段记忆里拽。 “嗯....啊.....怀瑜....你轻些呀......” 李含钰断断续续地唤着让他轻些,可那穴仍绞得一下比一下紧。沉怀瑜目光沉沉地望着眼前这跪伏的背影,两处腰窝微陷,臀肉随冲撞一颤一颤,眼前又浮现出李含章亦是这般跪趴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只是李含章那时只有哭泣与隐忍的低吟,而李含钰此刻是这般承着他的动作娇吟,一声声唤着他的名。他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个念头,若那夜李含章也能像此刻这般,在他身下发出欢愉的呻吟,该是何等光景?这念头一浮上来,他便觉荒唐至极,忙咬紧牙关,将动作一下猛过一下。 顶弄得愈狠,二人便愈是沉沦,恍惚间谁也分不清身下入着的是谁、身后顶着的是谁。不知过了多久,李含钰先绷紧了身子泄了一回,软软趴了下去,沉怀瑜亦紧随其后,重重顶了数下,闷哼着将精液尽数送入深处。 沉怀瑜复又将她仰面放倒,将其那双修长的腿分架于肩头,扶着肉茎对准那黏腻不堪的花穴缓缓沉入。 烛火将二人面容照得纤毫毕现。沉怀瑜垂目望她,李含钰亦仰面望他,四目相对,各自都想借着眼前这张脸,将那些不该浮起的人影压下去,然却是越望越恍,越看越乱,终不知此刻眼底之人,是怀中人,还是那不敢提名的影子。 不知又肏弄了几回,李含钰只觉腰间一酸,那穴肉层层迭迭绞上来,将沉怀瑜那粗茎裹得严丝合缝,随即一股热流自花心涌出,兜头浇在龟首之上,又烫又急。 “嗯....啊....泄了呀....” 沉怀瑜被她这一浇,腰眼猛地一麻,闷哼一声,抵着花心连射了数股浓精,直烫得李含钰浑身一颤,竟又泄了一回去,此刻四肢百骸都酥软了,爽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沉怀瑜伏在她身上喘息许久,方翻身躺下,将她揽入臂弯,李含钰阖眼伏在他胸口,二人听着彼此如擂鼓般急的心跳,皆未再言语,各自压着各自的心事,呼吸渐渐平缓,终沉沉睡去。 锦盒 沉怀瑾这几日忙于二皇子还京一应公务,大半时日皆宿于衙署,府中难得见他人影。李含章亦被府内大小杂务缠身,二人光景,竟似重回新婚之初那番各自奔忙的模样。 时序渐近除夕,早前李含章便已动手,为沉怀瑾、李含钰,还有沉老太爷赶制了各一套冬衣。 今日晨间李含章略得闲暇,便携着属于李含钰的那一份冬衣,去往西院探望妹妹。见姐姐到访,李含钰心中自是欢喜,待瞧见姐姐又为自己缝制如许寒衣,不由得满心疼惜:“府中诸事已将姐姐忙得团团转,何苦还要费心做这些。” 说罢,便问她午后可有空闲,自己想要上街,为姐姐挑选首饰年礼。 李含章轻轻摇了摇头:“钰儿,转眼便要过年,我实在分身乏术。”稍作停顿,又温声叮嘱,“你大哥如今为二皇子还京的公务劳碌,我亦脱不开身。你若是得闲,便多往鹤寿堂走动,好生探望祖父。” 李含钰哪有不应之理,当即应下,言道午后便过去。李含章又在屋中与她闲话片时,方才起身辞别。 李含章缓步行过回廊,抬眼竟撞见当值归来的沉怀瑜,心口骤然一跳。她本是特意拣选他上值的时辰前来西院,不承想却还是迎面相逢。她敛去心头纷乱,正要开口唤一声二弟,孰料沉怀瑜仿若未曾看见她一般,径直自她身侧擦肩而过。 跟在沉怀瑜身后的何居见状,神色甚是讪然,只得停下脚步,向李含章躬身唤道:“大奶奶。” 李含章默然颔首,举步便向西院门外走去。 李含章心底五味杂陈。这些时日,她勉强压下万千纷扰,便如那日拜见祖父后所言,守好眼下这般光景,是以面对沉怀瑾,她心境也渐渐安定了许多。 这几日在府中,她并非不曾见过沉怀瑜,大抵都只是远远一望,想来他也未曾见到自己,可今日这般狭路相逢,属实没料到他竟这般视若无睹。 李含章转身返回东院,刚入屋内,便有仆婢捧着物件进来回禀,道是她先前命人为沉怀瑾雕琢的玉佩已然送回府中,另有她吩咐置办的一物也一并送到。 李含章行至梳妆镜前落座,将那枚刻着静鹤祥纹的玉佩托在掌中细细端详。玉质温润,纹样合宜,瞧着十分合意,此物与沉怀瑾分外相称,想来他应当会喜爱。 她正凝神思忖,沉怀瑾不知何时已然踏入房中,悄无声息走到了她的身侧。 李含章猝然回神,心头一慌,连忙便要将玉佩往身后藏。 沉怀瑾瞧着她这一番慌乱举动,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轻声打趣:“你在藏什么好物件?