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宾馆》 第一章贱货(微h) 庙街的夜,又湿又热,霉味混着烧腊铺飘来的油香,搅成一股让人烂在骨子里的糜烂气息。 陈宝珠正趴在柜台上数钱。身上那件黑色小背心,领口低到看得见里头什么都没穿,一对大奶子,就这么被柜台挤压成两坨白花花的大肉团。 她浑然不觉,全部心思都扑在手上那迭皱巴巴的钞票上头,指头蘸着口水,一张一张数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人就站在柜台外头,居高临下,嘴里叼着烟,眯着眼,裤裆里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着,正慢悠悠地赏玩她那对几乎要撑破衣服的大波。 程天朗把最后一口烟狠狠吸进肺里,掐灭烟头。伸出手,就这么伸过过去,一把就抓住了她左边那只奶子。一只手根本包不住,满手的滑腻柔软。 手指刚摸上那粒硬挺挺的乳头,还没揉两下—— “我屌你老母!” 陈宝珠像被电了一下,本能地一膝盖狠狠顶了上去。 可程天朗比她更快,大腿一别就把她那条腿夹住了,她整个人反而被他拽得更近,奶子紧贴在他胸膛上。 “屌!杀夫咩你。”程天朗咬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带笑,下头那根东西跟着裤子硬邦邦地顶在她屄口上,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她。 陈宝珠听到这声音,一愣,随即骂得更欢了:“死开啦程天朗!你个冚家铲,你老婆喺楼上开工,你走落嚟搞我?” “阿碧开工关我咩事。我现在就要屌你。” 话音未落,程天朗一把将她从柜台后拖了出来,推推搡搡地把人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拽。门一推开,里头一股樟脑丸和旧棉被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把陈宝珠压在那张窄床上,上手就去扒她的衣服。 那件今天新买的黑色小背心,被他粗鲁地往上一推,两只大奶子立刻弹了出来,在昏暗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死鬼!轻啲!我啱啱买?,最新款,你唔好同我扯烂!” “烂咗买过件新嘅俾你。” 陈宝珠被他压着,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扭着身子挣扎,一边骂他:“买新嘅?你讲嘢啊你!你条死穷鬼边度有钱?你啲钱咪又系问阿碧攞嘅——” “收声。” 程天朗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嘴。 啃得她嘴唇发麻,舌头根发酸。 她唔唔了两声,没注意到一只手已经把她两个奶子轮着揉,轮着搓,指缝夹着奶头往外扯,又按回去,玩得不亦乐乎。 另一只手摸到她裤腰,三两下就把纽扣解了,她这才回过神来,死死档住他手腕:“死鬼,想干我?想得美。” 程天朗喘着粗气:“俾你天朗哥支大屌捅过,包你欲仙欲死,日头都想俾我捅,夜晚冇咗支屌瞓唔着。” “去你妈。”陈宝珠啐了他一口。 他一把扯下她裤子,顶开她两条腿,扶着龟头就往屄里怼。龟头刚挤进去半个,就卡住了。那屄口太窄,箍得他生疼。 “屌,处女就系麻鸠烦。” 回回都要先用手帮她弄开,弄软,弄出水来,才肯帮他口。 “嫌麻烦就滚。”陈宝珠被他两根手指插着,嘴上一点也不软。 “滚你块閪度去。”程天朗咬着牙,手指在她里面搅,嘴巴咬着她脖子,咬完脖子咬奶子,咬完奶子咬锁骨,啃得她浑身都是牙印子。 这栋老楼,几十年了,隔音是没有的。楼上忽然传来Becky的叫床声,一下一下,又假又骚,隔着楼板往下灌。 陈天宝仰着头,被他手指捅得魂都快散了,那声音一入耳,她眼就红了,推着他肩膀骂:“屌柒你老母!唔爽就上楼捅佢,搵我出咩气!” “你天朗哥支大炮,点会净系招呼你一个?” 话音刚落,他抽出手指,掐着她下巴一捏,把嘴撬开,鸡巴直挺挺兑了进去,一直捅到喉咙口。她唔了一声,用舌头抵着那青筋暴起的柱身,一点一点地舔。 楼上Becky还在叫。楼下程天朗按着陈宝珠的头,一下一下往里送。 陈宝珠跪在地上,嘴里含着他。 楼上201房,那张弹簧都塌了半边的席梦思,每顶一下就会吱嘎作响,合着那洋佬粗重的喘息,活像一台老旧机器在碾肉。 楼下休息室。 程天朗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按着陈宝珠的后脑勺,“贱货,日日系度嫌三嫌四,嫌我食软饭?你老母做鸡头,你又干净得去边?” 陈宝珠嘴里被塞着鸡巴,说不出话来,舌头贴着那根东西底下最嫩的那条筋,从根舔到头,打着转,舌尖钻进马眼缝里,尝到一股腥咸的前精。 程天朗倒吸一口气,腰眼一麻,差点交代出去。 “屌你老母……”他骂了句脏话稳住神,揪着她头发往后扯,把自己从她嘴里拔出来。 “含得咁捻叻,”他喘着粗气,眯着眼看她,“成日帮男人含??” 陈宝珠呸了一口:“含你条柒都嫌腥。” 话音未落,程天朗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反身压在床上。 扯下她的短裤,那丰隆白嫩的屁股便整个弹出来,臀肉浑圆,中间的缝紧紧夹着,底下那处逼毛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一撮心形,骚得不像话。 “剃得咁捻姣,”他一手掰开她的臀瓣,那朵粉嫩的菊穴便暴露在日光灯下,害羞地一缩一缩,“想俾边个屌?” “俾狗屌都唔俾你屌!”陈宝珠扭着腰想挣,屁股却被他死死按住。 程天朗笑着伸出手,两根手指并拢,毫不客气地又插了进去,那里已经湿透了,手指一进去便被软肉裹住,又往里捅了一下,抠到那粒凸起的嫩肉,用力一按。 陈宝珠浑身一抖,腿差点软下去,嘴里却还在骂:“我屌……你老母……” “仲装?”程天朗把手指抽出来,两根指头之间拉着丝,抹在她屁股蛋上,“湿到好似浸过水咁,仲话唔想俾我屌?” 他把她翻过来,面对面。 她嘴唇被磨得红肿,又脏又美,又凶又贱。 “你知唔知,”他再次开口,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凶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谂,呢个女人,一定要俾我屌。” 陈宝珠愣了一瞬。她想骂回去,程天朗的又摸进她屄里。 这回足足三根手指撑开她的逼,拇指压着那粒花核不要命地碾,发了狠地磨,食指和中指抠着里面的肉壁,进进出出,搅得天翻地覆。 头顶上Becky还在叫,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恨那声音,恨那个房间,恨头顶上那个女人,更恨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沦落到这一步。可她越是恨,底下便越湿,那三根手指像有法术,搅得她脑子都糊了,两条腿失了控地缠上他的腰,腰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指扭,屁股不要脸地往前送,直把自己的逼往他手上撞。 “叫,”程天朗说,手指停在她里面,“叫俾我听。” 她摇头,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肯出声。 他眯起眼,手指猛地又动起来,这回是真发了狠,指甲刮着里面的软肉,拇指把花核按扁了揉,快感像电一样从她腰眼窜到尾椎骨,窜到头顶。 “我叫乜名?”他在她耳边问。 她不答。 他手指进出得更快,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混着楼上Becky的叫床,混着风扇咯吱咯吱的转动,混成一股糜烂的交响。 “我叫乜捻名?”他又问,声音更低沉,手指更深,抠到那块最要命的肉上,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撞在她最酸软的地方。 “程……”她终于撑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来,“程天朗……你条仆街……” “乖,”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再叫一声。” “程天朗……” “再叫。” “程天朗——!” 她尖叫着,底下骤然绞紧,一股热流从深处喷出来,喷了他一手。 她在他手上高潮了。 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胸口那对奶子随着喘息起伏,乳头顶得老高。 程天朗把手抽出来,举到眼前。 满手都是她的水,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亮光。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眯起眼,看着她。 “你睇,”他把手指伸到她嘴边,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嘴里,让她尝自己的味道,“你同楼上个条女,有咩分别?都系贱货。” 陈宝珠含着那两根手指,尝到了自己腥甜的味道。她应该恨他。可她现在看着他,看着那双眯缝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这辈子都没被人看见过。 只有他。只有程天朗,这个烂人,这个食软饭的烂人,把她从头到脚看穿了,看烂了,还留在这里。 命运这东西,是躲不过的。 她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我系贱货,也不是你能要的起的贱货。” 楼上Becky忽然发出一声拔尖的长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程天朗低头看她:“你前世欠我嘅。” “系你欠我。”她说。 他俩和楼上那两个,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这间小旅馆里,另一对在泥沼里交配的野狗罢了。 第二章吃 金姐拎着榴莲和车厘子回来的时候,陈宝珠已经趴在前台看张爱玲了。 程天朗?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她穿裤子那会儿就跟他说了,今天Becky开的是过夜房,一百五,没那么快收工。 程天朗听完也没放心上,还问她吃不吃宵夜。 “死仔,我可没钱请你吃。”陈宝珠正低头拉拉链。 程天朗听完,又上前掐住她下巴,狠狠咬了她一嘴巴,揩了一手油,才出门。 陈宝珠擦了擦嘴,骂了声“死衰佬”,就去洗手间洗脸。 收拾完,都快十一点了。 见金姐提着东西回来,她把小说搁一边,走过去接水果:“这榴莲开了以后,是不是要放冰柜里?” “你少吃点冰的,将来生不出BB,别来找我哭。” 陈宝珠长得不像金姐,但身材是一比一遗传的,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金姐才一六八,陈宝珠窜到一七五,两条筷子腿,穿着齐逼小热裤,珠圆玉润,丰臀翘乳,前凸后翘,都不知道迷死多少人。 陈宝珠把榴莲放进厨房,洗了车厘子出来,嘴里已经塞了一颗:“金姐,我才十八,你这么着急当外婆啊?” “你那个同学呢?” “哪个?”陈宝珠把车厘子端给金姐。 “前阵子天天开车送你回来那个。” “毕业了,谁还记得谁。” 陈宝珠成绩不上不下,考上了中文大学读法律。说出去都没人信,庙街出来的太妹跑去读法律。 “开平治那个哎,你怎么不好好把握。” “金姐,你去了一趟深圳,脑子坏掉啦?开平治的会跟一个庙街飞女拍拖?” “你怎么知道我去深圳了。” 陈宝珠吃到第五颗车厘子时才开口:“只有他不吃的东西,你才会拿回来给我吃。” “乱讲,给你带吃的还带出错了?不吃拿来。” 陈宝珠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谁说我不吃。” “行了,吃完去刷牙,赶紧冲凉睡觉。” “我守夜吧,反正放暑假也没事做。” “也好。有事喊我,我睡了,明早八点来替你。” 金姐上楼了。陈宝珠又把小说拿出来看。 这家小旅馆是她爸祖传的。爸死后,金姐就带着她守着这间破宾馆过日子,发不了财,也饿不死人。 至于为什么从小只准她叫“金姐”—— 最难熬的那几年,金姐跟过一个男人。那男人嫌陈宝珠是拖油瓶。打那以后,她就再没叫过一声妈。 ——— 早上九点,金姐还没起床。 陈宝珠也没去叫她,一个人坐在前台,吃着程天朗带回来的早茶。 双皮奶、虾饺、叉烧肠粉、一笼凤爪,还有一份炸两,全是她爱吃的。 她也不客气,夹起一只虾饺就往嘴里塞。 程天朗靠在柜台边,叼着牙签看她吃。 “吃吧,我自己钱买的。” 陈宝珠咬着筷子,抬眼看他:“你哪来的钱?” 程天朗凑过去:“叫声老公来听听,我告诉你啊。” 陈宝珠筷子一放,差点没把嘴里的虾饺喷他脸上。 “食懵你啊?老公?你卖屁股养我啊?” “死开啦你,俾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呃饮呃食呃上床,死懵佬!” 程天朗也不理她满嘴脏话,逮着空子又咬上她的嘴。舌头一勾,把她嘴里的虾饺给卷走了,三两下咽下去。 “小没良心的,吃我的还骂我。” 这一下是真把陈宝珠给恶心坏了。她蹭地跳起来,冲进洗手间就去刷牙。 这副炸毛的样子,倒把程天朗真给逗乐了。 等陈宝珠叼着牙刷想出来骂人的时候,Becky已经柔柔弱弱的站在程天朗身边了,被他搂在怀里。 陈宝珠没作声,又退回洗手间。 漱了口,才重新回到前台。她把昨天的“街钟钱”递过去——说好的一百五的房,三十块的“茶钱”。 Becky接过那三十块钱,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 若不是站在天朗身边,谁看见她,都会以为她才是那个念法律的大学生。 “天朗哥,我们回家吧。” “好。” 等那两人恩恩爱爱地走了,陈宝珠看着眼前那几样点心,忽然就没了胃口。 怪了。明明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可这会儿筷子拿在手里,竟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她盯着看了半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把点心盒一盖,推到一边去了。 不吃了,吃个屁。 第三章屌(微h) 中午十一点,金姐终于被饿醒了。她趿着拖鞋下楼,看见陈宝珠正趴在前台看书。 书摊了一桌。 最上面那本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下面还藏着一份从《明报》剪下来的洗钱案报道;几页金融管理局指引的复印件,被她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 还有一本英文书,《The Laundrymen》。 金姐走过来,也看不懂:“看什么书看到这么入神?” 陈宝珠把小说一扬,严严实实挡着底下那堆东西:“在看《红玫瑰与白玫瑰》啊。” 她说完就把书合上,站起来问:“你饿不饿?我去买菜做饭。” “好。” 穿这身去买菜不合适,陈宝珠换了身深棕色的长衣长裤,趿着拖鞋就出了门。 庙街街市就在几条街外,说是街市,其实就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档,铁皮棚顶遮着天,大白天也昏昏暗暗的。 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和鱼鳞片。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咸鱼、花椒、熟食档飘来的卤水香,还有生鲜档那股逃不掉的海腥气。 她先去了海鲜档。 相熟的阿婆一看见她就招手:“妹啊,今天刚死的虾,还很新鲜呢,五折给你啦!”说着已经从底下捞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半斤多一点的虾,刚死的,眼睛都是亮的,阿婆把袋子给她的时候,又往里面多扔了两只:“这两只送你啦,阿婆疼你。” 陈宝珠接过袋子,掂了掂,嘴上还要讲:“阿婆,你每次都说刚死,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昨天死的。” “哎呀你看这虾眼,还是透明的呢!死了不到半个小时啦!原价二十四块一斤,现在收你十二块,还送两只,你还想怎样?” 陈宝珠这才掏了十二块递过去。这虾要是活的,少说也要二十四五一斤,她买不起,也不会买。 刚死的正好,白灼一样鲜甜,金姐最爱吃。 转头她又去了菜档。 菜档的老板脖子上搭条湿毛巾,一边赶苍蝇一边吆喝。她挑了一颗西兰花,大小刚刚好够两个人吃。又拿了一把空心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嫩。 “西兰花多少钱?” “六块一斤,这颗刚好一斤。” “六块?你骗鬼啊,前两天才五块。” “前两天打风吗?没打风就六块啦阿妹。” 她没再争,把西兰花放下,又拿起那把空心菜:“这个呢?” “三块一扎。” “两块啦。” “两块半。” “行。” 最后她还要了半斤梅头肉,做猪扒饭,佬刀起刀落,秤给她看,刚好半斤。她数了几块硬币递过去。 买完一圈,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塑料袋,在心里过了一遍账:死虾十二,瘦肉七,空心菜两块半,西兰花六块,今天这顿二十七块五。 两个人吃两顿,够了,够悭了。小时候最穷那阵子,连菜都买不起,金姐就煮一锅白饭,母女俩淋点酱油拌着吃,就当一餐。现在吃得起菜了,她还是习惯精打细算,但也总想买点自己爱吃的,算是对自己好一点。 她正站在菜档前跟肥佬为了五毛钱扯皮,突然腰上一紧,一只咸猪手就从后面搂了过来。 “宝宝,买菜呢?” 一听这声音,陈宝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胳膊肘猛地往后一顶,嘴里已经骂开了:“屌你老母,阴魂不散,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程天朗被她顶了一下也不躲,反而贱兮兮地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得陈宝珠更气了:“死变态,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程天朗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宝宝,你不知道,你在人群里,总是一眼就能被我看到。” 陈宝珠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一把掰开他的手:“死开啦你,我买菜呢,别耽误我回家做饭。” “我帮你拎啊。” “不用!你也不怕被你老婆看到。” “谁是我老婆?” 陈宝珠懒得理他,已经自顾自往前走,程天朗也不追,就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慢悠悠地晃着。 午市的太阳从铁皮棚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晃晃的。 ——— 程天朗就这么一路跟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本来就窄,两个人一进去,连转个身都难。 灶头开着火,半锅水正滚得咕噜咕噜冒着泡。白蒙蒙的水汽一股脑儿涌上来,把小厨房焖得像个湿热的蒸笼。 陈宝珠系着条花里胡哨的水果围裙,头发丝粘在脸颊上。她把刚洗好的空心菜往篮子里甩,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程天朗靠在门框上看她,眯着眼,叼着烟,也不说话。 她今天穿了件深棕色长袖,料子薄薄的,被水汽一蒸,有点贴肉。那条长裤倒是松松垮垮的,但她弯腰的时候,屁股还是顶出一个圆滚滚的形状。 程天朗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几秒,烟灰落了一截在胸口,他随手掸掉。 陈宝珠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搞得厨房到处都是烟灰,死开啦你。” “那搞你?” “滚!” 他没滚。 不但没滚,他还走到她身后,她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万宝路混着庙街特有的气息的烟味。 她正弯腰往锅里倒菜,他的裆就顶在她屁股上,刚刚好卡进那条沟里。 “程天朗。”她咬着牙。 “嗯?” “你个仆街条嘢顶住我。” 他在她耳朵后面笑了一声。“那还不是你自己撞进我怀里来的。” 陈宝珠手里抄着锅铲,转过身来。 她想骂他,可刚想张嘴,就看见他那双眯着的眼睛正往下溜,顺着她领口的缝,看进围裙里面。 “看够了没。”她冷笑。 “想屌。” “去屌你老婆啊。” 这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早上那一幕又浮上来——Becky站在他身边,他当着她的面就这么把她搂在怀里,搂得那么理所当然。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 程天朗也听出来了。 没接这个话,往前又逼了半步。裆部顶得更实了,她都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跳,像长了眼直往她身上蹭。 她应该一锅铲拍过去的。 但她只骂了一句“死衰仔。” 程天朗这种仆街,最会的就是捕捉这半分。立马摸上了围裙前面那个大草莓的图案,指头正好按在一颗草莓上,不偏不倚,就是她奶头的位置。 “你老母。”她骂了一声。 还没骂完,他一只手就扣住了她后脑勺,嘴巴就这么压下来。 舌头伸进她嘴里头里搅,搅得陈宝珠才唔了一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围裙下摆伸进去,捏住她左边的奶子。 五指收紧,连揉带抓,陈宝珠气急,咬了他舌头一下,他嘶了一声,退出来半寸,嘴还贴着她的嘴,两个人鼻尖顶着鼻尖,呼出来的气搅在一起,又热又湿。 “你个仆街,嘴好臭。” “屌,你下面仲臭啦。”他顶回去。 这话,陈宝珠能忍?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程天朗脸上就浮起五个指印,反而笑得更开了。 “这边还要不要来一下?”他问,手却没停,把她的围裙撩起来,连着底下的衣服一起推到乳房上面。“阿妈,打了我,就得给我吃奶啊。”说完低头含住一颗,舌头裹着那粒红枣打圈,嘬得啧啧有声,活像小孩在吸奶。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捏住另一边的奶头,指腹粗糙,厚茧蹭在上面,又疼又痒。 陈宝珠仰起脖子,还不忘关火。 “条死仔……” 程天朗从她胸口抬起头来,眯着眼看着她,手却还在往下走。 摸到她那条纯棉内裤,普普通通,没什么花样,但裆部已经湿透了。 他的手指按上去,隔着内裤,在缝的顶端那一粒上碾了一下。 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条西好湿。”程天朗带点痞笑,“湿到漏汁,你姣唔姣啫。” 庙街街边烂仔才会讲的话。 他偏要在她耳边讲。 陈宝珠瞪着他,一把扯住他牛仔裤的裤腰,隔着内裤握住他那根。 “好捻大条喎,食药啦你。”她讽刺他。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邀他吗?一把把她转过去,让她趴在灶台边上,屁股翘起来。 “程天朗,你——” “天朗哥,你们在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四章遇见 陈宝珠刚想挣脱,一听见Becky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反倒不躲了。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结结实实靠进程天朗怀里,后脑勺正抵着他喉结。 “做什么?”她侧过头,斜眼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Becky,笑道,“小姐,你还是十八岁处女吗?看不出来我们在做什么?” 程天朗本来都已经准备从她腿间抽出来的,刚要帮她把裤子拉上,被她反手按住了。 这骚货,故意的。 Becky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两个人,眼眶一红,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天朗哥,我煲了排骨汤……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程天朗愣住了。 就这一下。 他把陈宝珠扶稳,两只手帮她拉下衣服,系好裤扣,从她身后退开。然后拉上自己的拉链,整了整衣服。转身看着Becky。她眼眶红透了,那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欲滴未落。 他伸出拇指,擦了擦她的眼尾:“傻女,哭什么?” 然后牵起她的手,走了。 只剩下陈宝珠一个人在厨房里。 灶上那锅还没烧开的水,水面还冒着几缕白烟。 她看着那锅白水,冷笑了三声。 然后弯腰,拧开煤气,火苗噌一下蹿起来。 继续做饭。 ——— 西兰花炒虾仁,清炒空心菜,猪扒饭,端上桌的时候,陈宝珠把围裙解了,洗了手,擦干,走去前台整理那堆书。 金姐已经坐下了,夹了只虾塞进嘴里:“你桌上那些点心,我吃了。” 陈宝珠把《红玫瑰与白玫瑰》搁到一边,下面那几页复印件露了个角,她又给盖上了。 “嗯。”了一声。 “你不吃饭?” “你吃吧。” 金姐嚼着虾,看了她一眼。 这幅样子,当妈的有什么看不出来。 “你一不舒服就不吃饭。你在不舒服什么?痴线,犯得着为一个烂仔、一个妓女,浪费时间?还搞得自己吃不下饭。” 陈宝珠没搭理她。 金姐又咬了口猪扒,嚼了两下:“这猪扒煎老了。下次你看着点火。” “你来做。” “我做的哪有你做的好吃。” 这话倒是真的。 她爸还在那会儿,金姐是个被供着的少奶奶,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公仔面都煮不好。 后来爸没了,母女俩就吃盒饭。再后来有段时间被人搞到连店门都不敢开,盒饭都吃不起,只能一人端着一碗白米饭,陈宝珠就是打那以后学会做菜的。 金姐喝了口冻柠茶,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刚去7仔买烟,在路口又看见那辆平治了。我还以为你买菜去了,结果那车停了会儿,又开走了。” 陈宝珠没在意,把几本书码齐。 “宝女。”金姐放下筷子,语气难得正经,“你读的书比我多,应该比我更识谂。一个烂鬼仔,一个大学生,点拣,你心里有数。” 陈宝珠的手停了。 点拣?人家两个都没拣她。她算个什么东西,还轮得到她去拣? 烂鬼仔拣了妓女,都不拣她。 她一把抱起那摞书,转身上楼。 进了房,把书往桌上一掼,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她能不知道程天朗是烂仔吗? 她太知道了。 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了。 ——— 中六那年,和霍肇珩约好两点钟,他来接。 她没有BB机,一点五十五分,她对着镜子把校裙又拉了一遍,领带解下来重新打,总觉得歪。 打了两遍还是觉得歪,算了,不管了。 下楼梯的时候她还跟自己说,等一下见到人,笑一下就好,不用说话,说多错多。 楼梯下到一半,转角就撞上一个人。 那个人嘴里叼着根牙签,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慢吞吞往上走。 黑皮褛敞着,里面穿着件白背心,脖子上挂条银链,胸口露了小半截纹身出来,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黑乎乎的。 棕色头发,额前几缕碎发搭下来遮着眉,整个人松垮垮的,标准的庙街烂仔样,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地方,却还是比她高。 陈宝珠没刹住脚。 迎面撞了个满怀。 撞得她两眼发白,胸前那俩大波在校服底下晃了晃,领带彻底歪到一边去了。 楼梯窄得要命,他一个人占了大半。她往后退了一步,墙是凉的,前面是热的。 她抬起头才看到他下巴。 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 但庙街就这么点大。 他眼皮一垂,看到她歪掉的领带,看到那颗绷得要炸开的钮扣,看到校服底下那两团还在晃荡的软肉上。 牙签在他嘴角转了一下,左边,右边。 “赶住去边?” “关你咩事。” “着住校服来开房,你系得嘅。” “开你老母。” 陈宝珠瞪着眼看着他,他眯着眼在看她。 “撞到人唔识讲对唔住?” 她看了眼手表,侧过身往外挤。 楼梯太窄,挤过去的时候胯骨擦过他大腿。 谁都没有低头去看,谁也不提。 下了半层楼,她听见他在上面说话: “玩得开心啲,阿妹。” 陈宝珠咬着唇没回头,把校裙往下扯了扯。 领带还是歪的,谁还在意呢? 走出店门,庙街的太阳白花花地砸下来,晒得柏油路反光。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街对面,那辆黑色平治已经停在路边。引擎没熄,车身亮得晃眼,跟这条破街完全不搭。 司机坐在前座,双手搭着方向盘,没按喇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 霍肇珩坐在里面,侧脸对着她。 他没往外看,就那么坐着。 她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看着他。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脸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条街撞上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楼梯上那个叼牙签的男人。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她家的旅馆里。但总觉得,还会再见到他。 她甩了甩头,把那截黑皮褛的影子从脑子里甩掉,然后走出阴影,朝那辆平治走过去。 第五章130 陈宝珠睡了一下午。 醒来的时候,庙街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躺了一会儿,闻到楼下传来的榴莲味儿。 她趿着拖鞋下楼。 金姐坐在前台,面前摊着半颗榴莲,陈宝珠凑过去,伸手就拿了块大的,一口咬下去,又绵又糯,甜得发腻。 “你吃晚饭了没?” “未。”金姐舔了舔手指,“等下去斩半只烧鸭,加个饭。” 陈宝珠嚼着榴莲:“中午唔系有剩菜咩?热热就能吃。” “换换口味啫。” “那你去买。”陈宝珠把榴莲核吐在纸巾上,“我把剩菜热热,自己吃。” 金姐看了她一眼: “你睇你,成日食埋晒啲隔夜餸,抵你箍唔住开平治嗰个。” 陈宝珠又拿了块榴莲:“开平治的,也看不上吃烧鸭饭的。” “懒得同你讲。”金姐摆摆手,去洗手间洗手。擦干了,从抽屉里拿了钱包,趿着拖鞋出门买烧鸭饭去了。 陈宝珠一个人坐在前台,把剩下的榴莲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这时候玻璃门被推开。 Becky带着个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件花衬衫,腋下汗湿了两团,脖子上戴着根大金链子,他的手本来就搭在Becky腰上,进了门更是摸到了Becky屁股上,在她屁股上又抓又捏,Becky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一间房,过夜。” 陈宝珠收了钱,一百五。她把钥匙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男人的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挂在陈宝珠奶子上。 他歪着嘴盯着那儿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阿妹,你在这里坐一晚上能赚多少钱?不如跟阿叔上去玩一夜?阿叔多给你二百,点样?” 陈宝珠没理他。 又塞了一口榴莲放嘴里,她像看一条在街边撒尿的野狗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人,她从小在这间旅馆长大,什么脏的臭的没听过没见过? 六岁就看到有人在楼梯间操妓女,死穷鬼,有钱招妓,没钱开房。 十二岁有个道友在厕所里打针,针头还丢在洗手盆里。十四岁有个烂仔在走廊上打飞机,看见她走出来还笑嘻嘻地问她要不要摸一下。 她还会怕这个? 男人见她没反应,讪讪地哼了一声,从台面上抓起钥匙,搂着Becky往楼梯口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装什么清高,懒得理你,以为自己镶金边啊?都不知道被多少人——” 后面的话被楼梯吞掉了。 陈宝珠嘴里的榴莲嚼着嚼着就不香了。 Becky有什么可恨的? 不过是个讨口饭吃的女人罢了。 她站街,她收钱,她挨操,她回去还要煲排骨汤给那个衰仔喝。 没有Becky,自己就会跟程天朗那个烂人搞在一起吗? 那才真是自甘堕落,自甘下贱。 没钱没势,有今天没明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还没过够吗?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吃得起了,穿得起了,还考上了大学。再跟个靠女人养的衰仔搅和在一起,除了一张脸和那根屌,他还有什么? 那张脸……那根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今天中午…… 他妈的。 越想越恶心,恶心自己竟然还在想。 榴莲在胃里翻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去洗手间。 刷了个牙,里里外外,连着刷了三遍,把舌头也刷了。 她洗完手出来。 玻璃门外,庙街的霓虹灯一明一灭。她坐回前台,把剩下的榴莲壳收拾了。手指碰到榴莲壳上的刺,不小心被扎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一滴血冒出来,她把手指含进嘴里,血腥味混着榴莲的甜。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这十八年人生的味道。 ——— 凌晨四点半,庙街静得只剩霓虹灯变压器的电流声。 偶尔有辆的士碾过柏油路,尾灯一红,拐个弯就不见了。 陈宝珠趴在前台,面前摊着几份《信报》剪报,荧光笔夹在指间,那本《The Laundrymen》翻到折角那一页,她托着腮,眼皮有点沉,脑子还在转——这篇讲洗钱案的报道,有个词她不认得,查了字典还是不太懂,准备拿笔圈起来,明天去图书馆再查查。 玻璃门被推开,陈宝珠抬头。 就看见程天朗站在门口,身子歪着,肩膀顶着门框,黑皮褛搭在左肩上,右臂垂着,袖管捋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脸上贴着胶布,一副快散架的身体挪到前台,整个人往柜台上一趴: “阿宝,搽药。” 陈宝珠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中午,厨房里。他从她身后退出去。拉链都还没拉好,就转身去哄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 还帮她擦眼泪——傻女,哭什么——然后牵着她的手就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灶前,对着一锅白水。 现在还有脸带着这身破皮烂肉,来找她搽药。 她把目光收回,继续看面前的报纸。 荧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阿宝——” 当没听到。 程天朗趴在台面上,半天没等到回应。 “阿宝,”他声音冒着腥气,“你就不心疼我?” 陈宝珠翻了一页报纸。目光落在铅字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烟从他那边飘过来,带着血腥味,钻进她鼻子里。 她咬了咬后槽牙,不说。 她一个字都不会跟他说。 程天朗还趴在柜台上,手里夹着根烟,歪着头看她。 她把那几页报纸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就是不抬头。 “仲嬲紧?” 陈宝珠翻了一页。 “咁在意我做咩啫?” 她又换了一本。 手上那本英文书翻得哗哗响,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知道,他也知道。 程天朗把烟叼回嘴里,绕了一圈,从柜台侧面那个缺口挤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两只手就已经搂上她的腰了。 “阿宝,”他贴着她耳朵说话,“真系咁中意我?” 陈宝珠一听这话,转过身,两只手按着他胸口,死命往外推。 程天朗本来就浑身是伤,一个不留心,没站稳,砰的一声,后背撞上墙,疼得他嘶了一声。 靠着墙,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被她推过的地方,又抬眼看她。 嘴角倒翘起来了。 “解气未?未嘅话,再推多下。” 这可是这死衰仔自己说的。 陈宝珠二话不说,走上去就是推。 推到第三下,他伸手揽她的腰,推到第五下手已经从腰滑到屁股上,又抓又捏。 “再推,”他边说边把她往自己身上摁,“推大力啲,我中意。” 陈宝珠挣了两下。越挣,他那根东西越硬,顶在她屄口上,她脑子嗡一声,手上推他的力气就软了半分。 程天朗什么人,这半推半就,他能忍?低头就去找她的嘴。 她偏头躲,他就咬她耳垂。她抬腿顶他,他大腿一别,把她两条腿分开,膝盖顶进她腿中间。 领口歪到一边,半只奶从领口挤出来,白花花的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直接烫在她奶子上。 她赶紧伸手去捂,他把她手也按住了。 “怕咩啫,我又唔系未见过。” “死开——” 两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拉拉扯扯,从前台一路缠到门口。屁股奶子,该摸的不该摸的,他几下里全摸了个遍,鸡儿爽得都快翘上天了。 然后——砰的一声,门锁上了。 玻璃门里头,陈宝珠站在那儿,衣服歪到肩膀,头发散了满脸。 程天朗站在门外,愣了一秒,舌头舔了舔后牙根,笑道, “不愧系我睺中嘅女人,真系够狠。” 他刚要往前走一步,想拍拍门说两句软话,眼角就扫到巷口站着个人。 那人站在霓虹灯照不到的暗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程天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直起身,把黑皮褛从肩上扯下来穿好,拉链拉到胸口,整了整衣领。 没再拍门。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里头。 陈宝珠还站在那儿,就是不看他。 他扭头朝巷口走去,一晃就没了。 巷口那个人叫阿九。 程天朗有今天,说来说去,还多亏了他。 早几年,程天朗和阿九都在“和义联”混饭吃。 那时候阿九还是个刚入会的四九仔,就是在停车场帮人看车赚小费的废柴。长得瘦,胆子小,嘴又笨,打架跑最后,分钱跑第一,没人瞧得上他。就程天朗不嫌弃,有烟分他一根,有饭分他一碗。 有一回阿九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为了在妞面前充大头,偷偷把社团太子爷的宝马开出去兜风。回程的时候在弥敦道刮了辆的士,惊动了差佬。太子爷那辆宝马的车牌,全油尖旺的差馆都认得。人跟车一起被扣,阿九被拎回社团祠堂。 按规矩,至少留一只手。 程天朗站出来替他扛了。 “钥匙是我给他的。要打要罚,冲我来。” 太子爷那天心情不差,看程天朗的面子上,最后只让底下人扇了阿九三十个耳光。打到第十六下阿九的牙就松了,三十下打完,一张脸肿成猪头。程天朗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但这件事在社团里传开了。 没过几个月,他就从旺角被发配到了庙街,对外说“看场”,其实就是流放。庙街这种地方,油水少,麻烦多,真有本事的不肯来。 他这辈子,顶破天也就是个庙街的四九仔,烂泥里的烂泥。 阿九欠他一只手。 今晚在地下拳场,阿九蹲在擂台边,递烟递水递毛巾,围着他转。 程天朗打完最后一场,从地上捡起那几张带血的钞票,数也没数就塞进口袋。阿九在旁边帮他披上皮褛,又递上一根万宝路,帮他点着。 “朗哥,”阿九嗫嚅了半天,“我以后跟你。” 程天朗正坐在工厂大厦的台阶上抽烟。听了这话,烟差点呛进气管。 他咳了两下,侧头看着阿九那张瘦脸。几年过去了,当初被打肿的脸早消了,可那股窝囊劲儿一点没变。 “跟我?”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口烟,“跟着我干嘛?看我打拳?还是看我被女人锁在门外?” 阿九低着头,没接话。 程天朗看了他一会儿,哼笑了一声: “九,你知不知道,我在庙街是什么人?” 阿九摇头。 “四九仔。最烂的那种。”他把烟叼回嘴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庙街那些道友、马夫、凤姐,个个都认识我。但谁把我当回事?没有。你跟我?我连自己女人都养不起,要她出来做鸡养我。你跟我干嘛?跟我吃软饭?” “回去吧。好好看车,存钱开间车房,正正经经做个人。” 说完,他就走了。 阿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厂大厦的巷子里。 手里还握着那包万宝路。 程天朗在庙街的霓虹灯底下晃荡,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夹着烟。路过7仔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进去买点什么,后来想想算了,口袋里的钱还有用。 回到名伶宾馆门口,门还是锁着的。 前台亮着灯。 陈宝珠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没敲门。 靠着玻璃门坐下来,把黑皮褛裹紧了一点。烟烧到过滤嘴,烫了他一下。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火星在水面上亮了一下,灭了。 ——— 第二天早上,Becky下楼。 旅馆的楼梯窄,那双廉价的白色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咯噔,咯噔,声音从二楼一路响下来。 陈宝珠正在前台整理抽屉里的零钱,听见脚步声,照旧从铁盒里数出三张十块,放在台面上。 Becky走到前台,没接那三十块。 陈宝珠抬起头,Becky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身裙,领口系了条细细的带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跟昨晚那个在楼梯上被男人捏屁股的妓女判若两人。 Becky低着头拉开自己的钱包。庙街夜市卖的那种,仿LV的,三十块一个,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衫鱼,对折,压在台面上,推到那三张十块旁边。 “我老公嫖咗你,唔可以俾你被白嫖。” 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跟她说“多谢”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咯噔,咯噔,高跟鞋踩着水磨石台阶,出了玻璃门,消失在庙街的晨光里。 陈宝珠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张红衫鱼。一百块。旁边那三张十块还躺在那儿,一共一百三。 她伸手拿起来,钞票在她手里,崭新的,折痕笔直,带着一丝廉价的香水味。 她盯着钞票上那只狮子头看了很久。 忽然就笑了。 是她天真了。 是啊,做鸡的,有几个是纯真良善的?她昨天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大发慈悲,Becky有什么可恨的,不也是个讨口饭吃的可怜女人。现在好了,这可怜女人就在刚刚拿一百块甩在她脸上,告诉她——你比一个婊子娼妇更廉价。 陈宝珠把三张十块收起来,跟那张红衫鱼迭在一起,对折,没有放进前台的铁盒里。 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第六章500 陈宝珠冲了个凉,换了件干净的T恤,坐巴士去中央图书馆。 暑假的图书馆人多,她上了二楼,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面前摊开一本《公司法案例汇编》,看了几页,却总是走神。 空调开得太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地灌下来,她有点怀念霍肇珩家里的书房。 那间书房很大,比她在庙街的整个家都大。四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木头梯子靠在墙角,要爬上去才够得到最上层。 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一些她连语言都认不出来的。 霍肇珩什么书都读。政治、历史、经济、哲学、法律——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也没有他不感兴趣的。 但他又不是那种会显摆的人,不会把知识挂在嘴边当招牌。但只要你问,他就会讲。讲得很慢,很细,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里我讲清楚了吗”,他讲得比学校老师好,不跳步骤,不嫌问题蠢,也不嫌她懂得少。 有一次她问他什么叫“信托”,他在书房里翻出三本不同的书,一本英文的,一本中文的,还有一本案例汇编,摊开给她看,指着那些段落一段一段地讲。 她其实只听懂了六成,但他说的话她都记住了。 晚上躺在庙街那张床上,她还会想他白天说过的某句话,某个手势,他讲到一个概念时会用手指轻轻敲两下书页。 有时候她问的问题太蠢了,蠢到她自己都觉得丢脸,他就会把眼镜拿下来擦一擦,然后重新戴上,看着她说,“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会问。”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她低着头发了一阵呆,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翻到下一个章节了。 “你知不知道,学校的人都说你是同性恋。” 他还是那个表情:“我知道。” “那你是不是呢?” 他翻了一页书,没答。 她也没追问。 窗外的蝉鸣忽然大了起来,把整个夏天都叫满了。 她把书本翻了一页,继续看,还是没看进去。 ——— 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陈宝珠又去了一趟7仔,当天的报纸没卖完,过期的周刊,是要退回物流箱返仓的。 报纸重,有破损或者滞销的,店员有时候也懒得搬。 她推门进去,收银台后面站着个阿姐,正往垃圾袋里塞废纸。 “阿姐,那些报纸是不是要退?能不能给我一份?” 阿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是陈宝珠,都是街坊,手一挥:“自己拿吧,反正都是当废纸。” 她道了谢,拿了两份,塞进背包里。 回到旅馆,门口热闹得像菜市场。 开工的,开房的,找乐子的,捉奸的,人来人往,楼梯上的脚步声没停过。 庙街的夜才刚刚开始。 陈宝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饿得有点心发慌。 她问金姐吃了没。 金姐正坐在前台数钱:“吃了。今天Taco Tuesday,有半价,我多买了一份招牌慢炖猪肉卷,给你留的,在厨房。” 今天陈宝珠不在店里,没人做饭,金姐出门觅食,路过一家墨西哥餐厅,看见排队都排到门口了,顺手多买了一份,给宝珠留的是最贵的招牌——慢炖猪肉卷,用Chipotle辣椒腌了一整晚,烤出来又香又辣,肉汁把饼皮浸得半软。 陈宝珠上楼,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某间房里传出来。 是Becky。 她脚步顿了一下。那种声音她太熟了。在这间旅馆住了十八年,什么叫声没听过?假的真的,哭的叫的骂的,隔着一层三合板门,听得清清楚楚。Becky那嗓子本来就软,这时候就更软了。 陈宝珠站在走廊上,听了几秒。心想,不怪别人瞧不上她。两腿一张,一次三百,过夜六百。要是遇到个有特殊癖好的,或者被甘姐那边拉去救急,一晚上两三千也不是没赚过。程天朗这口软饭吃的,她都快羡慕了。 她扯了扯嘴角。 推开自己房门,把报纸和新借的书搁在书桌上。 下楼的时候,又听到那声音了,好像不对劲,但关她什么事,径直去厨房热饭。 微波炉嗡嗡地转,她靠在灶台边等着,听到“叮”的一声,她把饭端出来,拿了双筷子。 便当盒里摊着半张卷饼,猪肉丝浸在辣酱里,混着芝士碎和几片腌洋葱。她咬了一大口,辣得嘶了一声,嘴唇上沾了一圈红油,拿手背抹了抹,又咬第二口。 这饼倒是挺好吃的。 刚吃两口,外面忽然炸了锅。 脚步声、叫骂声、起哄声,乱成一片。有个阿叔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扯着嗓子喊:“来捉奸了!上面打起来了!” 又有人从楼上探头下来,跟楼下的人现场播报:“哎哟,打小三呀!扯头发!扒衣服!好惨呀,打出血来了!” 陈宝珠端着饭盒靠在前台旁边,就着楼上捉奸的动静下饭。 这种事她从小看到大,见怪不怪。八岁那年有个女人被原配从三楼追打到一楼,光着身子滚下来,落在她脚边,鼻血溅在她拖鞋上。金姐骂了一声,就拖着她洗脚去了,那女人后来怎样了? 不知道,应该没死吧。 楼上那声音还在继续。 有人在喊“救命”,那声音凄厉地变了形。 她放下筷子。 不能闹出人命。 出了人命,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把饭盒桌上一搁,转身进厨房。 抄起刀就往楼上冲。 楼梯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住客、看热闹的、拉偏架的,挤成一团。 她拨开人群往里挤,有人看见她手里的刀,自己就让开了。 房门大敞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穿裤子,一个女人骑在Becky身上,揪着她的头发往地上撞,嘴里骂着大陆北姑偷人老公之类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Becky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衣裙被扯烂了,一边乳房从裂开的领口里掉出来,白花花的一团肉上印着几道指甲抓出来的血痕,奶头上面也破了皮。 她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抱着头,那女人还在踢她的肚子。 陈宝珠握着菜刀:“别打了。” 没人理她。 那女人又踢了一脚。 她一步跨进去,把菜刀往桌上一拍,“再打,我报警了。” 那女人回过头来,手上还揪着Becky的头发不放,上下扫了陈宝珠一眼,看见桌上那把刀,冷笑一声。 “报警?你报啊!这个北姑偷我老公,你报差佬来正好,连她一齐拉!” 陈宝珠靠在桌边:“拉她?差佬来了是先拉你。非法侵入私人地方,袭击致造成身体伤害,再加一条刑事毁坏——你看看这张床单,都是血,洗不掉,要赔的。” 那女人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了。 女人看了看床单上的血,又看了看陈宝珠:“我打第三者,天经地义!” “你觉得天经地义没用,法官觉得有用才行。”陈宝珠歪了歪头,“到时候他跟你离婚,家产分走一半,你去坐监,他正好带着钱去找第四个。你在这里替谁出气呢?” 陈宝珠趁她走神,往前走了两步。 “阿姐,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楼下喝杯冻柠茶,冷静一下。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你要还继续打,我就只能报警了。” “你今天出了气,明天呢?