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沦为耽美男主们的禁脔》 一、地牢 昏暗的监牢内部。 空气里循环系统持续送出带着金属臭氧与消毒水的气味,持续发出嗡鸣。房间里四面都是墙壁,布置着感应屏障,一切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水滴声单调而机械地重复着,简直要将人逼疯。 姜芙蜷在地板的角落,一头乌发长时间未好好打理过,失去了光泽,杂乱地披散下来盖住整张脸。如果不是胸口还有着轻微的起伏,几乎叫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合金门悄无声息地开启,门外立着拿着粒子武器的警卫侧身让出一条道。有人缓步走进来,视线落在地板上蜷缩着一动不动的人影之上。 合金门缓缓关闭,来人开口,语气冷淡:“别装死。” 姜芙没动,手指却一点一点抠紧地板的缝隙。 沉漱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左手一把掐住姜芙的下巴,将她从地上微微拎起来一些。 “起来。”沉漱玉动作粗暴地捏着她下巴晃了晃,逼着她睁开眼。 姜芙睁开干涩的眼眸,咳嗽几声,抬眼对上沉漱玉阴冷的眼眸。 她勾了下唇角,讥嘲地开口:“怎么,宋延舍得放你出来了?” 沉漱玉俊美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狠狠一把掐上姜芙脖颈,将人抵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之上。他双目赤红,一口银牙都几乎咬碎:“…你竟然还敢提。” 姜芙蹙起眉,面露痛苦之色。脖颈处传来的压迫感让她呼吸困难,原本毫无血色的一张圆脸如今也被掐得涨成青红色,颈侧几道鲜明的指痕跃然其上。 就在她以为眼前人要就这么掐死自己时,沉漱玉松开了她,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手。 姜芙跪伏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着,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沉漱玉冷眼瞧着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心头生不出半点怜悯之意,只觉得痛快。姜大小姐,姜家的掌上明珠,过去多风光多傲慢的一个人,如今也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苟延残喘。 多讽刺。 可说到底,还是她自个儿咎由自取。 他将那条污了的手帕往姜芙面前的地上一扔,擦得锃亮的皮鞋狠狠碾上去,就像是在碾姜芙的脸皮。姜芙的咳嗽声渐渐小下去,肩膀耸动起来,像是在哭泣。 沉漱玉垂眸望向她,却见她抬起脸来,也同样望着自己,沾了尘的面上一滴泪也没有。 她是在笑。 “咯咯”的轻笑声逐渐转为大笑,姜芙笑得前仰后合,一头散乱的乌发也跟着颤动起来。 沉漱玉狠狠拧眉,开口:“你疯了?” 姜芙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视线落在沉漱玉的右手处。他带着黑色的手套,将右手遮得严严实实,所以姜芙才未能第一时间察觉。沉漱玉刚才动了怒,又对她动了手,掐她脖子都用的是左手,眼下右手却微微发着颤。 他并不是左撇子,姜芙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哈哈哈哈哈!”姜芙大笑出声,嘲弄开口,“这是宋延做的?” “他倒是真舍得!不过倒也是——你一个被人当作脔宠的废物,还需要那双手做什么?难不成还真能再回去开机甲不成?”眼瞧着沉漱玉那张精致面容上的表情愈发扭曲可怖,姜芙的笑声愈发尖利,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眼下阶下囚的身份。 她和沉漱玉认识了那么多年,自然清楚对方是何等高傲的秉性,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废掉一个机甲天才的手让他再也不能开机甲比杀了他还更要令人感到痛苦,而宋延,一个爱他爱到死去活来的人,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姜芙只觉得可笑又荒谬,又恨恨地暗想,她不好过,她也不要让害得她沦落到如此境地的沉漱玉好过。 