看得这般入神,竟连我归来都未曾察觉。” 李含章面颊腾地泛起一层薄红,手上遮掩已是不及,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那玉佩捧递到沉怀瑾面前,如实道:“本是想赠给夫君的生辰贺礼,原打算待到夫君生辰那日再拿出来的........夫君看看可还喜欢。” 沉怀瑾伸手接过玉佩,垂眸细细端详。玉一入掌心,只觉温润沉实,便知是上等料子,想来寻得这般美玉定然颇费心力,那上面静鹤祥纹雕工雅致,亦是合他心意。 双亲亡故之后,他便不再在意过自己的生辰。祖父待他素来疼惜,岁岁生辰必有厚赐,只是老人痛失爱子,年事日高,心神耗损大半,纵有怜爱之心,却再无多余精力,细细揣摩孙儿的好恶悲欢,这般专为他费心雕琢的心意,久违得让他心口发热。 他心中欢喜难掩,当即伸臂将李含章揽入怀中,又握过她的手,与自己的手掌交迭一处,一同轻轻抚过玉佩莹润的表面。 他语声温软,在她耳畔低低道:“我很是喜欢,有劳娘子费心了。” 随即他目光扫过梳妆案,落在另一只长方锦盒之上,便开口问道:“这一份,莫非也是给我的?” 李含章听得此言,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起身,伸手便将锦盒牢牢按住,语声也带上几分支吾:“夫....夫君既已见过一件,余下这一件,便留到生辰那日再瞧吧。” 沉怀瑾见她这般局促躲闪的模样,只当她是不愿自己尽数拆破她准备的惊喜,便也不再追问盒中究竟是何物。他温声说道:“好,那就留着,生辰那日再拆。”话落顿了一顿,又道:“今日难得早些脱身回府,总算能安生陪娘子用一顿饭了。亦快到晌午了,不如先传人备膳罢。” 李含章敛去方才地那股慌张,轻声道:“好,那夫君去唤人备膳吧,我亦是有些饿了。” 沉怀瑾闻言颔首,转身向外厅走去。 待他走远,李含章才慌忙转身,掀开床榻边那只置有一个包裹的榆木箱,将那长方锦盒飞快塞入箱底,又覆上几件旧物掩住,随即落了锁扣。 西院之内,沉怀瑜踏入内室,便见李含钰正立于梳妆镜前试穿冬衣。念起方才回廊偶遇李含章一事,便开口问道:“这是你姐姐为你缝制的?” 见他未到晌午便已归府,李含钰一边理好衣襟,一边应声答道:“正是姐姐亲手做的。”略一停顿,又疑惑发问,“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 沉怀瑜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袭桃粉冬装之上,缓缓道:“忙了许久,今日并无紧要差事,便提早回府了。” 前几日他前去鹤寿堂探望祖父,老人家还当面夸赞李含章,言她府中诸事缠身,尚且不忘为自己赶制寒衣,叮嘱沉怀瑜应当体恤妻子,军中若无要务,便多留府中陪伴。 今日回廊相逢,他打远处便早已望见李含章。行至近前之时,心中反复思忖该以何言语相对,可心念尚未拿定,脚步已然径直从她身侧行过,终究一语未发。 她亲手制备的冬衣,祖父有,李含钰有,大哥沉怀瑾自不必说,亦是早早备下一份。 李含钰理妥衣衫,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旋即转过头望向沉怀瑜:“怎样?好不好看?” 沉怀瑜望着她眉眼盈盈的模样,含笑道:“好看得很。” 沉怀瑜知道李含钰本就生得好,再加她姐姐针线精巧、眼光独到,所选衣料绣纹无不衬得她风姿愈佳。寻常女子多难以驾驭鹅黄、桃粉这般鲜亮明媚的色泽,而李含钰身着此类颜色,反倒更衬得人娇俏明艳,光彩照人。 李含钰对着铜镜又顾盼数回,心下甚是称意,唇角微扬:“还算你有几分眼力,我姐姐的手艺,自是世间一等。” 言罢忽忆起往日,曾打趣叫沉怀瑜求姐姐缝制锦香袋一事,便继续调笑:“如今姐姐府中诸事缠身,便是你开口相求,大抵也分不出闲工夫。莫说是冬衣,便是那锦香袋,也再难为你做了。” 沉怀瑜听了只淡淡一笑,并不接话,径自落坐矮榻,抬手斟茶慢饮。 李含钰见他不回话,又想到自己手笨,不似姐姐那般心细手巧,能裁衣缝囊,样样拿得出手,心里一时也有些过意不去。她转身从梳妆台抽屉里翻出自己那只荷包,摸出几锭金子,送到他跟前,带了几分讨好的语气道:“怀瑜,你也是知道的,我连针都引不进去,这些物件是真的做不来。” “你拿着这些钱,去铺子里买几身成衣,多贵的都成。