明天你老公还是那个老公,照样出来鬼混。你打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我们庙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Becky。 “但你要是今天在这里打出事来,你儿子以后考差佬,政审都过不了。” 女人喘着粗气,看看陈宝珠,看看Becky,又看看那个男人。 “你说话算数?” “你下去喝茶,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女人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盯了Becky一眼。 Becky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狐狸精。”女人啐了一口。然后从床头柜上抓起自己的包,拎着那男人的耳朵,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围在门口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还在伸着脖子往里看,陈宝珠走过去,把门一推。 “看够了没?散了吧。” 人群嘟囔着散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蹲下来,把Becky扶起来靠在床边:“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去看医生。” Becky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 “你死哪儿都行,就是别死我家,晦气。” Becky没再说话,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两个人穿过庙街的街市,街尾有间二十四小时的诊所,跌打损伤、缝针包扎都做,专做庙街街坊生意。 陈宝珠推门进去,跟柜台阿叔打了个招呼,把Becky按在候诊椅上。护士出来看了一眼,把人领进去了。 Becky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缝了三针:“我知道你有个开平治的男朋友。” 陈宝珠没应。 “你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为什么要跟我抢天朗哥呢?” 陈宝珠没接那话。她从裤兜里掏出一百三十块钱,一张一张数在柜台上,推到阿叔面前。 “剩下的医药费,你自己出。” 说完转身就走。 “宝珠——” 陈宝珠站住了。 “宝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天朗哥。你觉得我们这种人,脏。” “可天朗哥在我那儿,从来不脏。他冲完凉会自己洗衣服,会帮我把漱口水倒好。半夜我做噩梦,他会拍着我的背说‘冇嘢嘅,有我喺度’。有一回我发烧,他在床边照顾了我一整夜,直到我退烧了才趴着睡着。我醒来看着他的脸,心想,这个人,这条命,我认了。我陪他熬过最潦倒的时候,他也陪我熬过。我们是互相搀着从沟里爬出来的。他没嫌过我,我也不嫌他。我们这种人,也有资格说爱的,对吧,宝珠?” 陈宝珠转过身来。 Becky站在柜台前面,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 陈宝珠觉得好没意思: “刚才光顾着说那个女人,忘了骂你是吧?” Becky没说话。 “她打完一个小三,还有下一个小三。” 陈宝珠往前逼了一步。 “你朝我甩完这一百三,兜里的钱,还能甩几个一百三?” 陈宝珠盯着她的眼睛: “两腿一张,这卖逼的钱就到手了,赚得好容易是吧,就是不知道,你能挨操到几时?” 这话说得柜台的阿叔都别过脸去。走廊那头的护士加快脚步。 霓虹灯管一明一灭,把Becky那张脸照得一忽儿红一忽儿白。 陈宝珠死死地看着她。 “都是爹生娘养的。” “别太不把自己当人了。” ——— 这天守夜的是金姐,陈宝珠乐的自在,在房间里看书。 忽然有人敲门。 “边个?” “我。” “滚。” “开门,有嘢俾你。” 陈宝珠翻了个白眼——程天朗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门一拉开,程天朗递过来几张带着血迹的钱,她数了数——五百蚊,唔多唔少。 她抬头,程天朗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 “喂,返来!”陈宝珠拿着钱追出半步,“你咩意思?” 程天朗没回头,背对着她撂下一句:“今日阿碧嗰单嘢,多谢你。” 陈宝珠愣了两秒,随即气到笑出声。 好!真好!一个二个都当自己係大老板,拿钱掟佢面? “好,好,好!”她一字一顿,“程天朗,就当我陈宝珠良心喂咗狗!以后我哋各走各路,我再也不要跟你说一句话!我发誓!” 啪—— 钱砸在他后背上,散落一地。砰! 门被甩上,震得走廊灯泡晃了几下。 程天朗在原地站了半天,嘴角动了动,默默蹲下,把散落的钱一张张拾起,然后从门缝里,一张、两张、三张……又全部塞了回去。 第七章别扭 天热,三十六度,入了夜还跟蒸笼似的。 陈宝珠想吃冰。 她在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那几个坐着吹冷气的师奶堆里喊了一声金姐。 金姐正跟人聊八卦聊得嘴快,哪里听得见她。她只好又喊了一遍,这回听见了,但先钻进耳朵的不是金姐的应声,是街坊赵师奶那句: “听讲前晚推牌九散档那会儿,被人按着,割了那条东西,扔去喂狗——吃得一干二净呢。” 哪个男人?被谁阉了? 除了程天朗那个死衰仔,还有谁会替一只出来卖的鸡出头? 早两日那五张带着血的钞票,她当他烂泥扶不上墙,他倒好,一转头为了Becky倒生生逼出一身硬骨头,一身的男子血性,她一想到这里就发笑——吃软饭的,倒是硬气了一回。 手上沾了血,就为了给那个女人一个交代。 好。真好。真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她倒成了检验他们真爱的试金石了。 金姐那边聊完了,转过头来:“你刚才是不是叫我了?” “你要不要喝糖水?” “帮我带碗红豆莲子冰。” “好啊。给钱。” “自己拿啰。” 陈宝珠没有固定的零用钱,要买什么,先跟金姐说了,金姐点头了,才能在抽屉里拿钱。 平日里想花点自己的钱,全靠在学校里头这里赚一点那里攒一点,赚多赚少她也不会告诉金姐。她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硬币,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热浪扑面而来,都晚上了,还这么热。 她往街口那间糖水铺走,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脚后跟。 还没走到铺头门口,隔着一排胶帘子,她就看见他了。 程天朗坐在里面,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人真是烂仔!刚动了刀,还敢大摇大摆坐在她常来的糖水铺里饮冰! 陈宝珠掉头就走,庙街又不只有这一家卖冰。 她发过誓,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没走两步,程天朗就追上来了。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五天了。你五天没跟我讲过话了。” 陈宝珠没动。 她这人就这样,还肯跟你吵,还肯骂你,那说明还有得聊。 真不想搭理你了,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你。 程天朗箍在她腰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不挣,不躲,也不骂。 就那么站着,由他搂着,眼睛看着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天朗这种16岁就开始拿安家费的烂仔,什么女人没搞过。泼辣的,发嗲的,床下是淑女床上变荡妇的,他见一个收一个。偏偏撞上陈宝珠。骂又骂不得,又不吃服软这一套,软硬不进的货色。 他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差佬判无期徒刑都要先定罪,斩立决都要开堂审。你开开金口,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她就是不说话。 程天朗以为陈宝珠还在为那天中午的事生气,这祖宗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Becky在旅馆撞上他们,他第一时间松了手,是怕Becky闹起来。旅馆大堂就那么点大,左右街坊都是熟面孔,Becky要是当场哭出来,难看的是她陈宝珠。 还有那500块钱,程天朗当时就被陈宝珠甩门给甩晕了,给她钱还给出错来了? 他听说她给Becky垫了医药费,她那点零花钱自己都不够使,买了报纸买了书,连菜都舍不得买新鲜的,他心疼,又不好直说,绕了一大圈把钱塞给她。 结果塞完钱,她就再没理过他。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钱到底哪里给错了。 他搂着她,声音又放软了些:“BB……阿宝……老婆——你真不理我了?” 他还想再往下哄,一记尖锐的鸣笛声扎过来。 两人同时转头。 街口停着一辆红色宝马,车漆亮得扎眼,跟庙街这条破巷子格格不入。 陈宝珠和程天朗看到那辆车的车牌号时,脸色同时变了。 只是一瞬,两个人马上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车窗慢慢降下来。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二十出头,穿件花里胡哨的名牌衬衫,领口敞着,右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 脸长得好,眉眼尽显风流,笑起来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江耀宗。 人人都叫他太子宗,这一区,庙街、油麻地、佐敦,半条街的赌档、马槛、凤楼都要看他家的脸色。 “朗哥,拍拖呢?”江耀宗笑着,目光却越过他,往他身后那截人影身上扫。 程天朗往前挪了半步,把陈宝珠整个挡在身后,笑了笑,不卑不亢:“太子爷讲笑。普通朋友。” 江耀宗歪着头,还在往他身后看。 巷子里的灯光昏暗,看不清脸,但那副身形——宽肩、细腰、两条长腿,底下那截小腿白得反光,看得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听说朗哥在庙街靠女人养。”他把烟灰弹在车门外面,笑着,“今天一见,还得是我朗哥。这眼光——不差。” 程天朗没接这茬,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拿手拍了拍陈宝珠的手背,示意她赶紧走。 “听说这几天庙街有人当街被阉了。我一听就知道——除了我朗哥,谁还有这么大手笔。” 程天朗站在那儿,不承认,不否认,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事他做得干净。 整条庙街,人人心里都有数,人人嘴里都讲是他。可你拿证据?没有。闭路电视坏了,刀不见了,连那个被阉的男人自己都说没看清是谁。 警察拉他回去喝过两次咖啡,关了两天,问来问去问不出东西,最后客客气气送出来。 无凭无据,你能拿他怎样? “太子爷抬举。”程天朗把烟叼在嘴角,“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就一吃饭都要靠女人的废物。” “朗哥。”江耀宗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歪头看他,“手上沾了血,可不是说洗就能洗掉的。你洗了这几年,洗来洗去,最后还不是要用四九仔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说完笑了笑: “要不今晚,一起食个宵夜?好好倾下?” 程天朗嘴角的笑没来得及收,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街角多出来的几个人影。 巷口两个,对面骑楼下还有两个,手都插在口袋里,站得松散,却刚好封住了所有退路。 他明白了。今晚这顿宵夜,不吃也得吃。 好在他身后的位置已经空了。 陈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程天朗把烟往地上一扔,踩灭,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挂了笑。 “好啊。太子爷请食宵夜,我程天朗受宠若惊。” 第八章夜宵 凌晨一点,中环一间私人会所的包房。 这种电梯要刷卡、走廊铺地毯、关上门世界都清静了的会所,以前风光的时候,一个月来好几次,冻蟹、卤水鹅片、蚝仔粥,蓝带,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只是——以前都是他签单,现在是别人请他吃。 太子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慢条斯理地拆一只冻蟹。 他不说话,程天朗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拆蟹,一个喝酒。 蟹拆到一半,太子宗终于停了手。把蟹钳往碟子里一丢,擦了擦手指,抬起眼。 “朗哥,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七八年。” “七八年。真是弹指一挥间,想当年你很风光的。阿玛尼,劳力士,十几个小弟跟你找饭吃。后来你老大横死街头,兄弟散的散,坐牢的坐牢,账全算在你头上。你一个人背了。” “朗哥,你觉得我们这样打打杀杀下去,还有几年好活?” 程天朗晃了晃酒杯,没答。 “我老豆那辈人,”太子宗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讲义气,讲字头,讲地盘。砍人冲第一,坐监当回家。结果呢?除了我老豆,死的死,流亡的流亡,剩几个老家伙蹲在茶餐厅吹水,连杯冻柠茶都要人请。”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程天朗。 “我不想走这条路。” “八七股灾之后,好多上市公司只剩个壳,几百万就买到。我有钱,但我底不干净。证监会查起来,我连董事都做不了。”太子宗把烟灰弹掉,“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替我站出去。你懂英文,会看账,以前风光过,见过世面,站出去像个人,也知道怎么跟那些穿西装的人打交道。” “澳门新口岸,我拿了张赌厅牌照。合法的。装修搞好了,公司注册了,账经得起审计。差佬查你,连眼睛都不用睁。我要你过去坐镇,帮我把这盘生意做起来。你管账,我管关系。赚了钱,五五分。” “太子爷抬举。”他把酒杯放下,“我一个靠女人养的废物,哪担得起这么大生意。” “就是因为你现在这样,我才找你。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字头,没大佬,没兄弟。一个人,干干净净。” 程天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想上岸,不想再砍人,但香港这地方,没人逃得掉。你就算是在庙街街口摆摊卖鱼蛋,一样要交保护费,一样要看人脸色。你以为你逃得出社团?你程天朗三个字,一辈子都是和义联的人。” 程天朗看着那碟冻蟹,沉默了很久。 “澳门那边,我人生地不熟。本地帮会——” “我搞定。”太子宗打断他,“葡国佬、迭码仔、何先生那边,全部我搞定。你只管坐在这里,管住账目。” “那要我有什么用?”程天朗看着他,“太子爷要个人管账,大把会计师排队。何必找我?” 太子宗没回答。 他掐灭烟,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维港灯火通明,对岸尖沙咀的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一晃一晃的。 “你最风光的时候,处处与我作对,你最落魄的时候,我对你落井下石过吗?你知道什么叫风光,也经历了什么叫落魄,起起伏伏,悲悲喜喜,你担得住这生意。” “你当真不想再打了?”程天朗看着他的背影。 “打够了。”太子宗转身回到座位上,“这几年死了多少人,进去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那你手下那帮兄弟呢?他们愿意洗白?” “不愿意的,继续看场,继续收数,那是他们的事。我只带愿意洗白的走。朗哥,我知道,你也知道,时代不一样了。九七马上到,共产党不是英国人,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社团那套,吃不了几年了。现在不洗,以后想洗都来不及。” 程天朗把那杯酒重新端起来: “赌厅叫什么名?” 太子宗与他干杯: “新宝。新宝贵宾厅。” 程天朗点了点头。 宵夜过后: “太子爷,这顿饭签你的单?” “还没吃饱?随便点。” 程天朗没客气,拉开门,对门口的服务员报了几样东西:虾饺、豉汁排骨、流沙包、燕窝蛋挞、一盅杨枝甘露,打包带走。 服务员看了一眼太子宗,太子宗挥挥手,服务员便小跑着去后厨下单了。 等打包的功夫,太子宗又叫他“朗哥。” “庙街那个妓女,随便玩玩就行了,还打包,你是不是有病。” 这时服务员把打包盒递过来。 程天朗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点心,笑了笑:“走了。” ——— 陈宝珠坐在前台,心绪不宁。 刚才那幕还在脑子里转。 江耀宗,和义联的江耀宗,居然叫程天朗“朗哥”。 和义联……江耀宗……程天朗…… 认识程天朗这几年,她只当他是条庙街随处可见发情的野狗。 时至今日,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底细,一无所知。 “BB,在想我?” 她抬头,程天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把一个塑料袋搁在前台上, 陈宝珠这会儿没翻白眼,没让他滚,没骂他死变态。 第一次正正经经拿正眼瞧他。 灯底下他那张脸其实经得起看。 眉毛浓,眉骨高,压着一双眼,鼻梁高挺配着他那张薄嘴唇,侧面看过去有股狠劲。 陈宝珠看着他,开口:“好玩吗?” 程天朗正在拆塑料袋:“什么?” “和义联没女人玩了?大哥纡尊降贵,跑到庙街来玩妓女和学生妹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拆塑料袋,把打包盒一个一个往外拿。 “给你带了宵夜。都是你爱吃的。” 流沙包、虾饺、豉汁排骨、燕窝蛋挞、杨枝甘露。 一样一样摆在前台上,打开盖子,又把那双木筷子掰开,磨了磨筷子头上的毛刺,搁在饭盒边上。 陈宝珠看着那堆东西,笑出声来,他每次带吃的来,她每次都吃。 吃完了又被他吃,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从头到尾就是个吃人嘴软的东西。 “你老婆这几天没开工。不带回去给她吃?不怕把她饿死了?”她靠着椅背,手没碰那双筷子。 程天朗把最后一盒流沙包打开,热气扑上来,他眯了眯眼。“我老婆不就坐在我眼前啰。” 陈宝珠盯着他: “程天朗,Becky愿意陪你玩,那是她生的贱。你就当做善事,放过我行不行?” “陈宝珠。你第一次吃我条屌的时候,可是知道Becky是我条女。” “是。”她下巴微微抬起来,“所以我问你,好玩吗?玩够了吗?” “我没玩。” “程天朗,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手很快,掰开一个流沙包,趁她张嘴的当口,找准时机就塞了进去。 陈宝珠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两只眼睛瞪着他,想骂人,嘴里却全是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 程天朗看着她这模样,可爱极了。 “中国会的。”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她嘴角溢出来的流沙。“以后日日带你去食。” 陈宝珠嚼了五六下,腮帮子还鼓着,又嚼了三四下,好不容易咽下去。一把抢过杨枝甘露,猛喝了一大口。 “你发梦啊?”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没,”程天朗说,“过几日我要去澳门。你同我一齐。” 陈宝珠擦嘴的手一顿。 “去干嘛?” 程天朗没马上答,他夹了一只虾饺,蘸了点豉油,“带你出去走一走,庙街呢条街太窄,你系大个女,唔应该净系困喺呢度。” 陈宝珠看着那只蘸了豉油的虾饺,亮晶晶的,皮薄得透出里面粉色的虾肉。 她张嘴接了过来,“去几日?” “你应承咗,我就话你知。” 第九章性(h) 陈宝珠吃东西的样子,馋死个人。 蛋挞的酥皮黏在嘴角,她伸出舌头一舔,又卷进去。 嘴唇吃得油光水亮,奶子随着吃东西的动作,起伏晃动着,一道深深的沟子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程天朗靠着墙,光是看着,裤裆里那根东西就已经不争气地硬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自己一声,“消气了?”他问。 陈宝珠把最后一口蛋挞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嘴。 等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又变成了那个当他是空气的陈宝珠。 这小没良心的,吃饱喝足,翻脸就不认人。刚才吃他的喝他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硬气。 “跟我说说呗,怎么就生这么大气?” “程天朗,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大佛?我算哪门子大佛。我就是条贱狗,哈巴狗,癞皮狗,求宝大小姐赏口饭吃,行不行?” 他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翻过了前台。 动作太快,陈宝珠没来得及躲开,就一把被程天朗捞进怀里,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嘴。 她嘴里什么味儿都有。 甜的酸的咸的鲜的,程天朗的舌头在里头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的扫,把她嘴里的滋味尝了个遍,越尝越来劲,手上也不老实起来。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陈宝珠是什么人? 对他又踢又打又推,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跟他对着干。 可她越是这样,程天朗就越硬。 她那两条腿不停地折腾,膝盖一下一下顶在他大腿根上,差点就蹭到他那根东西。 那玩意儿本来就硬得要炸了,被她这么一蹭一撞,更是膨胀到不行。 程天朗嘴里含着她的舌头,腰胯已经发了狠地往她逼上撞。 没几下,就把陈宝珠的身体撞出了叛徒。 陈宝珠简直恨透了自己这副身子——明明心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一挨他那根东西,她逼里就不争气地开始发大水。 程天朗这么一个有经验的人,他能没感觉? 女人软不软,湿不湿,他隔着三层裤子都能闻出来。 就陈宝珠现在这味儿——又腥又甜,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泥里,骚得他后槽牙都痒。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肏过的女人自己都数不清。 程天朗的屌,除了名的屌。 “大D哥”真不是白叫的,硬起来跟铁棍似的,手臂粗,蘑菇头。 碧琪刚跟他的时候,被他肏得在床上哭了半宿,第二天走路都叉着腿,可第三天又来了。 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几下里就能让贞节烈女自己把牌坊给砸了,只为能和这屌逍遥快活一番。 陈宝珠放弃了挣扎。 本来在推他,现在揪住了他的衣领。 本来在咬他,现在含着他的舌头用力地吸。 两个人从前台滚到了地上,又从地上撞到了大门边。一路撞翻了垃圾桶,撞倒了扫帚,前台的钥匙串都被扫到了地上,哗啦啦响了一片。 程天朗把她压在门板上,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从她T恤下摸了上去。 那对奶子又大又软,一只手根本抓不过来,他不过是捏了一下,她就轻哼出声,这一声哼得程天朗差点当场交代在裤子里。 陈宝珠脑子嗡嗡地响,她下面痒得发疯,恨不得他立刻把那根东西掏出来,狠狠捅进去,把她肏死在门板上算了。 就在这时,她暗骂了一句,算准了角度,膝盖猛地往上一顶——这一下要是顶实了,他下半辈子的快活就交代在这儿了。 程天朗反应快,身体往后一撤,堪堪躲过,那膝盖擦着他命根子过去,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陈宝珠已经把门拉开了。 利利落落地把他往外一推,那扇铁闸门咣当一声在他面前关上,反锁,又是一顿闭门羹。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程天朗站在门外,隔着铁闸门的缝隙看着她。 气到发笑:“陈宝珠!你个白眼狼!” 陈宝珠站在门里,脸上潮红未褪:“回去操你老婆吧。” “我要真去屌别人了,你可别后悔!” 陈宝珠隔着门缝,朝他比了个中指:“你吃屎去吧你!” 说完她就去收拾一地狼藉。 程天朗站在门外,看着她那副模样,恨不得把铁闸门卸了。 可他就只是点了一支烟,站在门口抽完了,才转身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关着。 他啐了一口,自言自语:“迟早有一天。” ——— 他晃荡了几步,回到了Becky的住处。 楼道里那盏破灯一闪一闪的,跟这栋唐楼一样半死不活。 他摸出钥匙,捅了几下才打开那扇铁门。 刚推开一条门缝,一团白影就扑了上来。 Becky光着脚,身上只穿了件白色透明睡裙,里面什么也没穿。 那层薄薄的纱,比不穿还他妈叫人血脉偾张——奶子、阴部、全透了出来,勾得人眼珠子直往里钻。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软绵绵的贴了上来。 他刚在陈宝珠那儿撞的一身火没处泄,下面那根东西叫她这么一蹭,腾地一下又硬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天朗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他轻轻把她从身上摘下来:“怕什么?” 她摇了摇头,红着眼眶,仰着脸看他:“我也不知道怕什么……就是,只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她这副样子,跟在小旅馆里接客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傻女。”他揉了揉她头发,“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就乖乖在家休息,等伤好了,愿意开工就去开,不想开也没事,我养你。” “我已经没事了。”她立刻说,“明天就能上工。” 他没再说什么,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他站在花洒下面,想把身上那股邪火浇灭。 Becky跟了进来。 “天朗哥,我帮你。” 她说着就去解他的皮带,拉下拉链,裤子和内裤一起掉在地上。 那根屌弹了出来,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 “你还伤着——”他握住她肩膀想拦。 “我已经好了。” 她打断他,再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身子一矮,就跪了下来。 用手握住他阴茎的根部,轻轻地撸了两下,然后伸出舌尖,从两颗卵蛋开始,沿着那根筋脉一路往上舔。 舔到龟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嘴唇在龟头边缘蹭了蹭,才张开嘴,整个含了进去。 Becky知道怎么伺候男人,知道哪里最敏感、用什么力道最舒服。 她知道用舌尖顶着龟头下面的那条沟打转,转得他腿都发软;她会把整个龟头吸进嘴里,舌头裹着龟头打圈的时候,手上还不闲着,轻轻揉他的卵蛋,指腹在上面画着圈。 这就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女人——在外面是淑女,在床上是婊子。她含着他的屌,嘴角被撑得快要裂开,眼睛还要往上看,从下往上望着他,那眼神又无辜又淫荡。 他被她望得嗓子眼发干,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不自觉就按住了她后脑勺,可Becky却在这个时候把他吐了出来,用舌头沿着他那根青筋,从根部一路舔到龟头,再舔回来,来来回回舔了好几趟,把他整根屌舔得油亮亮的,全是她的口水。然后又含进去,这回含得更深,龟头顶到了喉咙口,她忍住干呕的冲动,喉咙收缩着夹了他一下。 夹得程天朗倒吸一口凉气,愈发想念陈宝珠那张嘴,她每回给他口,那是咬恨了往死里嘬,恨不得把他魂都嘬出来。 但这还没完。 她又把他吐出来,换了手法。 两只手一起握住他那根,手指很自然地收紧,从根部慢慢往上推。推到龟头那儿,拇指指腹在顶端那个小口上轻轻按一下,再绕着转一个圈,又顺着往下滑回去。 becky早就摸透了他哪里最受不了,力道拿得刚刚好,节奏也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没个准,却偏偏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 她对男人这根东西上的每一寸都太熟了。手指顺着那两条海绵体的方向,用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揉,力道往里渗,揉得他又酸又胀,爽得整个人都陷在那种感觉里拔不出来。 前面那个小口慢慢渗出透明的黏液,越冒越多,拉成一条细细的银丝,挂在那儿,要断不断,她偏偏还要看着他的眼睛,伸出舌头去舔干净。 另一只手则托住他底下那两颗卵蛋,轻轻往上挤。食指跟中指夹着蛋根来回搓,跟着程天朗的这几年,那片地方的筋筋脉脉全让她给摸透了。 他感觉自己那根东西胀到快要炸了,青筋突突地跳。 “妈的——”他咬着牙,一把把她拎起来翻了个身,让她双手撑着洗手台。他从后面掰开她的屁股,对准那道肉缝,腰一挺,整根捅了进去。 Becky“啊”了一声,头仰起来,从镜子里看着他。 她生了一张好逼,一进去,就嘬着他的鸡巴,他这些天在陈宝珠那儿吃的憋,全他妈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掐着她的腰,卯足了劲往里捅,每一下都又狠又深,捅得Becky站都站不稳,上半身趴在洗手台上,捅得胸前那两坨奶子直晃荡,捅得她咬着下唇,屁股还不自觉地往后拱,迎合他的撞击。 “操你妈……”他咬着牙低吼,眼睛发红,脑子里想的全他妈是那个姓陈的女人,想她的面无表情,想她的张牙舞爪,想她……他越想越狠,操得Becky受不住,呻吟变成了哭腔。 就在他快要射的时候,Becky突然转过身,一把推开他,把他推到墙上。他又硬又胀、马上就要喷发的鸡巴从她屄里出来,青筋暴跳,马眼大张,整根东西都在抖。 她跪下去,又一口含住了它。 舌头顶着马眼猛地一吸。 程天朗只觉得被人抽了一鞭子。 快感一路蹿到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放了一炮烟花。 他双手紧紧抓着becky的头发,腿根一软,整个人像被抛起来又摔下去。 这一吸,直接吸得他灵魂都炸成了花。 他射出来的东西,一股一股,又多又浓,呛得她来不及咽。 程天朗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想起磕的第一口药。 那一口,他看见了天堂。 现在,他又看见了天堂。 不过天堂里没有穿白纱裙的仙女。 天堂里只有他妈的陈宝珠,在楼道上嫌弃地瞪着他,生怕自己弄脏了她的白色校服。 ——— 第二天一早,becky家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程天朗随手捞了条短裤套上,光着膀子去开门。 拉开门,外头站着的是阿九。 阿九是来替太子宗跑腿的。 一张卡,一把车匙。 卡是太子宗给的,黑色的,没有限额。车是程天朗以前那架黑色宝马。 程天朗看着这两样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becky放在鞋柜上的包,扯开拉链,从里面摸出几张一百块,塞到阿九手里。 “辛苦你了,拿去饮茶。” 阿九接过钱:“谢朗哥。朗哥,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你。” 程天朗拍了拍他肩膀,没接话。 “去吧。” 关上门。他把卡和车匙往桌上一扔,走回床边。 becky还趴着,被子只盖了半截腰,屁股露在外头。昨天晚上要了她三次,那地方已经被肏肿了, 程天朗上了床,又从后面压上去。becky闷哼一声,半梦半醒地扭了扭屁股,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唔好……肿咗……”,他没理,掰开她的腿,扶着屌就捅了进去。 肿了的地方依旧紧得不像话,夹得他头皮一阵一阵发麻。becky被他操得嘴里唔唔啊啊地叫,声音又纯又浪。 她是真离不开他。程天朗的屌是真的屌,粗,长,硬,操起人来又狠又准,每一下都捅到最里面。 becky说自己被他操上瘾了,跟吸毒一样,戒不掉。这话不夸张——他肏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疯的,什么矜持什么淑女,全他妈扔到维多利亚港去了,就剩一具被操得嗷嗷叫的肉体。 一个小时后,程天朗终于射了。他压在becky背上,喘着粗气:“把你那个烂鬼包扔了。带你去买真的。” becky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 “你讲真??” 程天朗已经从她身上翻下来,去摸桌上的烟。 第十章天真 不出三日,“庙街飞出只金凤凰”这说法,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程天朗那衰仔,也不知道从哪儿发了笔横财。再露面时,人模狗样,一身新衫,开着辆宝马,载着Becky,在尖沙咀的名店街扫了整整一天的货。LV、香奈儿、迪奥,大袋小袋,挂满了两条手臂。 惹得街上看客眼红眼热,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连躲在旅馆里不敢出门买冰、自己煲糖水喝的陈宝珠,都听说了。 金姐坐在前台,摇着檀木扇,看她一勺接一勺地舀,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嘴上却不饶人:“宝女,你是大学女,眼光要看远些。那些四九仔,哪个不是三更富、五更穷?安家费,咱也不稀得花。” 陈宝珠拿汤匙搅着碗里的绿豆沙,没搭腔。她还真没把这事放心上。四九仔是什么下场,她老豆十几年前就告诉她了,再风光,也是拿命去搏的。她要真看得上这些,何必埋头苦读十几年?裤头一松,小小年纪就能给人当阿嫂,犯得着吃这苦? 程天朗有句话没说错,庙街太小。 她又舀了一勺绿豆沙。 吃着吃着,碗里忽然浮现出程天朗那张脸来,叼着烟,眯着眼,笑得又贱又欠。 她眨眨眼,那张脸更清晰了,连烟味都飘了过来。 她抬头。 妈的,真是他。 程天朗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站在前台,手腕上那只劳力士金表晃得人眼疼。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燕窝、鱼翅、鲍鱼,全是贵价货。他弯着腰,对着金姐双手奉上:“金姐,孝敬您的!” 金姐嘴上刚才还在说“咱不稀得花”,手上却一点不含糊,接过那堆东西掂了掂分量,眉开眼笑:“朗仔,懂事啦。你放心,我日后肯定多多照顾Becky。” 陈宝珠嘴里正含着一口绿豆沙。一听这话,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干脆把汤匙往碗里一丢,“啪”一声,起身就往楼梯走。 还没两步,腰就被一条胳膊箍住了。 程天朗从后面搂过来,箍得死紧,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更不管金姐还在旁边看着,半拖半抱地就把她撸出了门,塞进那辆宝马的副驾驶。 车门一关,一股子车皮革味,混着他身上的古龙水。 啧啧啧,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劳力士,阿玛尼,宝马。只差她跪着哭着求着吃他那条屌了。 陈宝珠咽下嘴里那口绿豆沙。 出人意料的,没翻脸,没骂人,连个白眼都没给他。 木着脸,一言不发,自己拉过安全带,低头扣上。“咔哒”一声,乖得不像话。 陈宝珠还有这么安分的一面?程天朗难得一见,简直喜出望外,又凑过来搂着她猛亲了好几口,在她脸上又啃又咬:“老婆考上大学了,我都还没送你礼物。带你去shopping啊!” 陈宝珠还是没多余的表情,由着他亲。等他把舌头缩回去了,才开口:“我不是Becky。” 程天朗难得正儿八经看了她两秒。 “我知道。” 他带她去了中环。 手提电脑、移动电话,都是最新款,一样一样往车里塞。然后进了爱马仕。她以为又是买给Becky的,可他让店员把丝巾系在她脖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跟那包一起包起来。接着又去了阿玛尼,买了几套女装西装,剪裁利落,垫肩挺括,不过一晚上,镜子里的人就脱胎换骨。 最后,他把一只表盒放进她手里。打开,是和他腕上一模一样的劳力士。 陈宝珠回头看那车后座。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堆得琳琅满目,纸袋上那些马、双C、Dior的字样,从前在杂志上看看都觉得奢侈,现在却像垃圾一样堆在那里。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问。 程天朗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吐烟的时候眯着眼看她,那个眼神,跟从前在小旅馆里咬她嘴时一模一样。 “大学女,就得有个大学女的样子。” “哪个大学女背爱马仕?” 他弹了弹烟灰:“我的大学女啰。上车。” 车门拉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来看她。 “带你去见几个人。” ——— 程天朗把车怼在路边,熄了火,下巴朝街角那间旧书店一扬。 “不是喜欢看报纸?去看看,有什么想看的,喜欢的,老公都给你买回去。” 陈宝珠瞟他一眼,没说话,推门下了车。 程天朗绕过来,大手一伸,和她十指交叉,扣得死紧,陈宝珠没挣得开,就由他去了。 两人在一间报摊跟前停下来。 说是报摊,其实是个违章搭出来的铁皮棚子,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转身。 密密麻麻塞满了东西——报纸、杂志、二手书、过了期的《龙虎豹》,还有那种用牛皮纸包着、封面印着“十八岁以下禁售”的色情小说。门口的破木板上用红漆写了:有间书档。 陈宝珠蹲下身来找今天最新的报纸, 程天朗这才舍得松开陈宝珠的手,拿出烟,递给摊主老板: “阿文。” 他以前在帮派里管账,读过几年书,戴副眼镜,在一班大老粗里面算是斯文人。 程天朗最风光的那几年,他是跟在身边专门出主意的那个。 程天朗出事后,手下的人散的散,进去的进去,阿文算是为数不多,能全身而退,安安稳稳在这条街上摆摊卖报纸的几个人之一。 偶尔程天朗路过,就过来翻两份报纸,两个人也不说太多话。 今天程天朗特意开着宝马过来,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阿文放下手里的《信报》,没接程天朗递过来的烟。 程天朗也不勉强,自己叼上,擦燃火机,吸了一口,烟雾在报摊昏黄的灯泡底下散开。 “我过几天要去澳门。” 阿文还是没出声。 “替太子宗过去看赌场。那边缺个管账的,还得麻烦你。” 阿文沉默了一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他会害死你。”阿文终于开口。 程天朗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烟头上的红点,笑了一声:“或许吧。” 他把烟又塞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 “但我挺想看看——除了把我大卸八块、让我横尸街头,他还能让我怎么死。” 报摊旁边有人走过,拖鞋啪嗒啪嗒响。 陈宝珠还蹲在地上翻报纸。 她手里那迭《明报》停在某一页,好几秒没动。然后又翻了过去,继续挑。 阿文看着程天朗。 “可我还想活着,”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报纸,“卖报纸。” “阿文。” 阿文没应。 “你跟了我几年?” “……三年。” “三年。”程天朗点点头。“我程天朗待你怎么样?” 阿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程天朗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歪歪斜斜地靠在报摊的铁架子上,身后是鸭寮街的霓虹灯,红红绿绿的,照得他那张脸一半明一半暗。 两边的摊档密密麻麻,卖二手手机的、卖旧电器的、卖翻版光碟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你待我不薄。”阿文说。 “那你跟我说这些?” 阿文低下头,把那迭《信报》重新码齐,角对角,边对边。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现在你不是我大佬,我也不是你小弟,我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当年你帮我平了那笔数,我帮你计数。扯平了。” 程天朗没说话,听他继续说。 “你对我是不薄,但这已经不是薄不薄的事了。” 程天朗把烟按灭在铁架子上。 歪着头,盯着阿文面前那迭整整齐齐的《信报》: “阿文,你跟我说你想活着,卖报纸。” “你要是只想卖报纸——”程天朗伸手,从报摊上抽出一本《信报》,翻了翻,扔回去,又拿起旁边那迭花花绿绿的咸湿周刊,封面女郎露着大半边奶子,标题红彤彤地写着什么“北妹南下任你睇”。“你为什么不卖这个?好赚过《信报》十倍。” 阿文还是捏着报纸,不说话。 程天朗站直了:“你以为你真安安稳稳退出来就没事了?你以为你不找麻烦,麻烦就不找你?” 他顿了顿。 “我今天在你这里站了多久?十分钟?你信不信,不到一个钟,就会有人来‘帮衬’你。” 阿文听到这话,才站起身看着程天朗,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清。 “你第一天出来混就知道的事情,现在装什么天真?” 鸭寮街的夜晚吵得很,但报摊这一角安静得出奇。 远处有人用扩音器喊着“埋嚟睇埋嚟拣”,有收买佬蹲在路边拆旧收音机,螺丝刀咔咔响,有师奶跟二手佬为了十蚊八蚊吵得面红耳赤。隔壁卖鸡蛋仔的阿伯正掀开铁模子,蛋香味一团一团地飘过来,隔着那阵白烟看阿文的脸,模糊不清。 阿文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是,”他说,“我是不甘心,那又怎样?” 他把眼镜戴回去,看着程天朗。 “不甘心,也比没命强。” 程天朗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里那包烟揣回兜里,转身对陈宝珠说了句“走了”。 陈宝珠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文已经低下头,又开始理报纸了。铁架子上的灯泡晃了一下,他一个人坐在那团昏黄的光里面,周围是咸湿杂志、马经、《信报》,还有鸭寮街永远不停的人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程天朗揸着方向盘,面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坐在车里,相顾无言。 陈宝珠知道,她不该过问和义联的事。 更不该管江耀宗那些恩恩怨怨。 但她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江耀宗为什么要害你?” 程天朗在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 “你认识他?” 陈宝珠把脸扭向窗外:“不是那个人说的吗,说他会害死你。” 程天朗没追着这个问题继续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我大佬跟他争龙头老大。” “所以你大佬输了?” “嗯。被人当街开枪射杀。” “这事不可能是他干的。” 程天朗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目光在后视镜里多停了两秒。 “你又知道?” “你就当我多嘴。”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当我没说过。” “你跟他很熟?” 陈宝珠没答,继续看着窗外,街景在往后跑,这不是回庙街的路。 “这是去哪儿?” 程天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答她的话,换了个问题。 “我给你那五百块的时候,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 要不怎么说做鸡的没一个是良善的。 这话让她怎么讲? 难道要她说,就在你给我钱的前一秒becky那个卖逼的婊子,拿了百三蚊拍在前台上,说不能让她被自己男人给白嫖了,什么大学女,兜了一圈,还不是同她一样是个挨人肏的烂货。 那婊子就是算准了她陈宝珠心高气傲,算准了她开不了口跟程天朗提这茬。 所以后来程天朗把那五百块交到她手里,说是为了becky谢谢她的时候,陈宝珠当场炸了。 但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哼了一声:“谁知道这钱怎么来的。” 程天朗嘲笑一声: “带你去看啰。” 他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带你去看,这五百块,到底是怎么来的。” ——— 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一开,一股混着汗臭、血腥、劣质烟和湿水泥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宝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程天朗的手掌稳稳掐在她腰间:“跟紧我。” 她看见一个男人从笼子里被拖出来,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人样,眼皮翻着,嘴角挂着一长条血丝,被人像垃圾一样,往墙角一扔,便不醒人事。 旁边有人往他身上踢了一脚,见没反应,啐了一口,又扭头去看下一场。 笼子里,两个赤膊的男人正缠斗在一起。没有拳套,就是用拳头、手肘、膝盖,哪个硬用哪个。 血溅到第一排看客脸上的时候,那几人兴奋地嚎起来,拍着笼子嗷嗷叫。 血腥味更重了。 陈宝珠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 程天朗把她圈在怀里,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肩头。 她看见他另一只手在下注,钞票拍在桌上,那个收钱的马仔态度恭敬叫了他一声“朗哥”,他没应,只是用眼神扫了一眼拳台,然后把陈宝珠往怀里又圈紧了些。 等一场拳赛打完,笼子里只剩下一个还站着的,另一个已经被拖到边上,不知死活。 嚎叫声渐渐停歇,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和数钱的沙沙声。 程天朗接过马仔递过来,刚刚赢来的钱,尽数给了陈宝珠,嘴唇凑到她耳边。 “看到了吗?” “以前,我就是那个被人下注的。” “给你的,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陈宝珠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冒了上来。 “你可真疼Becky。” 程天朗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打拳赚钱给你花,”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 陈宝珠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走了,”他咬了咬她欲言又止的小嘴巴,“带你见另外一个人。” 拳赛刚散,铁笼子边上一地烟头和啤酒罐。一个额头上还挂着血的光头男人正蹲在角落里用冰袋敷脸,看见程天朗,愣了一下,立马把冰袋一扔,就站起身来: “朗哥。” 程天朗把陈宝珠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下巴朝铁头一抬: “这是铁头。 陈宝珠朝他点了点头,又听程天朗说: “这是我老婆。” “大嫂!” 程天朗没给陈宝珠否认的机会,又立即说话:“今晚有事找你。” ——— 车子驶出那片旧工厂区,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铁头坐在后座,陈宝珠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刚才在拳台上跟疯了似的,怎么一到程天朗跟前就乖得跟条狗一样。 聊了几句她才知道,铁头以前是跟程天朗搵食的。后来程天朗出了事,他就自己出来打拳赚钱,再没跟过别人。 这次一听程天朗要重新出来找饭吃,二话不说就应了。 陈宝珠靠在副驾驶座上,听完,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你也不怕再被他给坑了。” 话音刚落,铁头就急了:“谁坑我,朗哥都不会坑我!八七股灾那年,几多弟兄学人乱炒股,亏得血本无归,要不是朗哥把自己赚的全分给大家,好多人要跳楼了!” 陈宝珠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了程天朗一眼,他没什么表情,还是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 “你也会炒股?”她问。 铁头以为大嫂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摇头:“我不会,我没炒。但朗哥会。”他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好像程天朗的本事就是他的本事,“那么多人,就他没亏,还大赚了一把!不止自己赚了,还帮阿文还了一大笔数。” 陈宝珠恍然大悟: “阿文?就是刚刚那个——” “那你现在还回头去找阿文?” 程天朗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 一个赌输了的人,还有重新招揽的必要吗? “当时我就是凑巧,”程天朗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是在股灾之后才回过神来。 那阵子港股疯了一样的涨,恒指从三千多点一路飙到将近四千,连街边卖鱼蛋的阿婆都在聊股票。 程天朗那时候头脑发热,带着一笔钱就跟着阿文进场,阿文说买什么他就买什么,横竖他也不懂。过了一阵子,经纪打电话来通知账户里的数字多到让他数不清。 这钱来得太快了,快到他发蒙,不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用砍人卖命不用看场子抢地盘,就这么发了?