她笑够了,抬眸挑衅地望着沉漱玉。她知道沉漱玉此时必定是想要杀了她——正合她意。比起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还不如杀她一刀来的痛快。 然而沉漱玉出乎她意料地冷静。 他面色还是难看,却并没有对姜芙动手,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在这里呆了十天,外头的事一概不知,猜我的事倒是猜的很准。” “那你不妨也猜一猜,现在姜家的人都在哪里?” 二、共死 姜芙愣怔,抬眸不可置信望向对方:“你说什么?” 她笃定了沉漱玉是在唬她。姜家作为星际联邦中数一数二的家族,掌控着受到联邦政府明令保护的原始星球植被开采权和星髓晶石进出口贸易,可谓是捏着联邦政府的一条命脉,即便是自己眼下被关押,姜家也不可能会出事。 然而沉漱玉勾唇笑了,垂眸看着她,一双乌黑的眼眸中闪动着让她浑身都冷透了的恶意。 “看来你对现在的情形还不够清楚啊,姜小姐。” “就在昨天,姜家已经被联邦政府控制,下达了搜查令。” “你放屁!”姜芙怒喝,目眦欲裂,“怎么可能?凭什么下搜查令?” 沉漱玉嗤笑,慢条斯理开口:“怎么不可能?星髓晶这些年开采愈发困难,政府都省着用的东西,星际海盗手里却有着比政府纯净度还要高得多的星髓晶。上头早想查姜家了,只可惜姜家瞒得太紧,又养着私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证据…” “你不如再猜猜,是谁给联邦政府提供的证据,又是谁去围剿的姜家老宅?” 姜芙牙关打着颤,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人狠狠用棍子捅进去搅了一遭。她说不出话,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沉漱玉蹲下身,看着她狼狈地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欣然笑了。 “深呼吸,放松——我还没告诉你答案呢,大小姐。”他俯身,唇抵上姜芙耳畔,笑意盈盈开了口:“泄密的是宋延,带兵搜查的是顾霁。” “你父亲被是被自己的女婿拿枪抵着脑门从姜家大门出来的。”沉漱玉说,手指带着股狠劲掐上姜芙下巴,逼迫着她抬起头来,为的是能够看清她那面如土色的脸,“他眼下正被关在阿瓦洛斯监狱里等候审判,和你哥一块儿。” “至于你妹妹…” “谁知道呢。”他漫不经心道,手指摩挲过她被自己咬出渗血齿印的下唇,“或许早被卖到哪个黑市去做奴隶了?别担心,她长得还算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话音落地,姜芙眼前猛然一黑,鼻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撒在金属地板上。 有几滴血溅到沉漱玉手上。他轻轻“啧”了一声,嫌恶地扔开她。 姜芙跪伏在地上,手捂住血流不止的鼻子,只觉得眼前一切景象都变得扭曲、可怖。 沉漱玉转身要走,听见身后的姜芙突然开口。 “杀了我。”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来到沉漱玉面前,抬起头,一张原本还勉强算得上可爱的脸此时此刻被血和眼泪糊了满脸,只显得阴森可怖。喷涌的鼻血让她说话也带上一股鼻音,含混不清:“杀了我。” “杀你?”沉漱玉开口,嘲弄地望着她,“我倒是想。可就算你现在有罪,也还是将军夫人。动你可是大罪,我承受不起。” 他俯身,在姜芙耳畔温声开口:“宋延说了,只要你肯低头认罪…” “他依然可以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 “如果你不愿意…” 沉漱玉状若遗憾一般摇摇头,发出一声低笑。 “那他也无能为力。” 姜芙呆呆望着他,只一瞬间,沉漱玉恍惚觉得似乎姜芙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顿了顿,不再开口,收敛起面上那讥讽嘲弄的笑,转身离去。 然而下一刻,他身后的姜芙猛然暴起,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对方便已经夺去他腰间挂着的那柄匕首。