或是请个绣娘到府上来,让人家替你量身裁几套,好不好?” 沉怀瑜望着她一脸恳切的模样,笑意愈浓,伸手接过那几锭金块,戏谑笑道:“我的好钰儿,出手竟是这般阔绰。这般多金锭,怕是连龙袍都可置办得七八套了。” 李含钰待他素来慷慨,沉怀瑜亦知他那老岳丈供职户部侍郎,本就是肥缺美差,李家底子自是殷实,这般金锭子于她怕是有十箱不止。一念及自己连日奔波劳碌,身心俱疲,心想不若索性辞官归府,往后便靠着自家娘子度日也罢。 李含钰听得他这番戏言,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口唇,蹙眉嗔道:“你说话怎的总是这般口无遮拦。只要你不去定制那要掉脑袋的龙袍,便是再多给你数锭金子,又有何妨。” 她心下着实忧惧。前几日他便肆意编排人家皇子,如今又口出要定龙袍这般妄语,唯恐他在外亦是这般随口胡言,招来祸端,正要开口再三叮嘱,劝他言行务须收敛。 沉怀瑜瞧她神色,便知她又要一番絮叨规劝,便倾身覆上,吻住了她的唇。少顷方才退开,含笑道:“既如此,今日恰好得闲,便由钰儿拿这些金锭做东,携我往鼎香居用膳,可好?” 李含钰闻言,心下忽而想起前几日沉怀瑜与姐姐归府之时,本已约好要与他同去鼎香居。只是彼时满怀心事、愁绪纷杂,全然提不起外出的兴致,终是在家中一起草草用了午膳了事。 转念一想,自己午后才需前往鹤寿堂探望祖父,此刻尚有余暇,便一口应下。又催促沉怀瑜速速吩咐婢仆备马启程,笑称若是迁延耽搁,她便要反悔,不肯做东了。 惊遇 二人收拾妥当,便乘马车往城中鼎香居而去。 时值岁末,京城街市热闹喧嚣,鼎香居更是名流往来的雅致食肆,宾客络绎不绝。李含钰怕被人认出,下车之时便取了素色帷帽戴在头上,与沉怀瑜一同步入鼎香居。 掌柜的眼识贵客,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躬身引着,送入二楼僻静雅致的隔间,临窗揽景,清幽避喧。 随二皇子沉继宸从靖朔一同返京的谢宜珩此刻亦在鼎香居便邀约一众年少旧友相聚闲谈。 谢宜珩本是随意抬眸,透过雕花窗棂,恰好瞥见方才步入邻间的两道身影。 他目光先落于那男子身上,一眼便认出正是沉怀瑜,谢宜珩心中下意识便揣测,想来应是李含章相伴同来。孰料立在沉怀瑜身侧的女子,步履轻盈灵动,虽以帷帽掩去容颜,可一身衣饰格调,全然不是李含章素日所喜的样式。 谢宜珩眸光微微一顿,心中顿时了然。暗叹沉怀瑜与李含钰二人胆子委实不小,外人并不知晓这四人之间盘根错节的纠葛,只知二人乃是叔嫂名分,他们竟还敢这般一同出府在外用食。 李含钰甫一落座,便侧首望向身侧的沉怀瑜,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说好今日由我做东,你只管拣喜爱的点便是。” 沉怀瑜望着她这般模样,含笑应道:“我家娘子如此阔绰,我又岂有推却之理。” 说罢便接过食单,向着侍立一旁的店家接连报出数道价昂的名菜,亦不曾落下李含钰素日偏爱的几样佳肴。李含钰瞧着,心下顿时有几分气恼,碍于店家还在跟前,不便当场发作。 待到店家退下,她方才嗔道:“你能吃得下这许多?” 沉怀瑜只当她是心疼银钱,便戏谑笑道:“不过多添几样菜色,便惹得你恼了。” 李含钰蹙了蹙眉,语气也有些怒意:“我哪里是吝惜银两。只你我二人,点下这般多,平白糟蹋吃食罢了。” 沉怀瑜见她神色,便知她是当真动了气。往日二人在家用膳,便是碗中余下一粒米,她都必要叫他尽数吃尽。他心中暗觉好笑,李含钰出手向来阔绰,竟独独在吃食一事上这般惜物。 他连忙软声赔罪,言道是自己失了分寸:“是我不妥。除了你爱吃的几样,余下菜肴尽数打包带回府中,晚间可再食用,亦可分送与你姐姐,好不好?” 听得这般说辞,李含钰面色方才稍稍缓和。待店家将一席菜肴尽数布好,她才摘下头上帷帽,便同沉怀瑜举箸共食。 李含钰一边用膳,一边同他说起家常,言道自家祖父昔日曾随先帝出征,乱世之中亲眼见过易子而食的人间惨状,归家后立下规矩,不许她和姐姐糟践一粒米粮。她说着便抬眼瞥了沉怀瑜一眼,又笑道:“你往后若再这般糟践粮食,我便禀了祖父去,教他老人家托梦来训你,再不许你多吃半块菜,饿上几顿好长长记性。” 沉怀瑜闻言连忙告饶,连声说再也不敢了,又央她莫要这般狠心。待笑闹过了,他才敛了神色,温声问起她祖父生前的事来。 