他一时红了眼,磕了药,屌还插在马子的逼里头,药劲一上头,他抄起电话就跟经纪说。 “全部卖了。” 经纪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大概没见过这么突然的。但单子还是下了。那几天他整个人昏天暗地,等清醒过来,股市已经崩了。恒指一天跌去三成多,接着停市四天,全香港都疯了。复市那天又暴跌,报纸头版整版整版的字,他只认得两个字:股灾。 很多年后,他才咂摸出那天的滋味来。要是当时没打那通电话——倾家荡产的就是他。 但这些话他不打算讲给陈宝珠听。 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五根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间,“阿文输了,不是他能力不行。他看得懂政治经济政策,他能预料到股市会崩。我没输是因为能见好就收,他不过是还想着赚最后一枚铜板。” 陈宝珠听明白了,程天朗在跟阿文赌人性。 铁头从后座探过头来:“朗哥,我们现在去边度?” 程天朗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窄巷,“阿文今晚可能有麻烦,”他说,“去帮帮他,然后一起去吃宵夜。” 第十一章饮食男女 程天朗把车停在路边,顺手按下她那边车门的锁,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乖的,在车上等我。” 车门关上,他转身就走了。 陈宝珠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这话何其耳熟,十几年前,她老豆也是这么蹲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宝女,在家乖乖的,要听阿妈话。” 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金姐从来没提过,她也不敢问。 她想叫住他。 嘴都张开了,可车窗外头那两个人的背影,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后来那段时间,她不知道怎么过的。车里的电子钟跳了一个数字,又跳了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闸门开了。 出现了三个人影,铁头架着一瘸一拐的阿文,程天朗走在最前头,身上全是血,衬衫前襟一大片深红色,袖子上的还在往下滴。 陈宝珠看见那一身血,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脚上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从头摸到胸口,从胸口摸到肚子,摸了一手的血,声音都在抖:“你伤哪了?为什么这么多血?我们去医院——”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嘴上却还要骂:“死衰仔,烂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好好吃你的软饭不行吗?就非得——非得——” 程天朗听着揪心,当着铁头和阿文的面,一把把她拽过来,低头就吻了下去。她的嘴、她的脸、她脸上的泪,他一口一口地啃,又急又狠,末了还舔了舔嘴唇,冒出一句:“甜的。” 陈宝珠气都喘不匀,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还要瞪他:“你正经点行不行?” “哄老婆还不正经?”他笑着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胡乱抹了一把,“阿宝,这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一点都没有。” 一旁尴尬得要命的铁头,可逮着机会开口了:“大嫂放心!有我在,绝不让朗哥受一点伤!” 陈宝珠这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两个大活人。 她羞得面红耳赤,一头扎进程天朗怀里,把脸埋进他胸膛,死活不肯抬头。 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程天朗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拍她的背:“好了好了,都是自己兄弟,羞什么?” “死开。”一把推开他,光着一只脚跑回车上,砰地把车门关上。 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阿文靠在铁头身上,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又看看程天朗:“阿嫂,年纪不大?” 程天朗还在笑,眼睛却没离开那扇车门:“刚考上大学,还在放假。” 阿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这次不一样?” “嗯。”他把手插进裤兜,想抽根烟,算了,别到时候亲她,又要被她说嘴臭,“要是没有她,我可能早死了。” 边走边说,又弯腰去捡她跑掉的那只拖鞋。 程天朗走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车里的陈宝珠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给自己穿鞋的程天朗,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程天朗已经转身上车了,却没急着打火,伸手握住她的手,扭头冲后座说:“叫大嫂。” 阿文和铁头异口同声:“大嫂。” 陈宝珠把手抽回来,推了他一把:“别乱叫,叫我陈宝珠就行。” “好的,大嫂。” 陈宝珠气得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窗外。 程天朗笑着看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刚才那么担心我,还说不系我老婆?” 她没回头,但他看见车窗上映着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车子刚上路,后座两个人就开始拌嘴。 “你别挤我。” “我也不想啊,旁边都是东西。我一身血,弄脏了叫你赔钱给大嫂。” “你弄脏的,凭什么要我赔?” “那你再过去点。” “过不去了,再过去我要坐车顶了。” 程天朗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又转头看陈宝珠。她也在看后视镜,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不免相视一笑。 他伸过右手,握住她的左手,五根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扣紧了,搁在自己腿上。 “阿文,”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当年你说你炒股赚了,要请我去半岛酒店,还算数吗?” 阿文从后座探过头来:“朗哥,不是你讲以后让我跟着你找饭吃吗?” “行啊,”程天朗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磨着,“带你去半岛酒店吃宵夜。” ——— 半岛酒店的餐厅里,冷气开得足,钢琴声不远不近地飘着。 他们四个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窗外是维港的夜景。 但铁头和阿文往那儿一坐,就把这地方的气氛全毁了。 铁头把餐巾往脖子上一塞,当围兜使。阿文还好点,起码知道餐巾该铺腿上。 菜一道道上来。 半岛的招牌,说到底还是那些老派粤菜。原只鲍鱼酥,鲍鱼煨得入味,酥皮一碰就碎,铁头一口两个。 XO酱炒象拔蚌,入口脆甜,还有一道黑松露脆皮鸡,鸡皮烧得跟玻璃纸似的,筷子一碰就裂,鸡肉嫩得不行,铁头吃完一块,终于憋出一句:“呢个鸡,点解同我食过嘅唔同。” 没人理他。 程天朗压根没怎么动筷子。 全程低头忙着给陈宝珠拆蟹腿。 他又拆完一条,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这东西寒,你这个月还没来事,少吃点。” 陈宝珠嘴里塞着蟹肉,“嗯”了一声, “我还想吃一碗燕窝。” 程天朗抬手叫服务生:“再加一客冰糖官燕。” 阿文看着这一幕,还是没忍住: “朗哥。” 程天朗眼皮一抬,示意他继续说: “太子宗那边,想让你去澳门看赌场。” 程天朗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嗯。” 阿文身体往前倾了倾,“澳门我没去过,那间场子什么底细、牌照怎么拿的、太子宗在那边搭了谁的关系,我们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舔了一下嘴角那道口子。 “但有一件事,不用去澳门我也知道。” “赌场这种地方,牌照绑人。太子宗要是把场子挂你名下,法人代表是你,将来出了事——管它是赌牌违规、洗黑钱、还是股东内讧,条子第一个铐的就是你。我不是说他一定会害你。我是说,万一,万一出了事,他在澳门那边有人有势,拍拍屁股就脱身了。你呢?你在澳门有什么?” 他停了一下。 “朗哥,但凡出了事,全是你兜,不出事他收钱。”阿文又说了一句,“这口饭,不好吃。” 程天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就这些?” “就这些。”阿文说,“我讲不出什么好听的。反正最坏的打算,就是这样。” 程天朗靠回椅背,碰了碰陈宝珠的手背:“怎么这么凉?” 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你怎么看?” 陈宝珠看着那还剩半碗的燕窝,把炖盅往旁边推了推,看了一眼程天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她小腹上一圈,一圈地按揉着。 “如果真像阿文说的那样,挂名董事、空壳公司、法人责任。江耀宗这一手,摆明了是把你当防火墙用。” “那这澳门,你还去不去?”她刚问完,服务生就过来收盘子,把蟹壳和鲍鱼壳都撤了,换了新的热毛巾。 她瞥了一眼程天朗,他正拿热毛巾仔仔细细擦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擦。 擦完,程天朗就着这块毛巾又给自己的手擦了一遍,才把热毛巾往桌上一扔,伸手揽住她的椅背。 “去,怎么不去。”他说,嘴角挂着点笑,“人家送上门来的场子,不接不是不给面子?” ——— 车刚停到名伶宾馆门口,陈宝珠就把安全带解了。 没急着下车,转过身来,对着程天朗。 “程天朗,你今天好威风,可惜了,我真不是Becky。那些江湖恩怨,被人叫大嫂的风光,这些名牌首饰靓衫手袋,对她来说是宝,可我真的不稀罕。” “我知道。” “知道就行了。”说完,陈宝珠去推车门,程天朗给她买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可车门还锁着。 她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程天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盯着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这话,该我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拿自己同Becky比,我几时当你是她了?” “程天朗,你今天带着我招摇过市,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陈宝珠盯着他,“你想保的人,到底是谁?” 程天朗愣了足足有三秒。 简直难以置信: “你是讲——我拿你帮Becky挡箭?” “不然呢?” “你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我真想敲开你这脑袋瓜,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装得是什么?好,我直说了,你今日风头无两,是。但程天朗,四九仔有几个能善终的?你睁大眼睇下呢条街——”她往车窗外一指,“当年呢条街都要睇我老豆面色?。结果点?他成全了他的江湖道义,赤胆忠心,做晒他的英雄梦,留下我同金姐两个人,孤儿寡母。最惨嗰阵,被人搞到连饭都冇得食,逼到金姐不得不——” 她停在这里,“总之我今日同你讲清楚,我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同四九仔有任何关系!” 街上远处有人在大声讲笑,有收音机在放粤曲。 但车里,却忽然安静得过分。 程天朗靠在椅背上,没看她。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头的热风灌进来,湿湿热热的,带着庙街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海腥味。 “陈宝珠,你也听清楚。我程天朗,十四岁就出来斩人,十六岁开始收安家费。睡过的女人,我自己都数不过来。”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本来我真没谂过要睡Becky。要不是——” 那个“要不是”后面是什么?他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把手里那串钥匙往方向盘上一拍。 “总之,你没必要在意她。这次去澳门,同她自然也就断了。还有——今天买给金姐的那些东西,不是为了Becky。纯粹就是想孝敬你阿妈。”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朗哥生了条好屌,睡过那么多女人,既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那能不能求你发发善心,放了我行不行!”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既然睡过那么多女人,我怎么知道日后会不会还有什么AK、CK、DK?没准哪天蹦出个野种来,也未尝可知。” “我结扎了。” “哈?”她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得没错,四九仔砍砍杀杀,没一个有好下场。我十八岁那年就去了诊所,结扎了。” “那你他妈还来招惹我?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有个结果,是不是?” “就因为扎了,才敢娶你。万一哪天我背时,挨了黑枪,也不会留个野种在这世上拖累你一辈子。” 所以,她就是那个拖累了金姐一辈子的野种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程天朗,你睁眼看看,这世道变了,人家要真想害你,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所以,同我一起去澳门,好不好?” 他妈的,说来说去,程天朗就是不肯放过她,给她买最新款的手提电脑,大哥大,无非就是要拖她落澳门那潭浑水。 “我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什么都不懂,我去了有什么用?” “你识法律,识睇合同,识睇条文。” “你——怪不得,怪不得,你以前那么好心,给我买报纸买书刊,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原来在这等着我?” “那时候是真心疼你,连买本书的钱都抠不出来。”他手又不识趣地伸过去,想揽陈宝珠的腰,被她一胳膊肘顶开,不死心,又搂上去,“你没日没夜啃那些书,不就为了有朝一日飞出庙街?嘴皮子磨破了说要跟黑社会划清界限——可你翻那些洗钱的法条翻得比谁都勤,不当差、不涉黑,你看这些作死啊?陈宝珠,承认吧,你也闻出来了,这世道要变了。多少黑的脏的要洗白,要见天日,这块肥肉有多大,我瞧见了,你也瞧见了。如今肥猪肉自己递到嘴边,你还要把它吐出去?” 陈宝珠被他箍得死紧,挣脱不得,冷笑一声:“我早讲过,我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这块肥肉,我现在没牙口吃,吃了也得噎死。” “有我程天朗在,”他咬上她嘴唇,“你就吃得下。” 第十二章G点(微h) 车里两个人吻得难分难解。 谁先主动靠近,谁也讲不清。等回过神来,陈宝珠已经跨到主驾驶上,骑在程天朗身上了。 程天朗手劲大,掐着她那截腰,死命就往自己屌上撞。那根东西隔着几层裤子,一下一下地往上凿。撞得陈宝珠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发骚,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给他肏,给他往死里肏。 她咬着他肩膀:“程天朗,别撞了,我受不了了。” 程天朗也不好受。那口逼就在眼皮子底下,偏偏隔着裤子,就是肏不进去。 两个人都跟发了疯一样,隔着裤子在那交配,草原上进入发情期的动物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程天朗听到有人敲车窗。 笃笃笃。 吓得陈宝珠浑身一激灵,逼口隔着裤子死死夹着程天朗的龟头。 程天朗爽翻天,骂了句:“我操。” 他把陈宝珠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里,摇下车窗。 金姐站在外头,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宵夜,笑眯眯地看着车里这对野鸳鸯。 “家里多的是床,朗仔啊,你要不要这么心急,大街上就搞起来了。” 程天朗咧嘴一笑,脸皮厚过砧板:“还是金姐疼我。后座有看得上的,您随便拿。” 说完把陈宝珠往怀里一兜,抱下车,大步往楼上走。 金姐往车后座一瞧,笑得合不拢嘴。那些袋子还沾着血,她也不忌讳,一件一件搬进屋。里头那些公文袋、手提电脑、大哥大,她没碰。那劳力士金表倒是拿出来戴了两下,对着灯晃了晃,过了把眼瘾又放了回去。倒是包包、化妆品、香水,她试个没完,全收进自己屋里。 程天朗抱着陈宝珠进了房,刚把人搁床上,裤子还没脱,就被她拦住了。 “死鬼,一身血,别把我床搞脏了。” “那老婆疼疼我,帮我洗澡?” “你要在我这儿过夜?” 程天朗没答,用屌隔着裤子顶了顶她:“我这样还怎么出去。” 陈宝珠别过脸:“你会去找Becky泻火吗?” “你说呢。” 她嘴巴一下就嘟了起来,一把推开他,自己进了浴室。 程天朗在床边站了两秒。他这种人,风月场里打滚长大的,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陈宝珠这死女仔,从小在旅馆里看着男男女女进进出出,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可真轮到自己身上,又像个没开窍的细路女,又懵又嫩,那副样子,他中意得要命。 他三两下脱了个精光,挤进浴室。 嘴上说是帮她擦沐浴露,结果两只手就跟长在她那对奶子和那口逼上了,又揉又搓,别的地方还得陈宝珠自己洗。 热水哗哗往下浇,蒸汽弥漫,两个人都有点云里雾里。就在程天朗不管不顾想把她压在墙上搞的时候,陈宝珠忽然低头,一口亲在他胸口那片淤青上。 “程天朗,疼不疼?” 她难得心疼他一回。程天朗简直受宠若惊,哪里还有屌的事,只顾得哄她:“唔疼,阿宝,一啲都唔疼。” “骗子。都肿了,还说不疼。”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片青紫,“一会儿我给你擦药。” “还是老婆心疼我。” 两人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就又滚到了床上。 这回程天朗乖乖趴在床上,脸埋在陈宝珠的枕头里,使劲吸了一口——全是她的味道,香得他脑子发昏。 陈宝珠光着身子跪在他旁边,倒了药酒在掌心搓热了,给他推淤青,活血化瘀,她手上没留情,按得程天朗闷声直叫。 “嗯——” “呃——” 这声音,不知道的还当他爽得在叫床。 她一路往下按,药酒在掌心里辣辣地烧着。 然后她想起了Becky,想起那婊子每次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的嘴脸。 她咬了咬牙,沾满药酒的手指猛地捅进了程天朗的屁眼。 “陈宝珠!”程天朗浑身一僵,又惊又怒地回头瞪她。 她不理会,手指往里进了五公分,找到了前列腺——男人的G点。 她的手指裹着辛辣的药酒,在那块要命的地方开始作威作福,称王称霸,又按又揉,又碾又转。 程天朗只觉得屁眼里头又凉又辣,整个人过电了一样,从屁眼一路麻到后脑勺。他想爆粗口,嘴刚张开,话还没出来,龟头又被她另一只手掐住了。 要命的是,陈宝珠这次给他撸管,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这次不光是在上下套弄。 像今晚半岛酒店里的琴手一样,她在他的屌上奏乐,大拇指摁着马眼打圈,食指在系带上来回刮蹭,另外三根手指裹着精囊轻轻揉搓,手劲忽轻忽重,节奏忽快忽慢。 那根东西在她掌心里越胀越大,青筋突突地跳,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指甲轻轻刮过那道鼓起的血管,从根部一路刮到龟头棱子,玩弄,征服——她手里拿捏着他的命根子,两根手指还插在他的屁眼里按压着那处 G点,她让他生他就生,让他死他就死。 程天朗整个人都是懵的。 前后夹击,她的手指在他前列腺上又按又顶,她的掌心裹着他的鸡巴又搓又揉,两股快感对冲在一起,在小腹里炸开。 爽得他眼前发黑,连骂人都忘了。 我操!原来被人肏,比嗑药还他妈爽! 灵魂和肉体一起被肏飞。可刚飞到半空,又被陈宝珠用嘴给吸了回来。 就在他神魂颠倒的时候,她的舌头舔上了他的后庭。那处褶皱在她舌尖下慢慢舒展开,她的舌头钻进去,退出来,又钻进去,又退出来,把他的囊袋含进嘴里,两颗子孙袋被她温热的口腔包裹着,舌头在上面画圈,吸得他腰眼发酸。她一路往上舔,舔过会阴,舔过卵蛋,最后舌尖抵在他马眼上,先是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小孔,紧接着双唇含住龟头,与马眼接吻。渐渐加深,舌头顶进那个小孔里,是舌吻,是深喉,是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哦天!这哪里是上床,分明是在上天堂! 在天堂里,他又看到了陈宝珠,这次的陈宝珠还是穿着白色校服,头发长长的,像个天使一样,眼里没有鄙夷,只有关切,半点不怕他的血弄脏了她的校服,伸出手来问他:“你还好吗?” 将他带出了地狱。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宝珠手也麻了,嘴也酸了,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只听到程天朗说了句:“陈宝珠,我爱你。”紧接着便是一股一股的精液,全射在她嘴里,又浓又腥。 她刚想把那东西吐出来,程天朗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翻了个个,两人成了69的姿势。 被女人肏屁眼?这他能忍? 他毫不怜香惜玉,三根手指直接捅进她的屁眼里。 嘴巴也覆上她的逼口,舌吻。那条舌头在她逼缝里又舔又钻,含着她两片阴唇又吸又嘬,还腾出舌尖撩拨她藏在顶端的阴蒂。玩刀子的人,手指多灵活,三根指头在她屁眼里进进出出,每一次抽送都恰到好处,跟她逼里的痉挛同步。三两下就把陈宝珠搞喷了,一泡淫水全灌进他嘴里。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喉咙里全是她的味道。舌头还不放过她,追着那颗肿起来的小豆子又舔又弹。另一只手抓着她的奶子又揉又搓,连拉带拽,玩得陈宝珠止不住的痉挛,一波接一波的淫水往外喷,越喷,程天朗就吸得越凶,程天朗吸得越凶,陈宝珠就喷得越多,彻底发了大水,没完没了。 ———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结束后,程天朗又抱着她去洗了个澡。两个人马马虎虎擦干了身子,滚到床上,相拥着窝在一起。 他那根屌今晚到底还没真刀真枪肏过逼,这会儿还是硬梆梆的,被她两条腿夹着。 陈宝珠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程天朗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忽然开口:“阿宝,我倒是小瞧你了——你还会抓龙筋?” 陈宝珠咬了他一口,不说话。 程天朗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模样就上来了:“该不会是特意为我学的吧?” 陈宝珠一看他那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翻身不理他,就被他一把箍进怀里,动弹不得。 “说啊,是不是特意为了我学的?” 抓龙筋不好学,全香港会的人也没几个。Becky会,那是她吃饭的手艺。至于陈宝珠为什么会——除了中意他,他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意识到这点,他那根屌不听使唤地又硬了几分,直愣愣地顶在她逼口。 陈宝珠张嘴又是一口,狠狠咬在他胸口那片青紫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搂着她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她才松开嘴,小声嘟囔:“这天下又不是她Becky一个人会,我会怎么啦?” “你怎么知道她会?” 陈宝珠被他问烦了,索性一咬牙全倒了出来:“你那个马子啊,每次你们干了那档子事上了床,就要跑来跟我讲细节、说过程——你们干了几次,你把她肏爽了几回,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你程天朗生了条好屌,行了吧!” 说完再不搭理他。 程天朗没想到还有这出。他脑子转得快,立马追问:“所以那天那五百块,也是因为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才发那么大脾气?” “……嗯。她好神气,自掏腰包甩了我一百三,说给你当嫖资。” 程天朗这才琢磨过味来。此前三番五次吃的闭门羹,真他妈不亏。他胳膊收紧,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傻宝,受这么大委屈,我不问你就不会说?” 他就是知道,陈宝珠跟Becky不一样,跟他以前所有女人都不一样。风月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她是真半点不懂。他当珍珠宝贝捧在手里的人,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这样作践了。 “跟你讲了又能怎样?”她把脸别到一边,不看他,“你那时候还得靠她养活,还能为了我跟她翻脸不成?” “傻宝。”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我杀人越货,走私贩毒,无恶不作,还怕没人养?怎么就让你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 “程天朗,你可闭嘴吧,这些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不光彩。” 他顿了顿,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过, “本来三年前,我就收手了。” 陈宝珠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坐在那里,背靠着床头: “这可是你说的。”她的声音软了几分,“程天朗,别再让我像今晚这样担心你了。” 他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抵上她的发顶,低头闻了闻,贪恋的深吸了一口: “听你的,老婆。” 陈宝珠想到什么,从他怀里弹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烂人,你是不是睡一个就叫人老婆?” “我可没睡过你。” 这话是真的,他俩什么都做过了,摸也摸了,舔也舔了,那根屌在她阴唇上不知道来回磨蹭过多少次,但过夜,还真是头一回。 况且到现在,他都没舍得捅破她那层处女膜。 “那你叫过Becky老婆吗?” “我疯了?” 他肏过的女人多了去了。有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连人长什么样都给忘了。 陈宝珠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骂道: “死衰仔,你有过真心吗?” 程天朗回视着她的目光,伸手,把她的发梢从嘴角勾开,别到耳后,揉捏着她的耳垂: “在你那里咯。” “就知道哄我。” “不哄你,你能死心塌地给我当老婆?” 她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程天朗,我不要你哄我。你要是做不到干干净净、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一个女人,就别老婆老婆地叫我。” “我知道。” “那你能做到吗?”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去,扣紧了。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来回揉搓着她的嘴唇: “从今往后,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你管我,好不好?” “要是我管不住你呢?” “你都没管,怎么知道管不住?” 这个时候,陈宝珠其实已经很困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甩开程天朗作恶的手,倒进他怀里,声音越来越含糊:“程天朗,我好困了……你不要趁我睡着了屌我哦。” 程天朗乐了,亲了亲她的发顶,带着她一起躺下来:“睡吧。说了不屌你,我几时骗过你?” 陈宝珠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奶子那么大,一个顶别人两个;偏偏逼生得那么短,又紧又窄,每次用手指捅进去都不敢尽兴,生怕捅出血来。 在他眼里,陈宝珠还小。 而他们,来日方长。 第十三章情义(微h) 程天朗嘴上讲不屌她,结果折腾了她一整晚。 不是用她两条腿夹着他那条屌前后磨她的逼口,就是拿她两个大波夹着那根玩意儿用龟头往上戳她的下巴。她眼皮都还没睁开,他又凑过来,非要她再来一次——跟他的马眼接吻。 陈宝珠被闹得烦了,张嘴就咬了他龟头一口。 疼得他嘶地抽了口气,立马缩了回去,再不敢造次。 可陈宝珠这人,打完一巴掌就非得再给一颗糖。当下里,两只手又摸上去,替他按摩起鸡巴来。 这回是真的在按摩,一双手前所未有地温柔,前所未有的体贴,揉得他浑身发酥,骨头都快化了,好不舒服,好不快活。 他半眯着眼,魂都飘在空中,恍惚间好像真的看见了天使。 “陈宝珠,嫁给我,好不好?” 她怕他弄脏床单,身子往下一缩,又嘬住了他那条东西。 吸得啧啧有声,没几下他就交代在她舌间,射了她满嘴。 她吞了大半,留了一小口。人从被子里爬出来,凑上去,嘴对嘴渡进他嘴里。 “好不好吃?” 程天朗咂了咂嘴,那股腥臊味儿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 “宝宝,真他妈想现在就吃了你。” “你什么时候娶我,什么时候才给你吃。” “那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谁知道呢? 天知道吧。 两个人又折腾了一会儿。 程天朗看了一眼时间,随手套了条裤子,出门下楼,从车里取了套西服上来,重新穿上。 陈宝珠帮他洗漱。 程天朗仰着头,手却闲不住,在她腿间,拨弄着她的阴唇。 “那套衣服沾了血,得送去干洗。”她把剃须刀冲了冲水。 “费那事干嘛,扔了就是。” “朗哥好阔气哦。” 程天朗宠溺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行行行,随你弄。一会儿我拿完证件,带你去吃早茶,再去黄大仙烧柱香,下午见几个律师,晚上就去澳门。你准备好证件就行,衣服什么的到了那边再买。” 陈宝珠心下了然,程天朗到底是老江湖,怎么可能真一把梭哈在她这个学生妹身上,老早就想好了请专业的律师,所以,为什么还非要她也跟着一起去澳门? 但面上不显,只点点头,帮他把领带打上,手指翻了几下,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完美。 “你打算怎么跟Becky说?” “有什么好说的。”程天朗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给她买了那一大堆东西,这三年就算清了。至于她对你做的那些事……” 陈宝珠在镜子里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她到底陪了你三年,别为难她了。”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她能有几分真心?” “你可真是个烂人。” 程天朗转过身来,看着她。 “陈宝珠,你知道你自己特拧巴吗?你对她所有的同情和可怜,不过是另一种瞧不起。” 陈宝珠一听这话: “我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瞧不起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而是她——也许她真的不知道,也许她在自欺欺人,她认准了伤害她的人是我。可自始至终,那个到处偷腥的人是你。” 程天朗伸手把她拉到自己两腿之间,抬头看她。 “不会了。” “自你之后,再不会有别人了。” 既然,戏子无情,婊子无义,那矮骡子又能有几分真心? 谁知道呢? 天知道吧。 ——— 金姐端着碗红枣牛奶燕窝粥上来的时候,陈宝珠正扯着床单往下拽。 金姐倚在门框上,眼睛往床上一扫——床单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印子,再往垃圾桶里瞟了一眼。 “奇了怪了,”金姐哼了一声,“程天朗那个死烂仔,昨晚居然当了一回正人君子?” 陈宝珠没回头,把新床单抖开,四角扯平,手掌在上面来回抡了两下,把褶皱抡平了,才转身接过金姐手里的碗。 “他其实人不坏。” “你不会真就这么跟了他吧?” “你觉得呢?” “你发癫啊?就这么跟了一个四九仔?那当初何必——” “金姐。”陈宝珠打断她。“他跟他不一样。” 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燕窝: “程天朗会把我当一个人来对待。在他眼里,我是一个有思想有独立人格的人。他看得见我,看得懂我。我在做什么,我想做什么,他都明白。” 金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讲破天,四九仔都是别人的替死鬼,今天威风,明天横尸街头,你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烧纸。” “金姐,你是怕我走你的老路?” 金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眼神落在那张刚换好的床单上: “你是大学女,你自有你的路要走。” 陈宝珠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甜丝丝的,燕窝是程天朗买的,燕窝粥是金姐炖的。 这两样东西搅和在一个碗里,倒让她吃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大学女,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这碗燕窝让她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的程天朗,还是她嘴里的“那个死扑街”。 那时候他天天守在她房门口,她每次进出,他都会口哨。 这样的衰仔她从小见多了。 后来才知道,他是跟着Becky来的,天天在店里守着那女人开工。Becky上楼接客,他就在楼下抽烟等着,等那女人赚了钱下来,两个人一起去吃宵夜。 还好她没自作多情,真以为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神经病,吃软饭的,她更瞧不上他了。 他能不知道她瞧不起他吗?可他照旧每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该守还是守,该等还是等。 Becky在楼上开工的时候,他就靠在前台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她不理他,他依旧可以嬉皮笑脸,自说自话,说完了也不觉得尴尬,抽支烟就算结束话题。 直到有一天,她在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公司法教材,全是英文,她看得很是吃力,他凑过来瞄了两眼,她以为他要说那些“妹妹仔这么努力看书做什么”之类的屁话,结果他什么也没说,看了两眼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门,发现多了一本书。 一本精装的,崭新的,连塑封都还没拆的《Company Law: Principles and Practice》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门口,她拿起来,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那字简直丑的没法看——“这本好像跟你昨天看的是同一个作者。” 她拿着书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从那天起,隔三差五,她门口就会出现新的东西。当天的《明报》财经版,特意翻到法律专栏那一页。金管局新出的反洗钱指引,一本Jeffrey Robinson的《The Laundrymen》,湾仔书店买的,封面还贴着书店的价签,一百八,他也没撕掉,就这么放在她门口。 后来她才知道,有回为了找一本她随口提过的绝版书,他在旺角跑了三家书店,最后在铜锣湾找到了。 往返车费比那本书还贵。 她吃着碗里的燕窝,就是觉得这碗糖水比刚才更甜了。 ——— 陈宝珠思甜的时候,程天朗回了becky那间屋。 becky在厕所里冲凉,他没叫她,翻出证件往兜里一揣,就在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厕所门开了。 becky浑身是水,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程天朗的腰身。 程天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浸湿的外套,皱了皱眉,得,又要换衫。 “天朗哥,你要去哪里?” 程天朗没应她,从裤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才开口。 “becky,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欢场上无真爱,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becky的脸刷地白了。 “天朗哥,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是不是我买的东西太贵、太多,你生我气了?我今天就去把那些东西全部退掉,好唔好?” 程天朗动了动胳膊,想甩开她。转头看见她那张脸——真是跟那年初见的那个天使一样,干干净净的,到底没发作。 “那些东西,是你这三年应得的。这三年,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还白睡了你三年。照理说,你要是不跟我耗这三年,你在别人那里得到的,岂止这些?” “天朗哥!你怎么能这样讲?我对你——” “当年甘姐手下大名鼎鼎的碧游仙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一手抓龙筋的绝活,从不肯轻易施展。为了跟我做这场戏,跑到庙街来当最低贱的站街女——讲到底,是你蚀底。” 她的手僵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啰。”程天朗弹了弹烟灰,“你太低估我的记性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对所有女人都是睡过就忘吧?头一次在砵兰街,故意穿一身校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不就是想勾起我的兴趣?怎么,是你觉得我程天朗是个净识得屌閪的傻閪,还是你背后那个人,真当我是个头脑简单的废物?”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单纯的喜欢你、仰慕你。之前你当着甘姐的面点了我,可那晚,除了帮你吹箫、帮你抓龙筋,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我。你是第一个点了我却没有睡我的男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后来听说你退出了社团,我知道——我唯一能留在你身边、真正做你女人的机会来了。这三年,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我——” “becky。”程天朗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打断她,“你是真情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对我来说,没分别。我就是个烂人,彻头彻尾的烂人。给你买的那些东西,就当是这三年给你的补偿。过段时间我手头宽裕了,会再给你一笔钱。我们就算彻底清了。”他低头看了看她还不肯撒手的双手,“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天朗哥,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好!你最落魄的时候,是我一直陪着你熬过来的!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要!是不是陈宝珠不高兴了?我可以去同她说,我不要名分,我只要你,只要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一听到“陈宝珠”三个字,程天朗一直压着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你他妈的还有脸提陈宝珠?我告诉你,你别仗着有甘姐,就去招惹她们母女俩。去问问你背后那个人,真动了她们母女俩,你会不会连死都不能死。” becky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却变了味,带着刺。 “真的是为了陈宝珠吗?可是她又是什么好人?这边同你不清不楚,转头就上了别人的平治。天朗哥,你以为她又能比我干净到几分?” 程天朗不是不知道那辆平治。 不是不知道霍肇珩。 霍家的二少爷,真正的天之骄子。他不止一次撞见陈宝珠穿着那身洁白的校服,上了那辆黑色平治。又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被那辆黑色平治送回来。 他的天使,他的宝珠。 就该配那样的人、那样的家世。不该同他这样的烂仔一起,烂在这庙街。 所以他像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偷来了这三年。 直到会考结束后,那辆黑色平治彻底消失在庙街的街口。偶尔再出现,也不过稍作停留,便立即离开。 什么意思? 他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宠着的人,被人玩了一遭,就一脚踹了? 他能忍? 既然他们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那这颗东珠,他自己来护。 也许这就是天意。 当年如果不是再次在名伶宾馆撞见陈宝珠,他可能真的就在香港消失了。往事如烟,和义联与他再无半点关系。可直到无意间发现,陈宝珠就是金姐的女儿——他毫不犹豫,选择留在香港,留在有她的庙街,继续做烂仔。 既然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和义联,那不如干脆借着和义联东山再起,重拾往日风光。庙街的程天朗,陈宝珠瞧不上——那和义联的朗哥呢? 想到这,程天朗忍不住对着Becky戏谑道: “你知道吗,我到今天,都没有真正碰过陈宝珠。” Becky愣住,没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程天朗继续说:“她干不干净,轮不到你在背后嚼舌根。但我当面同你讲清楚——我程天朗就是个烂人。你被人捉奸在床,被打去了半条命,是我报的房号。这样,我才有理由顺理成章,用那个男人来告诉和义联的人,告诉你背后的人——我程天朗,还没死。只要出得起价码,给谁当狗不是当狗。” becky猛地松开他的胳膊,踉跄着退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脸上血色褪尽。 “你……竟然是你……你一直都在利用我?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这三年——” 程天朗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低头整了整被她弄湿的袖口,可算是舍得放手了: “送上门来的閪,唔屌白唔屌啰。” ——— 听到程天朗说下午要去见律师,陈宝珠难得化了层淡妆,穿上程天朗给她买的西服。 就是看着眼前这块金灿灿的大金表发难—— 程天朗的眼光,真是跟他那手字烂的出奇的一致。 程天朗没见过她化妆的样子,头一回见,在楼梯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自得意,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 自己这眼光,就是好。 他走过去,牵起她戴金表的那只手,一把搂进怀里就要亲。 陈宝珠赶紧偏头躲开:“别——等下口红全给你吃掉了。” “再给你买新的。” 两个人又缠了好一阵,磨到快九点半才出门。 陆羽茶室里人声鼎沸,点心车推来推去,蒸笼摞得老高。陈宝珠坐在那儿,连筷子都不用自己动,一张嘴,程天朗就把虾饺送到嘴边。 吃了几口,她终于忍不住了。 “程天朗,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有手,我会自己吃。” 程天朗把一只烧卖搁在她碗里:“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就心疼心疼我,让我给你当老豆?” 陈宝珠差点被噎住。 “你神经病吧?你还想让我叫你爸爸?” “我更想在下次做爱的时候,让你叫我爸爸。” “我爸早死了,”陈宝珠放下筷子,“你也赶着去投胎?” 程天朗又夹了一块马蹄糕喂到她嘴边,笑嘻嘻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听着你叫我一声爸爸,在你屄里投胎,也不差。” 陈宝珠被恶心得彻底吃不下了。 两人又去了黄大仙祠。香火缭绕,善男信女跪了一地。程天朗跪在蒲团上,摇签筒,一支签啪地掉在地上。 是第四十三签,中平: 云飞日上九重天,万里鹏程咫尺间。 莫道春风无限好,落花流水总无缘。 解签的老伯眯着眼看了看签文,又看了看程天朗:“后生仔,事业如日方升,飞黄腾达近在眼前。不过姻缘嘛……春风再好,终归是落花流水,有缘无分。” 程天朗没说什么,把签文折好塞进口袋。 陈宝珠从偏殿求了一道平安符回来,走到他面前,把那道符折得方方正正,塞进他西装内袋里,贴着他胸口放好。 “程天朗,祸害遗万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程天朗在神佛面前,在金漆神像和缭绕的香火之间,将她拥进怀里。 “好。我一定会和你白头偕老。” ——— 去往澳门的轮渡还没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坐在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报纸。铁头和阿文一左一右靠着舷窗,一个打瞌睡,一个摸口袋找烟。 程天朗的手从一上船就没老实过。 倒也没碰别的地方,就捂在她肚子上,一圈一圈的揉。 陈宝珠忍了好一阵,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老揉我肚子干什么?” 程天朗面不改色,手上没停: “那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揉你奶子吧。” “程天朗!” 陈宝珠又羞又恼,抬手就想扇他。 对面律师还在看报纸,铁头已经在打呼了,阿文倒是醒着,但他立刻扭头去看窗外的海,连后脑勺都写着“我乜都睇唔到”。 程天朗趁她抬手的空当,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拽。 陈宝珠还没来得及骂,他已经低头咬住了她的嘴。 “BB,你炸毛的样子,好捻可爱。” 第十四章赌(微h) 船靠岸后,几个人在码头附近一间茶餐厅里随便点了些东西填肚子,铁头和阿文低着头在吃猪扒饭,两名律师只点了咖啡,程天朗没怎么吃,就叼着根牙签喂陈宝珠吃,陈宝珠吃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他是真在给自己当“爸爸”,骂了句“死变态”,到底还是张嘴把他喂过来的叉烧塞进嘴里。 在酒店办理入住后,律师留在房里休息,程天朗四人直接去了三楼的新宝贵宾厅,电梯门一开,里头跟外面的破码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宝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长这么大,她只见过庙街那些地下赌档,麻将馆、牌九档,男女老少,满嘴粗口。 与这里云泥之别,这里的人穿着体面,说话轻声细语,连输钱,都谈笑风生。 无需她开口,程天朗就同她咬耳朵,这里比庙街赌档狠十倍。庙街输光了顶多被扒层皮,这里输光了,连骨头渣都带不走。 几人先去换了筹码。 程天朗换得不多,就几沓千元筹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她手里。 “拿着,看看你今晚的运气。” “我?我不懂这些。” “有我在,你怕什么。” 说完就搂着她去骰宝。 大桌子上铺着花花绿绿的布,上面全是格子,什么大、小、单、双,还有各种点数组合。 一旁荷官手上摇盅的动作利索得很。 程天朗教她:“看见没有,枱面上那些格子,你押大押小,最笨也最稳,一赔一。但你今晚手气旺,要押点押区,搏大点。” 见陈宝珠听完,一脸茫然,程天朗就凑到她耳边,一句一句解释:“点数押中了,一赔十几,胆大就押。” 横竖都是他的钱,他都不心疼,陈宝珠索性押了一把“十六点”。 惹得周围那些老赌客纷纷看了她一眼,程天朗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着她后腰,大拇指在腰眼上慢慢打着圈。 骰盅一开,周围一阵骚动。 三个骰子:五、五、六,不多不少,恰好十六点。 陈宝珠盯着那三个骰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头看程天朗。 他正笑着,把赢回来的筹码一把一把扒拉到他们这边,说:“我老婆真厉害,今晚就是运气旺。”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去拜了黄大仙的缘故,她手气是真的旺。 接下来几把,押什么中什么。 旺到她自己都不信了,特意扔了个筹码在“豹子”上,结果还真开出来三个六。