那把匕首由溯光铂金制成,是宋延送他的,曾经姜芙也想要,为此还同宋延哭闹了一场,最终也没能拿到手。 而现在,那把匕首正握在姜芙手里。闪动着银灰色光泽的锻面倒映着她被鲜血染红的面容,削铁如泥的刀刃正抵在她脖颈间,只差几毫米就能割破那娇嫩的肌肤,割进动脉。 大意了。 沉漱玉眉头锁紧了。他和姜芙在同一个屋檐下呆了那么久,如今以为自己一番话就将人逼得心如死灰,却全然忘了她和自己一样,也曾经是瓦伦廷军事学院的佼佼者。 姜芙手握着那匕首,双目赤红怒瞪向沉漱玉,咬牙:“让开。” 沉漱玉此时反倒平静下来。 “顾家的地牢你也清楚,就算你从这个牢房里出去,外面也有无数警卫。”他冷声道,“你出不去。” “我说了让开!”姜芙手中匕首又往自己颈侧逼近几分,刀刃在白皙肌肤上割开一道细微小口,鲜血溢出。 沉漱玉秀气好看的眉蹙得更紧,静默半晌,最终往旁边退开一步。 姜芙握住匕首的手都在颤。她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憔悴消瘦了一大圈,没多少力气,但还是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从沉漱玉身边经过时,变故陡生。 沉漱玉一把扣住她手腕,意图将那匕首从她手中抢回来。姜芙怕痛,他一直知道,所以便也断定她不敢真的割喉自尽,只是为了要挟自己。 他力气出奇地大,分明被人废了一只手,却还是轻松压制住姜芙。 眼瞧着那匕首就要被他夺走,唯一离开这里去寻找妹妹的机会也要就此消失,姜芙只觉得一口气血上涌。 她咬紧牙关,借着对方的力将匕首对准自己心口,狠狠撞了上去。 刀尖没入胸腔,姜芙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沉漱玉脸上。那张精致面容上一贯冷静的面具骤然开裂,沉漱玉的表情一点点扭曲,怒意和巨大的恐慌笼住他。 姜芙的身子在他怀里一下子软下来,沉漱玉接住她,手死死按在她心口,企图止住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 失血量太多,很快便浸透了她身上的衣物,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姜芙面色愈发惨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沉漱玉咬着牙,一边按住她的伤口,一边转头大声喝令警卫去把医生找来。 话还没说出口,他眼前陡然寒光一现。脖颈处传来迟来的疼痛感。沉漱玉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自己怀中的姜芙。 姜芙大口喘息着,手无力地落下。那把匕首此刻直直插在沉漱玉颈侧,直接切断了他的大动脉。 姜芙抬眼看着他,牵动嘴角,惨白的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手臂无力地一点点搭上他脖颈。沉漱玉说不出话,猛然咳出一口血来,身体不受控地往下倒向姜芙。 姜芙微微扬起脸,情人耳颈厮磨一般的姿态搂住他,在他唇角落下血腥的、缱绻的一吻。 “我要死也得拉你做垫背。” 三、重生 “啊———” 姜芙面色惨白,尖叫着从床上醒过来。 她额头满是细密汗珠,刘海都被汗水浸透,像是整个人刚从冰水里爬出来一般颤个不停。胸口处的尖锐刺痛还未完全消散,她下意识摸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鲜血、伤口、匕首… 一切都消失了,好像刚才做出的自杀举动不过是她做的一场噩梦。然而这噩梦太过真实,她现在嘴里都仿佛还残留着刺鼻的铁锈味。 她在恍惚间抬眸环顾四周,房间色调是熟悉的淡粉色,蕾丝纱幔轻垂曳地,透进来的日光都被滤得柔和,一点不晃眼。 这是她嫁给顾霁之前,在姜家的房间。 姜芙环顾四周,只觉得这房里的一切陈设都熟悉到让她莫名生出种想要哭泣的冲动。梦境太过残酷,反倒显得眼前的现实更像是一场幻梦。 那究竟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还是说… 她重生了? 正思索间,放在床头的智脑“哔”一声响起。有人给她发了份文件。姜芙拿起智脑,视线落在那上面显示的日期上。 3089年。 比她在那场“梦”里最后记得的时间少了整整十年。今年是她进入瓦伦廷军事学院学习的两周年。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姜芙定了定神,揉了揉眉心,开口:“进来。” 