李含钰放下箸,眸光微微一柔,缓缓道:“祖父生前官至都尉,他若是板起颜面,便是父亲亦不敢多言。可平日待我与姐姐总是温厚随和,时常同我们叙说昔年领兵征战的种种旧事。” “你也是知晓,女红书画这一类,我素来不擅。爹娘常为此苛责于我,府中唯有祖父与姐姐能够体恤,许我随心行事。祖父在世之时,最爱同我对弈。他落子缓慢,我落子却迅疾,祖父每每都笑我心浮气躁。可每回我输了,缠着要再开一局,他也从不推拒。有时他连赢我七八局,我方才得赢一回,我便得意洋洋,称祖父棋艺已然不及于我。如今回想,才知他原是有意相让。” 说到此处,她语声低了几分,垂眸轻轻拨弄碗中菜蔬,便默然不语。 沉怀瑜正要出言宽慰,劝她不必过于伤怀,孰料李含钰忽而轻笑出声:“祖父离世之后,我便常寻姐姐下棋。你定然料想不到,大姐姐那般知书达理的人,偏偏对弈之时最爱悔棋。她心中也知此举不妥,却每每按捺不住,到后来便不大愿同我对局了。如今我多半是寻南阳一同手谈。” 沉怀瑜听罢微微一怔,实在难以想象李含章对局耍赖悔棋的模样。稍作思忖,便开口道:“我棋艺粗浅,并不擅弈。你若是有心寻人道局,待大哥得闲之时,大可寻他,他棋道甚是精通。” 闻听沉怀瑾三字,李含钰心口骤然一沉,连忙岔开话头,说起旁的琐事。二人闲谈半晌,席中菜肴也已食用将尽。李含钰重新戴稳帷帽,二人并肩步出雅间。 谁料方才踏出房门,便被人挡住了去路,一道分外耳熟的声音便传入李含钰耳中:“含钰妹妹,许久不见。” 李含钰隔着帷帽轻纱望将过去,眼前立着一位生得一双桃花眼,面容俊雅如玉的郎君,她当即认出,此人便是当年常随表兄周广源登门李府的谢宜珩,心头骤然一惊,万万没料到竟在此地与之相逢,还被他一眼识出身份,一时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怯怯低声道:“谢……谢公子。” 沉怀瑜亦是猝不及防,未曾想在此处撞见谢宜珩。他早已知晓,谢宜珩自靖朔归来,随同二皇子沉继宸一同返京,心中料定早晚必有相逢,却没料到竟是这般境况,还被他当场看破李含钰的身份。沉怀瑜眼底掠过一丝愠怒,碍于周遭往来宾客众多,不便当场发作,唯恐引来旁人侧目窥探,只冷声道:“还请让开。” 谢宜珩恍若未闻,目光落向轻纱之后的李含钰,淡淡开口:“你含章姐姐何在?怎不见她伴在身侧,反倒独独是你陪着你姐夫?” 一语落下,李含钰浑身微微发颤,强按捺住慌乱心神,勉强作答:“姐姐外出采买,便嘱我随同姐夫先来此处用膳。” 谢宜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目光沉沉扫过二人。沉怀瑜唯恐他口无遮拦,再道出什么不该说的来,纵然胸中怒火翻涌,也只能低声说道:“谢副将,借一步说话。” 说罢便抬手,将谢宜珩推入一旁空着的雅间,阖上房门。他目光凌厉逼人,沉声问道:“你究竟想如何?” 谢宜珩也收去方才眼底那几分戏谑,冷眸直视沉怀瑜,开口诘问:“莫非你尚未同李含钰言明?仍将她蒙在鼓里,连同你大哥一并欺瞒?” 沉怀瑜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迎上他凛冽的目光,沉声道:“是她不愿。” 谢宜珩听罢一声冷笑,方才他分明亲眼窥见李含钰与沉怀瑜二人相处之时那般亲昵情态,便直言戳破:“当真只是她不愿?还是你兀自做着齐人之福的痴梦?既割舍不下李含钰,又依旧要与她纠缠不清?” 这番话直刺心事,沉怀瑜胸中怒火骤然翻涌,沉声喝道:“你……” 话音尚未尽数出口,便被谢宜珩沉沉打断:“你同她和离罢,她本就不愿深陷这般境地。” 沉怀瑜听罢,怒极反笑:“倒是你在做甚么幻梦。你既知晓我与她的纠葛,也该清楚她究竟是谁人的妻。就算她厌弃眼下这般处境,难不成便会愿意和离,去嫁于你?” 沉怀瑜心中暗忖此人已经疯了,难不成他以为,只要自己同李含章和离,谢宜珩便可前去求娶?纵使李含章对不愿同自己再有纠葛,也决然不会属意谢宜珩,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我再警告你一回,你若当真顾念她,也不愿谢家招惹祸端,我劝你闭紧口舌!”沉怀瑜厉声掷下这番话,不愿再与此人多做纠缠,旋即转身步出雅间。 雅间之内独留谢宜珩一人,回味方才沉怀瑜的言语,心中已然揣摩出几分内情。李含章不愿将此事捅破,想来一半是惧怕姐妹之间生出嫌隙,更为要紧的是,她本心并不愿离开真正的夫君沉怀瑾。 