这一把赔率大,赔得荷官都多看了她两眼,更别说台面上其他赌客,全都围过来看。 程天朗搂着她的腰,把她往身边带了一下,低头在她耳边说:“BB,你再赢下去,这间厅的经理就要请你上去饮咖啡了。” “饮什么咖啡?” “饮‘倾家荡产’咖啡。” 听到程天朗这么一说,陈宝珠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筹码,已经堆出了一个小山尖了,心里竟不踏实起来,她戳了戳程天朗的心口: “程天朗,不知道为什么,赢钱的感觉好奇怪。” 程天朗握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放在唇边碰了碰: “大风刮来的钱,几人能够落袋为安?” 后来程天朗又带她去玩百家乐。 这玩意儿她在电影里见过,围在一张半圆形的桌子旁的,全是穿得光鲜的绅士淑女,手里还会拿着牌慢慢捻。 程天朗说:“这个最简单,就是押庄赢还是闲赢,中间有个和局,谁点数大谁赢,九点最大,零点最小。” 他教她看路纸,她看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满是红蓝格,惊呼道:这怎么看得懂? 程天朗说:“你不用看懂,那些鬼画符都是骗人的,真正会玩的人,看的是荷官的手法。” 他说着朝对面荷官努了努嘴。陈宝珠顺着看过去,那荷官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牌在手里翻来翻去,像变戏法一样。 “看见没有?”程天朗说,“这种厅的荷官,手上都是有真功夫的。你以为牌是乱的,其实他早就记住了。什么时候该派大牌给庄,什么时候该派小牌给闲,他心里都有数。那些路纸,就是用来给你这种新人看的,越看越觉得有规律,越觉得自己看懂了规律就能赢,就输得越惨。” 陈宝珠听得后背发凉:“那他怎么不针对我们?” 程天朗笑了:“他不敢,每间厅都有规矩,今晚我们这种散客,没点红没点绿,他不会出千。但你信不信,等会儿我们走出去的时候,门口那个穿黑西装的一定会过来递卡片,想请我们进里面玩。” 陈宝珠半信半疑,跟着他下了一把闲。开牌,闲九点,庄八点。果不其然,又赢了。 她这会儿看着眼前那堆迭得整整齐齐的筹码,其实已经赢得有点麻木了,程天朗捏了一颗拇指葡萄往她嘴边递。她张嘴咬住,清爽香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程天朗顺手就把她嘴角那点汁水抹了,放进自己嘴里舔干净。 “好吃吗?”陈宝珠已经对他的变态见怪不怪了。 “好吃到,恨不得现在立马回房间。” “死变态。” 后来他们还玩了廿一点。 这个最对陈宝珠胃口。 程天朗说:“你数学好,就玩这个。廿一点最考记牌,你要记住出了什么牌,剩下来的牌是什么。荷官想暗箱操作,也无非是控牌、换牌、偷发第二张。你只要记性好,他就不敢乱来。” 陈宝珠一上来就赢了几把,愈发来劲,目不转睛地盯着牌,嘴里还念念有词。 程天朗趁她入了迷,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从她的膝盖一直摸到逼口,陈宝珠被他摸的坐立难安,拍了他两次,每次刚拍走,没一会儿又隔着裤子揉了起来,陈宝珠这会儿正赢着钱,心情好,没跟他一般计较了。 玩到后半夜,陈宝珠数了数面前的筹码,比来的时候多出了小几万。她有点飘飘然,又有点心发慌——这种钱来得太容易了。 程天朗看出她的心思,让人把筹码兑成现金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塞进她包里。 “走啦。”他说。 他们走出贵宾厅。 果不其然,门口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笑眯眯地迎上来,双手递上一张卡片,说:“先生,小姐,今晚手气真好。我们里面还有环境更好的私人厅,两位要不要过去坐坐,那边有免费的法国红酒。” 程天朗接过卡片,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陈宝珠包里,冲那人笑了一下:“下次一定。” ——— 第二天白天,酒店某间行政套房里,两个律师一左一右坐在陈宝珠旁边,三人面前摊着新宝贵宾厅的公司章程、赌厅承租合约、迭码仔的借贷底账,还有一份半年前的核数报告。 那份跟赌场的承租合约,英文字母又密又小,中间还夹着一堆葡文条款。 她一行一行地看,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就用笔在页边画个圈。 负责对数的张律师从那迭借贷底账里抽出几张,递给陈宝珠:“这些是最近半年的烂账,总额大概有八百多万。其中有三笔是同一个迭码仔放的,都收不回来。” 陈宝珠接过来,没急着看数字,先看每张纸的格式。几张之后,她抬起头:“这个迭码仔放的数,没有一份有借款协议,全是张废纸。没有签名,没有担保,没有还款期,这样的账,拿到法院也不会认。公司核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过的?” 张律师苦笑了一下:“大部分厅的账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赌场那边只看流水,不管烂账。” “所以这八百多万,根本不能算作资产,一接手就是负累。”陈宝珠把最后那张纸按在桌上:“要么把这几笔数摘出去,不接,要么叫江耀宗自己吃下去,反正不能进了我们的账。” 陈律师跟张律师对视了一眼,这丫头比他们预想的要厉害得多。 陈宝珠起身去倒了杯水。 其实她紧张的要死,对面的两个律师,都是有名望的大状,她每一句都得想清楚了才说。 张律师那边又翻出一份文件:“这间厅还有一份‘客佣协议’,规定每拉一个客人过来玩,无论输赢,迭码仔可抽流水千分之五。如果贵宾厅转手,这份协议是否继续有效,也得确认。” 陈宝珠点点头:“还有,这上面的持牌人是一个叫何坤的澳门本地人。你帮我查一下,他有没有其他产业,有没有破过产,有没有被博监局记录在案。如果这个人底子不干净,我们做多少都是白费。” 张律师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明天我去跑一跑。” 陈律师靠回椅背:“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入行?你这种潜质,不去考个牌真浪费。” 陈宝珠笑道:“陈律师,我现在不就是在入行吗?” 陈律师也笑了,举起水杯,朝她抬了抬:“欢迎入行。” 陈宝珠没说话,只是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看。 ——— 程天朗这边也没闲着,跟赌场里那堆人精周旋了一整天。 笑脸迎人,推杯换盏,嘴里没一句真话。 铁头和阿文,也四处晃,看场子,摸路子,听风声。两个人一个装傻,一个装醉,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往肚子里装。 要搞清楚的事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新宝贵宾厅到底挂在谁名下?是不是澳门本地公司?股东是谁?有没有隐形股东?现在是谁在看场?哪个社团有份?有没有每月要给谁交“陀地”?迭码仔有多少个,分别跟谁?厅里的荷官听谁的? 底子要是查不清,贸贸然接手,给人当替死鬼都是轻的。 陈宝珠翻着阿文带回来的那迭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好端端一间贵宾厅,能落到程天朗手上,说明背后一定不干净。 可能是前厅主被人做了,可能是上面有人要换庄,也可能是这间厅本身就是个局——程天朗真要一头栽进来,旧仇新恨立马全会找上门,到时候香港那帮人、澳门这帮人,一个都不会让他好过。 陈宝珠都看得出的问题,程天朗就更不蠢了。才一天工夫,他已经咂摸出味儿来了。 江耀宗怕是已经跟他老子闹翻了,在香港是待不住了。 而澳门这边博彩合法,摆明是一条洗底的路。他怕不是想借着贵宾厅,把自己从太子宗洗成江先生,从社团坐馆摇身一变江大企业家。 脏钱从贵宾厅过一圈,再出来就是赌场的合法收入,审计、报税、银行流水,一笔一笔干干净净。 江耀宗知道,程天朗也知道,在香港,即便烂仔当了大佬又如何,几人能逃得了烂在街头的下场?但到了澳门,只要有钱,烂仔也能西装革履干净做人。 程天朗叼着烟,“江耀宗想当人,”吐了口烟在那些资料上,“我也想。” 陈宝珠把烟灰缸往他面前一推。 “你未必能做人,贵宾厅的借贷、收数、洗码,多少脏东西?洗黑钱、非法放贷、恐吓追数,随便哪一条都够你进去蹲上好几年。” 程天朗无所谓,吸了一口烟,过了肺吐出来: “你知道我这些天花出去的钱,都是谁的吗?” “你不要说是江耀宗的?” “对。”他又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我花得越多,我的命就越值钱。他越不会轻易把我送进去。” 陈宝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蹭蹭直往上冒。 “你花得越多,真到把你推出去那天,就越是死无葬身之地。程天朗,这他妈是你的买命钱!” 程天朗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一把搂住她的腰,箍进怀里。 “好端端的,怎么眼圈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 “四九仔花的哪一分钱,不是买命钱?”他说,“我十六岁拿安家费那阵子,香港小混混的命才真不值钱。一万块,一万块就能买一条人命。”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现在你应该替我高兴。我他妈都不知道值多少个一万块了。” “那我呢?程天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们的以后?” “怎么没想过?”他一一吻去她的眼泪,“要是我哪天真没了,我一定给你留一大笔嫁妆。让你嫁给谁都不必忍气吞声,看人脸色,要是你不想嫁人,那笔钱也够你——” 陈宝珠没等他说完,卯足了力一口咬上他的嘴。 程天朗先是一怔,随后,比痛感先涌上来的是欣喜若狂的甜。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回吻过去。两个人,四只手在对方身上乱扯乱拽。 好不容易衣服都脱光了,他干脆利落将她两条腿分开,往腰上一架,她整个人都挂在了自己身上,边往床边走,边用屌一下一下顶她逼口,专往她逼缝里头挤。 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陈宝珠喘着气,嘴唇被啃得又红又肿。 “程天朗,你怎么这么坏。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花你那些带血的钱?” 他支起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陈宝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很想给你当老豆。” “老豆赚钱给掌上明珠当嫁妆,老公赚钱给老婆花,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就不能安心了?” “衰仔,烂人,谁要你的嫁妆了?谁要你的买命钱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活着。” 程天朗当孩子的时候就没人哄过他,现在就更不用说,知道怎么哄女孩子?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只会用那条屌一下一下顶女人的屄。 “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嗯?感受到了没有?” “程天朗,你坏死了!” “一会儿让我别死,一会儿又骂我死。宝宝,给我好不好?再不让老公进去,真是要被你搞得要死要活了。” 龟头就着她流出来的水一个劲儿往里头滑,鸡巴硬得他心一横,正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小处女就这么给破了,门外却响起敲门声来。 “屌。” 程天朗低骂了一句,刚想吼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坏他好事,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线: “朗哥,来了澳门,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吗?” 是江耀宗。 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程天朗又骂了一声“屌佢老母”,埋在陈宝珠胸口,照着她奶子狠狠嘬了一口,才翻身坐起来套衣服。内裤套上,裤子拉链一拉,皮带扣得咔咔响。 “太子宗可真会挑时间,我他妈鸡巴都准备屌屄了,你来敲我房门了。” 话音刚落,房门已经开了。 江耀宗站在门口,笑得痞帅:“哟,正忙着呢?” 程天朗边扣衬衫扣子边笑:“江先生有话要吩咐,我能忙什么?” 说完还不忘偏过头,朝房里头丢了一句:“老婆,你乖乖在房里等我,我一会儿叫人把晚饭送进来。” 江耀宗一看程天朗这模样,心里不禁感叹,庙街那婊子手段倒是了得,竟能让程天朗真把她打包带到澳门来了。 他倒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个人物。 房里轻轻应了一声:“好。” 就这一声。 江耀宗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这声音,不会错,他从小听到大。 就是变做鬼,他也认得。 程天朗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领口就被江耀宗一把揪住。 “你说——房里的人,是谁?” 程天朗皱了皱眉:“我老婆啊,有什么问题?” 江耀宗脸色铁青,猛地松了手,一脚踹开房门,大步闯了进去。 陈宝珠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有外人冲进来。刚脱下来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胸罩还挂在沙发上,内裤就在江耀宗皮鞋边上。 她吓得连叫都忘了叫,只来得及扯过被子,把自己一身的吻痕遮掩起来。 一抬头,撞上江耀宗那张要杀人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耀……耀宗哥……” 江耀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床上的人头发散乱,嘴唇红肿,脖子上、奶子上全是草莓。 一个赤身裸体躲在被子里,一个衣衫不整站在门边,孤男寡女,刚才在做什么,还用问吗? 程天朗这时从后面跟了进来。 江耀宗一转身,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程天朗!你他妈刷我的卡,花我的钱,睡我的马子!你他妈把我江耀宗当什么了?” 程天朗压根儿没想着躲,就这么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接着第二拳砸在肋下,第三拳挥在肩膀上。 陈宝珠再也看不下去,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随手扯过床尾那条薄毯往身上一裹,从背后一把抱住江耀宗。 “哥!别打了!不关他的事!” 江耀宗一听这话,更他妈气人了,转过身,就冲她吼:“他睡你,你他妈跟我说不关他的事?” 他打红了眼,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陈宝珠,当初是谁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会跟混混有任何牵扯任何结果?怎么,他程天朗的屌就他妈这么厉害?就这么与众不同?怎么到他这儿,混混就不是混混了?怎么他就可以?” 他越说越急: “你跟霍肇珩就算了——怎么偏偏就我不行?啊?你说啊!” 第十五章话不投机(微h) 陈宝珠看着他这副样子,终是心有不忍,最难熬的那几年,到底有他护着自己。 想到过往种种,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握住他那只因为打人而青紫的手: “哥哥,他没有睡我,我也没有跟他发生关系。怎么就生这么大气?好好的一双手,打坏了,都不知道心疼的吗?” 江耀宗听了,气极反笑:“你当我三岁小孩?你这副样子,你跟我说他没睡你?” 陈宝珠没答,只是捧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又把那两只手放到自己腰上,双目含情,仰头看他: “真的。不信你自己检查检查,好不好?” 江耀宗看着那双眼睛,再也忍不住,把身上外套脱下劈头盖脸罩在她身上,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经过程天朗的时候,用力的撞开了他,却没看他一眼,陈宝珠把脸埋在他怀里,也没看程天朗。 只剩程天朗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里。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没追,没拦,就那么站着,看那两个人消失在房门口。 ——— 江耀宗套房的门还没关严,他的吻就压在了陈宝珠的嘴唇上。 跟程天朗的不一样,程天朗的吻是咬,是逗,是野狗抢食。江耀宗的吻是吞噬,是独占,是惩罚。 陈宝珠身上只裹着那条毯子,几下里就又身无寸缕地被他压在床上。 江耀宗跪在她身上,眼睛从她脖子,锁骨,奶子,一路扫下来。 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扎得他眼珠子都痛。 之前在庙街看到程天朗身后那双白腿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陈宝珠当年拒绝他的时候说得多决绝?这辈子都不会跟古惑仔有半点瓜葛。 再加上前阵子她不是跟霍肇珩打的火热?他以为她就是喜欢那种家世清白的公子哥。 又怎么会瞧得上程天朗? 所以他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没往这方面想。 谁曾想今天竟真被他亲眼捉奸在床。 他想不通,为什么?凭什么? 程天朗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他一个一个用牙齿去咬,一个一个用舌头去舔,一个一个用嘴唇去覆盖。 只想把那个人从她皮肉里剔出去。 陈宝珠被他又咬又舔弄得浑身发软,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他的腰身,江耀宗感受到她的邀请,立马扯开自己的皮带,倒真让他露出根与众不同的屌来——江耀宗的老豆有英国血统,沾亲带故他也天生了一根香蕉屌,陈宝珠看了一眼,眼泪就滚了下来。 “哥哥,不要……好不好?放了我,好不好?” 江耀宗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被人哄着,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可只有陈宝珠一哭,他魂都能掉半条。 眼见着她哭得不成样子,他再硬的屌都软了半截。 一点一点舔掉她的泪:“小宝,不做就不做,哭什么?我什么时候舍得真欺负你了?” 陈宝珠被他这么一哄,眼泪掉得更凶,又将他的手指捅进屄里。 “哥哥,我真的没有跟他睡。你信我好不好。” 那里面咸湿紧致,饶是湿的厉害,可中指想要往更里头插,还是有点艰难,终于如愿摸到了那层膜,他抽出手指来,放到嘴边,把手指上面的淫水一点一点舔干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小宝,真乖。男人的屌都是脏的臭的,我们小宝不要他们的烂东西,小宝的小逼痒不痒?哥哥给你舔出来,好不好?” 陈宝珠脸烧得通红:“不要……小宝没洗澡,脏……” 话没说完,江耀宗整张脸已经埋进她腿间。 他真没给女人舔过。 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个女人敢让他江耀宗低头吃屄? 但陈宝珠不一样。 他没吃过屄,还没吃过鲍鱼吗? 他没舔过逼,还没舔过冰激凌吗? 舌尖沿着外唇来来回回地扫,把那些汁水舐干净,再嘬住上面那颗肉珠,轻轻一吸,就听到了陈宝珠的呻吟声,他舔得更欢了,像舔冰淇淋,又像吃生蚝,含进去吸一口,吐出来再舔一口,还要抬头看她一眼,看她皱眉咬唇,爽得两条腿直往两边蹬。 “哥哥……别……别这么舔……唔……” 为了把里头那些水全舀出来喝,头往里埋得更深了,舌头卷成一条,就往她屄里钻,陈宝珠被他舔得死去活来,一手抓着他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脑勺,想推,又忍不往里按。 渐渐吃出味来,于是越吃越猛,舌头牙齿嘴唇三管齐下,搅得她两条腿直打颤,哭哭啼啼叫了声哥哥,就这么喷了他满嘴。 江耀宗喜不自胜,照单全收,吞了一半,爬上来,压在她身上,那根憋得发紫的屌顶着她逼口,又低头去亲她的嘴,把自己从她身体里尝到的味道又渡进她嘴里。 “小宝,你真是要我命。” 江耀宗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按在自己龟头上: “小宝乖,帮哥哥撸出来,好唔好?” 陈宝珠红着眼,含着泪点了点头。 十根手指包住那根大香蕉,像剥香蕉皮似的,从龟头开始往根部剥,又从根部往上捋,同时转着圈地搓龟头,指缝间全是马眼里渗出来的水。 “对……就系咁……”江耀宗喘着气,抓着她的奶子,腰胯前后用力,真把陈宝珠的双手当逼操:“再用力啲……小宝,妹宝……唔准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宝珠撸得两条手臂开始发酸。终于受不住了,哭着求他:“你射啦……我求吓你……射啦……” 江耀宗却像是故意要折腾她。 整个人骑上来,把鸡巴从她手里抽出去,对着她身上那些程天朗留下的痕迹——斑斑驳驳,全在胸口、锁骨、小腹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暗下来: “小宝满身都是他留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撸着自己,动作快起来,“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让哥哥帮你洗干净……你身上只能有哥哥的味道……” 陈宝珠刚想说:“不要!” 他已经射出来了,又多又浓,一股接一股,全打在她身上,胸口、肚脐、大腿,到处都是。 陈宝珠想起身去洗澡,江耀宗偏不让:“哥哥帮你舔干净。” 说着竟真的又用舌头,唾液在她皮肉上盖章。 ——— 又是一番折腾后,江耀宗靠在床头抽烟。 他一只手还扣着陈宝珠,就是不让她下床洗澡。 陈宝珠没做挣扎的无用功,只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休息。 江耀宗盯着她假寐的样子,越看越来火。 把烟往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狠狠一摁,整个人滑进被子里,径直掰开她一条腿,架到自己腰上。 龟头捅进逼口,不上不下,刚好卡住那一截,也不用劲,就卡着那个口子,不进去,也不出来,嘴上逼问她: “陈宝珠,跟我讲实话。你跟程天朗,到底怎么一回事?” 陈宝珠睁开眼,却没着急回答。 算拍拖吗?可他连句正经的告白都没给过。可要说不算,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不都做了吗? “我也不知道。”良久,她才开口。 江耀宗气得差点整根捅进去好好教训她一番。 就这么不清不楚,她就把自己交出去了?放着霍肇珩不要,跟个四九仔: “陈宝珠,你读书把脑子读傻了?放着霍肇珩不要,你选一个古惑仔?” 这话听得陈宝珠心里发苦,人人都说霍肇珩好,是她不想要吗?是人家不要她。 “哥,程天朗再不好,他没有对我不好。” “你知道你在讲什么?”江耀宗额角直突突,“他在庙街跟个妓女睡了三年,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陈宝珠转过脸看他:“那哥哥,这三年你睡了多少女人?” 这一句戳得江耀宗心口直疼。他咬紧后牙:“当初你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身边只有你一个。” “可你从来只拿我当个孩子。” “陈宝珠,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江耀宗已经被她气炸了,“你头先主动亲我的时候才八岁,我要是有什么心思,我是个禽兽吗?我不拿你当孩子,拿你当什么?” “可你一直拿我当孩子。” 江耀宗一把掐住她下巴:“拿你当孩子?拿你当孩子我会让你给我含屌?拿你当孩子我会给你洗澡、给你揉奶子、给你搓逼?拿你当孩子,我会到处跟人讲这是我的命根子、心肝肉?陈宝珠,你自发育之后,我什么时候拿你当孩子了?” “我不是说这个……”陈宝珠摇着头。 “那你说什么?”江耀宗不让她躲,“你怪我拿你当孩子。你又知不知道,这次我为什么叫程天朗来澳门?你就这么巴巴凑上去?我上午才听公司的人讲,程天朗身边有个女朋友,会看合同,懂法律,厉害得不得了。我还在想,一个出来卖逼的,哪来这本事?搞半天,当年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现在吃里扒外,伙着外人来查我的赌厅?陈宝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你真以为程天朗带你来澳门,是让你开公司见世面?他是来找个陪葬的!” 陈宝珠听着这话,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觉着身体里那根东西进了一点点,又退出去一点。 江耀宗说的没错,没有他们江家,她陈宝珠别说读书,连饭都吃不起,可当初让她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又是谁? 她猛地推开他,两腿夹紧,把被子一掀,坐起来: “江大少讲得对。我陈宝珠算个什么玩意儿?一个靠江家脸色才有饭吃、才有书念的拖油瓶。哪有什么资格让江大少拿我当个人看?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庙街,再也不出来碍你的眼,行了吧?” 她光着身子下床,两条腿还在发软,踩在地毯上差点跪下去。江耀宗从后面一把攥住她胳膊,把她拽回来,压进被子里。 自打跟陈宝珠闹掰之后,有好几年没见了。一方面他老子不让他找,另一方面,陈宝珠成心躲他。 那么久没相处,他都忘了这女人软硬不吃,天塌下来都不带低头的性子。 江耀宗死死箍住她,不让她走: “小宝,是我说错话。你知道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讲话不经脑。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大字不识的粗人计较,行不行?” 陈宝珠别过脸,不看他,也不说话。 江耀宗继续哄:“你要是对赌厅有兴趣,我另外租一间给你开着玩,好不好?程天朗——” “玩?”陈宝珠一下火了,转过头来,“江耀宗,为什么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玩?我读书,你说女仔读着玩就行,别把眼睛读坏了。我同人看合同,你还说我在玩。哥哥,我十八岁了,不是八岁了。” 几人敢这样顶撞江耀宗?他火气一下也上来了,捏着她下巴: “陈宝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程天朗是没拿你当孩子,他拿你当护身符、当挡箭牌、当替死鬼,你搞搞清楚!” 陈宝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 江耀宗只当她胡言乱语: “你他妈真爱上他了?”他气得声音都变了,“你他妈就这么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哥哥,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在你眼里,一开始我是个孩子,渐渐的是个花瓶,是只金丝雀。你宠我,疼我,不过当我是件逗趣儿的玩意儿。可程天朗不同。我知道他非要把我拉来澳门,非要把我拖下水,就是想让我跟他变成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样你动他之前,得先想想我。”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道: “可是哥哥,他利用我,是因为他看得到我。看得懂我这些年读了什么,学了什么,能做什么。我在他身边,不单单是给他叼屌、陪他睡觉。我还能审合同、查账目,当他的合伙人。士为知己者死。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利用我,至少,他看得到也看得懂我的价值。” 江耀宗整张脸都青了。 “陈宝珠,你说你不是孩子了,可你怎么还在用8岁小孩的角度看问题?有那么多律师,你为什么这么天真,以为程天朗真就图你给他看合同,查帐本?哪怕你什么都不懂,只要你是陈宝珠,他都会利用你啊!” 他想杀人,他不知道该杀程天朗,还是该掐死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以后给我当少奶奶不好吗?日日饮茶、做facial、打牌,同我生几个BB,有几委屈你?” 陈宝珠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对牛弹琴,说了这么多,江耀宗还是没拿她当人看。 “对,我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书,不是为了给你生BB的,只要你开金口,多的是人想给你孩子当妈,现在,可以让我去洗澡了吗?”” “冲咩凉?就咁样,带住我啲精,着住我件衫,返去。你不是说程天朗尊重你吗?我倒要看看,他程天朗为了给我当狗,能忍到什么地步。” “江耀宗,你是不是有病!” “你他妈放着好好的大嫂不当,跑去找一个四九仔,你说我们之间谁有病!” 陈宝珠气得浑身发抖,手腕被他掐着骨头都快被捏碎。她拼命想甩开,他反而攥得更紧,她忽然就软了,眼眶发红: “耀宗哥哥,你讲过的……你舍不得真正伤我。” 第十六章风雨同舟 江耀宗看着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人,为了一个什么狗屁“士为知己者死”,就这么护着另一个男人,肺都要气炸了。 他冷笑一声: “小宝,不是说过最喜欢含哥哥的屌,最喜欢吃哥哥射出来的精液吗?怎么,现在吃过别人的屌,就不喜欢哥哥了?” 陈宝珠僵在原地,她想起曾经在江家半山别墅的日子。Uncle向来对孩子都是不冷不热,却也从未亏待过她。金姐那会儿忙着讨好新老公,家里头没一个真正顾得上孩子的大人。佣人们最会看人下菜碟,楼上有人的时候,一切如常;可只要金姐、Uncle和江耀宗前脚出门,她就吃不上热饭,洗澡洗到一半没有热水,连自己房间里的地漏都会反水,一股子馊味返上来。 她当时不明白。她一个八岁的孩子,吃又能吃多少?洗澡又能用掉几升热水?她哪儿招她们了?怎么就偏偏针对她一个人这样。 后来她才知道,别墅里管事的,是从小把江耀宗带大的老佣人。 直到八岁那年,有一回Uncle带着金姐飞拉斯维加斯那三天,陈宝珠只吃过一顿饭。 还是江耀宗在家吃的那顿,她故意没吃几口。半夜,她拿着那把自己偷偷配好的钥匙,打开江耀宗的房门,爬上了他的床。 那时的江耀宗也才十二岁,可自己上门送逼的女人,陈宝珠不是头一个。 她记得他翻过身,不说话,只看她。她闭着眼睛凑过去,江耀宗回吻了过来,像吃樱桃,像咬草莓,把她的初吻独吞了下去。 最后打断他进一步的,是陈宝珠饿得咕噜叫的肚子。 江耀宗松开她:“小宝,家里有人不给你饭吃?” 陈宝珠搂着他脖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耀宗愣了一瞬,笑了出来:“你啊……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来,哥哥带你去吃饭。” 自那之后,佣人们明面上再不敢苛待她,可背地里看她的眼神却愈发古怪。 但陈宝珠不在乎。 “哥,你非要这样作贱我,来证明我对你的喜欢吗?” 江耀宗掐住她的下巴:“小骗子,你对我的喜欢,又有几分真,几分深?” 就在两人皆怒目相向,僵持不下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 “江先生,我来接我老婆。” 程天朗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江耀宗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甩开陈宝珠扯他的手,三两步走过去,将门打开。 只见程天朗胳膊上搭着一套女人的衣服,站在门口。 “江先生和我老婆谈完了吗?”他目光越过江耀宗的肩头,落在屋里陈宝珠身上,“我老婆还没吃晚饭,她年纪小,经不起饿。” 他话未讲完,江耀宗一拳已经挥了过来。 程天朗侧头避过,脚下一转,人已经闪到半米开外。 “江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程天朗整理了一下挂在手臂上的外套,“我不还手,唔系因为怕你。” “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江耀宗眼眶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哪里还有半点太子爷的模样。 “然后呢?打赢又点?打输又点?陈宝珠唔系赌注,更唔系彩头。” “你——” 江耀宗那一拳挥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一股腥膻气在门口弥漫开来。 陈宝珠身上披着江耀宗的外套,也遮不住那一身的吻痕,掩不住这满身的精液。 走了出来,抱住江耀宗:“哥哥,够了,别打了。” 江耀宗低头看见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干涸的体液,他闭上眼,又睁开: “你还护着他!”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鼻尖在他背上磨蹭着,“我谁都不护着。我只是心疼你。” 程天朗目光越过江耀宗的肩,走到陈宝珠跟前,什么也没问,只抖开带来的外套,把江耀宗那件外套从她肩上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把衣服披在她肩上,顺势将人扯进自己怀里。 “饿不饿?”他低头问她,“我叫了燕窝蛋挞,水蟹粥,还有你中意嘅马介休球。我们回房吃饭?” 陈宝珠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烟味和沐浴露的味道,应了一声: “好。” ——— 程天朗把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我先帮你洗澡,然后再吃东西,好唔好?” 她点点头。 两个人光着身子,一起泡在浴缸里,他挤了洗发水,搓出泡沫来,才抹在她头发上。 他将她的头贴在自己心口上,指尖插进她的发根,一寸一寸地按。 和之前江耀宗帮她洗的不同。和程天朗以往每一次帮她洗都不同。 没有半点情欲。 他就这么规规矩矩地给她洗,洗头,洗脸,洗脖子,洗手,洗到她两腿中间,也只是用毛巾轻轻带过,越是这样,她鼻子越酸,被热水一冲,眼泪终于混着水流下来了。 “他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还手?” 程天朗正用沐浴露在她背上打圈。 “怕你难做。一时之间,唔知心疼边个先好。”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几时知道,我同他的关系?” 程天朗没正面回答,给她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关了水,扯过浴巾裹住她,一把抱起来往床边走。 “你不是就想让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吗?” 陈宝珠没反驳,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讲得太直白,她要是真不想让他知道她认识江耀宗,就不会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 程天朗拿毛巾给她擦头。 “他说,你带我来澳门,是帮你挡灾的。” 程天朗手没停,嗯了一声:“这么说,也没错。” “那你打算拿我挡什么灾?” 程天朗把毛巾搭在她脖子上,蹲下来,抬头看她,两只手搁在她大腿上。 “其实你看那么多书,学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帮江耀宗,帮和义联,对吗?” 她没说话。 起初,当然是为了他。 程天朗说的没错,不当差佬,不涉黑,她一个庙街妹,看那些洗钱法例做什么?不过是怕江耀宗有一日横尸街头,怕和义联几代人的街头生意,到最后连一间像样的铺子都剩不下。她看那些书,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帮他洗白,帮他转身,帮他从刀口舔血变成穿西装饮红酒的人。 曾经,她是真的想跟他有未来的。 但这些,在江耀宗眼里,从来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小女人讨他欢心的心思罢了。 程天朗却看出来了。 他总是能在那些蛛丝马迹里,窥见她的真心。 可这一刻,她说不出话,只是与跪在她脚边的程天朗两两相望,好一会儿,低头亲她的膝盖,再亲她大腿内侧。 嘴唇滑过皮肤,一路往上。 吻到陈宝珠小腹上的时候,程天朗嘴唇贴着她肚脐下方那一小片软肉,舌头慢慢打了一个圈。 “肚子这么平,是不是饿着了?” 陈宝珠半阖着眼,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嗯……” 程天朗从床边捞起件睡衣,给她套上。 “抱你过去食嘢。” 说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陈宝珠张嘴就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了个牙印。 程天朗笑着把她放到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他刚才叫上来的吃食,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先自己试了温度,再送到她嘴边。 陈宝珠别过头去,没喝。 “若这个厅真是个局,你打算怎么办?” 程天朗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她看着别处。过了几秒,他捏住她的嘴,把粥送进她嘴里,等她咽下去后,才开口。 “这是个什么厅?” 陈宝珠瞪着他: “赌厅。” 程天朗把勺子往碗里一丢,靠在沙发上,胳膊搭在她背上。 “赌啰。赌赢了,到时候咱俩结婚,风风光光娶你当老婆。赌输了……”他顿了顿,眼睛全是她,“赌输了也没关系,到那时候给你准备一笔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嫁别人。好不好?” 陈宝珠猛地坐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上去,两只手死死按着他胸膛,把他按进沙发靠背里。 “不好不好!程天朗,我就不该心软!一时糊涂,不明不白跟了你,我恨死你们这些死烂仔了!我要是想风风光光嫁人,何必十六岁时拒了江耀宗的求婚!” 程天朗由她按着,看着她的眼睛,双手分别握住她两条大腿根,跨坐在自己肚子上。 “宝宝,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娶你当老婆。” 她摇头。 “不想结婚,那你想做什么?嗯?跟老公说说。” 陈宝珠还是摇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我只想跟你好好的。” 程天朗双手捧住她的脸,去擦她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湿了他一手。他干脆不擦了,直接用嘴唇把她脸上的泪一颗一颗吃进嘴里。 “在庙街游手好闲,连个早茶钱都拿不出的程天朗,能好好的。”他抵着她额头,“可你会跟这样的程天朗好好的吗?” 陈宝珠还在抽抽噎噎: “那现在走钢丝的你,又好在哪里?” 程天朗低头看着她,过了半晌,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鸡巴抵着她穴口,环着她腰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我给不了你什么未来。”他贴着她耳朵,要让每一个字都往她心口里钻,“但程天朗这个人,从现在到死那天,都只有陈宝珠一个。” 他说完,手已经滑进那道又湿又软的缝里。 “老婆,嫁给我好不好?” “程天朗,我说过的,”陈宝珠被他两根手指勾得直喘气,“你要不起我。” 一听这话,手指又往里搅出一片黏腻的水声。 “那谁要得起?”他咬着她侧颈,耳鬓厮磨,“江耀宗吗?” 陈宝珠身子一僵,用手去掰他的手腕,一点一点,把他那还在往里钻的手指,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你知道多少我和他的事?”她问。 程天朗把刚刚还在她阴道里作乱的手指,放到鼻下闻了闻,又伸到她唇边,在她唇上来回涂抹着:“知道的不多,只听说他有个很宝贝的未婚妻,在求婚当天分了手。” “我和他……我老豆以前也是和义联的。所以,我跟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如果没有后来那么多意外,我也许真的就嫁给他了。”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她别开脸,去看紧闭的窗帘,“我不想他受到伤害,也不想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程天朗没再说话。 他坐起身,把她睡衣裙摆放下来,然后又去捉她的手,十指扣着,放进自己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揉她的指节。 “陈宝珠,我不在乎你同他的过去,也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我只是,好想好想同你有个家。” 陈宝珠注视着他的双眼: “你护得住咱们这个家吗?” 程天朗右手五根手指插入她头发里,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 “宝宝,老婆,我死都得护着你。” 陈宝珠勾过程天朗的脖子,那点温热的呼吸,全烫在他喉结上: “我不要你死,也不要你每次都冲在前头拿命替我挡刀。程天朗,我要跟你风雨同舟。” 他搂着她,好一阵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这一声还没散,她的吻就不偏不倚印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唇瓣就着那块皮肤摩挲:“那现在,我们一起把新宝做起来?” 程天朗呼吸一滞,随即死死扣住她的腰往怀里按: “好。” 第十七章同林鸟 新宝的烂摊子,比程天朗想的更烂。 陈宝珠头一个星期基本没怎么睡,两个律师轮流陪着,天天对着那堆账本,桌上的文件从地上迭到窗台,铁头每次进来送奶茶,都要侧着身走,生怕撞到那些文件。 程天朗也没好到哪去,白天见人,晚上去厅里巡场,后半夜回房时,陈宝珠还手里捏着笔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笔抽了。 她一惊,抬头看他,眼睛都是红的。 “天亮了?”她问。 “没有,还早。你躺会儿,我来看。” 她摇头:“你懂个屁,你又不会看账。” “我不懂,我就坐这儿陪着你。你看你的,我看着你。” 她笑骂了句“痴线”,又低头看文件。 ——— 陈宝珠理清思路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劝程天朗把旧数全割了。 “新宝以前的借贷,很多都是空壳。债主是死人,欠债的也是死人。你接过来,就替死人还债。要割就全割,一毫子都不认。” 程天朗想了半天,给江耀宗挂了个电话。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江耀宗才说了一句:“你知唔知,咁样会得罪几多人?” “我知。” “知你就去做。我撑你。” 程天朗放下电话,对陈宝珠说:“割。” 消息放出去,澳门那边炸了锅。不少人放话要程天朗好看。程天朗没理,带着铁头在厅里照常巡。 有晚真来了几个人,堵在后门,铁头一个打四个,打完了还问:“就这几个?不够热身。” 阿文则负责拉客,拉得最凶,也拉得最巧。 他生得斯文,皮肤白,说话声线清爽,不爱带粗口,走路沉稳,不摇不晃,远看像个写字楼里做文职的后生。 可就是这么个人,在曾经那些旧人脉里钻得比谁都深。师奶圈里的厂佬见了他,愿意搭话;酒楼夜总会的老板见了他,不设防;连律师行里那几个鼻子朝天的中人,都肯接他递过去的名片。 他心里有数,新宝要往上走,就得专挑这种“半干净”的人落手。 做制衣的、搞电子厂的、卖钟表家私的中小老板,有闲钱,可又够不着顶级厅的门槛,又怕被人当“大水鱼”乱宰。 这种人信熟人,认情面。 阿文就顺着旧关系的边,一层一层摸上去,先结识厂佬,再搭上老板,三杯酒下肚,把人带到澳门。 开酒楼、夜总会、桑拿那批半偏门老板,本身就在灰地里打滚,最想要“体面”。 新宝这间厅干净、有规矩,荷官不偷牌,迭码仔不追数,正合他们胃口。这些人是阿文最下工夫的,下得注,输得起,不多事,带旺了厅里的流水。 再高一层,是那些炒家、马主、医生、律师楼里的中人。他们未必带大钱,可身份清贵,往厅里一坐,连灯光都显得不同。 阿文照旧不卑不亢,安排车,安排房,安排夜宵,还懂得不多嘴。 同时这样的人,也只有陈宝珠和程天朗才镇得住场。 阿文做人,最厉害是“贴”。客人赢了他不凑近,客人输了他不催。等赢了钱,眉开眼笑,他才不紧不慢递上一句:“下个月有船,我帮你留位。” 这些人有闲钱,又信阿文。再加上陈宝珠把新宝的借贷条件一改再改,比外面灵活,又不像高利贷那么狠。客源慢慢就起来了。 一个月后,新宝的月流水番了三倍,账面上再不是死气沉沉的负数。连赌场的人见了程天朗,都会点个头,叫一声“朗哥”。 至于陈宝珠那套“三公司架构”,则是到后来出了事,别人才知道有多厉害。 赌场公司只管经营;借贷公司只管放数;收数公司只管追债。三家公司的股权透过信托基金连起来,账面上互不相干,真正的话事人只有程天朗一个。查赌场,查不到借贷;查借贷,查不到收数。 程天朗有一次同阿文喝酒,阿文说:“朗哥,你呢个老婆,真系攞命。好彩系自己人。” 程天朗喝了口啤酒,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她落澳门?” 但系“自己人”这三个字,很快就变成一个笑话。 ——— 程天朗同阿文喝酒的时候,陈宝珠一个人到前厅去巡场。 刚走到贵宾厅入口,就撞上了霍肇珩。 这还是毕业后,两人第一次相见。 霍肇珩是陪他父亲来的,那晚霍家父子亲自作陪一个要紧的政客。 陈宝珠看见了霍肇珩,落落大方上前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霍先生。” 霍肇珩见是她,并无意外,微笑道: “宝珠,好久不见。” 陈宝珠只笑笑,没说话。 她穿得简单,就是统一的工作制服,可这会儿站在澳门的贵宾厅里,整个人的气度已经与毕业之前完全不同了。 “听说,你现在是这里的管事人?” 陈宝珠避重就轻:“家里人开的,过来打打暑期工罢了。” 霍肇珩轻轻笑了一声,朝贵宾厅那排包间扫了一眼:“第一次来你这里玩,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宝珠笑着让了让身:“霍先生想玩哪样?我叫人招呼你。” 霍肇珩不接她的话,当着他父亲和那几位随行者的面,拉过她的手腕,说:“你帮我发牌。” 陈宝珠一愣:“我?我不会。” 霍肇珩的手指压在她手腕内侧,力度拿捏得恰好让她抽不脱,又不至于当众难看。 他偏过头,凑近她耳边: “要的就是你不会。” 不等她再开口,他已经牵着她往包间里走。他父亲只当他在跟一个相熟的女孩儿调笑,不甚在意。 那个政客也迈步跟了进去。 包间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百家乐台。荷官见霍肇珩牵着陈宝珠进来,连忙退到一旁,把位置让出来。 霍肇珩松开她,指了指荷官的位置,说:“坐。” 陈宝珠知道躲不过了,扫了一眼那张台,心里把百家乐的路数和洗牌的手法飞快过了一遍。 她把牌从牌盒里抽出来,学着荷官的样子洗了两手,动作有些生涩,可偏偏生涩得自然。 霍肇珩坐在她斜对面,身体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台边看着她开始发牌。 第一局,她手慢,牌发得不够利索,霍肇珩便一直看着她,摸起自己的牌,也不看,只对她说:“宝珠,你知道吗,这厅里最贵的东西,不是这张台,也不是那些筹码。” 陈宝珠不理他,把第二张牌推过去。 “是你坐在那里,还一副生手的样子。”他笑着把牌翻开,九点,“你越发不好,他们越觉得今天这场局,干净。” 陈宝珠脑子里“嗡”了一下,一下全明白了。 面上却不显。 霍肇珩又说了句什么,陈宝珠没听清,她只觉着他的眼神在她身上绕了几圈,最后落回她自己那双手上。 “你的手很稳。”他说。 陈宝珠心下一跳,刚好发完手中一张牌,抬眼去看他。 霍肇珩的目光已经转到那个政客脸上,笑得很是得体:“李生,今晚我手气差,全靠你帮我坐镇了。” ——— 散场之后,宾至如归。 霍肇珩没跟他父亲一道走,落在后面,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陈宝珠跟前。 陈宝珠刚想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江耀宗已经看见她和霍肇珩了。 他走路带风,几步过来,一只手从后头揽住陈宝珠的腰,掌心扣得紧,脸上却笑得斯斯文文:“霍二少,这是作什么?” 霍肇珩笑了笑:“江先生不必紧张。无非是宝珠随手帮了个小忙,我聊表谢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 陈宝珠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拖。 再推,就是不给脸。 霍肇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扭捏,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她伸手接过信封,凭厚度就知道不是小数目,笑着说:“那谢谢霍先生了。要是玩得开心,下次多带点人来玩。” “那是自然。”霍肇珩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人走远了,江耀宗还搂着她的腰,带着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怎么回事?”他问。 “他这是在借我的手送钱出去。”陈宝珠说。 “他怕不是专门为你而来。” “谁知道呢。”她笑了笑,“有钱人的心思,我不猜。” “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她偏过头,斜了他一眼,“我什么都没想。” “小宝,男人不会无缘无故给女人送钱的。” 陈宝珠没接这句话。 换了个话题:“哥,其实你把程天朗喊来澳门,不是为了设计他吧?” 江耀宗脚步没停。 “甚至,是你被人设计了,是不是?”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江耀宗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 江耀宗刚来澳门的时候,以为自己摆脱了老豆的势力,结果不过是老豆和何先生联手摆的一道局。 何先生在澳门扎根多年,明面上做正行生意,底下管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数。 江耀宗一到澳门,何先生的人就贴上来了。这间新宝,原本就是个空壳。拿给他,是让他先跳进去,等他把坑填平了,那边再收网。 他查到这一步才明白,自己从香港到澳门,一步都没逃出去。 两个人进了房。