穿着晨袍面容姣好的少女推门而入。对方有着一头和她如出一辙的乌黑卷发,只是长相却更精致凌厉。她的妹妹姜又菱容貌随了她们的父亲,浓眉大眼,混血儿的长相,而姜芙则更像母亲,那个眉眼淡得像是古典水墨画的东方女人。 姜又菱轻车熟路来到床边坐下,开口问姐姐:“做噩梦了?” 姜芙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妹妹脸上,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她和妹妹年纪差不了几岁,两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甚笃。她宠爱姜又菱是人尽皆知的事,也就难怪沉漱玉知道用妹妹的事情来激她。 想起梦里沉漱玉的话,姜芙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被子的蕾丝花边,骨节用力到泛白。 姜又菱心思细腻,瞧见姐姐心事重重的模样还以为是在担心今天的开学典礼。 姜芙作为三年级战术指挥专业的年级第一兼学生会长,自然是要出席。瓦伦廷军事学院作为联邦首屈一指的军事院校,开学典礼有很多政府首脑之类的大人物会来,即便姜芙见惯了大场面,她也不过十七岁不到,紧张也是在所难免。 姜又菱安抚地拍拍姐姐肩头,开玩笑地开口:“别紧张,姐姐。他们都知道你有多优秀,再说了——” 姜又菱俏皮地眨眨眼,故意逗她:“宋延哥哥也会在吧?难道你是担心这个?” 姜芙听到这个名字,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僵,牙关陡然咬紧了。 宋延和她是青梅竹马。宋、姜两家关系好,姜芙的母亲楚婕怀着她的时候就和宋夫人一块儿在同一个疗养院养胎,宋延比她先出生几个月,小时候长得胖乎乎一个,看着煞是可爱。姜芙那时候还没出生,楚婕便总爱去逗宋延。 宋夫人瞧她实在喜欢宋延得紧,玩笑一般开口说若楚婕肚子里是个女孩儿,两家便定个娃娃亲。 后来姜芙出生,这娃娃亲便顺理成章定下,两个孩子在一块儿玩的时候大人们总要拿出来当作谈资玩笑一番。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姜芙再长大些,便真拿自己当作宋延未来的媳妇,整日嚷嚷着长大了就要嫁给宋延。 小孩子玩闹一般地便将自己十几年之后的未来拱手交了出去,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宋延只是在一旁微笑着听,不接话也不反驳。 后来姜芙才知道,宋延根本没喜欢过她。 倒不如说,因为她日复一日的百般纠缠早已经厌倦透顶。 倒也难为了他,分明对自己厌憎至极,却还要时时摆出一副好脸色来。想到宋延甚至在她死前也还要惺惺作态说会保她一生荣华富贵,姜芙只觉得想笑。 分明恨不得她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碍眼,却还要作出一副对她宽容至极的圣父姿态,就因为她和他上过几次床么? 简直让人想吐。 四、恶意 上一世的姜芙和宋延滚过几次床单。 第一次是在毕业典礼,宋延喝多了。彼时和宋延亲近的兄弟都知道她喜欢宋延,又和宋延订了娃娃亲,自然而然便将她当做宋延的女朋友,将人叫来照顾他。 她将人扶去房间休息,宋延东倒西歪地往她身上靠,温热的鼻息撒在她耳侧,那张她看了整整十八年、从年幼到如今成熟的精致脸蛋透着红,正压在她肩头。 姜芙随心所欲惯了,自然也没忍住和人做了第一次。 宋延那玩意儿太大,第一次做也没分寸。姜芙流了血,在床单上晕出一大片鲜红的血渍。她痛到要掉眼泪,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吞下半根肉棒,动作生涩地骑在他上面摇屁股,又细又窄的穴道夹着那根粗挺的怪物鸡巴磨蹭了好久,最终才让人泄出精来。 但是姜芙很开心。宋延醒过来之后,看见床上那片血渍时,表情变得很奇异。他盯着那团血,视线凝固在空气里长达几十秒的时间,久到姜芙都以为他睡着时,听见他开口,用一种平静、却又夹杂着某些她听不懂情绪的语调开口:“我会负责的。” 姜芙那时候天真地以为宋延说会负责,就是会娶她的意思。 后来两个人又做过两次。一次是在庆祝又一场战争胜利的宴会上,那是姜芙第一次见到顾霁,不过只是匆匆一瞥,对方被围在人群之中敬酒,视线遥遥和她对上一瞬间,很快毫无波澜地移开。当时宋延喝的酒里被查出来加了料,她也急着把宋延送回去,自然是没空管宴会的主人公是谁。