念及此处,谢宜珩心底漫上一阵苦涩。昔日他尚且会因沉怀瑜生出几分妒意,如今想来,沉怀瑜实在算不得什么,沉怀瑾才是李含章心底最为看重之人,这般女子,竟甘愿为了沉怀瑾,困守于沉府之中。 他与沉怀瑾有数面之缘,深知此人满腹才学,身姿卓绝,年纪尚浅便供职翰林院,是京中诸多贵女倾慕的对象,素来亦是恪守礼法的文人。想到此处,谢宜珩心中又生出一丝微茫希冀:或许李含章隐忍不言,不全是舍不得沉怀瑾,亦是惧怕受他斥责。这般守礼之人,又怎会容得弟弟与妻子做出这等悖逆伦常之事。可这点希冀转瞬便被满心疼惜所淹没,他暗自怜惜李含章,不知这些时日,她心底藏了多少惶惧不安。 复又想到李含钰。她性子虽不似寻常名门贵女那般端凝沉重,可容貌品性亦是上乘,又出身名门,京中何等佳婿寻不得,偏偏嫁入沉家,阴差阳差与沉怀瑜结为夫妇,而那沉怀瑜尚且觊觎她的亲姐。她与姐姐手足情深,倘若得知自己夫君对亲姐行此不堪之事,心中又该何等摧折伤痛。 一念及此,只觉李家这一对姐妹,尽数被沉家所误。 话旧 沉怀瑜步出雅间,门外已不见李含钰的身影。凭栏望向楼下,见她正在结账,店家亦将打包带走的吃食备妥,便要登上马车。他见状,连忙疾步下楼。 二人登得马车,李含钰当即除下帷帽,面上神色郁郁。沉怀瑜便出言宽慰:“无妨,我方才已然同他说清,纵然被他认出又有如何,哪条王法说过不许小姨与姐夫一同用膳。” 听得这两个称呼,李含钰只觉满心拘碍难堪,并不接他这话,反开口问道:“方才谢宜珩那般神色,倒像是我二人招惹了他一般。姐姐曾同我说,昔日她与你在云朔郡之时,也曾遇见过此人,可是当真?” 沉怀瑜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拿捏不准李含章究竟向李含钰吐露过多少关于在云朔郡遇见谢宜珩的内情,只缓缓答道:“确有此事。大姐姐只道与他是旧识,他亦是我的同门。” 李含钰蹙了蹙眉,道:“我和姐姐确实见过他几回。此人早年仗着与我表兄是同窗,隔三差五便登门造访,偏生我爹娘还颇为赏识他,说他文采斐然,便任由他来去自如。我早瞧出来了,他那般殷勤,哪里是冲着表兄来的,分明是奔着我姐姐去的。每回来都要满府逛上一圈,只为能撞见姐姐一面,假意同我攀谈,实则句句都在打听她,也就姐姐瞧不出他的心思罢了。” 沉怀瑜闻言轻轻点头,这些倒也与李含章同他说过的相差无几。只是没料到岳父岳母竟那般看重谢宜珩,他心底泛上一丝酸意,缓缓道:“倒没曾想岳父岳母竟喜欢这厮,想来是被他的三言两语哄住了。大姐姐同我说过,你那时并不待见他,不肯让他登门,可是?” 闻得此语,李含钰愈发恼了,拧眉道:“可不是么!他那个人最爱吟诗填词,昔年还特意作了一首来戏弄我。我早便教表兄莫再引他登门,偏生他脸皮厚得紧,说了也不听。好在后来他倒也不来了,我方才听你唤他‘副将’,才知他从了军。” 沉怀瑜见她气恼,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声道:“没事,上回在云朔郡,为夫已借着较武之机,好生教训了他一番,谁教他当年那般唐突我家钰儿。” 李含钰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恍然:“怪不得他适才那般脸色,原来是挨了你打。”紧接着又追问:“那你归府时脸上那些伤,还有掌心的伤,莫不也是他下的手?” 沉怀瑜闻言心头发虚,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自然不是,他没那般本事,不过是那伙山匪罢了。” 李含钰这才松了口气,颔首道:“如此便好。我还当你身为大将军,反倒敌不过区区一个副将。” 她稍作停顿,又蹙眉说道:“那谢宜珩方才一见我,便张口探问姐姐的下落,想来心中仍旧惦念着姐姐。此人已然归京,待回府之后,我定要好好叮嘱姐姐,叫她切莫再与此人多有往来。当初姐姐未曾看破他的心思,待他礼数周全,反倒叫他误以为尚有几分指望。” 沉怀瑜闻言浅笑道:“说得是,原该同大姐姐提点一二。” 李含钰似又想起一桩心事,随即开口问道:“在云朔郡之时,他可曾还纠缠姐姐?姐姐未曾与我提及这些,也不知她是否依旧看不穿此人心底的盘算。” 沉怀瑜听罢,只得含糊支吾道:“有我守在一旁,他倒也不敢妄为……不过是同大姐姐寒暄问候过几回罢了。” 