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第十八章救(微h) 江耀宗话都懒得多讲一句,抓着陈宝珠的肩膀就把她摁在门板上。 眼睛都还没闭上,嘴唇就压了上来,紧接着牙齿跟着就磕了下来,舌头蛮横地往她嘴里闯,搅得两个人喘不过气来。 起先,她的手还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后来不知怎的,就去扯他的衬衫领子,牛皮信封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 他还嫌不够,两手往她腿根一抄,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她双腿条件反射地圈住他的腰,俩个大波挤在他胸膛上,江耀宗走得愈发急了,直接把人往床上一掼。 他们从会走路就认识,这么多年,哪块肉长在哪里,哪处一碰就湿,哪处一碰就叫,彼此都门儿清。 身体比脑子诚实,什么怨什么恨,贴到一起就烧得干干净净。 可每次烧到最旺的时候,江耀宗就会停下来。 这回也一样。他喘着粗气,手从她裙摆底下抽出来,反手就抓上大奶子,又狠又重,恨不得将这坨肥肉活活揉碎。 “小宝,”他喘得厉害:“我迟早死你身上。” 陈宝珠也在喘,两条腿还缠在他腰上。 “哥哥,你忘了,我已经替你死过一次了。” 这话烫进他心里,整张脸埋进她乳沟里,恨不能把她往死里嵌。 她十二岁那年,金姐难得良心发现,要给她过一回生日。 于是两个平时不回家的人,突然都回来了。门一推,正好捉到一儿一女赤身裸体滚在床上。被子半遮半掩,男孩子的背露着,女孩子的腿从被子里伸出来,白生生一条,脚腕上还系着男孩子白天套上去的红绳。 Uncle当时怎么说的? “给她上最好的学校,倒教出个小小年纪就会爬床的婊子来了。” 那时是真打算把她丢出国。一个女孩子,孤零零扔去外国,说是念书,说白了就是放逐。 真送出去了,书能不能读成,不知道,但人一定废了。 金姐死活拦着不让。小小一个女仔,送出国外,那才是真送出去当婊子。江耀宗也不肯,跪在地上,被他老豆当着一屋人的面踹得鼻青脸肿,鲜血横流,愣是一声没吭。 最后陈宝珠被送回了庙街。 书还是让她继续念,只是人从半山那间大宅里,重新退回这间破破烂烂的旅馆。 江耀宗精虫上脑的时候,会从半山跑来找她,就为了摸一把她的逼。 那几年,他有空就往庙街钻,巷口那个卖糖水的阿伯都认得他了。 到了陈宝珠十六岁,刚过法定结婚年龄,江耀宗就等不了了。不管他老豆怎么反对,他偏要搞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那晚维港的烟花放得遮了半边天,整条街的人都在问是哪个有钱佬发癫。 陈宝珠站在人群里,心真的一软。 她想,算了,要是老豆还在,她也是要嫁给哥哥的。 就在她差点应下来的时候,黑枪来了。 对方有刀有棍,还有不要命的。江耀宗即便手里有枪,但对方人多势众,他一个人也顾不过来。 有人铁棍高举,从后面偷袭,朝他后脑勺招呼。陈宝珠看见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扑过去就用后脑勺替他挡了这一棍。 眼前一黑,直接没了知觉。 医生说没伤及性命,但伤到了脑子。记忆力、注意力、理解能力、反应能力,全都比从前慢了一拍。 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字都会重影,记不住事,一句话要听两三遍才明白。 她醒来以后,确实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她没去使劲想。 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像被海水漫过的沙滩,泥泞一片,找回来了又如何?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同江耀宗分手。 当时的陈宝珠怎么说的来着? 死都不要再同四九仔有半分牵扯。 江耀宗下跪道歉发毒誓保证苦苦哀求都无济于事,有时被闹得烦了,陈宝珠干脆就躲去医院的花园里透气。那里静,有树荫,有长椅,风一吹,满鼻子都是消毒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反而让她脑子清醒些。 她跟霍肇珩真正产生交集,就是那个时候。 Uncle对孩子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对江耀宗也从来没个好声气。但对她,反而还多几分耐心。大概因为她是女孩,又是外姓,不碍着他什么。江耀宗说不上学就不上了,陈宝珠进了江家之后,却一路读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别的名媛学什么,只要她开口,uncle大手一挥,请最好的老师上门教。 所以她跟霍肇珩成了同学。 可同学归同学,霍肇珩跟她这种半路千金不一样。人家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少爷,在学校里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她认得他,他不一定记得她。 所以那天天台上看见他的背影,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站在天台的栏杆边上,风吹得衬衫鼓起来,陈宝珠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从后面一把抱住他,死命往回拽。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护着她,将自己垫在她身下,她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气都还没喘匀。 “你脑子进水了?居然想跳楼?” 霍肇珩被她压在身下,眼睛望着天:“与你何干。” “就当我闲得慌,瞎操心,行了吧。” 她当时满是后怕,万一他真跳下去了该怎么办,没留意自己是什么姿势,只想着起来。 腰胯一用劲,逼口正好抵在他龟头上。 霍肇珩浑身一僵,随即不可置信地抓住她的手: “别动。” “干嘛?” “我……你……再动一动……” 陈宝珠愣了一下,这大少爷是不是脑子真有病?刚叫她别动,现在又叫她动。 动哪?怎么动? 她还没想明白,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她逼里头钻,越来越硬,越来越大,钻得她腿根发软。她低头一看,自己的短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腰上,底裤早就一览无遗暴露在他眼前。 “你……你好不要脸!”她猛地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烧起来。 霍肇珩看着她,那种极致的茫然与清醒搅在一起:“我……这样是不要脸?” 陈宝珠一时语塞。 她只跟江耀宗那样的二世祖打过交道,哪见过霍肇珩这样的豪门少爷?明明是他在那里硬着顶她,倒一脸无辜地问她这样算不算不要脸。 她真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可她怕他再受刺激。怕他真又跑去跳楼,只得软下口气哄他:“也不是……人之常情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食色性也。你有反应……也是正常的。” 她边说,边在他身上慢慢地磨。 逼缝就贴着他鸡巴前后蹭。 每蹭一下都让他那玩意儿从逼口碾过去,再滑回来。 “你看,这样会不会很舒服?会不会很爽?”她嘴里像含着糖:“人生有很多事都很爽的,你都尝试过吗就去死?” “这种事……很爽很舒服?”霍肇珩握着她的手不放,眼里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当然啊,要是和互相喜欢的人一起做,就会更爽更舒服,简直是天下最美妙的感受。”她一边在他鸡巴上磨蹭着,一边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霍肇珩没回答。 他不说话的样子,仿佛又是往痛苦的深渊里头陷。 陈宝珠心里一紧,脑子一热,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又一路往上摸,按在自己奶子上。 “你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摸摸我。没有喜欢的人,那现在,你喜欢我吧。”她一边说,一边在他身上轻轻摇晃,大奶子就在他掌心里头晃,逼缝把他那根夹得越发紧,“喜欢我的奶子,喜欢我的腰,喜欢我的脸,喜欢我在你鸡巴上摇着大奶,用逼缝夹你鸡巴……你喜欢吗?” 霍肇珩仰头看她,喉结滚了一下,眼里那片死水终于起了波澜,“喜欢……喜欢的……” 第十九章扇逼(微h) “小宝……妹宝……” 江耀宗埋在两个大波上又啃又咬,陈宝珠仰着脖子,两条腿被分开着,逼里的痒意一层层涌上来,跟记忆里那些快感交织在一起,“呃……嗯……” 不同的是,那时是她在霍肇珩的身上磨着霍肇珩的龟头,而现在,是她在江耀宗的身下,被江耀宗的屌磨着逼。 “小宝,我好想你啊……”江耀宗喘着粗气,从她奶子一路又咬又舔,亲到耳垂,“你想不想我?” 怎么会不想他? 自八岁之后,她的童年就是在他的卧室、他的床上、他的浴室、他的浴缸、他的双手、他的嘴、他的屌,他的精液里泡大的。 他怕她饿肚子,只要他在家,就一勺一勺亲手给她喂饭。她说没热水洗澡,他就把她摁进自己的浴缸里,亲手给她揉奶子,搓逼,搓得她两腿大张,只想从玉女化作娼妇与他风流快活,共赴云雨。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 是第一个把她捂在怀里的男人。 “哥哥……嗯……”几个字从她嘴里飘出来,倒像是沾着淫水从她逼里发出来,咸湿得不像话,尾音都打着颤。 “妹宝是不是逼痒了?”江耀宗含着她耳垂,“让哥哥进去好不好?回到哥哥身边好不好?” “哥哥……”她喘着,眼尾泛红,话却还要说,“这几年,你插过多少逼了?” 江耀宗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插了一下,挤进半寸龟头,又退出来,带出一泡骚水。 “那些都做不得数……不过都是些……” “是些什么?”陈宝珠冷笑道,“哥哥,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乱讲什么。”江耀宗扳过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小宝,我想娶的女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可没了我,你不还是左拥右抱。” “当时你铁了心要同我老死不相往来,后来我又见霍肇珩成日出入你的病房,我……” “所以你就更没必要为我守身如玉了。” “那程天朗呢!”江耀宗眼底突然烧起来,抽出屌来,一把撮住她两片肥厚的逼肉,死命的搓,“他那条屌就干净了?就只屌你一个人的逼了?” 陈宝珠的逼更痒更痛,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被人用屌捅死了才好。 “所以,我也没让他屌过我。” 空气像被抽空了半秒。 他看着她,渐渐从欲火里剥出来,慢慢冷下来,松开她,翻身坐起来,去床头柜上摸烟。 过了好一会儿,烟雾经由他肺腑从鼻子里冒出。 “小宝,你跟着他来澳门,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我,是不是?” 此时,陈宝珠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又翻身爬到他身上,把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抽出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哥哥,我曾经是真想过嫁给你,给你生BB的。”她的话音随着她的吻轻飘飘的落在他唇上:“可一回到你身边,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8岁的孩子,包括现在。可是哥哥,我如今,十八岁了。” 江耀宗伸手扣住她后脑勺,回吻了过去,舌头带着未尽的烟草味,在她嘴里肆意横行,苦涩的,难吃的,不好受的。 “给哥哥当BB,不好吗?” “可我终是长大了。” “所以……不再需要哥哥了,对吗?” 陈宝珠在他心口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的皮肤。 “需要的。我怎么会不要哥哥呢?只是……” 话没说完,江耀宗已经懂了。 “你啊……”他苦笑了一声,手指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从小心思就重,现在心眼更多了。” “那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死了……” 陈宝珠起身,两条腿叉得更开了,捧着他的脸:“哥哥,我不要你死。” 江耀宗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她锁骨上。 “我来澳门,就是要让你,西装革履,好好活。” ——— 程天朗喝得醉意上头,摇摇晃晃回到酒店,房门一开,就听见浴室里有水声。 他反手把门拍上,皮带一抽,裤子一脱,衬衫直接扯断扣子扔在地上,光着身子就往浴室闯。 “老婆,我要屙尿。”他原本还打算一脚把门踹开,结果手一推,门没锁。那一下,心头一喜,整个人直接撞了进去。 陈宝珠正站在花洒底下,热水浇得满身都是。程天朗一眼扫过去,脑子登时嗡地一声。 她奶子上、锁骨上、大腿根,全是吻痕,密密麻麻,青一块紫一块,这不赤裸裸告诉他,他老婆被人用嘴从上到下犁了一遍。 不过空白了两秒,他就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按着跪在自己跟前。 陈宝珠还没反应过来,屌逼东西已经对着她的奶子尿了下去。 尿液混着花洒的水淋在她乳头上,她刚想抬头骂人,程天朗又把她的身子往地上一摁,分开她两条腿,把最后一泡尿全浇在了她那口早就被人糟蹋过的逼上。 “程天朗,你他妈疯了!” 他尿完了,把鸡巴甩了甩,蹲下身来,二话不说,掰开她两条腿。叉到最大,然后两巴掌,啪!啪!扇得那口逼肉都发颤。 扇得陈宝珠大脑发懵,她从来没被人扇过逼。疼,又烫又麻,从外头一直窜到小肚子里。 她差点没兜住尿,可最骚的是,她那口逼里居然涌出一股水,混着男人的尿液,勾得程天朗的鸡巴快要炸了。 “程天朗,你他妈磕药了?”她两条腿乱蹬着踹他。 “陈宝珠,你他妈又去找江耀宗了?你想被人肏,找我啊!我这条大屌喂不饱你?你个骚逼、贱货、臭婊子,就一个洞,你他妈还想塞几根屌?” 他一边骂,一边把她两条腿往自己肩上一架,抡圆了手掌往她逼上扇。 打得水花四溅,打得她两条腿直打摆子。 “程天朗!混蛋!你放开我!”她发了狠地踢他的肩膀,可越踢,他越来劲。每一巴掌都扇得她里面一阵阵收缩,她不想高潮,但那口逼已经不争气地张开了,又红又肿,像朵被人揉烂了的肉花。 “放开?”程天朗的眼睛都红了,额角青筋暴起,“你是我老婆,我凭什么放开?放你去给江耀宗操是不是?我告诉你陈宝珠,除非我死!” “程天朗!你凭什么叫我老婆?你跟我求过婚吗?有炸满整个维港的烟花吗?有十卡拉的鸽子蛋吗?你他妈什么都没有!你管我跟谁睡!” “你真跟他做了?你他妈真跟他做了?” 陈宝珠见他来真的,鸡巴已经捅进逼口上,她一下慌了神,伸手死死拦住剩在逼外头的屌:“程天朗,你今天要是敢捅进来,我保证,我这辈子就是死都不会嫁给你!我发誓!” 程天朗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看。她两条腿还挂在他肩上,腿根满是指印,逼肉肿得老高,大阴唇翻着,小阴唇可怜巴巴地贴在两边。奶子上混着花洒的水,全是他留下来的尿,还有那一片刺眼的吻痕。 他后知后觉,惊慌失措。 “宝宝……我……” 陈宝珠趁他松劲,赶紧抽回腿,抱膝退到墙角。她浑身上下都在抖,奶子都跟着一起颤:“程天朗,你自己说过,你不在乎我和江耀宗。你如果做不到,趁早跟我一刀两断,谁也别耽误谁……” 程天朗听不得这种话。 从她嘴里说出来,更是在用刀捅他的心窝子。 他跪着爬过去,一把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嘴里。 一把撬开她的牙关,在她嘴里攻城掠地。 陈宝珠一开始还推他,拳头砸在他胸口上,可砸得越狠,他吻得越深,吻得越欢,节节败退是她,一败涂地还是她。 到最后,两个人都在喘,嘴唇分开的时候,还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不知什么时候,她又被他压在地上。 “宝宝,”他压在她身上,屌还在穴口徘徊,“我在意,我在意得要死。我一想到他吃过你的奶,舔过你的逼,我他妈恨不得杀了他。” “那你去杀啊!去啊!混蛋!烂人!衰仔!不敢动他,就只会回来欺负我!屄都被你打肿了!” “是,我是懦夫,我是衰仔,只敢在你身上泻火。你原谅我好不好?小逼肿了,老公给你舔,好唔好?” 话没说完,他已经跪到她两腿之间,把她两条腿重新架到肩上,整张脸埋进她腿心里。 伸出舌头就舔她的屄缝,从会阴往上,一路划过去,全是他的尿混着她的水,像一条疯狗,舔得又重又急,什么都被他卷进嘴里。 两片蚌肉被他含在唇间又吸又咬,阴蒂被他嘬得发硬,在他舌尖来回滚。他还不放过她的屁股,把她的臀缝也掰开了舔,舌头往屁眼上一按: “程天朗……你下不下流……”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两条腿夹着他的头,又推又夹。 他抬起头,嘴唇上全是她的水: “只对我老婆下流。” 他低下头又舔了上去。这回更温柔,更深。整口逼都被他的嘴裹住,舌头钻进去又抽出来,像鸡巴一样抽插。陈宝珠被舔得腰都软了,再也夹不住: “程天朗……你中意我吗?” “命都给你了,还要怎么中意你?” 于是,她尿了他一嘴。 ———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陈宝珠睁开眼,浑身像被人拆了骨又胡乱装上,哪哪儿都疼。尤其是屄口又酸又胀,稍微动一下,就牵着一路疼到小腹。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空的,没人。 她撑起身子,腰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昨晚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窜,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只剩呼吸、汗水和粗话。 她慌忙去看床单,一寸一寸地看,白色的,没有血。 又不放心,把手伸到下面,那地方还肿着,一碰就疼,她忍着,往深处挤——还好,膜还在。 她在心里把程天朗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几百遍,这才两条腿发着抖,想下床去穿衣服。 脚刚沾地,房门“嘀”一声,程天朗走了进来。 手里还端着一盘子食物。 他把吃的往茶几上一放,几步迈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捞起她,又给放回床上:“怎么了?想尿尿?我抱你过去。” 他说得一本正经,陈宝珠的脸却“轰”地一下烧透了:“你别胡说八道,我要穿衣服!” “穿什么?”程天朗挑了挑眉,“反正一会儿还得脱。” “你——我不要跟你讲话了。” 他笑着不接她的骂,俯身把她像抱小孩一样从床上抱起来。 她光溜溜在挂在他身上,拍他肩膀:“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他不听,抱进洗手间,真就把她往马桶上一放。然后往旁边一靠,抄起手,吹起口哨来。 陈宝珠坐在那里,被他盯着屄,本来没有尿意的,也不知道怎么的,越紧张,那感觉反而越憋不住。 他口哨声吹得轻佻急促,听得她浑身发僵,最后竟真的淅淅沥沥尿了出来。 她羞得面红耳赤,不等她尿完,他又蹲下来,将她两条腿往上抬起,接着一根中指就插了进来在她身体里搅弄着,尿液还在往外喷,淫水又被搅弄出来,他偏还要说:“BB,你今日特别多水,是不是憋坏了?” “你……别说了……” 他果真不说话,又加了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插得她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水箱上,只记得最后自己又喷了他一身。 等她从空白里回神,他已经跪在地上,两手掰着她的腿,埋进她阴道里。 舌头舔得她两腿直抖,那些刚喷出来的、混着尿和骚水的东西,被他一口一口咽进嘴里。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免不了又洗了一遍澡,真如他所说,反正一会儿还得脱。 他把蛋挞掰成小块,叼在嘴里,凑过来喂她,嘴对嘴送进去。 她咬了一半,有碎屑黏在唇角,被他伸舌头卷走。 “过段时间,跟我去趟公海。” 她正嚼着蛋挞,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要开赌船?” “何先生派人过来,有意同我们将生意做到海上去。”他说着,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 “不会又是一个坑吧?”她皱起眉。 “我和江耀宗商量过,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左不过是去玩两天。”他顿了一下,“何先生的秘书亲自出马,这个面,不好弗。”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不踏实。 可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两条腿搁在他身上,脚趾无意识地在他小腿上蹭了蹭。 第二十章筹码 公海。 海风又湿又腥,裹着咸味往人领口里钻。船舱里面,何先生同江耀宗面对面坐着,两杯红酒,一桌子鲜味儿,有讲有笑。 讲来讲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话。 之前江先生同何先生打过招呼——个仔初到澳门,人生路不熟,要uncle多多关照。细路仔天真,江湖凶险,与其在别人手里吃亏,不如上自己老豆的当。反正都系自家人,肉烂在锅里,不算丢人。 江耀宗笑笑口,举杯多谢uncle提携。过往嗰啲嘢,轻轻抹过,谁也不再提。 另一边,程天朗带着陈宝珠玩骰子。 烟味混着酒气,纸醉金迷。 骰盅一揭,她偏过头去看他,他也正好望过来。慢镜一样,四周围的笑声叫声筹码声,全部虚成一片嗡嗡响。 陈宝珠贪凉,转头同侍应讲:“帮我整杯冻奶茶。” 程天朗手一伸,按住她手背,压在枱边: “换碗燕窝,要热嘅。” “喂,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程天朗咬住她耳骨,混住骰子落盅嗰下清脆,一个个字撞入她耳窿: “再乱噏廿四,今晚返房,屌到你叫老豆。” “死变态。” 程天朗今晚手气旺得邪门。 骰宝连开三把围骰,廿一点把把压着庄家一点,百家乐跟了条“长闲”,九点对八点,杀得台面上一片哗然。他面前啲筹码已经堆成座小山,千元版的最多,胡乱迭着,连厅里啲侍应行过都多望两眼。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种场子,赢少少冇人理,赢到咁夸张,想唔俾人注意都难。 终于有个男人从何先生那桌行过来。三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生得油头粉面,脖子上挂着根金链粗过尾指,后头跟着两个跟班,架势摆得很开。 “朗哥今晚风头好劲喔。”何家荣面上带着笑,拉开张凳,大刺刺坐下,“不如我们玩几局?” 四周静了一静,明眼人都知,这时候落场,摆明就是怀疑出千,要亲自试水。 程天朗正低头哄老婆,宝珠不肯喝热燕窝,非要冻奶茶,听了这句,眼帘都未抬,将勺子递到陈宝珠嘴边,语气懒得出汁:“有人送钱上门,哪有不应承的道理。” 陈宝珠睨了他一眼,张唇接住燕窝,慢慢咽,没出声。 程天朗转过身,一只手干脆从后头揽实她条腰,嘴唇擦着她耳仔,似笑非笑: “老婆,坐定定,看着老公帮你赚零用钱。” 何家荣见他这架势,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摆回个台型,抬手叫人换副新牌。 程天朗望都不望他,只顾低头同陈宝珠咬耳仔:“这些何家旁枝,最钟意送钱给人洗脚不抹脚。你说我等下是直接赢光好,还是让他赢回少少好?” 陈宝珠扯了扯嘴角,学足他那个样,轻声讲:“赢到他条金链都除下来先啦。” 程天朗笑出声,一只手握着陈宝珠条腰不放,一只手玩着面前的筹码,十成十的庙街烂仔样: “来吧,何少。” 程天朗面不改色,一手玩牌,另一只手已经从桌布底下摸进陈宝珠裙底。几根手指熟门熟路挑开内裤边,往她逼里钻。 陈宝珠浑身一僵,手里那碗燕窝还未饮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料到他猖狂,没想到他猖狂成这样——满桌都是人,众目睽睽,他竟然就敢当着他们的面在台子底下给她抠逼。 她想夹腿,又不好动作太大,只能并紧膝盖,把他的手卡在腿根处,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程天朗好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牌在指间转了个圈,嘴跟何家荣说着笑,手底下却没停。 只是那几下越摸越不对劲,碰到一团黏糊,还带着点暖热的腥气。 他抽出来一看,指头上果然沾了血。 陈宝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来事了。 程天朗盯着手指看了一秒,侧过头,把那只手递到她面前,坏笑道:“宝宝,你是想祝我长红啊?” 四周人还在看牌,没人注意到他们。 她就着所有人的面,握着他手腕,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舌头一卷,把那点腥气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才凑到他耳边:“我去趟卫生间。” 程天朗把牌一扣,刚想跟着起身,对面的何家荣就开口了: “朗哥,怎么,赢到见血就怕了?要走也要把台面先清干净才像个男人嘛。” 陈宝珠已经站起来。她回头看了何家荣一眼,笑了笑,手在程天朗肩头一拍: “我喜欢金嘅,你多赢点,给我买手镯。” 说完便转身往船舱走,步子不紧不慢,留下身后一桌灯光和烟味,还有满手的腥甜。 ——— 回房间的路上,一转弯,陈宝珠就撞见霍肇珩。 他面前堵着个男人,两个人像是起了口角。那男人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抬手往霍肇珩身上招呼。 陈宝珠没多想,脚已经迈出去了。 她小跑几步,一下扑进霍肇珩怀里,声音又娇又急:“肇珩,你怎么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半天了。” 霍肇珩原本皱着眉,眉间那点阴鸷在看见她的瞬间就散了,顺势揽住她的腰,声线放软:“宝珠,找我有事吗?” “我肚子好痛,你帮我揉揉好不好?”她仰起脸,大眼睛水汪汪的,不等他应,就捉住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按。 霍肇珩也没多问,真就替她揉起来。掌心慢慢打着圈,语气里满是疼惜:“好点了吗?要不要带你去看医生?” 旁边的男人被他俩晾得彻底,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出声:“肇珩,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吗?” 霍肇珩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揽着陈宝珠就要走。 那人却一个箭步拦上来,横在他俩面前,笑得阴冷:“这样可不礼貌哦,我亲爱的弟弟。” 弟弟? 陈宝珠抬头扫了那男人一眼。五官确有几分相似,眉骨、鼻梁,都像。可明明差不多的脸,长在霍肇珩身上是斯文清贵,长在眼前这人身上,就莫名叫她后背发凉。 “这位美丽的小姐,认识一下。”他伸出手来,“我是霍肇钧,肇珩的亲生大哥。” 霍肇钧? 陈宝珠没接那只手,只往霍肇珩怀里又躲了躲:“肇珩,我肚子好痛,你能先送我去看医生吗?” 霍肇珩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收紧手臂,带着她绕过那只伸在半空的手,绕过霍肇钧,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头走。 霍肇钧僵在原地,手还伸着,脸上那点贴在皮肉上的笑,风一吹就往下掉。 半晌,他才把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对着那两道人影,慢慢地、无声地,眯了眯眼睛。 ——— 陈宝珠被霍肇珩揽着走了一段。 海风一吹,她定了定神,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没事了,想先回房间换件衫。” 霍肇珩这才注意到,她裙摆后头蹭着一片暗红,被海风一扯,腥气似有若无地散开。他没多问,只把外套脱下来,很自然地围在她腰上,袖子在腰侧打了个结。 “去我房间吧,”他说,“我让人送干净衣物和卫生棉过来。” 陈宝珠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回自己房——” “不麻烦。”霍肇珩打断她,语气不算强硬,却也不容商量,“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哈佛的录取通知书。” 陈宝珠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了甲板上。 耳边是浪头拍着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她心口。 最后,她还是跟着霍肇珩回了房间。 房间比赌厅那边安静得多。 她进了浴室清洗,外头霍肇珩已经吩咐人送来了整套女装,还有卫生用品,隔着浴室门递进去。 没过多久,又单独叫了一盅血燕。 等她收拾利落出来,霍肇珩已经坐在茶几前。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白纸黑字,她的名字赫然在目。 陈宝珠在茶几前站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时,有点语无伦次: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你不是……毕业之后,就再没同我联系过。我以为……” “会考前就开始准备了。”相比之下霍肇珩平静得多,“当时没告诉你,是还没有十足把握,怕到时候让你空欢喜一场。毕业之后……” 他顿了一下: “我以为你有了新生活,便没有再出现打扰你。” 陈宝珠走过去,把那些文件拿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录取信、奖学金证明、住宿安排、签证指引,什么都有。 不是临时起意。 “那现在呢?”她举着这些资料,“既然不想打扰我的新生活,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些?” 霍肇珩没有立刻回答,只走到她身边,将她带进怀里,搂着坐在沙发上: “宝珠,你是个聪明姑娘。你在澳门替程天朗做过什么,我多少有耳闻。查账、审合同、帮他挡灾。说句难听的,他给你什么了?一个女朋友的名分?几次同床共枕?他不过是用最少的代价,把你捆在身边,最大化地利用你的价值。借着拍拖的名义,就可以名正言顺,不分你任何实际利益。你就甘愿困在这小小赌厅里,帮他洗数?” 陈宝珠抿着唇,不讲话。 “你的天地,远不止澳门,远不止这一方赌厅。”霍肇珩的手滑到她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酸胀下坠的小腹。 “那你呢,霍先生又能给我什么?” “全世界最顶尖的学校。毕业之后,同我一起进入霍家的公司。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陈宝珠看着他的眼睛,停了几秒。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霍肇珩回望着她: “也许是……命的代价。”他说得轻飘自然,“你敢不敢赌?” “霍先生,我自幼在庙街长大,见惯别人用命换钱。一单生意,若是赔率不够,连街边捡纸皮阿婆都唔会落注。”她握住他为她揉肚的手,目光扫过桌上那迭文件,“你宜家同我讲,要我押上条命,换你一张录取书、一间公司、一张未必坐得稳的凳?” “程天朗确实没本事,但他至少从未骗过我,话是同我讲清楚的。你有钱有势,但你连你老豆,同你大哥条数都未搞清。你今日帮我,明日分分钟就要我还。还唔起,点算?用条命还?那我跟庙街那帮欠贵利数的烂赌鬼有咩分别?” 说完,她起身要走。 霍肇珩没拦,只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宝珠,有一件事你搞错了。我叫你来,不是要你现在就跟我。我是想你看清,澳门这盘棋,你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一个人的筹码。” 陈宝珠停住脚。 “你只需要做自己。”霍肇珩说,“然后,你会再回来找我。” 第二十一章前夕 陈宝珠从霍肇珩房里出来,没急着回屋。 沿着走廊往赌厅走,听着海浪一波接一波拍打船身,去寻程天朗。 到了厅里,找了半天,没看到程天朗。她拦了个服务生问,人家说,都去了何先生的专包。 陈宝珠寻到门口,服务生替她开门,她站在门边,往里头看。 程天朗跟何家荣并排坐着,两个人面前各摆一杯白兰地,方才还在赌桌上杀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程天朗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何家荣拍拍他肩膀,又是递酒,又是递烟,搞得两人感情多深一样。 何先生坐在上首,一旁秘书亲自给江耀宗斟酒。 两个老江湖碰杯,把酒言欢。 陈宝珠在门口站了不到十秒,就全看明白了。 程天朗今晚在赌桌上大杀四方,是在告诉何先生,江耀宗不是软柿子,不是随便谁都能拿捏的二世祖。 江耀宗老豆想试他也好,想弄死他也罢,眼下都不重要了。 江耀宗已经带着人站到何先生面前,亮出刀来:江山代有人才出,你与其压我,不如同我合作。 陈宝珠看得透,澳门这盘生意,早年靠的是葡国佬,回归之后,牌局就得看共党的风向。 九七香港,九九澳门,前后脚的事。英国佬走了,葡国佬滚出澳门也是迟早的事。何先生早年在香港那套江湖饭,吃了几十年,到了澳门,这饭碗就更得靠政府赏饭吃了。 他比谁都清楚,往后还能不能在这张赌枱上坐得稳,靠的是站队。 与江耀宗来澳门的初衷不谋而合:他不做旧式社团,他就是要往政府那边靠。何先生不傻,与其跟那班抱着江湖规矩不肯放的老一辈绑死,不如押一把这些年轻崽子。江耀宗够狠,程天朗够精,这俩凑一块,说不定真能把路趟开。 至于霍家。 今晚能在这艘船上看到霍肇珩兄弟二人,就已经是表态了。霍家早年虽是靠走私发家,可抗战那阵,是给共产党卖过命的。风头过去,洗得干干净净,如今三司十五局里都有姓霍的人。他们今晚往这儿一坐,不单是给何先生面子,更是让江耀宗看清楚:真正上岸的人,过的是哪道桥。 葡国佬,英国佬,统统要变历史。往后这码头,是谁说了算,今晚这间包房里,各人心里都在拨算盘。 陈宝珠只在门开的那一瞬,把里头局势看得清清楚楚。 何先生恰在此时抬头,视线往门边扫来。她没等那目光落定,已经退后半步,悄然转身。 ——— 酒至微醺,程天朗斜靠在卡座里,看着江耀宗左拥右抱,两个鬼妹金发碧眼,他晃了晃杯里剩的那口白兰地,脑子里闪过陈宝珠的影子——不知道她今晚肚子还痛不痛,有没有叫服务生弄杯红参茶。 他把杯子一搁,起身跟何先生和江耀宗打了个招呼,说再喝下去怕要当众出丑,识趣地先撤。 出了包厢,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服务小哥,认出他,赔着笑说程生,刚才有位小姐来找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程天朗摸出几张钞票塞过去:“帮我送点女孩子家那几天用的东西,再弄盅炖品,送到我房间。” 说完也不等回话,径自走向电梯。 房门推开,海风扑面而来。 陈宝珠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不知站了多久,头发都吹乱了。 程天朗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又将外套披上她肩头,顺势把整个人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揉上她小腹。 “这么大个海风,吹到头痛你就知死。”边说边将她往床上带。 她靠着他,由着他把自己按到床上。 俯身的时候,他才看清楚那件裙子——墨绿色丝绒,剪裁服帖得过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钝。 不是他买的,来澳门之后,陈宝珠所有行头都是他一手置办,这段时间事再多,也不至于忙到认不出自己的手笔。 江耀宗今晚全程在眼皮底下,不可能有功夫搞这些小动作。 陈宝珠见他盯着自己不动,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沾了东西啊?看到眼定定。” 程天朗扯了扯嘴角:“老婆穿新衫,不准老公多看两眼?” “船上碰到个朋友,见我裙子弄脏了,就送了套新的给我。”她随口解释道。 “哪个朋友啊?”程天朗手指捻起她肩头那块料子,凑近看了一眼——剪标缝得极其细致,针脚显然是裁缝专门上身量过的。 意大利的料子,暗纹在灯光下才显出来,这类东西,香港中环那几家买手店一年也进不了几匹,舍得拿来随手送人,全港数得过来的人。 “出手这么阔绰,”他松开那块料子,“送的布契拉提还是杰尼亚?” 陈宝珠安静了几秒,才抬眼看他:“怎么?你也要送我布契拉提还是杰尼亚吗?” “可以呀,只要老婆喜欢,就是Kiton也好,Loro Piana也好,我都送。” “知道朗哥现在阔了,不用特意来我面前显摆。”陈宝珠脱下程天朗的外套,又反手去拉背后的拉链。 她只想快点把这身衣服换下来,换回自己的睡衣。 刚脱到一半,房门被人敲响了。 程天朗以为是自己叫的宵夜送到了,按住她:“你躺着,我去开。”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侍应,手里托着个白瓷青花的炖盅。 “您好,请问是陈宝珠女士的房间吗?” “是。给我吧。” “好的。这是霍先生送给陈女士的血燕。” 侍应把托盘往前一递,转身走了,一眨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天朗站在门口,托着那盅血燕,低头看了一眼。炖盅用得讲究,连托盘边都描着金线。他冷笑一声,转身回房,带上门。 把血燕往茶几上一搁。 他早该想到是霍肇珩。 出手就十几万的朋友,陈宝珠还能认识谁? “霍肇珩送来的血燕,你喝不喝?” 陈宝珠刚套好睡衣,正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等我换好衣服再喝。” “呵。”程天朗笑了一声,“我给你叫碗燕窝,要哄才肯喝。人家随手叫人送来的,就这么好喝?” 陈宝珠整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一碗燕窝而已,我喂你喝,行了吧?” “我差他一碗燕窝?” “那你想怎么样?”陈宝珠转头看他,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不乐意他送,刚才在门口就别接啊。接了才来跟我撒气?” “人家送你的燕窝,我哪有资格帮你推?” “程天朗,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他想怎么样?把这盅血燕摔了?把那件新衣服撕了?然后呢?摔了,撕了,霍肇珩就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程天朗站在那里,看着那盅燕窝,看着那件床上的裙子,再看她,突然觉得,这间房变得好小,小到透不过气。 “算了。”他扯松了领带,“你休息会儿,我另外叫了吃的。我去洗澡。” 说完,他解着衬衫扣子往浴室走,没再回头。 等程天朗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茶几上那盅血燕,原封不动。 旁边多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阿胶西米露。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的,钱给少了?谁还喝不起血燕了。 他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走到床边。躺到背对着自己的陈宝珠旁边,把人圈进怀里。 手掌习惯性捂在她肚子上,力道适中地揉着。 “肚子疼不疼?要不要起来喝点热的?” 陈宝珠没动:“可不敢让朗哥喂。” 程天朗真跟哄BB似的:“是我错了。我不该乱吃醋。宝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条狗一般计较,好不好?” 陈宝珠终于转过身来,半嗔半怒:“又乱说。你是狗吗你?” 程天朗见她肯转身,嘴角就翘起来了:“是狗。你的狗。只给你当狗,当一辈子,好不好?” “呸。谁稀罕。” 程天朗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人哄回来了。他二话不说,掀开被子,把人打横抱起来,几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那碗阿胶西米露,先用勺子搅了搅,自己尝了一口,试试温度,才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来,流了那么多血,心疼死老公了。恨不得每个月这血我来替你流。” 陈宝珠含进嘴里: “程天朗,你以前也这么哄过那些女人吗?” “这样就算哄?我同你讲的都是真心话。” “你正经点!” “我哪里不正经?你不是走到包间门口了吗?怎么不进来?你也看见了,江耀宗左拥右抱,差点没当众上演活春宫,全场就我最规矩,酒都不敢多饮几口,怕你嫌我成身酒味!” 陈宝珠没作声。 她是走到包间门口了,也看见了。 可看见了又怎样? 她如今什么立场?别讲现在跟他一清二白,就算当初真嫁了,真成了江太,她也没资格吃这醋。 她从小就不是那种白日做梦的人。 她不会信一个男人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个。 江耀宗不会,程天朗更不会。 若江耀宗真如他所说的那么爱她,为什么分手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来庙街找过她一次? 虽有遗憾,但更多的时候是庆幸,庆幸当初那当头一棒,将她敲晕,将她打醒,不然她未来数十年就要陷入得同无数女人争风吃醋的泥潭,她的孩子就要跟数不清的野种抢老豆争家产。 万幸……万幸…… 吃着吃着,陈宝珠随口提起:“过几日,送我返庙街吧。” “怎么?” “想金姐了。而且,也快开学了,我得回去。” 程天朗正给她舀西米露,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舀:“老婆仲系学生妹,我差啲唔记得。咁我呢排要加把劲啦。过几日我开张卡畀你,学费、生活费、零用钱,都入落去……” “不用了。” “讲咩话。老公赚嘅钱,你该花花,心安理得花,唔使同我客气……” “我要去美国了。” “唔使心疼……” 两个人同时停了口。 房间里静下来,只剩中央空调的风声。 程天朗放下那碗西米露,拿起烟盒抖出一支烟刚要点,想起她身子不舒服,又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才把火打着。他吸了一口,烟从嘴里慢慢吐出去,混着夜风散了。 “几时嘅事?” “今晚。”陈宝珠自己端起那蛊血燕,舀了一勺,“霍肇珩把资料给我看了。” 程天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她坐在沙发上,他靠窗站着,中间茶几上那碗西米露还在冒着热气。 过了很久,程天朗才再次开口: “你来澳门,不是帮我,也不是帮江耀宗。” 他夹着烟的手垂在窗边: “讲到底,我也好,江耀宗也好,都是你为了能让霍肇珩重新看见你的踏脚石,对吗?” 陈宝珠没辩解。 毕业之后,霍肇珩突然再也没有找过她,陈宝珠把跟他有关的每一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个遍,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顿饭,她什么都没做错,没要过他一样东西,连脾气都收着。 可越想,越觉得荒诞——既然什么都没错,为什么还会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了? 后来她想通了,错就错在“没错”。 在霍肇珩眼里,一个庙街飞女,跟程天朗那种蛊惑仔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个新鲜玩意儿,逗着好玩。玩够了,没价值了,扔了就是。她做没做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人本身,就不在霍肇珩“会留下”的名单里。 那什么样的女人才有价值?才不会被随随便便扔掉? 为此,她特意去了解霍家的发家史: 霍家有红色背景没错,可底下一层还是灰的。而现在,灰色那部分,全挂在霍肇钧名下。 而霍肇珩跟这个哥哥,面和心不和。 洗钱……灰产……她需要的是一张入场券。她原本以为,这张券至少要等到大学毕业,要靠在律师楼熬上三五年,才可能摸到边。可就在这时候,江耀宗和程天朗两个人一起把“新宝”双手捧到她面前。 再漂亮的学历,都不如真枪实弹做出实际战绩。 果然,霍肇珩出现在了新宝。 果然,如所有豪门里的手足相残,霍肇珩和霍肇钧同样兄弟不睦。 不枉她步步为营,一场豪赌。 老天爷都在帮她,她赌赢了——霍肇珩捧着一张哈佛的录取通知书,回头找她了。 第二十二章各自飞(微h) 程天朗靠在窗边,看着沙发上的陈宝珠。 她捧着那盅血燕,一小勺一小勺往嘴里送。 燕窝粘稠,她舌尖湿滑。 程天朗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你之前几次拒绝我带你来澳门,就是让我心甘情愿,毫无戒心把新宝的底百分百交到你手上。江耀宗还当我在利用你,谁知从到尾都是你在借他的桥,借我的手,铺你自己的路。如今霍肇珩回来找你,你也是照板煮碗,先拒再引,现在同我把话摊开,又打算点利用我,好让霍肇珩加码?” 陈宝珠咽下最后一口,把炖盅往茶几上一放,再抬眸,双眼神光溢彩。 她起身光着脚朝他走过来,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一步一摇,奶子在布下晃出浪来。 她抽掉他嘴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搂住他脖子,嘴唇游移在他唇边,如毒蛇吐信,气息全喷进他口里。 “那你帮不帮我?” 程天朗是听话安分的人吗? 说话间已经在她腰上揉着,搓着,顺着腰窝一路惹火,掐住她屁股蛋,狠狠抓了两把,又从睡裙里往上摸回奶子,双手一勾,陈宝珠已是半裸。 “宝宝,想让我怎么帮?” 不用他动胯,陈宝珠自己就往他屌上撞。 她蹭了两下,里头的骚水混着血水就直往外冒。 “骚逼好痒,程天朗,你帮帮我好唔好?” 程天朗本来闻着她屄里流出来的那股又骚又腥的味,灌得他满脑子全是肏屄。 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双手掐住她屁股往上一提,陈宝珠顺势两条腿缠上他的腰,结结实实挂在他身上。 他一口咬住她的嘴,牙齿碰撞着,磕碰开,把自己的舌头硬塞进去,搅着她那条软舌不放。 她唔了一声,屁股在他掌心里扭,骚水血水流了一裤裆。 两个人一齐滚到床上。 陈宝珠一边喘,一边夹着逼口躲——他几次要用屌捅进去,都被她缩着屁股躲开。他火起,一巴掌扇在她奶子上,直扇得白花花的两坨肉晃得飞起。 “不让我屌逼?”他嗓子哑得厉害,手指已经摸进她逼缝里,翻开逼肉,把那块逼全露出来,中间那道口子一张一合,跟他妈遭了涝一样往外喷血。 “母狗烂货,香港澳门还不够你发骚?还要骚到美国去?” 他一边骂,一边用食指往那口逼里弄,中指顺着会阴往下,摸到屁眼就往里头插,大拇指死命按在阴蒂上,打着转揉她的阴唇和尿道。 陈宝珠爽得神志恍惚,嘴里骂不出,只好把气全撒在他屌上,那玩意儿硬到一只手握不住,马眼上全是水。 但她陈宝珠是谁,下手又狠又准,直接用指甲去堵,去压那小口,又去挤弄下头那两颗卵袋, 程天朗浑身一激,酸麻痛爽全涌上来,差点没交代在她手里。 “我操你妈的,陈宝珠,你现在这副骚婊子样,出去庙街随便问十个,十个都说你是我程天朗养的婊子娼妇下贱货。你整天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现在谁先忍不住?老子都还没用鸡巴屌,你这逼抽两下就流白汁,淌腥血,你说你是不是比那些站街的鸡还贱?” “你说你是不是贱?别人给你吃你不吃,别人不给你吃你又骚成那样。这么喜欢发浪,我今天就肏死你这条骚母狗!肏到从今以后,这骚逼只吃得下我程天朗这一条屌!” “你哭什么?我还没用屌,你哭什么?一会儿你还要求我,求我屌你,求我肏烂你!” 陈宝珠哭得整张脸都泡在泪水里,上面哭得泪流满面,下面鲜血白汁横流。又纯又欲,骚得不成样子。任谁看了,都既想把她揉进骨头里疼,又想把她往死里弄。 程天朗彻底败下阵来,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他程天朗死都不怕,就怕她陈宝珠在他面前掉眼泪。 被他一声一声骂出来的眼泪,他只能一口一口亲上去,吃进嘴里。 “别哭了。” “你哭什么啊。”他轻声哄着,“我不就是条癞皮狗,你又不是第一日识我。我嘴巴臭,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哭。” 他捧住她的脸,低头亲她的眼皮,亲她的鼻尖,亲她嘴角上咸湿的水渍。 “宝宝,我程天朗不过是个死烂仔,没人要的野狗,我知道我比不上霍肇珩。他有钱,有学养,家世清白。我呢?除了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我穷,我脏,我是只过街老鼠,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陈宝珠哭得打嗝,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程天朗没了法子。 直接把人搂起来,用被子一裹,裹成个卷儿,整个抱住,下巴抵在她头顶,慢慢摇,像哄细路仔那样子的摇。 “我就是这么个下三滥,烂到骨子里,烂到……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是今天。” 她不说话,只往他怀里钻,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皮肉上。 程天朗叹了口气,亲了亲她的发顶,又亲了亲她的太阳穴,一路往下,亲在她耳骨旁:“你应我一声,好不好?你叫我一声老公,或者叫一声死狗,都行,就是别不作声。” 过了半天,才听到一句:“死狗。” 程天朗听了,“对,死狗。”把她抱得更紧,“你的死狗。” ——— 第二天陈宝珠的气还没消,程天朗半搂半抱才把她弄进餐厅,嘴里不停哄:“乖,食啲嘢啦。” 他让侍应去收拾房间,自己则挨着陈宝珠坐下,低声下气地哄她喝那盅他亲自点单的血燕。 旁人看过来,只当是年轻小两口,好不恩爱,好不缠绵。 就在这时候,一拳从中挥了过来。 程天朗眼风扫到,下意识把陈宝珠往怀里一按,自己没能躲开,硬生生用后背接住了这一拳。 紧接着反手就抄起桌上的刀叉,转身要还击。 可看清来人,他气不打一处来: “江耀宗,你他妈一大早又发什么癫?” 江耀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刚去程天朗的房间想找程天朗商量开赌船的事情,可一进门,就瞧见一张全是暗红血迹的床单——迎面一巴掌劈在他脸上——他越看越气,越气越忍不住——他知道陈宝珠和程天朗在拍拖,这种事你情我愿,早晚都会发生。可他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守了这么多年,舍不得碰,舍不得伤,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就这么没名没份地给了出去——没有承诺,没有交代,没有未来…… 指着程天朗,咆哮道:“程天朗,你他妈的也算个男人?你什么都给不了她,就敢要了她?” 这句话正正戳在程天朗的逆鳞上。 “江耀宗,你管得着吗你?” 他把陈宝珠往旁边椅子上一按,转身就冲了上去。两个大男人,当着一整个餐厅的面,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陈宝珠一不留神没拉住,眼看着他俩从桌边打到过道,桌椅碟碗哐啷摔了一地。 她正要冲上去抱住其中一个,好让人分开,冷不防从旁边伸来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回头,见是霍肇珩。 他今日一身浅色西装,站在满地狼藉里,看着她,低声问:“宝珠,你确定,你今后要同这样的人,过这样的生活?” 陈宝珠看着他,眼神逐渐冷了下来:“霍先生,请您说清楚,哪样的人?” 霍肇珩皱了皱眉。 陈宝珠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或许你觉得蛊惑仔不入流,只能靠拳头吃饭。可我也不过是一个庙街飞女,同他们没有本质区别。甚至,我还得靠你瞧不上的拳头,才能在庙街平安长大。” 霍肇珩听完把她搂得更紧,贴在她耳边道:“巧了,我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庙街飞女仔。” “你——” 话还没说完,陈宝珠突然被身后一股大力扯进一个人的怀里——是程天朗和江耀宗看见了这边。 两人刚还扭打着,一见到霍肇珩趁乱将陈宝珠温香软玉抱在怀里,不约而同,双双住了手。 程天朗一把将她扯回自己怀里,护得死紧。 “老婆,”他低头看她,脸上挂了彩,嘴角一道血痕,偏偏还要笑,“江耀宗打得我好痛。” 陈宝珠回过神来,又气又心疼,捧着他的脸左右检查:“大哥,你几岁啊?26岁的人了,还当自己未成年的毛头小子?讲打就打,讲掀桌就掀桌?” “是是是,我错晒,老婆返房帮我搽药,好唔好?” 他边说边搂着陈宝珠往房间走。她被他半抱着,嘴里还在骂,手却已经轻轻扶住他的胳膊。一场闹剧,随着他们二人离去,草草落下帷幕。 江耀宗站在那儿,看着陈宝珠心疼程天朗的眼神,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记得,以前每次在外火拼受了伤,她心疼、帮着擦药的人,是他江耀宗! 而如今呢?站在几步外,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霍肇珩上前两步,拍了拍他肩膀:“江先生,坐下聊聊?” 江耀宗顶了顶腮帮,冷笑:“我同你有什么好聊的?哦,对了,倒是听说霍先生被家里流放,就快出国了?” 霍肇珩不理会他语气里的奚落,只淡淡回:“不过是去读书。正好,同宝珠一起。” “什么?” 江耀宗猛地转过头来。 比起陈宝珠跟着程天朗,他更怕她跟霍肇珩走。至少程天朗还在澳门,他还能见着。霍肇珩要带她出国,那就是另一片天,隔着一整个太平洋,他手再长也够不着了。 “就这几天的事。怎么,宝珠没跟你讲?不应该啊。怎样都好,你毕竟都是她的——” 他顿了顿,笑得温文尔雅。 “哥——哥——” ——— 一周后,霍肇珩来新宝找陈宝珠。 一名荷官说陈小姐不在。 他还没开口问,江耀宗就从楼上下来了,西装笔挺,手里夹着半支雪茄,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客气。 “霍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找宝珠。” “宝珠啊——”江耀宗拖了个长音,低头弹了弹雪茄灰,“她不在澳门。带程天朗回庙街见家长了。” 霍肇珩面无表情,抬手推了推眼镜,无框镜片在灯下反了道光,把什么情绪都挡住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江耀宗没留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吹起一段散散落落的口哨,等那道背影彻底出了门,他才把雪茄往嘴里一叼,转身上楼回办公室去了。 ——— 程天朗这趟见家长是真做足了架势。 金项链挂着一块他特意托人从当铺里淘回来的老坑玉,又备了两盒干鲍、两盒花胶,一篮子血燕,外加一打轩尼诗XO,都是旺角老字号买的,特意包装得红彤彤金灿灿。 香港女婿头次正式上门见外母,金姐却一反常态,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反应淡淡的。 她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没伸手接,也没说不好,转身从柜台抽屉里取了些钱,就要出门买菜。 程天朗忙道:“不用麻烦金姐了,等会儿我们去福临门吃。” “不用。”金姐道,“不过吃顿家常便饭,在家里吃就好。” 说完也不看两人的脸色,自己提着小钱包出了门。 陈宝珠无所谓,她掏出钥匙,让程天朗把那些金啊鲍啊全往金姐房里放。程天朗这人没脸没皮惯了,也不觉得尴尬,提着大袋小袋就跟着她上楼。 他心里清楚——拍拖可以,但哪个好人家会真把姑娘嫁给古惑仔? 等金姐买菜回来,陈宝珠已经把围裙系上了。 “我来做饭。”她说,“我马上要开学了,难得再吃上我做的饭,今天还是我来吧。” 金姐没说什么,把菜搁在灶台边,转身上了楼。 程天朗这辈子没怎么进过厨房。阿妈没改嫁以前,是阿妈做饭;阿妈改嫁以后,他跟大哥混饭吃;再后来,自己当了大哥,成了给别人饭吃的人。 陈宝珠在灶前忙来忙去,开火、热锅、拍蒜、切姜,动作利索得很,程天朗倚在门框,一时看得眼热。 “你别干站着了,帮我打打下手,洗洗菜。” “好。” 他把衬衫袖口一卷,走到水槽边,水声哗哗,他洗得笨手笨脚,菜叶子被他揉得稀烂,陈宝珠实在看不过眼,把他的手按在水里:“咁样搓啦大佬,你洗衫咩。” 他趁势低头,在她汗津津的额角亲了一口。 陈宝珠用手肘顶他一下:“仲玩,想饿死啊。”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四菜一汤端上桌。 一碟清蒸鲩鱼,鱼身剖开,铺着姜丝葱丝,淋上滚油和豉油,上桌时还在冒热气。一碟西兰花炒鲜鱿,鱿鱼切了花刀,卷成白生生的鱿鱼筒。一碟虾仁炒蛋,蛋要嫩,虾要爽,炒出来闻着味都觉得鲜甜。一碟腐乳通菜,通菜青青翠翠,淋上南乳酱汁,最是下饭。再有一煲老火汤——莲藕章鱼猪骨汤,藕段粉糯,章鱼干鲜得发厚,一揭盖,满屋都是那阵浓香。 三个人坐下来。 金姐没怎么说话,只夹菜,扒饭。陈宝珠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腩,她也没抬头。程天朗喝了两口汤,说:“金姐,汤好甜。”金姐“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最是寻常不过的一餐。 只是这屋里坐着的三个人,没一个是寻常命。 饭后程远朗自告奋勇去洗碗。 金姐把一张卡搁在陈宝珠面前。 “我知道,你从小就怨我偏心,守着金山银山不肯给你花。”金姐说这话时没看她,眼睛落在这张银行卡上,“讲实话,我是怨过你那死鬼老豆,也怨过你。没有你们拖我后腿,我如今不知道过得几多潇洒快活。” 她顿了一下,喉头动了动。 “但说到底,路是我自己选的。当初是我自己要嫁给你老豆,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年你老豆是留了一笔钱的,最难的时候,我都没动过里面半个子。我原本想着,你要是嫁人,这笔钱给你做嫁妆;你要是读书,就给你当学费。读了书,将来自己赚嫁妆。” 她抬眼看着陈宝珠。 “如今,你是要嫁人也好,要读书也好,我都管不了你了。这张卡,你拿着。” 陈宝珠看着那张卡,鼻头一酸,她想开口解释,她没有怨过金姐偏心,也没有要同程天朗结婚——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 “宝珠。” 陈宝珠转过头。 居然是霍肇珩。 他站在门口,白衬衫,黑西裤与这间破烂不堪的旧旅馆格格不入。认识这几年,再亲密的时候,他也没有踏足过庙街,更没有踏足过她家一步。 金姐识趣,没多留,上了楼。 陈宝珠没急着开口,只把那张卡收好,才慢慢转过身来。 霍肇珩跨过门槛,走到她面前:“考虑好了吗?” 陈宝珠笑道:“霍先生,我连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都不知,就想让我这么跟你走?” “你可以提条件。” “好。”她抱臂看他,此时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我不做你养在外面的女人。不是去美国给你当陪读,也不是做什么私人助理。” “我从来没这么看你。” “以后若有人再问你,我是你什么人——” “我会说,你是我女朋友。” “霍肇珩,你说我可以进霍氏,但你要承诺,三年内,给我一个正式的manager职位,五年内,我要有资格参与核心项目。我不需要你特别升我,但你不能拦我。另外,我要一份书面协议。” “什么协议?” “股权。如果我为霍氏美国分部赚到钱,或替霍氏做成事,我要按绩效拿股份。我不要你私人给我,我要走公司章程,走正式员工股权激励。你做不到,那我不会跟你走。我留在这里,跟程天朗混,也好过去到美国做条什么都要靠你的金丝雀。” 霍肇珩看着她,眼底光彩越来越亮,说:“我可以答应你。霍氏美国分部有员工持股计划,你进去后,我保证你能按制度参与。三年内,只要你有能力,不用我开口,你也能上去。” “那好。”陈宝珠伸出手,“我要你今天就叫律师把这五件事写进协议:第一,我的职位;第二,我的晋升通道;第三,我的绩效与股权比例;第四,若我将来离开霍氏,我的股权如何处理;第五,我同你的关系,不得影响我在公司的去留。” “你想得真远。” “你要我跟你走,我当然要为自己想。” 霍肇珩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 “好。我去办。你开学前,会有一份正式合约放在你面前。” “成交。” ——— 夜里,庙街的招牌还亮着,一摊摊大排档正往外泼着油烟气。 陈宝珠一步一步往街口走着,程天朗跟在她身侧,不说话,只帮她提着一个行李袋,里面装着金姐给的那张卡,还有这些年自己偷偷攒下的钱。再有就是程天朗送的大哥大、手提电脑,和那块丑得要死的劳力士。 快走到街口的时候,他忽然拉住她,一把扯进怀里。 “老婆,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 他腾出一只手,把一张卡塞进她包侧的小格里。陈宝珠低头看,是张半新不旧的香港本地卡。 “我这种人,讲将来,没人信。讲现在,也拿不出什么。但我是真的想过,要给你买条万里长城,想名正言顺娶你回家当老婆。以前没你,有今天没明天的混,钱到手就散。后来有了你,才晓得惊,晓得要攒,晓得要赚钱给老婆花,这里面的数,是我这三年打拳,加这阵子在新宝赚的,干干净净,没一分脏钱。够你在美国几年学费,够你食,够你用,也够你哪日受咗委屈,买张机票就返香港。” 声音忽然顿住,像要把什么往死里摁住。 “我知道霍肇珩不差钱。但你年纪细,受不得气。我不想你哪日为了钱,看人脸口,低声下气,忍声吞气。老婆,去到那边——” 话没说完,陈宝珠已经吻了上去。 双手勾住他脖子,吻得又急又狠。程天朗立马回吻了过来,手臂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直到他又硬邦邦地顶着她。 她才同他分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全乱。 “程天朗,我真的选过你的,真的。” 他摸着她后脑勺的头发,一下一下,从发根顺到发尾:“我知道的,宝宝。我知道的。” “宝宝,野心无错,是我没本事。” “程天朗,你是不是很想屌我?” 程天朗顶了顶腰胯: “很想很想。” “那你就好好有个人样,来屌我。” “……好。” “你在神佛面前说过,要同我白头偕老的。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屌别人。” “老婆,你好霸道。” “嗯,我好霸道。” “我好钟意。” “程天朗,我真的好——” 一阵鸣笛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转头,看见霍肇珩那辆平治已经停在街口。 程天朗就在这时候一把扯过陈宝珠,低头又吻了下来。 这一吻比方才更狠,更凶,又偏生睁着眼睛,隔着夜色,死死盯着摇下车窗坐在后排座椅上,朝这边望过来的霍肇珩。 两人越过陈宝珠,遥遥相望。 许久,他才终于放开她。 “走吧。”他说,“你是凤凰,自有你的天地。” 就这样,他眼睁睁看着庙街的凤凰,他的宝珠,上了那辆HM 1。 车门一关,车尾灯在街口闪了两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连那点红都看不见了。 程天朗还站在原地,庙街的霓虹灯一盏一盏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一条。 就在这时候,金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怎么?舍不得了?” 程天朗没答,目光还黏在街口,尽管早已没了那辆平治的影子,只剩一条空荡荡的马路,和庙街整排霓虹在他眼里花花绿绿。 “现在去拦她,还来得及。”金姐说。 程天朗摇了摇头。 “蠢货。”金姐的话像把刀一样凌迟在程天朗心头,“你真以为有钱人是傻的?在香港拍拍拖玩玩就算了,带出国还白吃白住白给学校给公司?越是有钱人,玩得越花,越变态。她一个女仔孤零零在国外,真出了事,死咗都算便宜佢。” 程天朗猛地转过头。 金姐却不看他,只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着火,吸了一口。 “走,带我去见江继笙。” 程天朗怔住:“你几时知嘅?” 金姐吐出一口烟: “唔重要。带我去见佢。” 第二十三章前因(h) 江继笙这个人,往前数几十年,不过是个从舞女肚皮里爬出来的杂种。 他老母当年在湾仔一间舞厅做小姐,有一晚接了个鬼佬,那人醉醺醺地来,天没亮就走,一连好几个月,夜夜都找她,出手又阔绰,后来肚子大了,香港又不能非法堕胎,她只能把儿子生下来。 江继笙从小生的就漂亮,皮肤白,头发带点粟色,眼珠近看透灰,一张半唐番的脸,高鼻深目。 就凭这张脸,他老母带着他去认亲。一个旁支鬼佬出来,上下打量两眼,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张支票,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递过来。 偏他妈还伸手接了。 从那以后,他跟母姓,叫江继笙。 没人当他是少爷,湾仔的细路仔喊他“杂种笙”,他也只笑笑。 可是,后来喊的人,一个个都消失了。 爹不管,娘不教,他从小就在街上混。别人进学堂,他进地盘;别人背生字,他背马经;别人中五毕业,他已经在官塘工地管着几十个工人。 早年在湾仔码头扛货,地盘扎铁,打架狠,不讲理,慢慢打出名。后来纠了一班兄弟,在铜锣湾一带看场、收数、泊车——狠出了一番名堂,就这样搭上了李家旁支的车。 那时候香港遍地起楼,日夜不停。他从最底下的泥工做起,靠一双拳头一副狠心,做到包工头,再做到有自己的建筑公司。 做地产,不是坐在写字楼里就能轻轻松松吞得到地的。要收旧楼,要劝人搬,要拆,要赶,要摆平不肯走的租客、钉子户、小业主。 李家要在湾仔、铜锣湾起楼,要的是地。地上有人,人就归江继笙去清。他做得又狠又干净,从不拖手尾,渐渐成了李家旁支交收私下事务的一只“黑手套”。 真正让他翻身的,就是这一步。 靠做“黑手套”攒下第一桶金,他买了几架泥头车,做起土方工程。再后来,拿了小巴线经营权,入了的士牌,连地产公司也注册了。明面上,运输、地产、巴士专线样样都有,是集团主席,有头有脸,出席商会穿西装打煲呔,讲起地价波幅头头是道。 可说到底,他做的还是同人抢地盘的生意。 收楼逼迁,的士牌争夺,巴士线路竞投,哪一样不见血?手底下那班马仔,不过是从前的烂仔换了身黑衫黑裤,照样替他守夜、恐吓、收数、扫场。只不过现在使唤他们,不用江继笙亲自开口。一个电话,一个眼神,自然有人去办。 旁人以为他早洗白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白衫底下,那层皮还沾着湾仔码头的泥。 ——— 程天朗把车停在湾仔中国城门口。 金姐坐在副驾驶,从车窗望出去,那块金漆招牌还跟几十年前一样,她有多少年没来过这地方了?记不清了。 程天朗先下了车,亮了身份,门口穿黑衫的马来仔认得他,恭恭敬敬地开路。 他领着金姐往里头走,一路走到最里面一间私人包厢门前。 然后他停住,没再往前。 金姐深呼吸了一口气,自己推开门。 她原以为会看到好一副声色犬马的画面。 可门开进去,包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一桌子酒,有开过的,有没开的,江继笙一个人闭目仰在沙发上。 自打陈宝珠和江耀宗闹翻以后,金姐也回了庙街。倒不是江继笙迁怒她。本来江继笙就不赞成陈宝珠嫁进来,后来两人彻底断了,江继笙反倒松一口气,还特意带着她出去大肆shopping了一番。可金姐还是选择离开他。江继笙想不通,两人当时大吵一架,直接把她做进了医院。 出院那天,她自己回了庙街。 从此两人便再没见过面。 金姐轻轻合上门,反手撩起裙子,整个人跨坐到他身上,两个大波就这么沉甸甸压在他胸膛上,两只手熟稔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笙哥,头又唔舒服啦?” 程天朗来之前已经知会过他。 江继笙自然知道这个敢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女人是谁。他眼都没睁开,两只手还搭在沙发靠背上,压根儿不为所动。 “不是讲以后都唔再见我,唔再同我有任何关系咩?怎么,逼痒了?想来挨操?” 金姐手上动作没停,腰身却慢慢摆起来,一下一下唤醒她屄下,他裤裆里那条半睡半醒的巨龙昂首。 “系啊。想笙哥啦。”她声音酥软入骨,好不醉人,“想再被笙哥,叼到入医院。” 江继笙睁开眼。 他虽年近五十,可保养得好,又长年健身,看上去最多三十五六。眉眼还是当年那副混血的轮廓,高鼻深目,眼珠灰蓝,只是比年轻时多了几分沉稳。 “金宝,我讲过的,我不会再被你抛弃第三次。” 金宝鸾。 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只有这个人,会这么叫她。 她的手慢慢从他太阳穴移开,抚过他的眉骨、眼角,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轻轻描着他的唇线。 “笙哥,我一直都在庙街等你呀。” 等你退隐江湖,等你带我远走高飞,等你身边,只有我一个…… 江继笙猛地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拽下来。他起身整了整衣裤,声音已经冷下来:“说吧,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你那个宝贝女,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金姐没防他这一下,手腕被捏得生疼。顺势又抱上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梨花带雨,泪珠说掉就掉:“笙哥,你扯痛我啦……你睇……” 她举着自己的手腕到他眼皮子底下,这些年来她也算养尊处优,四十来岁的人,皮肉却仍细白,方才那一抓,已经浮现了红痕。 江继笙仍旧嘴硬:“你如今几岁了,还当自己是细路女仔?怎么说哭就哭,我又没使劲,怎么就红成这样,我给你拿冰块敷敷……” 话没说完,金姐已经偷袭成功,送上香吻。 江继笙这些年讲究养生,不重欲。可金宝鸾总有本事,三两下就让他变回一头只想发泄兽欲的野兽。 江继笙一把把她按在沙发上,牙齿不留余力地撕咬着,手上嫌裙子碍事,嗤啦一声,白花花的奶子就从内衣里弹出来,金宝鸾生了两个,却从没喂过一口奶,两个乳球还像少女时一样,弹润紧致,挺在胸前,邀着他来糟蹋。 江继笙当年就对这对奶子爱不释手,几年没见,爱得更厉害了。 两只手都忙不过来,又抓又揉又搓,恨不得把这几年欠下的都蹂躏回来。抓得金宝鸾下身发了大水,骚水一股股往外冒,溅湿了他的西裤。 他却不急着用屌去堵,只把人往沙发里一塞,跪在她双腿间,对着她两块逼肉俯首,用嘴去接那一泡接一泡的淫水。 “还说不是淫娃荡妇,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多水,有多久没给男人肏过了?” “讨厌。”金宝鸾喘着,抬着屁股就往他嘴里送,“你一直找人盯着我,我有没有男人,你不比我还清楚?” 那味儿又腥又甜,江继笙一口咬上去,又吸又嘬,舌头直往里钻,上下左右里里外外搅得她两腿打摆,水越流越多,糊了他半张脸。 “啊……笙哥,里头好痒……痒死我了……要笙哥给我抠逼,要笙哥拿屌狠狠叼烂我……” 江继笙偏不给,居高临下,看着她被自己一条舌头就弄得像条发情的母狗。当年戏台上的玉兰女,戏文里的金枝玉叶,如今还不是躺在自己屌下,一口一个“笙哥”地求他肏。 他菩萨心肠,雷霆手段,三根手指捅进去,往那软烂处搅,搅得水声噗嗤噗嗤响。 “金宝,还要离开我吗?” 金宝鸾跟着他手指摇屁股,摇得又急又浪:“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 “还说没有?”他手指猛地抠在她最痒的那块肉上,“让你住别墅,好吃好喝当江太,你偏要回庙街守寡。说,你是不是就系贱!” “笙哥!”她尖叫一声,眼泪都快逼出来,“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为乜要返庙街……” “傻女。”他抽出手指,起身解皮带,“我现在干干净净,不会拖累你们。怎么就是不信我?” 金宝鸾一看见他掏出那根长得弯起来的屌,屄里似乎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爬。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要那根屌狠狠捅进来,最好把她捅穿,捅烂,捅死过去才好! “金宝,这次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好唔好?” 江继笙也不急着进,只在她穴口上磨,磨得屄里的骚水把他的龟头浇得油亮。 “你答应我,安安分分给我当江太,我就给你食屌,让你挨操,好唔好?” “你真的洗干净了?” “干净,干净到不得了。不信,你拿你自己逼里啲水,再帮我洗一遍。” 话没说完,他腰身一挺,一捅到底。 金宝鸾仰起头,爽到失声,两条腿死死夹住他的腰,江继笙捅得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次次把子宫捅到往外吐白沫。 沙发上湿得不成样子,她的裙子、他的西裤、靠垫上、大腿上,全是两个人的水。 “叫我乜嘢?” “老公……老公……” “金宝。”他低头咬住她的奶头,下身越撞越狠,“今晚开始,乖乖给我江继笙当太太。” ——— 两个小时后,江继笙替她把腿间的精液爱液一口一口舔干净了,又拿热毛巾细细清理了一遍,才让人把衣裙送进来,亲自把内裤、内衣、裙子一件件给她穿上。 可金宝鸾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江继笙瞧着她这副样子,心先软了一半,凑过去低声下气地哄:“我有几年没碰过你,一时没收着力,你别气坏了身子,是不是哪里伤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金宝鸾也不擦眼泪,就由着它那么汪着,声音又轻又糯:“笙哥,我在香港,除了你,就只剩宝珠一个了。你就当疼疼我,帮我这一回……” “哼。”江继笙冷笑一声,“我就知道,要不是为了你那宝贝女儿,你哪里会有这么好心来瞧我的死活。” 金宝鸾忙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把身子融进他怀里:“笙哥,你这话才真是往我心窝子里捅。我金宝鸾这十几年,梦里是你,醒着也是你。女儿是我身上掉的肉,你却是我的命。你说我不顾你死活,那比叫我去死还难受。” 她说着拿那双满目柔水的眼睛望他:“我今日来,既是为了女儿,也是想你,想见你。笙哥,这两件事,你非要分得那么清吗?” 江继笙早年因为娶了李家的女儿,本来就亏欠了金宝鸾。算上这次,这些年金宝鸾唯独求过他三次,次次还都是为了孩子。 算了算了,真是欠她们母女的。 “说吧,想让我怎么帮?” “宝珠要跟着霍肇珩去美国。你看看能不能同霍家打声招呼,拦住宝珠。” “霍肇珩?霍家那个小儿子?” “嗯。” “倒真是有本事,居然搭上了霍家。” “笙哥……” “若能真嫁进霍家,倒是个好出路,你拦着做什么?”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那时我以为就是在香港拍拍拖,这恋爱谈得怎么样,总归是在自己跟前,不至于闹出人命来。可要是在国外,宝珠一个女仔,万一……万一……” 江继笙知道她担心什么。他虽不喜欢陈宝珠,但那孩子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在香港,有他看着,总不会让她受到什么大伤害。可出了香港,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霍肇珩要真是个君子也就罢了,就怕是个斯文败类。到那时候,陈宝珠一个女孩子,在外国,报警都没人搭理。 他右手搂着金宝鸾,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左手已经拿起大哥大,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霍先生,我,江继笙。” 两人寒暄了几句,也就挂了。 金姐忙问:“怎么样?能拦住吗?” 江继笙把大哥大往茶几上一搁,人往沙发里靠:“天要下雨,女儿要出嫁,你拦得住?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金姐一听,脸色都变了:“那怎么办?” “无妨。”江继笙摆摆手,“我已经同他打过招呼,说是我家的小孩。他自会让霍肇珩多多关照。他们霍家心里有数,不至于为了个女孩,同我撕破脸。”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 “哼。”江继笙冷笑一声,“你的女儿离了这么一会儿就放心不下,对我倒是可以几年不闻不问,金宝,你真有自己说的那样,拿我当命?” 金姐眼眶一下红了。 “笙哥,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给的钱,我有哪一分花在宝珠身上了?我的宝珠在庙街买本书、买份报纸,都要自己勤工俭学。你现在倒反过来怪我爱她多过偏心你?” 江继笙眼看她又要落泪,忙把人搂进怀里,温言软语地哄着:“好好好,是我老糊涂,是我说错话。怪我都怪我。可那宝珠自己不愿意嫁给耀宗当少奶奶,也能怪我?她要是没拒绝求婚,别说买报纸,就是买间报社送她,不就一句话的事?” 金姐抹了把眼睛:“说得好听。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向来都不喜欢宝珠。” “不是你给我生的种,我是喜欢不起来。”江继笙倒也不瞒,“更何况,那丫头从小心思重,心眼多,书读得厉害。要真嫁给耀宗了,日后肯定是要进公司的。凭着耀宗对她那股稀罕劲儿,不用等我死,这公司迟早得姓陈。” 金姐挣了一下:“都是一家人,你分那么清楚做什么?更何况耀宗又不是傻的。当初同宝珠分开后,不也是干脆利落,再没纠缠。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要改姓了?” 一提到江耀宗,江继笙就头疼。 “那孩子……我倒希望他是个傻的。现在公司洗得差不多了,我原本想把那些灰的、黑的,见不得光的,暂时还不能完全切割,总得有人来接手。他不愿意。现在翅膀硬了,飞到澳门去了,还想把生意做到公海上去。说起来,这里头你那女儿也出了不少力。我就说她是个不省心的吧。” 金姐气道:“她从小要强,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让她进你江家的公司,还不准外头的公司用她了?” “我哪有这本事。”江继笙叹气,“当年你死活拦着不让我送她出国,现在好了,她到底是出去了,你想拦也拦不住了。” 金姐怔了怔,眼神黯下来:“是啊……孩子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江继笙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金姐苦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说什么苦不苦。” 江继笙捏着她下巴,拇指在她嘴唇来回揉,笑道: “往后做江太,日日俾甜嘢你食。” 程天朗来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江继笙抱着睡熟的金宝鸾坐在后座,程天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请示道: “江先生,现在回哪里?” “回半山别墅。” “好。” 车子启动,滑出夜色。江继笙把外套轻轻披在金宝鸾身上,开口道:“这三年,辛苦你了。” “江先生,不辛苦。” “当年你大佬阿贺不明不白死在街头,人人都说是耀宗派人做的。没多久,那些人在耀宗求婚当天动了手,把他未婚妻伤到了脑子。我知道里头没你的事,可你还是借着阿九那件事退了社团,如今又去帮耀宗,可是觉得委屈了?” “江先生误会了。”程天朗如常回答:“我没有半点委屈。如今帮耀宗,不过是想攒点老婆本。” 江继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再多问。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行。 当年程天朗心如死灰,没了心气,整天浑浑噩噩,只想离开社团,离开香港。 正巧,名伶宾馆那里缺了个暗中照看的人。金姐母女俩最怕同和义联扯上关系,江继笙当时又正值话事人换届,手上全是麻烦,也不敢把这对母女放在明处。他需要一个人,悄悄盯着名伶宾馆,不出事就行。 江继笙暗里找到程天朗,透了风声出来,除了护着那对母女,不会再把江湖纷争牵扯到他身上。万一自己哪天死了,会安排他和那对母女一起离开香港,再给他一笔钱,够他过活后半生。 程天朗本来只想走,可听到“名伶宾馆”四个字,想起很多年前,在庙街巷尾,那时他满身是血,太阳落在女孩白衬衫上,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天使。 只那一眼,他记了很多年。 于是,他答应了江继笙。 留在了庙街,当个街头烂仔。 一开始他也犯难,要怎么才能成天守在名伶宾馆,还不引人注意,不让人疑心他同和义联还有关系。 就在这时候,Becky出现了。甘姐手中的大将,到庙街做最廉价的站街女,还死活要做他马子。 有意思。 他顺势做了Becky的“男人”,一个吃软饭的四九仔,白天在旅馆前台附近打转,晚上帮Becky看场。 于是,一个夺位失败、死了大佬、被太子宗赶到庙街、靠女人卖逼养活的程天朗,就这么在名伶宾馆里守着他的天使,一守就是三年。 这三年,是他这二十六年人生里,最幸福的三年。 第二十四章重逢 1992年夏天,金宝鸾从庙街飞回太平山,重新做了江继笙笼中的金丝雀。 同一年,程天朗和江耀宗把赌船开到了公海。 也是那一年,陈宝珠如愿飞出庙街,飞向了大洋彼岸。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1997年,香港回归在即。 程天朗回港处理公司事务,人刚到启德机场,一辆黑色平治便已经在机场外停了一小时。阿文站在车边,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远远看见他就拉开后座车门。 “程先生。” 程天朗嗯了一声,弯腰坐进去。 阿文坐进副驾驶,等车驶上高速,才翻开文件夹向他汇报。 阿九兜兜转转还是如常所愿,成了程天朗在香港的司机,早年吃够了苦头,如今安安静静,眼观鼻鼻观心。 这五年,澳门博彩中介行业重新洗牌,程天朗同江耀宗里应外合,把赌船生意做成了气候。 九五年新口岸新赌场筹备,他抢先拿下贵宾厅经营权,正式注册博彩中介公司,手底下迭码仔过百,账上流水走的是公司户头,请的是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 香港这边,他开了投资公司,表面做金融咨询,实则帮澳门资金找出口。 名下产业,中环写字楼,湾仔有物业,半山还有一层楼写的全是陈宝珠。 阿文合上文件,补了一句:“朗哥,今晚六点,甘姐约你去福临门。” 如今的程天朗也戴起无框眼镜,看向窗外。 启德机场的跑道尽头,九七年的海风又湿又热,像是要把有关这座城的回忆全部吹散。 阿九看到一个车牌号,向程天朗请示道:“朗哥,你看HM 1,好像是霍家的车。” 阿九不知道那是霍肇珩的专用车牌,也不清楚程天朗和陈宝珠那段旧事。但阿文知道,他扭头看程天朗。 程天朗坐在后座,慢慢摘下眼镜朝阿九说了句:“靠边停,我来开。” 阿九不敢多问,车刚停稳就松了方向盘。 程天朗从后座跨到驾驶位,手一搭上方向盘,整部车都像换了个魂。 无巧不成书,偏偏陈宝珠也在今日与霍肇珩落地香港,前面那辆平治还真就是陈宝珠在开。 霍肇珩坐在副驾,正跟她讲回港后的部署。 陈宝珠一边听,一边瞥后视镜。 后面那辆一模一样的平治,犹如一条贴地追来的黑蛇,紧追不舍——她踩油门,它跟着踩;她变道,它跟着变。 “你大哥如今这么嚣张了?”她皱眉,“在美国派人枪杀也就算了,到了香港地界,大白天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霍肇珩也看见了,那辆车型同自己这部一样,虽是限量版,但有些年头了。 若真是他大哥派来杀人,没必要开这种老爷车。 “应该不是他。” “不是冲你来的?难不成还是来追我的?” 陈宝珠嘴里还在说笑,脚下却已经认真起来,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窜出去。 这几年在美国,除了读书工作,她做得最多的就是护着霍肇珩逃命。被跟踪、被别车、枪林弹雨,早练出一身躲命的本事。 可后面那辆平治,却是阴魂不散。 她一脚油门轰到底。 黑色平治在公路划出半个弧线,向左边飞速并线。 后面那辆紧跟着抽头,两辆车在三条车道之间穿来插去,轮胎擦得地面嘶嘶响。前方一辆货车,陈宝珠从右侧超车,车头刚探出去,后车就从左边并排压上来。 两辆一模一样的车,齐头并进,谁都不让谁。 陈宝珠猛打方向,车头往右一甩,避过护栏,车身贴得太近,右后镜啪一声被撞飞出去。 她看了一眼坐在副驾上面色如常的霍肇珩,“坐稳。”只说了两个字。 她抬起刹车,再压油门,要拉开身位。后面那辆像早就猜到,先她一步斜切了半个车身。陈宝珠赶紧踩刹,车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两道黑印,车头直往对方车身撞过去。 眼看要撞上,两辆车在路中间险险一错。 车头对着车头,隔着不到一掌距离。 陈宝珠甚至都能看见对面驾驶座那人的轮廓。 她一脚刹停,整辆车在路面上打横停住,轮胎都还在冒烟。 她当下从包里摸出枪来,摇下车窗就是砰砰两枪,一枪朝驾驶位打去,一枪打在车胎上。 车身猛地一沉,驾驶位车窗碎了一地,玻璃碴溅在柏油路上,映着车灯,也映着满脸是血的程天朗。 陈宝珠却没在意这些,只争分夺秒重新发动车子,挂倒挡,准备后退。 就在这时候,对面车开起远光灯。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 他脸上流着血,手里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车灯照在他身上,那身形越走越近,越走越熟。 陈宝珠的呼吸被人一把掐住,瞳孔骤缩: “不是吧……” “乌鸦嘴,还真是冲我来的。” 她锁上车门,对霍肇珩说:“一会儿我下车,你马上开车走。” 霍肇珩:“怎么?怕他杀了我?” “我伤了他,他一定会迁怒你。我们刚回香港,没必要节外生枝,自找麻烦。” “宝珠。”霍肇珩望着她,“别忘了,你如今是我女朋友。” “肇珩。”她转过头,“你也别忘了,我也可以不是你女朋友——” 话没说完,车窗上多了一只手。 程天朗已经站在车门外。 他拉了一下把手,没拉得开。 三秒后,他举起高尔夫球杆,狠狠砸向车窗玻璃。 陈宝珠想过无数次同程天朗重逢的画面。 但她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兵戎相见。 她深呼吸一口气。 赶在球杆落下之前,解了锁,推开车门,下车关门,“程先生,好久不见。” 要不是程天朗躲得快,子弹堪堪擦过他的脸颊过去,只破了层皮。 再偏半寸,陈宝珠就当街爆了他的头。 而她开口第一句居然是“程先生”! 飙车、开枪、射击,这几年她在美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程天朗没管脸上的血,绕过车头就往副驾驶那边去。他要问问霍肇珩,这些年是怎么照顾人的。怎么就把他的人照顾成这副模样,满身杀气,枪拔得比他还快。 陈宝珠被他那满脸血、又面无表情的样子吓住了,赶紧冲过去扯住他:“程天朗,你想做什么!” “怎么?不继续叫程先生了?” “如今人人都要尊称你一声程先生,怎么?偏我就不能喊了?” 程天朗不跟她废话,甩开她就要去找霍肇珩。陈宝珠一边扯他,一边往车里看。奇怪,不是说好了她一下车他就开车走,怎么到现在还停在原地没动静? 她还没想明白,程天朗已经举起高尔夫球杆,要砸车窗。 陈宝珠几乎是肌肉反应,枪口已经抵在他后脑勺上。 程天朗僵住,慢慢回过头,脸上的血还在流,眼睛却冷得吓人。 “第二次了。”他说,“你第二次为了他,把枪口对准我。” 陈宝珠见他停手,赶紧收枪,声音又急又冲:“你好好的追我车干什么?我不知道车上的人是你,我以为……还有你好端端发什么疯?霍肇珩又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把事情搞成这样——” 话没说完,程天朗已经一手夺过她手里的枪,一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摁向自己,粗鲁蛮横地咬了下来。 陈宝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她一个转身,位置对调——陈宝珠背对着车窗,他正对着缓缓摇下的车窗,霍肇珩坐在里面,静静地看着他们。 程天朗也睁着眼睛,抬起那只握枪的手,越过陈宝珠的肩,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宝珠使尽全力气挣开他的桎梏,扑上去夺枪。 枪口被撞偏,子弹擦着霍肇珩的眼镜飞过去,尘埃落定,没有人员伤亡。 陈宝珠抢到枪,惊魂未定,反手就给了程天朗一巴掌。 “你疯了!”对着还在流血的程天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冲他开枪!你他妈也得跟着死你知不知道!程天朗,你自己找死,别他妈拉着我垫背!” 说完一把甩开程天朗,高跟鞋在柏油路上蹬出几声脆响,拉开车门一头扎进驾驶座。 引擎轰一声闷雷,倒车灯亮起,车屁股一甩,真就倒了出去,二话不说,绝尘而去。 徒留程天朗一个人戳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一行HM 1渐行渐远,再次从他视线里消失。 第二十五章极乐(h) 宝珠直接把车开到半岛酒店门口,钥匙扔给代客泊车,打了个电话叫公司的人来把车拖去修。 房门一关,陈宝珠就把他按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地检查: “那颗子弹真的没打中你?” 霍肇珩伸手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胯上带:“你这么紧张,究竟是关心我,还是怕我有什么事,不肯放过他?” 陈宝珠松了一口气,去蹭他的鼻子:“他不过一个马仔,你何必在意他。” 霍肇珩垂眸看她: “你嘴里都是他的味儿。”他说,“我不喜欢。” 陈宝珠挣开他,站起来:“我去刷牙。” 她走进浴室挤了牙膏,刚刷出满嘴泡沫,抬眼一看,镜子里的霍肇珩不知什么时候解了皮带,拉下裤拉链,一把拽过她,扣住她后脑,扶着屌就着满嘴冰凉的牙膏沫,直直捅进她嘴里。 她的嘴是热的,牙膏是凉的,一冷一热,冰火交织,绞得他理智全无。 陈宝珠被捅得喉咙一缩,他却不留半分退路,一下比一下狠地往里头撞,誓要把整根屌都塞进她喉咙里去。 整整三十公分,她小小一张嘴,哪里吃得消。可霍肇珩却像疯了一样,刚抽出来一点,马上又不管不顾撞进去。 “宝珠,你是我的。”他喘得又沉又乱,腰胯打桩似的往前顶,“你自己说过的,永远不会离开我。” 陈宝珠被屌得说不出话。 她两只手撑在他腿上,嘴里的屌还在横冲直撞,顾不得她快喘不上气,只想贯穿她,填满她,占有她! 这几年,霍肇珩同她真正做爱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帮他口交、撸管、按摩的次数,却是数不胜数。 霍肇珩这人谁也不让碰,只有被她含在嘴里、攥在手里的时候,他才会变成另一个霍肇珩——她知道怎么叫他不再厌恶被人触碰,不再恶心与人性交欢爱。 只有她的手,只有她掌心最软的那地方,才有资格包住他两颗子孙袋,帮他“暖精宫,通经络”。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所有人都毫无反应的孽根,却每一次都会在她手里一点点重新鲜活起来,从软到硬,从温顺到狰狞,青筋一条条逐渐盘醒这根曾经的死物。 感受到他大腿肌肉一阵紧绷,她用指甲轻轻划过会阴,示意他放轻松。 感受到他放松下来,继续沿着他阴茎根部往上推,推到龟头时,又重新把那点东西卷进嘴里,慢慢含下去,一口比一口深,最后整根没入。 喉咙用力收缩,恨不能把他的灵魂都从马眼里夹出来。 他突然揪住她的头发,喊她的名字: “宝珠……” 她知道怎么刺激他,也知道怎么安抚他。 陈宝珠在这上头有天分。 她将他推开,起身,又去挤了牙膏后重新俯下身去,用一嘴的清凉泡沫包住那根爬满青筋的屌。 霍肇珩彻底沉沦在这湿热又清凉的口腔里,他的宝珠太知道怎么吸,怎么舔,怎么用嘴里的凉意把他逼得忘记自己,不再是他自己。 陈宝珠替他啜干净那泡精液后,刚想推开他吐出来,他却赖在她口里不出来了,就着那股咸湿腥膻,鸡巴来回蹭着她牙床,一下,两下,上上下下,再换一边,再来一次,直到听见她喉咙里咕哝一声,他刷得更起劲儿了,下巴一抬,镜片上漏出点似笑非笑的光。 “宝珠,我亲自帮你刷干净,好不好?” ——— 等两人刷完牙出来,已经过了六点半。 霍肇珩要回霍家吃家宴。 陈宝珠不去凑这个热闹。 霍肇珩重新戴好眼镜,伸手揽过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心满意足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乖乖的,在酒店等我。” “就你有家,我没家吗?”陈宝珠推开他一点,“我也要去看金姐。” 霍肇珩笑道:“那正好。你问问阿姨什么时候有空,我备好礼物,正式上门拜访。” “再说吧。” 他笑意更深:“宝珠,你别忘了,我们回港是来做什么的。” “我没忘。结婚,跟你结婚。”她抬眼看他,“可是肇珩,你能做到吗?” “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陈宝珠难得露出一点多愁善感:“当年我老豆也成日说离不开老婆,结果呢……” 霍肇珩看她这样,舍不得走了,把眼镜一摘,放在玄关柜上:“怎么了宝珠?若是不高兴,我不回霍家了,就留在酒店陪你好不好?” 陈宝珠凑过去吻了吻他,又把他推开一点:“去吧。只是这几年日日同你一起,从未有过片刻分开,有点舍不得。” “傻瓜,那同我一起回去吃饭?” “不要不要。”她笑着摆手,“走吧走吧,我也是要去找金姐的。” 两人又在玄关处好一阵缠绵,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最后陈宝珠替他戴好眼镜,半推半搡把他送出门。 门一合上,她已经拿好了自己的包。 ——— 这边程天朗已经和甘姐夫妇聊得热火朝天。 这几年他烟酒不沾,出来应酬别人开红酒威士忌,他饮红参茶。 有火也没找过女人,跑步、游水、打拳,发出来就算数。可今晚甘姐不管这些,照样给他安排了个穿校服的大波妹坐在旁边。 就是这么不凑巧,陈宝珠前一秒才给他彻底得罪了个干净,后脚又来了个“陈宝珠”,以至于现在一看到这妞心里莫名一股火。 但甘姐的面子,他不好不给,只能压着火,让她作陪。 说起甘姐,比他早出来混几年。那时候她和郑观应一个做小姐,一个做打手,在砵兰街也算是一对金童玉女。后来甘姐被几个公子哥玩到没了子宫,郑观应二话不说,几天之内砍死两个,撞死三个,连夜跑路去南洋。再回来时,已经是印尼军火商的身份。他虽多年不在香港,但甘姐这十几年在砵兰街却坐得稳稳当当,即便程天朗今非昔比,今晚也得给他们夫妻三分颜面。 甘姐笑道:“当年就是怕你年纪轻轻一个人,不识照顾自己,我特意叫Becky去照看你。哪知道你钟意奶子大的?早说嘛,大波妹,姐这里大把。” 程天朗第一次见陈宝珠时,她不过是个穿着校服还未发育的青春小孩。 旁人都道朗哥钟爱清纯学生妹,程天朗哪里知道再见到宝珠时,她奶子已经发育到扣子都绷不住。 他笑了笑,呷一口参茶,没接话。 甘姐继续倒苦水:“社会主义要来咯。皮肉生意还能做多久?尖东那帮人,开私人会所的开私人会所,捧几个靓女拍电影的去拍电影,肉汤剩下来才轮到我们砵兰街喝。” 程天朗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鲍鱼:“社会主义也是人。人都是从屌里射出,逼里爬出来,奶子奶大的,男女都戒不掉这一口。” 郑观应坐旁边,一直不怎么出声,这时才接口:“阿朗讲得对。澳门那地头,赌牌已经插不进去了。但越南、菲律宾就不同。那边有码头,有钱,有赌牌,遍地都是钱,就看阿朗有没有兴趣一同去捡钱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程天朗:“我货柜线和当地政府都有点关系。你识赌厅经营,我有地方。我出资,你出人。咱们把场子开到西贡、马尼拉去。香港澳门是浅塘,南洋才是海。” 甘姐在旁添了一句:“你同甘姐十几年交情,呢条路系真系想拉你行。” 程天朗没即刻应。 他饮尽杯里的参茶,才慢慢说:“我返去计一计,三日。” ——— 陈宝珠当然没去找金姐。 霍肇珩早把金姐托江继笙让霍家照应她的事告诉了她。这几年她也定期同金姐通电话,知道她在江继笙身边,想来这个点,应是忙得没空应酬她。 可她又不愿一个人待在酒店。 走着走着,人就到了名伶宾馆。 宾馆如今请了两个人打理,半死不活地开着,算是她们母女俩的一个念想。 她没进去,就在门口,从包里摸出根烟来,霍肇珩不爱烟味,她平时也不怎么抽。只是在美国压力太大,还有想程天朗的时候,会偶尔来一口。 今晚她又想他了。 也不知她亲手射出的那颗子弹伤到他哪里了,重不重。 还有那一巴掌打过去,疼不疼。 他这几年过得怎样,她只在报纸财经版见过他的名字。 生意做得这么大,人也不似从前。 该是过得很好,想来身边应该也不缺女人…… 烟烧到后半截,她没吸几口,风把烟灰吹散,和庙街的油烟气混在一起。 ——— 程天朗走的时候,还是把那个大波妹塞进了车里。 不带不行,人是甘姐特意给他安排的,不带上车就是不给脸。 出来混,面子比命大。 与Becky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气不同,Natalie身材辣,长得也不俗。 一身淡蓝色校服裙,白袜拉到小腿肚,头发梳成两把,挑染几缕深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保禄那些放学去街边吃鱼蛋的女学生。 一上车,她就把手机甩进手袋,先调低副驾椅背,再扯开校服领口两粒纽扣,刚好露出那道深沟。 “朗哥,你介不介意我脱鞋?今天走了一整天,脚好累。” 程天朗没答她,她就当是答应了,踢掉平底鞋,缩起双脚盘在座椅上。 裙子往上一堆,露出来的两条腿又白又滑。 灯光打下来,皮肤上还泛着一层奶光。 她装模作样看了一阵窗外,手就开始不安分起来,去按程天朗大腿,见程天朗没拒绝她,她又借故调冷气,手腕擦过他下面。 程天朗还是没反应,眼睛看着前路,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她倒像来了兴致,干脆侧过身,凑上前:“朗哥,成天见你这么正经,是不是真的吃斋啊?” 她一只手摸上他皮带扣,指甲轻轻刮着金属扣面;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夹起奶头慢慢捏,眼神在空气中意淫着他的手,他的屌。 “女人出来玩,最要紧是知道进退。”程天朗终于开口,声线懒懒的,“你几岁?” “十九。”她笑,“够年轻,可以当你女儿了。” “这么大个波,做我女儿我都不让你穿这么少上街。” “我不上街,就上你的车。”她手一矮,已经隔着裤子开始“揸龙根”。 程天朗喉结上下滚了滚,右手依旧扶着方向盘,左手捏住她后颈:“Natalie,你是甘姐的人?” “算是。”她没停手,“不过今晚就只是你的。” “甘姐跟你说什么了?” “叫我好好伺候朗哥。”她仰起脸,嘴唇在离他小腹半寸的地方停住,呼吸隔着裤子喷在龟头上:“怎么,我不行?” 前面正好红灯。 车停住。 程天朗低头看她,手指慢慢抬起她下巴: “多久?” “一夜。明早自己走。” “那你知不知道,上了我的车,不一定能到明天。” Natalie笑得眉眼弯弯,手已经拉开他裤链:“到不了就到不了。跟朗哥死在车上,也好过在砵兰街被人当水果挑。” 程天朗没再说话,只把她的头往下一按。 Natalie很识趣,张嘴就含。 绿灯一亮,他一脚油门,桥车低吼着冲出去。她身子一歪,牙齿刮了他一下。程天朗倒抽一口气,反手扯起她头发:“撒尿都没你这么多声气。” 到了一个地铁口,程天朗把车靠边停下。 “落车。” Natalie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还想再解两粒衣扣。 可程天朗连看都不看她,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搁在档杆上,一副让她马上滚蛋的架势。 她没敢再磨,拉开车门下去。人还没站稳,程天朗已经一脚油门,车子飙出老远,一下就没了影。 Natalie冲着车尾骂了句“扑街”,伸手去拦的士。 ——— 程天朗开车回了名伶宾馆。 这几年他在香港的时间并不多,但每次回来,都住这里——陈宝珠的房间。 车在街边停了一会儿,他没急着熄火下车。 火气还没消,裤裆还硬着,拉链敞着,皮带松松垮垮也还没系好。 下午的事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滚——她为了霍肇珩,两次拿枪口对着他,还兜头扇了他一巴掌。 自己呢?为了她当年一句话,这么些年,多少女人送上门都不碰。 活得真他妈像条狗。 程天朗,你他妈就是贱得慌。 他吸了口气,把裤子整理好,抬头望了一眼二楼。 陈宝珠的房间亮着灯。 他什么都没想,推开车门就冲上楼。到了门口,门没锁,推开一看,一室灯光,空无一人。 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好累。 只想直接倒头就睡,可还没沾床又想起来——陈宝珠以前怕他弄脏床单,不洗澡坚决不肯让他上床。 他转身下楼,经过前台,顺口问:“二楼我房间的灯怎么没关?” 前台小哥忙说:“文经理交代过,今天程先生您回来香港要住这里,安排了阿姨上去整理。可能是阿姨走的时候忘记关灯了吧。” 程天朗点点头,没再说话,出去锁车。 夜风一吹,那点火气终于散了。 ——— 第二天傍晚,霍肇珩搂着一身黑色晚装的陈宝珠出席香港贸易发展局在君悦酒店办的周年晚宴。 陈宝珠正式以霍肇珩女朋友的身份在香港社交圈亮相。 无独有偶,程天朗这次回港,也正是代表新宝出席这个活动。 三个人,在同一场晚宴,同一片水晶灯下,隔着衣香鬓影远远相望。 程天朗与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眼睛却时不时往陈宝珠那边扫。 霍肇珩搂着她的腰,带她同各路人马要员应酬。 站在霍肇珩身侧,端庄大方,优雅得体。 忽然,陈宝珠偏头跟霍肇珩说了句什么。 霍肇珩松开她,她独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程天朗朝身旁的人说了声抱歉,立马跟了上去。 就在陈宝珠要进女洗手间那刻,身后伸来一双手,把她一把捞进男厕。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人已经被他推进最里的隔间,门“砰”地锁上。他整个人压上来,对着她的唇就咬了下来。 她闭着眼都闻得出他身上的气味,他嘴里的味道,双手抓住他胸前衬衫,越抓越紧。 两个人天雷勾地火,在四面瓷砖的逼仄隔间里吻得天昏地暗。 她的牙齿咬他下唇,他的舌头就往她嘴里钻,两个人都要把这分开的1825天里错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吻回来。 “别撕我衣服。”她喘着气偏开头,“我一会儿还得出去。” 一听这话,程天朗手上更用力了。 “程天朗,真的别撕。今晚对我很重要,听话。好不好?” 他到底还是住了手。 额头抵着她额头,“成为他霍肇珩的女朋友,对你就这么重要?” 陈宝珠这几年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可一碰到他,立马就现了原形还是当初那个庙街飞女。 她扯了扯嘴角:“对,很重要。