李含钰闻言颔首,便不再提起此人,沉怀瑜心中方才稍稍松快,孰料李含钰话锋陡然一转,又开口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个屡屡为你题诗的方应贤?我始终不解,你究竟是如何惹得她这般纠缠。莫要同我说,你也如姐姐一般心思单纯,看不出她对你的情意,才叫她生出误会。定然是你给了她几分期许,才令她这般痴心倾慕。我听闻,你还收下过她不少书画,可有此事?” 沉怀瑜方才稍稍放下的心,骤然又悬了起来,连忙喊冤:“我何曾收过,你是听何人妄言?我与那方应贤本就没说过几句话,若不是你提起,我几乎记不起此人。钰儿切莫这般冤枉于我。” 李含钰瞧着他这般慌乱模样,莞尔笑道:“没有便也罢了,此人还因你曾在背后非议姐姐呢,甚是过分。唉,她亦是文采出众,倒不如改日将她说与谢宜珩,二人皆是喜好吟诗作赋,想来倒是十分登对。” 沉怀瑜这才听出她原是在打趣自己,伸手轻轻捏了一把她的臀,算作惩戒,低笑道:“好个促狭性子的钰儿,竟敢逗弄夫君。不过你这话倒也有理,若真能将二人撮合一处,也好叫他们不来搅扰我们的清净。” 李含钰见他附和自己的说法,心中也颇为欢喜。忽而记起今日出门,本打算购置些物件赠予姐姐,便说要下车去往胭脂首饰铺挑选,嘱沉怀瑜不必随她同去,免得二人一道再被旁人撞见。 沉怀瑜却不肯依从,只道又何曾有哪条王法禁得姐夫随同小姨逛胭脂首饰铺子。见她执意不许自己随行,索性便拦着,不肯叫她独自下车。 李含钰无可奈何,只得连声应下,再三叮嘱他须同自己隔开些许距离。说罢,戴好帷帽,便掀帘下了马车。 李含钰一踏入铺中,但凡见得合意的精巧之物,便尽数要买下。随后又移步成衣档,连沉怀瑜的衣衫也一并挑选了数套。沉怀瑜在一旁瞧得暗自咋舌,心中暗忖以她这般花销,自己现下便想辞官归乡,依仗她那几箱金帛度日,怕是万万不能了,还是得恪尽职守,再多挣几年军功才是。 待到李含钰挑选完毕,正要取银付账,沉怀瑜却抢先一步上前:“方才是娘子做东宴请于我,此番便由我来付账便是。” 李含钰却不肯应允。此番采买大半皆是要赠予姐姐的物件,倘若叫姐姐知晓是沉怀瑜出的银钱,定然心中不安,不肯收受,再者这本是自己一番心意,她也不愿由沉怀瑜代付。 沉怀瑜听罢,只得不再相争,任由她取出大把银两结清账目。 二人满载而归。此番出行虽偶遇谢宜珩,生出一番不快,但大体上依旧称得上舒心,故而返程时,李含钰面上笑意未曾消减。 沉怀瑜握着她的手,望着她明媚的笑颜,心底亦生出几分暖意,只是每每二人这般和睦欢愉之时,胸中那份愧疚便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神难安,坐立不宁。 他耳畔又浮起谢宜珩讥讽他兀自做着齐人之福的痴梦的那番话,静下心细想,竟觉对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不由得满心自鄙。直至回到西院,他方才强行压下心底纷乱起伏的万千思绪。 二人回到西院,一同小憩片刻。过后李含钰便起身,说要前往探望祖父。二人皆不愿在祖父跟前,以嫂嫂、小叔这般名分相称,故而沉怀瑜并未随她同往。 行至鹤寿堂近旁,李含钰察觉此处防卫较之往日森严不少。她曾听姐姐说起,药渣一案至今毫无头绪,幕后之人依旧杳无踪迹,一念及此,脚下步履不由得加快,急着前去探视沉老太爷。 沉老太爷正坐于正厅,望见李含钰前来,心中甚是欢喜,连忙唤她落座,又命人奉上香茶。 眼见沉老太爷面色与精神较之先前好转许多,李含钰心中方才稍稍安定,想来改换之后的汤药已然奏效。她便开口禀道:“祖父,姐姐近日诸事缠身,我又不擅理家,无从为她分担,是以姐姐难以抽身前来探视,还望祖父莫要见怪。” 沉老太爷闻言含笑说道:“你姐姐眼下这般劳碌,本不必勉强抽空过来看我。你也不必担忧自己帮衬不上你姐姐,府中蒋总管自会从旁搭手相助。” 李含钰闻言莞尔一笑,便同沉老太爷闲话家常,她素来与沉老太爷投缘,说起话来亦甚是投机。 沉老太爷看着她,心中暗忖,李含章眉目肖似其祖父李镇寅,而李含钰这份爽朗健谈的性情,倒是全然承袭了李镇寅的风骨。 心念至此,沉老太爷便顺势将话头引向李家姐妹的祖父。他缓缓开口,眼底漫开几分追忆,“圣上起事之时,我在幕府执掌文牍谋划,你祖父披甲上阵领兵,同为先帝效力,相交极厚。他尚在世的那些年,时常来府中造访于我,最爱同我手谈对弈,往往一局便消磨大半日光阴。