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 当年他对Becky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原原本本,甩回了自己脸上。 程天朗定了定心神,双手捧起她的脸:“陈宝珠,你看看我。” “新宝现在我说了算。澳门三间贵宾厅,香港两间私人会所,尖东两间夜总会。”他顿了顿,“这两年我还做了间资产管理公司,挂在霍家都不好明面碰的牌照底下,帮澳门几间厅和香港一些‘老友’做资金过桥。” 他越说越急,手越收越紧。 “我可以给你名分,给你倚仗,给你这辈子不用再对住任何人强颜欢笑的日子。” 他顿了顿,突然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可他霍肇珩给你的,是我不懂的。你跟着他,是不是就觉得,离庙街那滩烂泥远一点了?” 陈宝珠想起这五年发生的事情,叹了口气:“我同他……我也讲不清……” “你爱上他了?你爱上霍肇珩了?” 爱吗?朝夕相处日夜相对整整五年,就是条狗,都会有感情吧。 可陈宝珠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她推了推他:“你……你先出去,我要上厕所!” 程天朗在她耳旁笑道:“宝宝,尿我嘴里。” 陈宝珠伸手推他:“死变态!” “你又不是没尿过。”他贴着她耳朵,“宝宝,就尿我嘴里,好不好?” 二十分钟后,陈宝珠补好妆从洗手间出来。程天朗还缠着她,手搭在她腰上,舍不得放。 她小声安抚:“你先去忙你的。等晚会结束,我去找你。” “真的?” “不信算了。” 程天朗低头要吻她。 陈宝珠伸手挡住:“你没漱口,别亲我!” 说完趁他闭着眼那一瞬,提起裙子就跑了。 ——— 霍肇珩伸手一捞,把姗姗而来的陈宝珠揽进怀里。 见过他了? 嗯。 宝珠,我想你该明白——能坐上霍太这个位子的女人,身上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丑闻。 那我就当那个例外。 你就这么放不下他? 肇珩,我想你从一开始也该清楚,我心里有人。 我以为带你出国,换个地方,换个时差,日子久了,你总会忘。 也许我真的忘过呢。她抬眼看他,可这世上的事,偏偏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缘分兜兜转转,又把我拽回他身边。一次又一次,反复爱上他。 霍肇珩轻笑道:在你男朋友面前说这些,你真觉得合适? 你我心里都有数,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是吗?他手指掐进她腰肉里,你刚才没同他接吻? 亲了。她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可亲了又怎样,什么都不会变。 比如? 比如我照样会嫁给你。比如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你嘴上永远这么说。 那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可陷入爱情的人,总是欲壑难填,宝珠,我也不例外。” “那我亲爱的男朋友,今晚能不能放我一天假,就一天?” “你要同他去过夜?” 肇珩,她伸手覆上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心贴着手背:你就当帮帮我。我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水晶灯光一格格扫下来,把两人的脸都切得明一块暗一块。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刚一上车程天朗就把隔板升了上去。是以,前头开车的阿九,对后头这场干柴烈火,一无所知。 陈宝珠两腿夹着他腰,被程天朗压在后排座上。 这下他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一手扯住她胸口的衣料,往旁边一撕—— 一声裂帛声响,十几万一条的裙子就这么瞬间成了破衣烂衫。 “喂!程天朗!我条裙好贵?!” “又不是只有他霍肇珩一人送得起。听日带你去买条新嘅,更贵。” 他一口咬上她奶子。 “我自己工资买?!”她气得往死里咬他肩膀。 “我上交工资卡,赔你,得唔得?” 他嘴里哄着,又去寻她的嘴。 陈宝珠别开脸:“死开啦,你冇漱口。” “你自己嘅味,你都嫌?” “嫌!” 可到底还是逃不过,被他一手扣住下巴,堵了个严严实实。 程天朗在她嘴里胡搅蛮缠的舌头带着她自己的味道,混着茶水味又腥又苦又涩。 陈宝珠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整条庙街的霓虹灯,五颜六色,什么神佛都闪成一片,七魂六魄无一不在尖叫,不在呐喊,不在央求: “程天朗,你想不想屌我?” “老婆,我发梦都屌紧你。” “这几年,有冇屌过第个?” 他拉下裤链,掏出鸡巴,带着她的手握上去,一下一下往她掌心里撞。 “你觉得呢?” 与给霍肇珩按摩不同,对待程天朗的屌,她完全就是暴力地,毫无章法可言,只有征服、掌控和独占! “程天朗,屌我,要我,肏我!快,我要你,好想好想——” 在美国这几年,霍肇珩同在香港读书时期一样,对她有需求,需要她,离不开她,但不会轻易跟她做爱,以前没尝过被屌的滋味,倒也无所谓,可如今她已经被霍肇珩开过荤,在床上霍肇珩总能把她肏到上下都吐白沫,晕过去才肯停,所以她需求就更大了。 如今那根和霍肇珩鸡巴不相上下的屌就在她眼前,就在她手里,她何止是屄痒,全身上下都像爬满了无数只蚂蚁,只想被肏,只想被屌,只想被干得不省人事才算罢休! “老婆,再忍忍。”程天朗两根手指一并,捅进那口早就发了涝灾的屄里,给她止痒,给她扣逼,“我不想就这样在车上要了你。” “程天朗,我不行了!我好难受!我现在就要你!” 手指捅得更快更用力了,专门用指甲去刮她的逼肉,直刮得水声“咕叽咕叽”响。另一手死命搓着她奶子,嘴里也没停,亲她,咬她,叫她“乖宝”,叫她“老婆”。 陈宝珠就这样在他手里小死了一回,整个下身都在抽搐,他迅速抽出手指,穴口吐出一大泡水,全浇在他龟头上,马眼里。 ——— 好不容易到了名伶宾馆,程天朗用自己那件西装外套将她裹紧,抱着她上了二楼。 房门推开,里头还是五年前的样子。 纹丝未变,一尘不染。 程天朗给她脱衣服: “老婆,我先给你洗澡?” 陈宝珠点点头。 日思夜想都想屌的人就站在眼前,他反倒不急了。 他把她带进浴室,有的是耐心,如同信徒,虔诚地清洗着他的天使,他的圣母玛利亚,每一寸都要擦亮,每一寸都怕唐突。 等他把她抱出来,放在床边,又拿起毛巾替她擦头发,给她吹头发,她闭着眼,水珠子从脖子滑到乳头上,他就俯下身,把那些水珠子一颗一颗舔干净,吃进去。 身体刚擦干,又湿了。 他一路往下,头发、耳垂、锁骨、乳房,再往下,膝盖、脚踝,再往中间去舔逼。 她整个人像被点着的香,烧得浑身卷曲,蜷缩,两条腿不自觉地张开,又缩起来,再张开,像莲花被风吹拂,一层一层剥开,露出最里头那一抹甘露。 “老婆,想不想我?” 龟头就抵在这万丈红尘入口处,陈宝珠仰起脸,七情六欲缠身而上,腰身一挺,把两个人都往那六道轮回里头拽。 “进来。” 孽根应邀而入欢喜池。 又是一声:“爸爸。” 就这一声,激起极乐世界千层浪。 只是进入这七宝池,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他就已经快乐无比,爽到高潮。 “老婆,你叫我什么?”他紧紧抱着她,就着他刚射出的浓精,在她屄里慢慢抽动着。 “爸爸,这么快就射了?” 程天朗太久没操过逼了,已经敏感到刚闻到腥甜气,刚抵上逼缝,脑子一麻,就这么交代了。 “现在你总该信了,这五年,我没屌过别人吧?” “这五年,想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重新吻住她,把这五年的账,一口一口从她嘴里讨回来。 他压着她,发了疯似地肏,一边肏一边叫她“宝宝”,一遍一遍地将这五年的空白全部塞回给她。 程天朗也不记得这是射的第几泡了。在她屄里射过,往嘴里灌过,奶子上淋过,陈宝珠浑身上下无一没有涂满他的精液,连头发丝都没放过,结成一绺一绺的,沾着那股子腥咸。 她那阴道本来生得就浅,窄得跟条羊肠子似的,偏他今晚上跟发了疯一样,硬生生把整根都捅了进去,堵得严丝合缝,龟头抵着宫口往里拱,一泡泡浓稠的精液直直灌进去,他本来想抽出来歇口气,可里头却绞得死紧,干脆就这么泡在里面,堵着这一肚子的浓精。 她原本平坦的小腹,这会儿鼓起来一小团,他摸着,甚至都能觉出里头那股子滚烫和胀满。 摸着摸着,他就起了兴,按着她小腹就是一压,里头那一泡精液便往他马眼里灌,他赶紧趁着那股劲儿往里抽送,鸡巴泡在精液里,阴道壁又热又紧地裹着他,这滋味,爽爆了! 可他越爽,她越遭罪。 陈宝珠肚子本来就胀得连喘口气都觉得小腹在往下坠。 偏他还摁着她肚子不撒手,抽一下按一下,按一下顶一下,那股子胀、热、满、堵,混着被他顶到深处的酸麻,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 被他做到高潮,被他用鸡巴堵着,喷不出来,于是爱液逆流而上,涌到心头,化作泪水,哭哭啼啼推搡程天朗: “你坏死了……快出来……我难受……” 他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笑出声:“刚才是谁哭着求着让我进来?说‘肏我、我要你’——现在吃饱喝足了,翻脸不认人,让我出来了?” 她被他那句学舌臊得脸通红,偏又没法反驳,只好推他肩膀,底下却更难受了——那一泡热液堵在里头出不来,尿道被压迫着,刺激着,酸胀感一阵一阵往上涌,她忽然脸色一变,夹着腿推他:“快出来……我要尿尿……” 他一听这话,反倒来了劲,起了坏心眼,腰上加了力,次次顶到最深处,次次都是冲着要把她那层薄薄的壁给捅穿去的。 她踢他、推他、骂他,他全当耳旁风,只管埋头往里撞,一撞就是上百下,把那一肚子东西搅得翻江倒海。 终于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脚蹬在他胯骨上,把他踹得往后一仰,鸡巴“啵”地一声从里头抽出来,霎时间,一腔热乎乎的玩意没了遮挡,劈头盖脸地往外喷——精液、爱液、尿水,混在一块儿,黄的白的花的,水淋淋地泼了他一脸一身, 她瘫在那儿,两条腿还哆嗦着,底下豁了个口子似的淌个没完,上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哭又喘,他抹了一把脸,“老婆,你真是水做的,真他妈能喷。” “程天朗,你坏死了,就知道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你拿枪指着我,还打我,我不该射回来?” 陈宝珠一听这话,虽还在抽抽噎噎,手却忍不住摸上他脸颊,拇指轻轻擦过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打疼你了是不是?”她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当时真不是故意的……霍肇珩不能死——” 程天朗低头咬住她的嘴,把那半句话堵回喉咙里。 “老婆,”他贴着她嘴唇,“在我身下,还要提别的男人?” “我不是提他。我是心疼你。” “真心疼我?” “嗯。” “那再让我屌一次?” “不要!” 她下面早肿了,他一动,她浑身都打颤。 “老婆,你刚刚才说心疼我的——” “不要……啊……轻点……太深了……程天朗,不要——” 第二十六章生悲 陈宝珠实在想不明白,程天朗都三十啷当岁的人了,怎么精力就这么旺盛,跟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似的。 她知道他性欲大,可这也太他妈大了。一晚上!整整一晚上!她被他折腾得小死过去三回,两块逼肉肿得轻轻一碰就疼得她倒抽冷气。 五点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该亮了。 她也不想想,这五年里,不知道多少女人脱光了就往程天朗身上扑,鸡巴历经了多少花活的考验,才守住了当年对她的承诺。 如今人就压在他身下,那口无与伦比举世无双的逼,就在他马眼前,敞开了任他捣,他可不就卯足了劲,要把这五年没肏过的逼,一次全给肏爽了! 最后一次他抽出来的时候,陈宝珠迷迷瞪瞪听见他“嘶”了一声。她低头一看,他鸡巴上的精液里还混着几缕淡淡的红丝。 程天朗脸色一沉,当即就插入两根手指又抠又摸地检查。 “老婆,肚子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 陈宝珠算了算日子,有气无力地拍开他的手:“别一惊一乍的。去楼下便利店给我买包卫生裤,我先洗个澡。” “真没哪儿不舒服?” “没有。快去。” 可见她连下床都腿软,程天朗一把抄起她,抱进浴室搁在马桶盖上,说是让她坐着歇会儿,手上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免不了又是一番揉奶子扣逼占她便宜。 要不是现在她奶子疼,逼疼,腿也疼,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陈宝珠真想一脚丫子把他踹飞出去。 “程天朗,你他妈也不怕精尽人亡!” “我早说了,死你逼里头,我乐意。”他嘿嘿一笑,又准备去舔逼,“疼啊?给老婆吹吹。” 热气喷在逼口的裂痕上,又痛又痒,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 程天朗尝到甜头之后,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冲完,没急着把她抱起来:“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下楼买东西,顺便把床单换了。” “嗯。” 没一会儿他提着一袋子东西回来,拆开卫生裤蹲在她跟前:“抬屁股。” “我自己来。” “少废话,快点。” 陈宝珠也懒得跟他犟,由着他伺候自己穿好。他又去冲了杯红糖姜茶端过来,她瞥见袋子里还装着止痛药和几片暖宫贴,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他身边不是没有女人。 程天朗背对着她换床单,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嘴里仍旧絮絮叨叨:“一会儿我让人送燕窝和早茶过来。今天的事儿我都推了,就在这儿陪你——” “不用了,”她打断他,“一会儿我还得回去。”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把床单抻平,然后转身搂住她上床躺着,手掌在她小腹上慢慢揉着:“这几年痛经严不严重?要不要把药吃了?” 陈宝珠没吭声,她心里头堵得慌。 她介意是谁让他知道什么叫痛经。 程天朗只当女人来事儿了心情不好,没往深处想,自顾自地又开口:“老婆,我运气真好。” “好什么?” “赶在你来事儿之前,给肏爽了。而且……”他话说到一半,笑了笑,却不往下说了。 陈宝珠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什么?” 他偏不接茬,只把话题岔开:“老婆,你在美国这几年,受苦了。” “嗯?”她没跟上他这跳跃的节奏。 “别告诉我,美国的大学还教人飞车和玩枪?” 陈宝珠一怔,想起刚到美国那阵子的事儿。 当时是她天真了,以为豪门里的腥风血雨不过是商场上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结果呢,人家玩的也他妈是物理意义上的斩草除根。 跟江耀宗那套有什么区别? 呵,来都来了。 她没接话,推开程天朗的胳膊,从床头包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一声,刚吸一口,还没等烟入肺,程天朗已经凑过来,嘴对嘴把她嘴里那口烟雾吸走了,再缓缓吐出来,顺手把她指缝间夹着的那根烟夺走掐灭。 “你抽烟!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你是不是还——”他脸色突变。 “不过一根烟,你激动什么!” “除了烟,你还染上什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碰那些东西!”她翻了个白眼,“不过是提神醒脑,你别跟个老妈子似的行不行?” “美国的咖啡里没咖啡因吗?抽烟提神?还有,陈宝珠我发现你这人真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什么叫老妈子?昨晚上谁搂着我脖子一口一个爸爸叫得欢——” 她羞恼,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你再胡说!以后再也不叫了!” 程天朗眼珠子一转,把她的手扒拉开,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别别别,老婆我错了!你再叫一声,就一声。” “做梦去吧你。” “那你怎么知道,梦里你也叫我爸爸?” “死变态!” 两人又缠到一起,闹了好一会儿,陈宝珠才气喘吁吁瘫在程天朗怀里,由着他给自己揉肚子。 “老婆,你还小,没烟瘾,现在戒还容易。”他一边揉,一边说,“烟有什么好?抽多了牙黄嘴臭,对皮肤也不好。你们女人不是最在意这张脸吗?而且,对生BB也不好——你日后不是还要同霍肇珩生BB吗?” 陈宝珠只听见了“你们女人”四个字。 “说,除了我,你还有谁?” “什么除了你?我还有谁?” “算了。你不愿意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程天朗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在劝她戒烟吗?怎么突然就绕到女人上面了?天地良心,他除了给她陈宝珠当狗,哪还碰过别人? “陈宝珠,你把话说清楚,除了你,我还有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程先生如今又是赌厅,又是夜总会,又是私人会所,多的是人投怀送抱。我怎么知道除了我,还有谁了。” 程天朗一听就乐了。 “老婆,吃醋啦?” 他太清楚陈宝珠了,这人嘴巴越硬,心里越慌,能说出这种酸话,分明是在意他在意得要命。 “我是你什么人?”陈宝珠冷笑,往旁边挪了挪,“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有。全世界最有资格吃醋的就是你。除了你,谁还敢拿枪连着指我两次?” “都说了那是个误会!你不追我车,不去动霍肇珩,我会拿枪指你吗?” “是啊。我是你陈宝珠什么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动霍肇珩。” “程天朗,你别无理取闹。你当时要真动了霍肇珩,你他妈现在还能在这儿跟我横?” “现在究竟是谁在跟谁横?” “行。你这么在意那两枪是吧,我让你开回来,行了吧!” 陈宝珠说着真去翻包,掏出枪来,枪口对着自己,就往程天朗手里一塞: “来啊!开啊!” 程天朗见她来真的,脸色都变了,一把打掉枪,把人死死扣进怀里:“你发什么癫!” “你不是要算账吗!” “我不是介意那两枪——”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半晌才闷声道,“算了。” 他把她箍得更紧:“更何况,我昨天不是拿枪射了你那么多次,早就射回本了。” 陈宝珠气得一口咬在他胸口。 程天朗闷哼了一声,却依旧扣着她的后脑勺:“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行不行?” 程天朗好不容易才将陈宝珠哄顺,答应让他送她回半岛酒店。 一上车,陈宝珠想调靠背。 手刚伸进椅缝,就摸到一条白色丝袜。 她没说话,把那东西往程天朗脸上一扔,转身解了安全带,下车,摔门。 程天朗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是一团白色的东西,落在他腿上。 他愣了半秒,拉开车门就去追。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那东西哪来的!” “看来程先生身边女人太多,多到都记不清谁爱穿白色丝袜了。” “不是……你怎么就不信我?除了你,我真的没别人了!” “没别人?”陈宝珠甩开他的手,“那条丝袜就塞在你车上,我亲眼看见,亲手摸到,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他妈真不知道那东西怎么跑我车上的!这五年,除了你,我谁都没碰过!陈宝珠,你就信我这一回,行不行?” “脚踏两条船,朗哥又不是没玩过。白色丝袜,朗哥还真是长情。看来这五年,Becky伺候人的功夫见长,朗哥发达了也还没忘继续养着她。”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不是……怎么又绕到她身上?不是她!” “那是谁?看来程先生的红颜知己不少啊。” “哪来的什么红颜知己!从头到尾就你一个!陈宝珠,我程天朗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她也想信他,很想。 可那双白色丝袜像条蛇一样盘旋在脑子里,吐着森森的信子。 就在这时候,有人叫她。 “宝珠。” 陈宝珠和程天朗同时回头。 霍肇珩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走到两人面前。他像是没看见程天朗,只从程天朗手里牵过陈宝珠:“玩得开心吗?” 陈宝珠没说话,只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们回家?” “好。” 程天朗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霍肇珩的车,看着霍肇珩替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 车灯亮起来,那辆车从他面前缓缓驶过。 他从后面车窗看到她侧着脸在跟霍肇珩说着什么。 这是第几次她当着他的面,上了霍肇珩的车,跟着霍肇珩走了? “砰”地一声,他甩上了自己的车门。 第二十七章义气 陈宝珠上车后问了一句:“今天去公司吗?” 霍肇珩正翻着报表,没抬头看她:“不去。” 两人便再没说话。 她不是没察觉到此时霍肇珩在不高兴。 也许是因为她,也许不是。 但她没心思也没精力去猜,现在下身很不舒服,小腹往下坠,下面撕裂一样地疼,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送我去医院吧。” 霍肇珩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问为什么,只对司机说:“去医院。” 陈宝珠看向窗外,隔着玻璃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明明很想他,很想好好抱抱他,很想跟他说说话,问问他这几年怎么过的,生意铺得这样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可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怎么就非得不欢而散? 她没注意霍肇珩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摇下了车窗。 晨风灌进来,吹散少女心事,她看向他。 以防万一,他们坐车出行,一般不摇车窗。 霍肇珩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散散味。” 陈宝珠往边上挪了挪。 男人的味道。 霍肇珩一向恶心。 车子一直开到港岛半山,转进一间私家医院的落客区。 白墙金字,几个护士等在门口,见车来,快步迎了出来。 养和医院,正是当初陈宝珠救下霍肇珩的医院。 陈宝珠下车时腿一软,霍肇珩伸手扶住,随即将她打横抱起来,只皱了一下眉头,到底没多说什么。 几番检查下来,是性交引起的盆腔充血,阴道壁擦伤、撕裂。问题不算大,但近期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行房。 霍肇珩想给她办住院,陈宝珠不肯。他也没坚持,又抱着她上车回酒店。 进了房间,陈宝珠说:“我自己去洗澡,你忙你的。” 她身上还穿着以前在庙街时的旧衫,简单的T恤牛仔裤,料子硬,磨得下身更不舒服。现在只想冲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衫。 霍肇珩放下外套,说:“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 “那股味道,你洗不干净。” 陈宝珠便没再说什么,由着他来。 这几年,两个人之间,都是她伺候他。难得霍肇珩肯帮她洗一次,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一次,霍肇珩没把精液当shampoo,也没用鸡巴给她刷牙。全程再正常不过,再仔细不过,一寸一寸亲手清理她的肌肤。 到了涂药的时候,他分开她双腿,看见那已经红肿的外阴活像个火球,棉签稍稍一碰她就喊疼,烫得人心里透不过气来。 霍肇珩终于开口:“你就让他这么作践你?” “你觉得……这是作践?” “他在伤害你的身体,难道不是作践吗?” 霍肇珩一向反感、厌恶,甚至恶心性交。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独独对陈宝珠有性需求。 任何人都不行,惟独她,只有她! “所以,你觉得你每次跟我做,都是在伤害我?” 是在伤害她吗?好像每一次,她都被他做到晕过去。 这算不算伤害的一种? 应该算吧。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做的时候,我都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没办法控制我的大脑。我所有的意识,都只剩一个目的——占有你。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占有你。” “我好像,的确在伤害你。” 陈宝珠看着他,这些年他的确很少真正和她做爱。 “所以,这些年你很少碰我,是在害怕伤害我?” 霍肇珩替她擦好药换好卫生裤,将她抱回床上。 “是。这种事,总是被侵入的一方更痛苦。” 陈宝珠没接话,脑子里闪过些片段——在美国那几年,学业和事业的双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暗杀又是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刀,她实在是没多少精力想别的。 每晚替他按摩,撸完了就只剩一身疲惫,两个人之间那点事,便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聊。 她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床边坐下。 “肇珩,我是你女朋友,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霍肇珩替她盖好被子:“自然。” “那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我坐在你身上跟你说过的话?两情相悦的人,做爱会更幸福。” “嗯。” “那你那时候,幸福吗?” “当然。”他与她相视,“那这个幸福,是跟我做的时候,还是跟他做的时候?” 陈宝珠没立刻回答,她回想了那些过往,跟霍肇珩做的次数太少,隔的时间也太长。 头一回只感受到痛,后面就是爽,再后来就是晕过去什么也不记得了。 跟程天朗……她好像除了爽,还有……归属感……是的归属感…… 一种他们注定会彼此契合的宿命感。即便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海誓山盟,也没有彼此承诺非你不可。 就觉得——这世上人山人海,偏偏是程天朗。 偏偏是。 “肇珩,你跟他完全是两种人。给我的幸福感也不一样。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是幸福的。不管跟你做,还是跟他做,我都很开心,都很愉悦,都觉得自己被爱着的。我没有觉得自己在被伤害、被侵犯,我知道我是快乐的。” 霍肇珩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又刻意表现的若无其事。 “即便你的身体因为他的入侵而遭到破坏,也是幸福的?” 陈宝珠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过。 “肇珩,你是我男朋友,我真的很想很想让你跟我一起幸福,一起感同身受这份幸福,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做爱吧,我想让你体会到我的快乐,我的幸福。我想和你一起幸福。” 霍肇珩明白她在说什么,却无法接受: “宝珠,你应该明白,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跟别人接吻、做爱。” 陈宝珠点头: “我知道,所以你之前故意用鸡巴给我刷牙,恶心我,羞辱我,我坦然接受。” “可你没有感到被冒犯,所以被恶心到的,只有我。” 陈宝珠双手捧起他的脸: “肇珩,你知道的,你从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那时候还是江耀宗的未婚妻,你不也日日找我帮你解决性需求吗?我是喜欢你的,你知道的。” 霍肇珩张嘴衔住她拇指: “可程天朗不同,你说不要江耀宗就不要了,程天朗呢?五年了,这五年里你没有一天忘了他。” “那不重要。”陈宝珠摇头,“你知道的,我只会嫁给你——如果你还愿意娶的话。” “可我接受不了我的太太,跟别人发生关系。” 陈宝珠笑着去亲他的眼睛: “肇珩,相信我,你会接受的,你只会对我产生欲望,也只有我才能帮你发泄欲望,不是吗?” 霍肇珩闭上眼:“只有我,还不够吗?” 陈宝珠退开一点: “肇珩,我喜欢你,不是为了钱,不是因为你姓霍,或者说不只是因为你姓霍,而是你本身就很吸引我,你本身就值得我喜欢,肇珩,你知道吗,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完美的人存在,直到你的出现,肇珩,你不知道,你有多完美,多优秀,你博学多识,温柔体贴,却没有丝毫傲慢,你有你的杀伐果决,也有你的善良柔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成为你的妻子,你的太太,你的爱人。” “或许我也有我的不堪,我的肮脏——” 陈宝珠没等他说完,就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嘴边,轻轻吻在他的手指上。 “那又如何?连你的精液我都甘之如饴。即便真有那些脏的、不堪的,我一点一点给你舔干净,好不好?” 霍肇珩喉咙动了动:“可我不愿——” “我愿意的。”陈宝珠截住他的话,“肇珩,为了成为你的霍太,我什么都愿意。” “宝珠”,霍肇珩终于克制不住,拥她入怀狠狠吻住,两人厮缠间,他喘着气贴在她耳边: “我硬了。” 陈宝珠的手已经握住了他。 “我帮你。” “呃——” ——— 这边程天朗火气也不小。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起来,这破烂玩意儿怎么就出现在自己车上了。 他跑去找阿九,以为阿九又犯了老毛病,把车开出去泡妞。 阿九直接跪在地上,三个响头磕得咚咚响:“朗哥,如果是我,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程天朗坐在转椅上:“是你也没事。我不是舍不得车,是屁股要擦干净。” 阿九急了:“朗哥,真不是我!不信你问文哥,这段时间我天天跟他在一起!” 阿文在旁边点头:“朗哥,这次真冤枉阿九了。他这几天确实天天跟我学英文。” 这几年程天朗跟江耀宗吃了好几次没文化的亏,都开始恶补洋文。底下的马仔有眼力劲儿的,也跟着大佬一起“与时俱进”。 “不是你,那这破玩意儿他妈的谁的?” 阿文忽然想起那天甘姐的饭局:“朗哥,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让人上过你的车?” 程天朗想了半天:“哪天?” “郑观应和甘姐请你吃饭那天。” 程天朗这才想起来,郑观应想拉他一起下南洋开赌场这事,那晚好像是有个女的也跟着上了车。 也许是因为今早在陈宝珠嘴里吸了口烟,他戒了五年的烟瘾,现在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苗头。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骂了一句:粉都戒得掉,他妈的,就是戒不掉陈宝珠。 “这样,你拿着这东西去告诉甘姐,就说这破玩意儿,害得我没了老婆。其余的,一个字也不用多说。” 阿九拿着东西赶紧走了。 阿九一走,阿文拍了拍程天朗肩膀:“你跟陈宝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程天朗往椅背上一靠:“小姑娘几年没见,跟我撒娇呢。” 阿文说:“朗哥,有些话,我知道你不乐意听……” “知道我不乐意听,就别说。” 阿文点头:“行。” 程天朗反倒自己站起来,踢了一脚椅子,火气没处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同她……你不知道,我最开始跟的大佬,不是贺哥。” “听说过一点。” 那时候小,傻逼一个,跟着人瞎混,被人哄着吸粉。后来跟了当时的龙哥,进了和义联。操,那龟孙要人卖命,却一个子儿都舍不得掏。替他砍了人,连缝针的钱都不给,就扔几包粉打发你。老子气不过,提着刀单枪匹马就去找他算账了。在庙街被人砍得差点断了气,血糊了一地,以为自己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结果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娃,牵着个男人走了过来。她拽着那男人的手,奶声奶气地说:039;老豆,他被人打到好惨,流了好多血,他好可怜,我不想让他死。039; 阿文没吭声,就听着。 就这样,老子被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那女孩,像观音娘娘下凡似的,朝我伸出手,问我:039;你还好吧?有没有事?039;当时血糊了我一脸,眼睛都睁不开,可我还是看清了她的样子——一身白校服,干干净净,像从天而降的天使。 后来那男人让贺哥带我。我从贺哥嘴里才晓得,那是和义联金盆洗手的大佬,开了间名伶宾馆,守着老婆女儿安安稳稳过日子。他让我别去招惹他家的人,就当报恩了。 我懂他的意思。所以从那以后,我再没敢多看她一眼。 他又停了很久: 可是阿文,缘分这东西不讲道理。我不是没试过推开她,也不是没试过把她从脑子里挖出去。可阴差阳错,兜兜转转,她就是回来了。你告诉我——他声音哑了,让我怎么放?怎么忘? 阿文听完,走上去拍了拍他: “怪不得,怪不得以前就经常来我报摊找书,我这里找不到,就拖着我去旺角找。” 朗哥,你他妈压根儿就没打算放了她。这几年你没少往美国跑,你是有意要把生意铺到那边去。她要是真不回来,你就直接杀过去守着她,对吧? 程天朗笑道: 她这不是回来了嘛。 可她跟霍肇珩在一起五年了,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嫁进霍家。 她嫁她的。你也清楚,我们这种人,今天不知明天事,给不了她安稳,也给不了她一个家。 那你这些年拼死拼活给她攒那一大堆家产,图什么? 程天朗眼神飘到窗外。 她要嫁霍家,你以为金姐能有几个子给她备嫁妆?没嫁妆抬进去,家婆能给什么好脸色?我不能让她空着手,今后在霍家连头都抬不起。 阿文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程天朗摆摆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出来混,最重要的什么?义气啊。她老豆救过我一条命,我没本事救她老豆,给他女儿送份嫁妆,也算还了这笔债。我又不是傻的。 阿文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第二十八章虾(h) 甘姐的手下把Natalie往她面前一扔的时候,她正陪着郑观应钓虾。 两个人都是从大澳出来的,谁能想到,以前摸鱼抓虾吃饭的活计,如今倒成了逗趣解闷的消遣。 这边普通池养的泰国大头虾,几十蚊一个钟;旁边一个咸水池,专门放斑节虾,收费贵三倍。 店里墙上挂着白纸黑字——斑节虾只给熟客玩,钓不上来不退钱。 郑观应偏要挑咸水池。 甘姐骂他:“你钱多啊?人家明摆着宰你。” 郑观应笑:“你钓不上来,我今晚屌你三次。钓上来,你给我吃屌。” 甘姐一脚踢过去,浮标刚好一沉,拉起来一只巴掌长的斑节虾。 郑观应把虾丢给手下:“烤了。” “现在帮我含。”他嘴里还叼着烟,朝甘姐说道。 “几十岁的人了,正经点。” “就是几百岁了,你也是我老婆。”郑观应低头放饵。 这边两个人打情骂俏,谁也没管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Natalie。 郑观应钓上一只,一旁手下烤一只,甘姐就吃一只。半个钟头过去,甘姐把虾壳往碟里一丢:“不吃了。” 郑观应搁下鱼竿:“行,吃饱了,有力气吃屌了。” 说着真搂着甘姐进了里头的休息室。门一关,外头就响起Natalie被人教训的凄惨喊叫声。 休息室里,甘姐被郑观应一把扔到床上,奶子就被他抓在手里。 “老公,你轻点,要爆了。” “屌到你爆奶啊。” 郑观应三下两下脱了她的裙子, 埋头从奶子一路咬下去,马眼在与逼口亲吻,龟头沾了水就滑开,滑开又抵回来,来来回回,磨磨蹭蹭,就是不给她一个痛快。 甘姐被他磨得火起,双腿缠上他的腰:“死鬼,你当磨豆腐呢。快进来屌我,屌爆我!” “屁股再抬高点。”郑观应一巴掌拍在她臀肉上,说话间就着那逼水一捅到底。 捅得甘姐大叫出声来,正好和外面Natalie的惨叫重迭在一起。 里头甘姐被撞得连连喊:“不要不要——” 外头Natalie哭得不成人声:“放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郑观应把甘姐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上,又是“啪啪”打了她屁股两下。 “心肝,翘高点,让老公再捅深点。” “肉做的逼,你轻点捅。” “这么骚的逼,轻了,吃得饱?” 话音没落,人就跟打桩似的往里撞,每一下都全根夯入。 甘姐被他撞得语无伦次:“啊啊啊——好大力——太深了——太重了——轻点——不要了——老公——饶了我吧——” 外头Natalie的声音也已经气若游丝:“……甘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吧……” 半个钟头后。 甘姐用嘴把他鸡巴上的精液收拾干净。 郑观应靠在床头抽烟,“心肝,这么多年了还这么会夹,半个钟就被你夹射了,我是不是老了?” 甘姐穿好衣服,躺回他怀里:“逼都屌肿了,你还想肏多久?真想把我给弄烂了?” 郑观应吸了口烟,低头渡进她嘴里:“谁烂了,我的心肝都得好好儿的。” ——— 等两个人收拾整齐出来,Natalie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 Natalie是甘姐的人,却坏了郑观应的事,他出来后也没多看一眼,由着老婆去处理。 他重新坐回钓虾池边,点了根新烟。 甘姐挥了挥手,手下人便停了手。她坐回钓虾杆旁,也没看Natalie,眼睛盯着水面那根浮标。她赚的是皮肉生意的血汗钱,比不得郑观应枪杆子上来钱快,舍不得钓斑节虾,浮标一沉,拉上来一只罗氏虾,递给手下去烤。 虾壳刚在炭火上噼啪响起来,甘姐才开口。 “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挨这顿打?” Natalie这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撑在地上的手都在抖,摇了摇头。 “我让你去陪程天朗,是让你把人哄开心了。不是让你去钓凯子的。现在你一条丝袜,弄得我两头得罪人。”甘姐说着,接过手下递来的烤虾,掰开虾头,嗦了一口虾膏,“你说,我打你一顿,出出气,过不过分?” Natalie拼命摇头,嘴皮子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程天朗那天晚上,睡了你没有?” 还是摇头。 甘姐把虾壳丢进碟子里,从鼻子里出一声:“废物。” 不过顿了一下,又说:“没睡成也好。” 不然陈宝珠那边还真不好交代。 手下递过来纸巾给她擦手,甘姐边擦边说:“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个人,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往外说。要是能把她给哄好了,你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 回砵兰街的路上,郑观应亲自开车。甘姐歪着身子坐在副驾,把裙子捋到大腿根。 “又不是几百年没干过逼了,至于这么用力吗?现在逼都是肿的,坐着都难受。” 郑观应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伸过来给老婆揉逼。 “等回了家,给你好好消肿。” 甘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好好开你的车。” 郑观应把粘满逼水的手指放进嘴里嗦干净:“心肝的水,就是甜。” “郑观应!”甘姐受不了了! “好好好,开车开车。”他笑着把目光收回路面上。 甘姐把裙子放下来:“倒是没想到宝珠那丫头,手段这么厉害。绑住了霍肇珩不说,还能让程天朗为她浪子回头,五年没沾过荤腥。” 陈宝珠和程天朗那段过往,知道的人不多。但Becky知道,Becky知道,甘姐就知道。再加上陈宝珠已经被霍肇珩带着,以“交往五年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在香港亮了相。如今有心思的人,都在打听这陈宝珠到底是什么来头。 郑观应:“五年算什么,我可是除了你,这辈子都没碰过别人。” 甘姐横了他一眼:“是不是还委屈你了?” 这些年,他们夫妻俩聚少离多,甘姐不是没想过干脆金盆洗手不干了,到印尼去陪他,但在香港当大家姐,还是到印尼当大嫂,几番考虑,最终还是留在砵兰街当甘姐。 “不委屈不委屈。”郑观应赶紧摆手。 甘姐没接他这个话茬:“说正经的,要是程天朗真为了条丝袜,不跟我们合作怎么办?” “那也只能说明,他本来就不想跟我们合作。有没有这茬,结果都一样。” “我要早知道这五年他身边没人,是在等陈宝珠,我那晚就不给他安排人了。” “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有了由头去找陈宝珠。现在程天朗、江耀宗、霍肇珩,都因为她成了穴兄弟。你把她哄好了,还怕没有和程天朗合作的机会?” 甘姐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也不知道霍肇珩怎么想的,堂堂霍家大少爷,居然愿意跟人当穴兄弟。” 郑观应拐进一条窄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进来。 “霍肇珩和霍肇钧不是一个妈生的。霍老爷子有意把台面上的生意以后全给霍肇珩,那些见不得光的,现在大部分由霍肇钧打理。你说能做干净生意的,谁愿意去跟下水道里的老鼠打交道?霍肇钧心里自然不乐意,这些年暗地里没少给霍肇珩使绊子。霍老爷子又是个讲究丛林法则的人,谁强谁有理。霍肇珩不给自己找点帮手,怎么安安稳稳在霍家活下来?” 甘姐:“可江耀宗不都已经被他老子赶到澳门去了吗?找他有什么用?” 郑观应:“江耀宗去澳门,是为了洗白当正经生意人的。如今虽然抱上了何家的大腿,但又不是不回香港的。江继笙再牛逼,现在也老了,也有要死的那一天。他又没别的种,到时候他一死,和义联、江家,不还得是江耀宗的?霍肇珩在霍家又不是马上活不下去了,现在跟江耀宗搞好关系,对他没坏处。” 他顿了顿,等了个红灯,侧头看了甘姐一眼:“霍肇珩和江耀宗两个生意人聊生意,程天朗这只黑手套,给他们处理底下的事。你说,这穴兄弟,交得值不值?” 甘姐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郑观应笑而不语,绿灯亮了,他继续启动油门。 甘姐也没追问,隔了一会儿才说:“说起来,宝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心眼子就多。江耀宗多嚣张一人啊,可只要在宝珠面前,还不是条哈巴狗。如今留洋回来,怕是更不好打交道了。” 郑观应:“没事。今晚你就当是去给她接风。谈得好就谈,谈不拢也没事。说到底,读书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甘姐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吹着夜风应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 ——— 甘姐其实跟陈宝珠不熟,也就逢年过节来看金姐时,顺带给她塞个红包的交情。 说起来,当年郑观应跑路之后,甘姐首当其冲被仇家报复。那时候她人还躺在医院,下身还流着血,就被人从病房里硬拖出来,拖到走廊,一路都是血,好不凄惨。 正巧那天江继笙陪着金宝鸾来医院做检查,撞个正着。 金姐心一软,跟江继笙说:“笙哥,她也是个可怜人。” 江继笙那时已经是一方扛把子,自己女人开了口,他没道理置之不理。 于是上前聊了几句,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反倒犯了难。救个女人不难,难的是,死的那几个公子哥里头,有他名义上的哥哥。说出去都好笑,玩舞女是SHY家族的通病吗? 他若真出手保下这女人,难免让人怀疑他哥的死同他有关。 金宝鸾在旁边看出他犹豫,识趣道:“算了,陪我进去吧。” 可最后,江继笙还是出面把人保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金姐当年不过说了两句话,甘姐却记了一辈子。 陈宝珠今天愿意来福临门吃这顿饭,也是看在金姐的面子上。 甘姐给她倒红酒:“宝珠,是我不对。那天晚上也是在这福临门,我给天朗接风,顺便让他送我个妹妹回家。谁知道这丫头哪根筋抽了,喝多了耍酒疯,把袜子给脱了。不过你放心,天朗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陈宝珠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鼻青脸肿的女孩。五官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想来原本应该长得不错,身段更是出挑。 她当下了然。 陈宝珠把酒杯往旁边轻轻一推:“不好意思啊甘姐,最近身体不舒服,吃着药呢,医生说不能喝酒。我还是喝茶吧。” 甘姐忙说:“喝茶好,茶是好东西。天朗这些年在外头,也都只喝红参茶。” 陈宝珠语气淡淡:“是吗?” “当然当然。”甘姐边说边让服务员上红参茶。 “这事,是我这个做大家姐的不对,没教好手下人。”甘姐的姿态放得很低,“宝珠,你看是断她一只手,还是断她一条腿,就你一句话的事。” 陈宝珠心里冷笑。 要真打算教训手下人,用不着当着她面做这场戏。人已经领到跟前了,鼻青脸肿,跪都跪不稳,摆明了是让她轻轻揭过去。她若是再开口要人断手断脚,明天传出去,不是甘姐管教不严,是她跟个太妹争风吃醋,面上难看的是她陈宝珠。 可她要是不计较,这事就算过了。她也就再没由头跟程天朗闹脾气。 横竖都是她受气。 她活该是个冤种? 陈宝珠拿起茶杯,吹了吹。 “甘姐这话说的。她上了谁的车,跟谁上床,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抿了口茶:“我又不是港督,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别人拍拖不成?” 甘姐脸色果然变了一下。 她原是想把人直接断手断脚送过来,那才叫有诚意。可一旦弄成那样,就等于认了这丫头真跟程天朗真有过什么。 更何况,程天朗把那条丝袜送到她跟前,就已经是摆明了告诉她,这事选择权在陈宝珠手上。陈宝珠要是愿意同甘姐交好,程天朗就没理由拒绝跟郑观应合作。 甘姐立马让Natalie把那晚的事,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陈宝珠听着,脸上不显,手上却一勺一勺舀着那盅佛跳墙,等Natalie讲完,她才抬眼。 “特意让妹妹相陪,甘姐,你上次请程天朗吃饭,不单是为了给他接风吧。” 甘姐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蓝龙,这才把南洋合作的事一五一十倒出来。 陈宝珠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骂:死变态,扑街,冚家铲,生仔冇屎忽。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这烂摊子,他自己不想接,就甩给她来做这个恶人。 屌你老母程天朗。 可面上,她只把汤盅轻轻一放,笑得比甘姐还温柔。 “这事啊,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也不懂。”她夹起虾肉放进嘴里,“这虾味道真好,想想以前在庙街,我都舍不得买活虾吃,好不容易等虾死了,才敢买半斤解解馋,还是甘姐比我会吃些。” 甘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继续陪笑着。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甘姐说金姐前阵子拜神还替她求了姻缘,陈宝珠就顺着说金姐这几年都开始抄佛经了,一个讲,一个应,像真有多亲热。 陈宝珠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筷子轻轻一放,笑着说:“多谢甘姐今晚这顿接风饭,改日我请回。” 甘姐忙说:“哎,讲这些,你肯来就是给我面了。” 两人刚走出包厢,对面包厢门也开了,出来的就是郑观应,后面还跟着程天朗。 郑观应一见陈宝珠,先笑开了:“咁啱啊,陈小姐。” 程天朗没出声。 他今天穿得简单,黑衫黑裤,站在陈宝珠对面,那双眼睛一落过来,就再没移开。陈宝珠只当没看见,偏头对甘姐笑:“甘姐,你先生啊?” 甘姐伸手揽住郑观应胳膊:“我老公。”又朝程天朗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位不用我介绍吧。” 陈宝珠这才把目光移过去,轻轻点了下头:“程先生。” 程天朗没应,只嘴角要翘不翘地看着她。 就在陈宝珠想开口告别郑观应和甘姐夫妻的时候,程天朗突然开口: “仲未食饱?” 陈宝珠心一紧,脸上却笑:“饱了,先走。”她朝甘姐点了点头,提步就走。擦过程天朗身边时,被他扣住手腕。 “我送你。”他说。 陈宝珠低头把他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手腕上掰开。 “不用,我有车。”她笑,“程先生贵人事忙,唔敢劳烦。” 第二十九章差一点(微h) 程天朗眼看着她又要从自己手心里挣脱,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整个人扛上肩,转身就往外走。 “程天朗!你放我下来!你痴线啊——”陈宝珠在他肩膀上又捶又踢。 程天朗不理会,抬手就往她屁股上一拍:“你再叫声程先生试试。” “你混蛋——扑街——放我下来——!” 她的叫声在走廊里越飘越远,渐渐只剩脚步声。 郑观应还搂着甘姐的腰,站在原地,一下一下地捏:“怎么样?” 甘姐摇头:“那丫头喝了几年洋墨水,黑心肠的,弯弯绕绕跟我兜了一晚上,没一句实底话。” “没事。”郑观应望着走廊尽头,笑得意味深长,“能让程天朗见到她,就够数了。小情侣嘛,感情越吵越好。” “你就从来不跟我吵。” “哪个敢跟你吵,当年两句话不对,你拿刀就砍。” “那是因为他们说你——” “说我棺材子,克妻克子克父母,天煞孤星?” 甘姐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是。你是英雄,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郑观应就势把她手指含进嘴里:“嗯,我唔系,我有老婆,有全天下最好的老婆。” “呸,几十岁人了,仲咁肉麻。” “得,唔肉麻,返去屌你。” “啊——!” 又是一个被扛上肩的女人。 ——— 程天朗刚把陈宝珠塞进副驾驶,她反手就去推程天朗: “你放——” 话没说完,程天朗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她捶他胸口,他就咬她下唇。 捶得越狠,他吻得越凶,她挣扎得就更厉害,谁也不让谁,牙齿磨着牙齿,气息绞着气息,谁也不肯先松口。 直到交警走过来,拿手电往车窗里晃了两下:“先生,呢度唔停得车,再唔走抄牌?!” 程天朗这才慢慢松开她。 两人的唇肉都泛着血丝。 他倾身在她耳畔呢喃:“老婆,我真系好挂住你。” “唔好生我气,好唔好?” 陈宝珠没说话,把脸别向车窗,却不再挣扎。 ——— 两人都没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这条路是回名伶宾馆——回家的方向。 尽管一路上陈宝珠都没搭理他,可也任由着一只手被他握了一路。 车刚到楼下,程天朗又是一把将她扛起来,陈宝珠肚子本就不舒服,又被他肩膀一顶,又挤又压,更难受了。可她偏偏又是那种不舒服,别人不开口问,她死也不说的人。 程天朗只当她还在气那条丝袜。 进了房,把她往床上一扔,就开始揉她奶子,嘴唇一下一下亲在她嘴角,又吻又哄:“你都知道了,我真没碰她。告诉我,你还在气什么?” 陈宝珠看他那副沉冤得雪、得意洋洋的死样子,冷笑一声:“程天朗,你当我白痴吗?你当时什么心态,你自己心里没数?” 程天朗一听,揉得更来劲了:“行啊,你说说看,我当时什么心态?” “你不就是看人家奶子大,年轻貌美,才让她上的车?”陈宝珠声音不阴不阳,一句句往他脸上砸,“你别跟我说,你要真义正言辞拒绝,她有那么大胆子敢上你的车?更别说还在你车上脱袜子。不对,你当时肯定是默许,甚至是放纵,不然她不会当着你面就脱。是不是?……不对,一定不止。你们肯定还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对不对!” Natalie虽然隐瞒了帮程天朗含了一口屌的事实,但陈宝珠是谁?她不当着甘姐的面拆穿,不过是看见甘姐此番种种,摆明在帮程天朗说话,她没必要当众打甘姐的脸。 可她就是见不得程天朗这副得了便宜,还到她面前卖乖的嘴脸。 “丝袜都脱了,你摸她腿了?” “没有!” “她帮你含了没?我同你讲,我要听实话。” 含了没? 程天朗揉奶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事,真没什么心思应付那女人。 但确实因为陈宝珠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自己为了她当初一句白头偕老,烟酒都戒了,他本来就比她早来了这个世界8年,不出意外,正常生老病死,也会比她先走8年,这五年,他把那些能折寿的坏毛病一个个全断掉,就是怕自己年纪比她大,就是怕哪日她回来,自己连同她到老的命数都留不住。 结果她回来了。 没有“我想你”,没有亲吻和拥抱,甚至连一句“程天朗”都没有。 只有砰砰两枪,还有一巴掌。 程天朗越想火气越大,火气越大鸡巴越硬,正好那女人两团肉压在他大腿上,鬼使神差,就按着她脑袋往下,让她含了。 可一阵急刹车,把他从邪火里猛地拽出来。 屌你老母,他在干什么? 五年都熬过来了,怎么一见到陈宝珠就憋不住? 他一脚刹车,随便找了个地铁口就把人赶了下去。 现在被陈宝珠揪着条丝袜不依不饶,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要是知道,就开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差,能闹出这么大一出戏,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上车。 陈宝珠看着他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怒从心起,啪地打掉他还在自己奶子上的手,起身就走,眼里半点犹豫都没有。 程天朗慌忙扯住她:“就一口,真的就一口,我马上就让她下车了。宝珠,我又不是个和尚,我也是个男人,我已经尽最大努力守着裤裆了,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 “你是说,你裤子都脱了,就只让她含了你一口,你就让她下车了?”陈宝珠刚甩开他的手,又立马被他拉回床上,“你自己信吗?” “真的,老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事,一时没留神,才让她得逞了一口。真的,你信我好不好?” “程天朗,我说过的。你要是做不到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就不要喊我老婆。” “我哪里还有别人?陈宝珠,你去打听打听,我程天朗这些年,哪里还有别的女人!” “程天朗,你今时今日,要是没你点头,谁敢给你塞女人?要是你不愿意,哪个女人能碰到你那根屌?你他妈现在还有脸在我面前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无辜?觉得我冤枉你?” “老婆,你就是冤枉我啊!是,这五年里是不少人给我送女人,能推的我都推了,推不掉的,我也一个都没睡!包括这次,就他妈让她含了一口,又怎么样?我不是已经把她赶下车了吗?你还想我怎么样?剁了以死明志吗?” “程先生如今多风光,我哪里敢要你下半辈子的性福。我只求你,别一口一个老婆来喊我。我没这福气,也受不起。” 说着又挣扎着要下床。 程天朗一听“程先生”三个字就应激,血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住,他又不管不顾地压上来,两个人口齿撕咬、四肢缠斗,比刚才在车上更厉害。 他尚且还有几分理智,记得日子。 陈宝珠应该还在经期。所以没去扒她裙子,只把她上衣一撕,就着她那两坨大奶子给自己磨龟头 两坨大肥肉夹着一根大鸡巴,又热又软,雪白的肌肤没几下就被磨得发红。 陈宝珠嘴里还不断冒出脏话:“程天朗,我叼你老母!你除咗识用强,仲识乜捻嘢!你个死绝种,成世畀人追斩!你条鸡巴咁捻大,点解唔去畀车轆轆爆佢!我祝你出街俾车撞,过海俾雷劈,饮酒噎死,屌西马上风!” 越骂,程天朗越兴奋,鸡巴越硬,磨得她奶子又是红了一大片,直红得他双眼充了血。 陈宝珠渐渐从骂到哭,眼泪糊了一脸,程天朗最听不得她哭。 偏嘴上还硬,故意吓她:“再哭,我就逼血洗淫枪了!” 陈宝珠索性撕破脸,边哭边吼:“你做!你有种你就做!反正已经被你做进过医院一次!你再做一次,我死喺你条鸠下,成全你屌死人的威名,好唔好!” “进医院”三个字一入耳,程天朗就抽了出来,伸手去扒她裙子。 陈宝珠真以为他要闯红灯,吓得连忙拦他:“程天朗,你敢!” 程天朗反手握住她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老婆,我看看。怎么就进医院了?什么时候进的?医生怎么说的?哪里伤了?严不严重?给老公看看,好不好?” 说着又去拉她卫生裤。 陈宝珠这几天本来就不好受。因为那晚上做得太激烈,这一次的月经量突然增多,到今天小腹都一直在坠痛,还带着血块。 最难受的时候,腰都疼得直不起来,像被人从后腰敲了一棍。躺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些天一直都在酒店休息,霍肇珩白天上班,晚上才得空回来照顾她。今天要不是甘姐托了金姐打电话约饭,她压根儿不会出现在程天朗面前。 程天朗看着她卫生裤上不正常的血量和血块,脸色沉得难看。 陈宝珠见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血流出来的那地方,心里发毛,刚想拉上裤子,见他已经慢慢低下头去。 就在他鼻尖快凑到逼口时,陈宝珠福至心灵,猛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一把薅住他头发就往上拽:“死变态!你疯了!” 程天朗由她扯着,哑声道:“老婆,我帮你舔干净,好不好?” 陈宝珠对他的变态心理,简直叹为观止,惊为神人,哭笑不得:“你敢舔,这辈子都别想亲我!别想再碰我!” 程天朗没敢动了。他替她把安全裤拉好,把人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半晌才开口:“老婆,你疼不疼?” “不疼。” “是我让你流这么多血,是我让你难受成这样的。你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陈宝珠靠在他胸口。 不舒服吗? 跟他做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这五年里,不仅仅是程天朗在熬,她也很想他,也想要他,想得要命。 所以他进来的那一瞬间,不!是进来的每一瞬间,她都觉得满足,觉得幸福,觉得快乐! 她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 “我想让你开心的,程天朗。我也想让你开心。那天晚上你进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有多兴奋,多开心。我哪里舍得让你不尽兴?” “可我让你受伤了。” “那你下次轻一点,别那么用力,好不好?” “好。” “程天朗,我是不是太容易被你哄好了?你不仅和Becky做,你还让别人给你含屌……我明明……明明……真该剁了它!” “等等——我什么时候和Becky做了?” “你又装傻!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五年前,我邮箱里收到一个视频,就是Becky帮你口交的视频。” “五年前?Becky帮我口交?你确定视频里那是我的脸?” “确定。”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查清楚,好不好?” 陈宝珠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知道,你守不住的,你们都守不住。我也没资格让你为我……” 程天朗没让她说完,低头用嘴堵住了他不想听到的那些话。 “老婆,”他唇还贴在她的唇肉上,“让你难受了五年,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怎么拿我出气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别放弃我,别把我从你身上划出去。成吗?” 这可是程天朗自己说的。 陈宝珠推开他,起手就是啪啪两巴掌,扇得她自己掌心都红了一片。天知道她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有多痛苦,有多煎熬。 那时候才刚到美国,就恨不得立刻买张机票飞回香港,亲手杀了那对狗男女。可拿着护照准备去机场的时候,她又跌落在地,她才离开几天,他们就死灰复燃重归于好,她拿什么身份回去?她有什么资格?她自己都是别人的女朋友。程天朗就算明天跟人结婚,又关她什么事? 那几年,她无数次拿起电话,想打给他。想问他视频是怎么回事,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可然后呢?问清楚了又怎样?说出口了又怎样? 她不管不顾飞回去?还是他不顾一切飞过来? 再然后呢? 终究,她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过她。 两个人都留着对方的号码,躺在通讯录里,可五年,整整五年,谁也没打过那一通电话。 “程天朗,我真的分不清你们男人嘴里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江耀宗当年说要娶我,转头说散就散,再也没踏足过庙街一步。你呢,口口声声说爱我,可这五年,一通电话都冇打过来。如今再撞见,还不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利用就利用了,我真的不知道,‘爱’这个字从你们嘴里讲出来,到底有几轻,几贱,几轻飘?” 程天朗还像五年前挨了她巴掌一样,把她扇红的手拉过来,搁在唇边细细吻着:“都说过了,看我不顺眼,同我讲一声,我自己动手便是。你瞧你,手都打红了。疼不疼?要不要我自己再来几巴掌?” 陈宝珠抽回手,又轻轻在他嘴唇上拍了一下:“少油嘴滑舌,别想转移话题。” 程天朗顺势握住她,把人扯进怀里:“一件一件来。江耀宗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但我说想娶你,是真心实意。你陈宝珠今天说要嫁,明天我就同你去登记结婚。” 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了些:“你说这五年我没联系过你……我是怕。怕一听见你的声音,就管不住自己,立刻买机票飞过去把你绑回来。” “至于今晚饭局的事——”他低头看她,“你跟甘姐聊得怎么样?” 陈宝珠拍了一下他胸口:“你别想把烂摊子甩给我。我不做这恶人。我没同意,也没拒绝。” “说说看,你怎么想?” 陈宝珠靠在他怀里,静了片刻,才开口:“马上要回归了,甘姐也在想退路。她应该是不看好共产党那一套,但又不甘心去印尼做大嫂。思来想去,怕是更愿意以合伙人身份,同她老公去越南开赌场。” “嗯。继续。” “现在国际局势还不明朗。越南、菲律宾那些地方,开始有反华苗头。如果我是你,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嗯。郑观应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借开赌场,卖军火。” “他今晚都跟你聊什么了?” 聊什么?男人之间,还能聊什么。无非是女人,钱,再就是眼下这个敏感时期,政治、政策、经济、股票,最后绕来绕去,总绕不开两人都是红棍出身。 聊的内容多,听着热闹,可归根到底不过一句话:时代变了。以前黑道靠打砸抢烧夺地盘,现在得靠政府政策守家业。 可郑观应不同。 他至今还过着枪林弹雨、刀口舔血的生涯。他不信党,不靠政府,只信钱,哪怕是香港,在ICAC成立以前,警队和政府部门贪污都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现在香港不能腐败,那就换个地方,世界之大,有的是钱可以收买政权的地方。 再加上甘姐不能生,他连“家”这个字都懒得想。 一条命吊在腰上,横竖就那样。 他从小背的是马经,不是圣经,没有忠君爱国,也不讲仁义礼智信那一套。 可程天朗不一样。他是打定主意要清清白白做个人的。 钱,赚多赚少都好,首先,得有命花。 不过今晚,郑观应不过是告诉程天朗一句:你约不到的人,我替你约出来了。买卖成不成不要紧,仁义还在。 “他不信社会主义那一套。我信。或者说,我信中国。” “怎么说?” “我书读得不多,不知道能不能讲明白。我们这种底层的四九仔,以前哪有什么枪?还不是靠一把砍刀,一双拳头,从无到有,一拳一拳,拿命拼出来的。你看看清朝那会儿,黑社会不就是从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变过来的?清朝丢了那么多地方,香港、澳门,一块一块割出去,所以它亡了。可天不亡中国。后来有民国,有新中国,不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一条命一条命,靠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吗?” “中国人对国家忠心,国家就对中国老百姓讲义气。我认字不多,但‘忠义’两个字,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我信老天爷,也信他选的这条命。他没有让中国死掉,今天就不会让我们再跪下去。” 陈宝珠很想纠正他,“三合会出自洪门,洪门出自天地会”。严格来说只有三合会那一支才跟天地会算得上同源,别的“14k”、和字头、新义安,很多都是后来自己打出来的,跟反清复明搭不上关系。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无所谓了。那又怎么样呢? 程天朗骨子里还是那套认大哥的逻辑。从前的大哥是和义联,是阿公,是关二爷。如今的大哥,是社会主义,是共产党,是新中国。 “程天朗,你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嗯……我想入你裆……” “程天朗!” “乖,老婆,再让我吃几口奶子。” ——— 两个人都被情欲磨得气喘吁吁时,陈宝珠突发奇想:“我们去维港看夜景吧。不要开车,慢慢走过去,好不好?” 程天朗一只手还揉着她肚子:“你身子受得住吗?” “慢慢走,没事的。”她顿了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痛经,还知道要买那些东西?” “哪些东西?” “就红糖、止痛药、暖宫贴那些。” “那不是你自己抽屉里的东西吗?”程天朗说,“以前阿姨帮你收拾房间,问我要不要丢。我说不要,你所有的东西都不要丢。不然我还能上哪儿知道这些?” 陈宝珠愣了一下,随即又气又笑。闹了半天,她吃了好几天自己的醋。 ——— 为了怕被狗仔拍到,两人隔了十分钟,一前一后,出了名伶宾馆。 陈宝珠走在前面,程天朗跟在她身后,相隔不过几个身位。 走到弥敦道上,灯火通明,满街都是银行招牌、钟表行、大药房,金铺一间挨着一间,玻璃橱窗里映出两个一前一后的影子。 陈宝珠忽然放慢脚步,程天朗也慢下来。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那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晚风掀起她一缕头发,又轻轻落回肩上。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是肩并肩走到了维港。 对岸中环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浪揉碎了,又慢慢拼回去。 近处几艘天星小轮泊在码头边,船舷上红红绿绿的灯,随浪一阵一阵的晃。 陈宝珠站在栏杆前,海风吹乱她的发,也吹乱了他的眼。 她看海,他看她。 爱是什么呢?是被风扬起挂在嘴边的发丝,是被海风荡开的涟漪,是人潮涌动,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属于彼此。 是不能十指相扣,也不能拥她入怀。 恰在此时,陈宝珠的手机铃声与街边艺人所吹奏的萨克斯《梦醒时分》在维港上空同时响起。 陈宝珠回过神来,摸出手机,按下接听:“肇珩,怎么了?” “回酒店没见着你,想你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点倦意。 “嗯……今天公司很忙吗?听起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你先休息,别等我,我一会儿就回去。” “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会尽快。”她顿了顿,“还有别的事?” “你想我吗?” 陈宝珠偏过头,看着身旁的程天朗。 他靠着栏杆,与她四目相对: “我想你。”她说,“很想很想。” 电话挂断。 霍肇珩摇上车窗,对司机说:回酒店。 车窗升上去的那一刻,把维港的夜色、萨克斯的余音、还有那对深情凝望的男女,一并隔在了外面。 第三十章北上 陈宝珠一推开酒店房门,就听见里头飘着小提琴声。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是《梦醒时分》。 她没出声,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背靠着墙听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霍肇珩不喜欢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没睁眼,弓还在弦上,一遍一遍拉着。他知道陈宝珠回来了,也知道她进了浴室。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她脱掉衣服之后,花洒之下,那副身子是一番怎样精彩的光景。 可琴声没停,他的脸色也没变。 此刻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 是晚上报社记者打来的那个电话。 一遍一遍回放在弥敦道口,隔着一条马路,看见她和程天朗从名伶宾馆出来,从油麻地的庙街,拐上弥敦道,慢慢往南走。 他们经过佐敦,穿过尖沙咀的灯火,一路走到维港。 四十分钟的路程,从一前一后,走到肩并肩。 霍肇珩就这么一遍遍想着,琴声越拉越轻。 陈宝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霍肇珩已经把小提琴收进盒里,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不是说累了?怎么还没睡?” 霍肇珩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她找出吹风机。 “明天约了缉毒处的处长。你要一起出席吗?” 陈宝珠插上插头:“任柏雄?” “嗯。”霍肇珩点头,“你也该见见。以后在霍氏做事,这个人绕不开。” “行。” 她应了一声,然后等着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霍肇珩却像没话了,只坐着,也不看她。陈宝珠便也不再等,拿起吹风机,插上电。 她没注意他放下文件走了过来,直到背后一暖,整个人被他一把抱起,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吹风机还响着,他接过来,调小一档,替她细心吹着头发。 头发吹干后,谁也没多说什么,他们自然而然的接吻,他的手慢慢往下,伸进浴袍里,揉着挫着。 浴袍松了,带子半解,露出胸前一片吻痕迭着指印,好不狼藉。 霍肇珩垂眼看了一会儿: “跟他做这事儿就这么有意思?就这几天,都忍不了?” 陈宝珠见他这样子,知道今晚不会再继续。她拢了拢衣襟,没半分要解释的意思:“没意思,那你天天晚上硬什么?” 霍肇珩没被这话岔开:“可程天朗已经碰了别的女人。” 陈宝珠歪着头,两条手臂勾上他脖子:“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他。” 霍肇珩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宝珠,你再这样任性下去,这辈子都做不成霍太。” 陈宝珠抚摸着他的后颈,一点点打转:“肇珩,你要戒掉我吗?” “戒不掉的。”他不打算违背身体的意愿,“宝珠,我怎么可能戒得掉你。” “我说过的,我不做你外面的女人。” “宝珠,宝珠。”他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如珠似宝,“你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呢?” “或许,我是恃宠而骄呢?” “宝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妈咪。” 说完又低头吻了下来。 ——— 隔日,霍肇珩做东,在君悦酒店宴请任柏雄。 任柏雄迟了三分钟。进门先抛一句“开会开迟了”,脸上倒没几分歉意。 霍肇珩起身迎了两步: “任sir,请坐。” 陈宝珠站在霍肇珩身后,只笑,没出声。 任柏雄坐下,先呷了口茶,才扫了她一眼:“霍生,这位是——” “我女朋友,陈宝珠。在霍氏负责合规,刚从美国回来。” 任柏雄点点头,不再问。 菜上得清淡,几道粤菜,蒸鱼、白灼虾、上汤时蔬,摆得规规矩矩。 任柏雄话不多,偶尔应一句,句句都像从新闻稿里抽出来的。 霍肇珩也不急,闲聊了几句,又提了提回归后港府的架构调整,任柏雄才肯多讲一点。 “你们做生意,以为我们做官很容易?”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共产党不是英国佬,还没回归,谁知道一国两制,怎么落地、怎么实施,人心未定,真要按照大陆那一套,我们做执法的,程序一错,功都变过。” 陈宝珠放下筷子:“任sir,程序当然要紧。但香港有今天,靠的不只是程序,还有大家心照的默契。要是样样都等程序,街面那些货,早就散到全香港了。” 任柏雄看了她一眼: “陈小姐好像很熟我们的运作。” “不熟。”她笑了笑,“只是在美国做过几年合规,见过外面的执法机构怎么跟市场打交道。香港比他们克制,也比他们讲分寸。所以霍氏才想跟任sir这类公务人员,保持良好沟通。” 任柏雄放下筷子:“陈小姐讲得好。不过,你有没有听过新中国建国后几单特大毒品案?” 陈宝珠没接话,等他继续。 任柏雄仍是一副淡腔,话里却开始有了斤两。他讲五十年代云南边境的大案,讲那时国家怎样用重刑把毒路截断;又讲改革开放后,毒品网络由金三角南下,经香港转口。 他提起那几宗数吨四号海洛英的案件,提起香港警方早年同内地公安合作时的剑拔弩张,每次都要重新拆“管辖权”三个字。 霍肇珩趁空添了茶:“所以任sir,我们做企业,讲合法合规。毒品这件事,公司不会碰。但有时下面的人,难保不会被利用。霍氏想出力,也要先知道条红线在哪里。” 任柏雄望住他:“霍生,红线不在你那边,在我这边。你不同我讲真话,我很难帮你。香港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事,不是你说不碰,就不关你事。你霍氏有头有面,但一样有人盯着。” 陈宝珠接过来:“正因为有人盯着,我们才要请任sir指教。霍氏美国分部刚做完一套反洗钱流程,想引进香港。对政府来讲,多个帮手,总好过多个对手。” 任柏雄淡淡一笑:“陈小姐,这句话,政客听可以。我干执法三十几年,不信帮手,只信证据。” 霍肇珩举起杯:“有证据,也有诚意。任sir,今天不请记者,不讲公事,只想互相认识。日后有什么需要,霍氏上下都会配合。” 任柏雄没举杯,只拿起茶杯,轻轻在台面碰了一下:“配合就不必了。依法办事吧。你们守法,我们就不会见面。” 场面一时冷下来。陈宝珠反而笑得更柔:“任sir讲得对。守法,才是最好的见面礼。” 任柏雄终是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 广州白云区政府的会议室不大,米黄色墙,深棕色办公椅,窗式冷气机轰轰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珠三角交通规划图,几个红圈画在铁路和公路交汇处,其中一个就是程天朗这次来要谈的物流园。 程天朗带着阿文坐在长桌一侧,手里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公司资料和那份半真半假的可行性报告。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招商办副主任,姓刘,四十来岁,说话之前先看一眼茶杯。左边是个年轻科员,全程低头记录。右边是交通局副处长,姓王,官腔最足。 刘主任先开口:“程先生,欢迎你们来广州投资。我们白云区对物流产业很重视。你们计划投资多少?打算拿哪块地?” 程天朗没急着接,先看了阿文一眼。阿文会意,打开公文包,把材料推过去。 “实不相瞒,我们第一期望是交通便利,靠近铁路站。”程天朗用他那口港普,夹着广东话,“首期可以拿一千万港币出来,后面视园区规划再追加。” 王副处长翻了翻材料,抬头:“你们是香港公司,在内地有没有合作基础?还是头一回进来?” 阿文把话接过去:“王处长,我们公司在香港有运输和物业管理经验。虽然第一次来广州,但我们程总很早就跟珠三角有生意来往,不是盲目进场。” 刘主任“嗯”了一声,把材料合上:“石井那块地,确实有个物流园意向。不过区里几家企业也在谈。你们如果真有兴趣,先交个立项方案。我安排招商办小梁跟你们对接。” “好。”程天朗笑了一下,不卑不亢,“我们会尽快交。不过刘主任,我说句心里话,我们不是贪便宜,是想做得长。这个项目,我拍胸口,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刘主任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晚上,饭局设在东方宾馆中餐厅。白云区来了五个人,包括白天没露面的国土局陈科。 程天朗做东,酒过三巡,话才真正开始松。 王副处长举杯:“程先生,做生意和交朋友一样,讲缘分。你们大老远从香港来,我们欢迎。但朋友归朋友,项目要按程序走。” 程天朗站起身,把一杯茅台一口干了:“我明白。我程天朗做事,最怕给朋友惹麻烦。程序我们跟足,领导你们定。我只希望,市里面研究的时候,记得我们早过其他人。” 一桌人笑。刘主任夹了块白切鸡,慢悠悠说:“你们这行,最怕就是以为有钱就搞得定。广州跟香港不同,这里讲政策,讲班子,讲规划。有钱没方向,一样行不通。” 阿文给几位又满上,接话:“所以才要向各位领导取经。我们不是来插队,是来学习。朗哥经常说,入乡随俗,所以我们连白话都练了几年,就是怕不懂跟领导沟通。” 众人又是一阵笑,气氛缓下来。陈科在边上忽然问:“除了白云,你们有没有看过黄埔?” 程天朗眼睛动了一下,没马上接。阿文笑着说:“陈科有门路介绍?” 陈科也不绕:“黄埔开发区政策紧,外资手续快过白云。不过地价高,管理严。你们想做中港货运,反而近码头更好。” 刘主任脸色微变,很快又笑:“陈科,人家是来白云考察,你这么快就跟我抢项目?” 陈科打哈哈:“我哪敢跟刘主任抢,是怕程先生不知道内情,多句嘴。” 程天朗听出味来。两个区在暗争项目。他把酒杯一放,语气认真:“我今天来,是真心想跟白云合作。石井先做。如果将来陈科有更适合的地,我们再开第二个点。” 两边的人都舒服了。 散场后,程天朗和阿文站在酒店门口。夜风闷热,远处高架桥上的灯光连成一条。阿文点起根烟,吸了一口:“黄埔那边,可以搭路。不过今晚不能答应,怕刘主任翻脸。” 程天朗望着街面:“不用急。广州这个地方,一区一个世界。我们要做,就一步一步踩实。大陆这个场,大过我们想像。十几亿人,一人赚一块钱,都够我们吃几辈子。” 阿文吐了口烟:“朗哥,你以前在澳门都没这么上心。怎么突然对内地这么认真?连戒了五年的烟酒都重新拾起。” 大陆的酒桌文化,不烟不酒不给面,程天朗也得入乡随俗。 “香港的未来在大陆。”他说。 ——— 1997年6月,程天朗回澳门和江耀宗凑在一起合计了半宿,最终拍板,拿江家在香港的实业公司做背景,带着几千万港币北上,投了广州的物流园。 可赌厅这边现金不能断。两人一咬牙,把股市里的钱早早就套了出来。那时候股市一片大好,恒指天天往上爬,阿文本来舍不得,可一想到当年股灾的教训,又看了看程天朗,心一横,跟着把现金也抽了出来。 “跟朗哥,总没错。”他自我安慰。 这边郑观应带着甘姐上门拜访江继笙,金姐也在,四个人正好凑了一桌麻将。 甘姐不知道是不是手风不顺,一晚上输了二十几万给金姐。 金姐赢得眉开眼笑,话不自觉地就多了起来。她一边搓牌一边说:“宝珠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前阵子叫我把手里的股票都卖了。又说现在风水轮流转,以前那帮东莞仔,游泳偷渡都要跑来香港;现在倒好,一个个带着钱回大陆投资。真搞不懂耀宗和天朗那两个后生仔想什么。” 郑观应和甘姐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江继笙不紧不慢抽了口雪茄: “你们饿不饿?”他问完,就喊阿姨出来准备宵夜。 第三十一章风暴 甘姐陪着金姐聊天,从哪家美容院做脸舒服,说到哪间SPA手法细致,又转到宝珠和霍家什么时候商量结婚。甘姐说,趁现在年轻,赶紧生多几个,位置才稳。 金姐端着甜汤,慢慢搅着,没接话。 十几二十出头那会儿,金宝鸾为江继笙怀过一个。也正是那次去做产检,她半路撞见甘姐这桩事,才顺手把人救了下来。 当时有了身子,除了她和江继笙,没人知道。旁人都以为金宝鸾身体不好,所以只生了陈宝珠一个。 “那丫头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我可不敢催。”金姐放下勺子,“一跟她提这事,不是说开会,就是说在做事,港督都没她那么多事。” 甘姐笑着说:“宝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金姐你就享福吧。” “享什么福。”金姐轻轻哼了一声,“她那脾气,哪个家婆受得了。” 甘姐忙说:“金姐,你就放心啦。现在全香港谁不知道霍肇珩有多喜欢她。” 金姐笑了笑,没把这话往心里去。真有那么喜欢,怎么从没亲自上门,也没安排两家大人见面?面子功夫都懒得做,还能有多少真心。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拎起汤勺问:“要不要再来一碗?这汤滋阴养颜,很有效果。” “好啊。” 另一边,江继笙和郑观应被两个女人嫌弃抽烟,给赶了出来。 两人坐在院子草坪里,一人一支雪茄。吹着晚风,听着虫鸣,和屋里两个女人时高时低的笑声。 说起来,谁也没想到郑观应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反倒成全了江继笙。 SHY家族虽然不缺儿子,但儿子被一个四九仔砍了,这脸就丢大发了。别人家的儿子死于非命,好歹也是被绑架,开口要几个十几个亿,拿不到钱才撕票。轮到他们家,因为玩了只鸡,惹一身骚,最后被人当街斩死。这种死法,说出去都晦气。 江继笙就是这个时候插的手。 他绝口不提人是自己安排弄死的,只保下了甘姐。非亲非故,一出手就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出来。这出戏,做得不声不响,却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只会拿刀砍人、抢地盘的半唐番。 把人救下来后,SHY家还没表态,李家先动了。 找谁当黑手套不是当?找江继笙,是麻烦点,还得应付SHY那边的脸色。但李先生独具慧眼,这点麻烦,跟江继笙的用处比起来,洒洒水啦。 于是,江继笙虽然依旧没能认祖归宗。但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有钱有资源,才叫靠山。 给谁当儿子不是当? 就这么阴差阳错,当年郑观应一跑,跑成了军火商;也把江继笙跑成了李家的女婿。 郑观应抖了抖烟灰,叹气似的笑了一下:“真是羡慕笙哥,如今儿女双全,儿子女儿还一个个都这么有出息。” 江继笙吐出一口烟:“羡慕什么。女儿不跟我姓江,儿子又赌气去了澳门,几年不回家。什么儿女,都是债。” 郑观应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耀宗能在澳门站稳脚跟,那是他有本事。要真是个缩在家唯唯诺诺的窝囊废,你才头疼呢。” 江继笙哼了一声:“儿子这东西,没有吧,心里不踏实;有了吧,更他妈不踏实。还是女儿好。你看陈宝珠,这么多年了,还记着自己姓陈。” 话头落到这儿,郑观应没接。 甘姐不能生,儿女债,郑观应想有都没能有。 江继笙看了他一眼:“你在印尼养了那么多女人孩子,就没一个是你自己的?” 郑观应苦笑:“笙哥,你也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天要我绝后,也是不想让我拖累子女。” 这话说得轻巧。 当年郑观应在印尼养了一堆女人孩子,甘姐知道后,亲自飞到印尼,把那些孩子一个个接到香港做亲子鉴定。好家伙,那阵仗,但凡里面有一个是他郑观应的种,大家就一起死。 这事当初没敢在印尼做,可香港这边几个相熟的人,多少都知道内情。 从那以后,香港再没哪个女人敢打郑观应的主意。 江继笙弹了弹雪茄灰,说:“你倒也想得通透。现在的江湖,不是我们当年那个打打杀杀的年代了。马上就回归了,该洗白的洗白了,该跑的也跑了。跑不了的,就跟我一样,天天守着老婆做SPA。你呢,有没有想过换条路走?” 郑观应笑了笑:“我大字不识一个,除了刀子和枪杆子,别的也不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起来,泰国那边最近不对劲。以前打点边境驻军,给个电话就放行,爽快得很。这阵子开始拖,开始推,说什么039;要等上面批示039;。 郑观应最怕等上面。 一等,就是变天。他连夜把人从泰缅边境撤回柬埔寨,宁肯少走两批货。 刚才听金姐说,宝珠叫她把手上的股票清了。他坐直身体,宝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继笙没急着答,反问:现在金三角那边什么情况? 郑观应长话短说: 原本用缅币、泰铢结账,街面价还撑得住。但今年开春开始,泰北那边的行情乱了——泰铢往下掉,山里那些人不收纸币了,只要黄金、美金、港纸。同样一批货,用泰铢结账要加三成,拿美钞反而有得谈。 后来,连那些地方头目都开始甩货。AK、RPG,什么都有,价格压得低得离谱。正常情况下,军火是长命货,攥在手里只会升值,没人急着出手。现在反过来——为什么?会不会是因为曼谷那边在砍军费?拨不到边境,下面的人手上没现金周转,只能把手里的家伙贱卖套现。银根一紧,什么烂事都会跟着来。 还有曼谷的地产。他继续说,以前有个掮客,天天缠着我买楼花,说什么后年翻一倍。今年开始,那小子反过来求我帮他找买家接盘。什么039;优质盘039;039;笋盘039;,全涌出来了。我一听就明白——楼价到顶了,地产佬在跑,散户还在接火棒。 江继笙听完,沉默片刻。 有人在炒泰铢。他说,一定有国际上的热钱在狙击联系汇率,宝珠只提过一句,说她美国那边有同学最近在动,让我们别碰股票。别的没多说。 郑观应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都不再说话。 院子里一时静下来,只有远处几声狗吠,和屋里女人隐隐约约的笑。 夜风吹过草坪,把雪茄烟头吹得一亮一暗。 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人忽然同时抬起头,目光如炬: 金融风暴就在眼前。 泰铢一泻,曼谷军费缩水,边境那些人手上没现金,只能再甩更多火器。郑观应只要带着美金进去,反而能低价扫货,再转去菲律宾、印尼——这些地方接下来也会出事,一个接一个。 别人在股市里被割。 他能在边境上拣血。 两人相视一笑。 江继笙叼着雪茄: 恭喜发财。 ——— 1997年7月1日零时,米字旗降下来,五星红旗升上去。 香港这地方,一百多年,终于回家了。 可谁能想到,回归的第二天,隔壁的泰国就炸了锅。 7月2日,泰铢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当天直接暴跌18%。亚洲金融风暴,就这么正式拉开了序幕。 同时,菲律宾比索扛不住,失守。8月,马来西亚撑不下去,放弃保卫林吉特。印尼盾更惨,跌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10月,风暴真正烧到香港,国际炒家那帮人,从曼谷一路杀过来,开始狙击港元。港股连着往下掉。最惨的是10月23日,恒生指数单日暴跌超过一成,满街都是跳楼的传闻。到了10月28日,恒指再跌超过1400点,直接跌穿万点大关。 黑色星期二笼罩在每一个香港人的上空。 10月,程天朗在澳门接到阿文从广州打来的电话: “朗哥,广州那帮官现在天天开会,项目暂时停住了。银行叫我们先补两成资本金证明。香港那边股市跌到傻,幸好我们早套现了。” 程天朗抽着烟,语气不慌: “股市跌有跌的好处。地价会松,建筑成本也会跟着降。你跟王副处长讲,我们不压价,但希望加快批。香港越乱,我们越要让他们知道,程天朗是做实事的人,不是那帮炒家。” 挂了电话,程天朗同江耀宗坐在办公室数钱,外面的迭码仔却叫苦连天:“朗哥,那些客输光了没钱还,间间厂都被银行追数,怎么追啊?” 程天朗笑着弹了弹烟灰:“没钱还,就拿楼契、厂契来抵。香港仔不知道死,等大陆那边一有项目,他们又得求回来找我们放水。” 江耀宗接了一句:“最怕他们连楼契都是假的。” 香港股市暴跌,楼市急挫,很多人一夜之间输掉半副身家。 人一恐慌,赌性更重。 一部分人想来澳门搏回来,另一部分有钱佬从股市撤资后,觉得放哪儿都不稳,就来赌场“玩两把”。 所以这阵子,澳门贵宾厅、赌船、地下赌档反而旺得反常。 程天朗没太把这些放在心上。他转头问铁头:“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就是视频那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头。前阵子忙着在大陆搞物流园,天南地北地跑,没腾出手来处理。 现在人回了澳门,总算有工夫了。 铁头说:“朗哥,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你要在尖东开高端私人会所,会所里头缺小姐,那时候Becky主动找上你,说她可以帮你找妞,还能结交权贵,甚至能帮你拉客人来澳门赌,只要你肯捧她做电影明星。” 程天朗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跟Becky到底睡过三年,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何况有生意大家一起做,有钱大家一起赚。他后来也真开了电影公司,捧了Becky当明星。 “你还记得有次庆功宴,你喝多了,吵着要去找老婆。当时全公司的人都以为Becky是你马子,就让Becky送你回房。” “然后呢?” “房间里的事……”铁头咳了一声,“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程天朗一脚踢在铁头腿上:“你他妈又不是不知道,我他妈就叫过谁老婆?你就不知道帮我拦一下?” 铁头没敢躲,硬生生挨了:“那……那时候人不是去了美国嘛。我们真以为你跟Becky是一对,不然你花那么多钱开公司,就为捧Becky?个个都以为Becky是你老婆。” 程天朗抬腿又是一脚:“我他妈那是为了洗钱!谁他妈告诉你是为了Becky!” 他越说越火。他程天朗出来混,本来是不爱跟女人合伙。他捧Becky,不过是因为到底睡过三年,心里有几分愧疚,想借个机会了了,换作是个男人,给钱给资源,外面只会说朗哥大方、重情义、够义气,人情债两清。 同样的事,换个女人,就他妈变成他放不下她、心里有她。 江耀宗也不数钱了,点了根烟,幸灾乐祸地看程天朗气急败坏。 程天朗瞪了铁头一眼:“今晚跟我回香港,找Becky,把那张DVD弄出来。” 铁头点头:“知道了,朗哥。” 程天朗又看向江耀宗:“你也别闲着,今晚看场。” 江耀宗笑得更得意了:“别算上我啊,李家喊我回香港吃饭。” 程天朗喝了口水:“什么饭,还得你亲自回香港吃?” 江耀宗慢慢吐出一口烟:“跟霍家吃。”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更嚣张了:“哦,对了,小宝也在。” 第三十二章马(h) 江耀宗回香港赴李家同霍家的饭局,刚一进马场的“黄金包厢”,就见霍肇珩和陈宝珠已经入席,旁边是他表哥李承业——李家二房的人。 李承业正跟霍肇珩掰扯今晚压哪匹马赢,一抬眼,见侍应领着江耀宗进来。他扬了扬手里的雪茄,笑道:“这不咱家新晋赌王来了嘛——来,你给掌掌眼,今晚买定离手,压哪匹?” 江耀宗没顺着李承业的意思往他那边坐,脚下一拐,径直走到陈宝珠身旁落座。 左手往她椅背上随意一搭,身子微微倾过去:“哥,你这不是寒碜我嘛。你还不知道我,瞎胡闹罢了。这事儿你得问咱家宝珠——留洋回来的高材生,人家才懂看门道。” 陈宝珠顺手替他倒了杯酒,端到他面前,笑道:耀宗哥,是你贵人事忙,哪有空理我呀。 江耀宗就着她的手,仰头把酒喝了,放下杯子,凑近她耳旁,却用刚好够这桌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小宝这是在埋怨哥哥冷落你了? 这话落在在座几位耳朵里,就各有各的意思了。 李承业最先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忙出来打圆场:知道你们兄妹俩从小感情好——可人男朋友还在这儿坐着呢,耀宗,倒是打个招呼。 江耀宗一生下来,他妈就没了,李家那边也没怎么管过他,是以他跟姓李的这帮人,确实还没跟陈宝珠来的亲。 霍肇珩坐在陈宝珠左手边,倒也没注意他,只夹了块清蒸石斑的腹肉,放到她碟子里。 等江耀宗终于转过脸朝他举杯,他才抬眼,端起自己那杯香槟,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江耀宗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笑了笑,没再纠缠。 李承业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最近听到了风声——美国那边有大动作,有人在做空港币。 他不确定消息真假,更不确定霍肇珩站哪边。 行了,都是自家几个人,就别客套了。李承业把雪茄摁灭,第七场要开了,都看窗外。 晚上九点,沙田马场。 大屏幕上,十二匹马从闸箱弹出的那一刻,看台上的尖叫声像海啸一样涌上来。 “039;黄金满屋039;落后两个身位!”李承业握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他压了20万,一赔十五。 还有弯道。江耀宗站在窗边。 进入最后直路,黄金满屋突然加速,从外档杀上来,连超三匹,在终点前一马鼻之差险胜。 李承业猛地一拍桌子:赢了! 没注意到霍肇珩正站在窗边通电话,隐约能听见short positionHKMA之类的词。 江耀宗凑到陈宝珠耳畔,手搭上她肩膀:“小宝,你今晚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这香港,是不是要变天了。” “你觉得现在的香港,哪匹马会赢?” 她沉默了几秒,说:“没有马会赢。赛道都塌了。” “那你站哪边?” “我……”她看了一眼还在通电话的霍肇珩,收回目光,“我不知道。” 因为……她也不知道他站哪边。 江耀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霍肇珩挂了电话走回来,脸色比刚才难看了几分。 “怎么了?”陈宝珠问。 “索罗斯。”他说了三个字,又继续:“金管局在撑,但撑不了多久。美国那边已经有人在押注联系汇率守不住。” 江耀宗坐直身子,翘起二郎腿:那你的意思是,香港要完了? 香港不会完。霍肇珩说,但有些人会。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李承业拿着手里的马票看着包厢里的三个人。 风暴要来了,手里的筹码得分散,谁赢了跟谁走。 ——— 酒过三巡,陈宝珠借口去补妆,起身出了包厢。江耀宗随即也站起来,说饮多了,去个洗手间。 走廊上,陈宝珠刚走到拐角,就被后头赶上来的江耀宗一把揽住腰。他顺手推开旁边一间空包厢,将人带进去,反手锁上门,压着就亲了上来。 陈宝珠睁着眼。 江耀宗也不闭。 两个人就这么清醒地对望着,把彼此的影子嵌在对方的眼仁里,眼睁睁看着那眼珠子里慢慢烧出红丝,慢慢缠出喘声。 最终还是江耀宗先败下阵来,松开她的唇。 “小宝,闭上眼,吻我。” 说完,他自己闭上了眼,又吻了下来。 陈宝珠这才把眼一闭,同他一齐跌进情欲里。 两人越缠越紧,越陷越深,唇舌不够,就动手扯领带,抽皮带,恤衫解开揉她奶子,她也不甘,隔着西裤搓他屌,两个人都急不可耐,将彼此占为己有。 陈宝珠双腿盘上他腰,身子软得快要化掉,淫液漫延出底裤沁湿了他的西装。 江耀宗却突然刹住车,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压着最后一丝理智,喘着气说:“小宝,今晚回家?我想在家里要你。” 陈宝珠睁开眼,眼底一片水光:“哪里有我的家?” “回太平山,回我们的家。” 陈宝珠当即变脸冷笑:“你不怕再被uncle撞见,又被踹个半死?” 江耀宗轻轻蹭了蹭她额头:“小宝,我如今长大了,能护着你了。从今往后,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你从任何地方扫地出门。” 陈宝珠心口一软,咬住他肩膀,呜咽着:“哥哥,你根本不爱我,做什么要这样子哄我?” 江耀宗笑她:“傻女,又讲傻话。我点会唔爱你?鸡巴都硬到要爆,都舍不得屌你,你还想我怎么爱你?” 陈宝珠哽了一下:“我回来这么久,你都没有来找过我。” 江耀宗打趣道:“你连金姐都不愿意见,我来找你,你乐意见我咩?” 陈宝珠:“你都没来找过我,又怎么知道我乐不乐意?” 江耀宗咬着她嘴唇:“那今晚跟我回去。小宝,我好想你,想到要爆了。” “不要。” “那我就把你绑回去。” ——— 江耀宗当然没敢绑陈宝珠,但也没就此放手。 他跟着陈宝珠和霍肇珩回了半岛酒店,就挨在他们隔壁也开了一间房。 霍肇珩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陈宝珠没管他,她现在下身黏糊糊的,只想快点回房间冲个凉。 房门刚关上,霍肇珩就把她压在门板上。他一把掀起她的裙子,没有一点前戏,两根指头直直插进她逼口里。 湿热的,黏腻的,他搅了一下,又抽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不是精液的味道。 陈宝珠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眼睛半阖。 他放开她,转身进了浴室,开了水龙头洗手。 陈宝珠也没在意。 靠着门喘了两口气,便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往浴室里面走。 裙子掉在门口,内裤挂在脚踝上,被她一脚踢开。 她走进浴室的时候,霍肇珩还在洗手,没看她,她也不看他,只光着身子走到花洒下面,开了水。 她挤了沐浴露往身上搓。 泡沫白稠,从脖子滑到锁骨,再滑到乳头,还有小腹。 霍肇珩在镜子里看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他慢慢转身,她仰起脸,在他眼前,让水冲在脖子上,手指慢慢揉过乳房,掰开唇肉,慢慢揉搓起来。 动作勾人,神情却坦荡。 他走过去,在她的腰窝蹭了蹭:“替我解了。” 陈宝珠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住他领口第一颗扣子,牙尖一拧,第二颗,第三颗,舌头顺着衣襟往下滑,衬衫彻底敞开,又跪下去,指头挑开他皮带扣,用牙齿衔住,齿缝间一寸寸往下拖。 她跪在他脚下,双手捧住他的鸡巴,拇指压住两侧筋络,沿茎身推下去,掌根压,指腹揉,迂回着往根上逼。 嘴里却另有一番功夫,舌尖抵着马眼打旋儿,一圈,两圈,忽然收窄,拧成一股尖儿只往马眼里头钻,同时她双手还在慢慢搓,三根指头并作鹤嘴,一啄一放,一收一松,节奏忽快忽慢,打着颤的劲儿往里渗。 唇皮被磨得发了烫,舌尖从打结改成横扫,贴着柱身一面舔一面用牙齿轻刮。 手却换了章法,虎口圈住根部一紧一松地拧,他那东西在她手里嘴里轮番折腾,青筋一蹦一蹦地跳,她忽然停了嘴,只用两片嘴唇抿住顶端,手却猛地加速,掌根抵着根部猛推——又准又狠,直捣酸处。 他腰胯一挺,闷哼没憋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 “舒服?”她问。 他没答话,一把拽住她后脑勺的头发,从地上往前一甩。 “趴好。” 陈宝珠膝盖砸在地砖上,双手还没来得及撑稳,霍肇珩已经从后头捅了进来,夯得又急又狠,一手揪着她头发往后拽,一手扬起来,“啪”一声打在她屁股上。 “叫。” 陈宝珠咬着牙,就是不叫。 霍肇珩边捅边说:“怕他听见?放心,这间房隔音好。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她还是不叫。 霍肇珩变本加厉,不仅抓着她奶子捅,更是边捅,边骑着她一顶一顶,一路从浴室爬出来,往前翻上了床。 陈宝珠的子宫被拼命顶撞,挤压。 “爽不爽?被人当狗操、当马骑,就这么爽?” 她抓着床单,就是不出声,下一波顶撞没留神,整个人被他撞得往前一冲,“咚”一声闷响。她终于叫出声来:“啊”。 霍肇珩却像被那一声撩着了,猛地退出来,反手抽出自己腰上的皮带,扬起手又是“啪”一声脆响,溅起一屁股从她逼里喷出的水光。 “是不是越被人蹂躏,越被人糟蹋,越被人作践,你就越爽?” 又一皮带,声音更脆。 “说啊,你是不是贱狗?是不是骚逼?” “啊—肇珩—” 霍肇珩不满足于鞭挞,干脆把皮带往她脖子上一套。 “说了就松开。” 陈宝珠眼前开始发黑,伸手胡乱去抓,台灯从床头柜上“哐”一声,被扫到了墙上,玻璃碎片砸了一地。 就在她眼前开始冒金星的时候—— “砰、砰。”两枪,门锁被打飞。 江耀宗一脚踹开房门,手里还握着枪,目光扫过床上,就看到霍肇珩像骑条母狗一样压着陈宝珠,双手还在不断勒紧陈宝珠脖子上的皮带。 他冲上来就是一脚踹在霍肇珩肋侧,把人从陈宝珠身上踢翻下去。 皮带从她脖子上脱落。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她趴在那儿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身后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江耀宗骑在霍肇珩身上,一拳接一拳的打。 陈宝珠撑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什么都没穿,扑过去抱住江耀宗的胳膊: “哥……哥哥……别打了……” 江耀宗的拳头指关节上全是血: “你让开。” 陈宝珠没松手,额头抵着他胳膊,喘了好几下才把话接上:“送我去医院……好不好……我好难受……” 江耀宗低头看她。她脖子上那道皮带勒出来的红痕横在喉间,中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点子。 他松开拳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