不知你可曾陪你祖父下过棋?” 李含钰听得提起祖父,神色顿时明快几分,欣然答道:“自然是有的,往日在家,我时常伴祖父对弈。” 沉老太爷今日精神颇佳,兴致盎然,便道:“这般说来甚好。左右此刻清闲,你便陪祖父也对弈几局如何?” 可李含钰心中不免顾虑他的身子,连忙劝道:“可祖父身子未愈,不宜劳神。” 沉老太爷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今日身子畅快,略下几局消遣罢了。”说罢便唤下人前来布设棋局。 李含钰见他兴致高昂,不便再拂他心意,只得应下,静坐下来陪他落子。 转瞬两局已毕,竟皆是李含钰取胜。沉老太爷抚须而笑,目光满是赞许:“你的棋路颇有你祖父当年的风骨,落子灵动,聪慧过人。” 被这般夸赞,李含钰倒有几分不好意思,抿唇笑道:“祖父过誉了。昔日在家同我祖父对局,我从来赢不得他。偶尔能胜上一回,也是他有意相让,怕我屡屡受挫闹起脾气,不肯再陪他下棋。”她稍作停顿,眉眼微微一弯,“今日接连赢下两局,想来也是祖父存心容让。这第三局,还望祖父全力以赴,切莫手下留情,不然我当真要得意忘形了。” 沉老太爷被她一番话说得朗声大笑,连连颔首:“甚好,这第三局,祖父绝不相让。”说着便示意下人重新整理棋局。 李含钰也勾起兴致,正要伸手去取白子,忽闻院外传来步履声响。紧跟着一名仆役快步走入,躬身禀道:“老太爷,大公子前来请安,现已在院外等候。” 对弈 李含钰闻得这一声通传,拈棋的手指顿时定在半空,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只缓缓将那枚棋子放回棋罐之中。 沉老太爷亦停下了手中动作,扬声道:“快让他进来。” 沉怀瑾迈步入内,目光落在李含钰身上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是未料到她竟在此陪着祖父对弈。然他面上不动声色,敛衣上前,先向沉老太爷躬身问安。 沉老太爷瞧着二人神色间几分不自然,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他们夫妻之间生了嫌隙,或是沉怀瑾自成婚之后终日忙于公务,致使二人情意疏淡。他微微蹙眉,开口问道:“方才为何不曾同含钰一道过来?” 李含钰闻言一怔,悄悄向沉怀瑾递去一记眼色,连忙抢先答道:“夫君彼时尚在衙署,还未回府,故而我便独自先来探望祖父。” 沉老太爷闻言颔首,转而看向沉怀瑾,笑道:“你可曾领教过你娘子的棋艺?方才含钰已然连赢我两局。” 沉怀瑾敛了神色,躬身答道:“孙儿近几月公务冗杂,尚未得空与含钰手谈对弈。” 沉老太爷听罢,心底暗自微哂,暗想翰林院莫非离了他便不能理事?沉怀瑾本就棋艺精妙,其妻亦是深通弈道,竟不曾同她对局过,想来平日里定是冷落了李含钰。他便对沉怀瑾说道:“既是如此,这第三局便由你来代我落子。你素来棋法精湛,也好叫你娘子见识一番。” 说罢又含笑望向李含钰:“含钰,这一局你可要多加用心。” 李含钰听得此言,心头不由突突狂跳,面上却只得勉强噙住笑意,应道:“孙媳自当尽心。” 她心底暗自感慨,今日午膳之时,沉怀瑜还同她说往后不妨寻个机会同沉怀瑾对弈几局,彼时她心中还暗忖,同谁对弈都好,万万不至于与他对局。孰料半日光阴未过,眼下竟当真要与他隔枰手谈。 沉老太爷听罢,便起身相让座次。沉怀瑾此刻心绪本就纷乱,祖父既已示意,只得依言落座,与李含钰隔棋盘两两相对。 这几日二人未曾碰面,一来是他公务缠身,不常在府中,二来心中亦知,李含钰素来有意避着自己。如今这般近在咫尺,直叫沉怀瑾周身局促,万般不自在。 沉老太爷在一旁坐定,见二人迟迟不曾落子,便开口催促:“怔着做甚么,落子罢。” 二人闻声,方才回过神来。 李含钰执白子,依礼先行,指尖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于星位之上。 开局之初,二人各怀拘滞,落子皆格外审慎。棋盘之上往来交锋,气氛沉滞尴尬。 待棋局缓缓铺展,二人渐渐沉浸于纵横十九道的博弈,周遭那份局促纷扰尽数消散,心神全然牵系在棋盘之间。 沉怀瑾一边拆招应对,心底暗自讶异,不曾想李含钰棋路灵动多变,攻守进退皆有章法,不由得暗暗赞许。 李含钰心中亦是波澜迭起。今日听沉怀瑜谈及,称道沉怀瑾棋艺卓绝,她本以为沉月华便是自己所见棋道最为高明之人,孰料沉怀瑾的手段竟还要更胜一筹。 沉怀瑾正凝神思索破局之法,心中已然盘算好几套应对路数,局势一时僵持,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对面那人身上。 窗外冬日暮霞斜斜淌入厅堂,橘红柔和的落晖轻覆在李含钰的面庞上,她垂首凝思棋局,眼帘轻阖,纤长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淡细碎的暗影。望见这般模样,沉怀瑾心头骤然一跳,心神顷刻涣散,手中黑子随手落下,竟是一步昏招,露出一处致命破绽 李含钰瞥见这处空隙,微微一怔,只当他是有意容让自己,她巴不得早早结束这场叫人坐立难安的对局,岂会错失良机,当即抓住疏漏,白子接连落下,步步紧逼。不过数手,便牢牢锁死局势。 待到沉怀瑾回过神,方看清自己失神之下落下的错子,大局已然无力回天。 李含钰抬眸望向他,浅浅颔首,轻声笑道:“夫君输了。” 沉老太爷见此结局,不由得抚掌而笑,连连称许这一局弈得精妙。 他方才观二人落子交锋,沉怀瑾步步紧逼,大有势在必得之意,他心底便暗叹,他这孙儿真是块不解风月的木头,幸得末后沉怀瑾似是有意落出昏招,成全李含钰取胜,不然他当真要出言训斥这孙儿几句。 沉怀瑾望着眼前女子浅浅的笑意,亦敛神含笑作答:“娘子棋艺高妙,为夫输得心服口服。” 听得他这一声称呼,李含钰方才对局之际稍稍安定的心绪此刻又乱了,慌忙避开沉怀瑾的目光,颊边漫上一抹浅红,垂首缄口,并不应答。 沉老太爷瞧得分明,便在一旁打趣笑道:“怀瑾平日棋艺那般精湛,今日反倒败给自家娘子。往后得闲,可要多寻机会与含钰手谈,好生向她讨教棋艺。” 沉怀瑾闻言,含笑躬身应下。 沉老太爷见天色向晚,便开口说道,沉怀瑾难得早些回府,不必留在这儿陪着他这老朽,二人可早些回院落用晚膳。 二人听罢,齐齐躬身告退,一同步出鹤寿堂。 二人并肩行于连通东西两院的甬道,沿途寂然无言。眼见便要抵达岔路,李含钰刻意放缓步履,不再同沉怀瑾齐肩而行。 沉怀瑾察觉她有意拉开分寸,当即驻步,侧首看向她。 今日暮霞浓艳灼灼,漫天余晖倾泻而下,尽数覆在她周身。李含钰身着一身桃粉袄裙,被落日霞光晕染,人与衣袂皆浸在融融暖光之中,愈发明艳动人。可她此刻垂落螓首,长睫低垂,始终不肯抬眼与他相望。 沉怀瑾伫立原地凝望着她,方才厅堂弈棋之时那一阵心神摇荡,此刻再度悄然翻涌。他喉间微紧,终是低低唤出她的名字:“含钰。” 忽闻他出声呼唤,李含钰身子微微一怔,抬眼只见面前那人背对着漫天霞光,面庞浸在阴影里,叫她看不真切神色,却能分明感知他一双眸子沉沉落于自己身上。 “往后莫要再躲着我了,可好?” 沉怀瑾被她那双杏眸猝然望住,心神一晃,未及多想,这句话便已说出了口。 李含钰听闻此言,本能便想要抽身逃开,脚下方才挪动半分,身子却骤然僵立原地。这些时日积压的惶恐、郁结,还有心底那份百般压抑、无处安放的情愫尽数翻涌上来,泪水再也把控不住,顺着面颊簌簌滚落。 沉怀瑾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他迈步上前,抬手细细拭去她脸上泪痕,随即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李含钰伏在他胸前,溢出细碎隐忍的呜咽。 鼻尖萦绕着他衣间淡淡的松香,连日来时刻紧绷的戒备,竟在此刻悄然消解了一瞬。她浑身微微发软,一时竟忘了躲闪,任由心底那点不敢细细思量的悸动悄无声息地漫开。 耳畔听着她低低的啜泣,沉怀瑾心口阵阵发疼,一手虚虚环住她的脊背,掌心缓缓轻拍安抚。 可仅仅须臾之间,心底仿佛有什么骤然警醒。李含钰浑身发颤,方才那片刻的沉沦转瞬消散,一股无名的惶惧瞬间攫住她。 她猛地挣开沉怀瑾的怀抱,不敢再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半分也不肯多做停留,旋即转身,步履仓皇急促,径直往西院匆匆而去。 徒留沉怀瑾孑然伫立在渐渐褪尽的残霞之下,怀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温,万千心绪在胸中往复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