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顾霁竟会成为她的丈夫。 最后一次,她和宋延都是清醒的。 宋延在某一天凌晨给她打电话,智脑哔哔响个不停。她接起来,听见宋延问她能不能过去一趟。 来到宋延家里,对方面前堆了不少空酒瓶,意识却还是清醒得不行。他酒量在毕业之后见长,倒不会轻易喝醉。 宋延什么话都没说,见她来了,起身抱住她,头埋在她颈侧。 后面发生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只是快要结束时,姜芙听见门“吱嘎”响了一声。转头看过去,瞧见一个长相漂亮、气质阴柔的男人安静立在门口,身上披着件白色的袍子,一双凤眸平淡地盯着床上交迭在一起的两个人。 姜芙还在愣神,不明白为什么宋延家里会出现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对方毕竟是个男人,姜芙手忙脚乱想要用被子盖住自己裸露的身体,却见他转身走了,像是半点也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幕。 姜芙正要开口问宋延,却被见对方忙不迭地起身披衣服追上去,留下姜芙一个人呆若木鸡地坐在床上。刚才还和她亲密无间的人此刻正追在另一个男人身后,像是条被抛弃的狗。 姜芙在此时隐约想起对方的名字。她记得这个人,宋延时常带在身边。 叫沉漱玉。 / 被宋家退婚,这对姜芙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的父亲姜君义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过一个娃娃亲,本来也没当回事,再说,比起宋延当女婿,他眼下心里头有更合适的人选。 在永夜防线那一战之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顾霁,前途无量,如果能和姜家联姻,那么姜家在联邦里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姜芙自然不想嫁给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可她不嫁,那么姜又菱就得替代她的位置。 姜又菱还在学院里上学,懵懂无知的年纪,怎么能让她就这么嫁人了? 姜芙知道父亲并不看重自己,此时若是不嫁,之后也会被安排别的婚事,便只能咬着牙点头。 嫁给顾霁婚后的生活和婚前在姜家其实没什么两样。她如何在姜君义面前扮演女儿,就如何在顾霁面前扮演妻子,即便是没有爱也要装出爱他的样子,就好像这样那股子空虚便能减轻些许。 演到最后,她都好像真的爱上了顾霁一样。 可顾霁不爱她。 她在看见顾霁将沉漱玉带回顾家的时候心脏都停跳了,浑身血液凝固起来。她记得那张脸,这辈子也忘不掉。 沉漱玉显然也认出了她,但还是彬彬有礼喊她姜小姐,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叫她顾夫人。顾霁说沉漱玉在机甲以及指挥方面的天赋很高,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可姜芙不信他没有私心。 他看他的眼神带着和宋延一样的热度。 顾霁也好,宋延也罢,姜芙只觉得这些人一个二个都恶心透了,全都在羞辱自己。被怒意和妒火冲昏头脑,她找上星际海盗的头目,用一大笔钱要买沉漱玉的命。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自然没有成功。但是一颗子弹击中沉漱玉的左腿。好在指挥战舰和机甲战斗对腿部要求不高,他照旧可以在前线指挥,跟着战斗。 就连姜芙也不得不佩服沉漱玉实在是命大。 她想要弄死沉漱玉那么多回,最终对方却都能活下来。 她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她杀不掉沉漱玉,还会把自己往越来越危险的境地推。 沉漱玉和顾霁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滋生出来。她拨通了宋延的电话,告诉他:“顾霁和沉漱玉有一腿。” 五、开学 宋延果然信了。 他来到顾家,强行带走了沉漱玉。 顾霁彼时正在王都参加会议,姜芙刻意隐瞒了这件事。当他得了消息赶回来时,沉漱玉已经被宋延关了起来。 现在想来,沉漱玉的手或许就是在那时,被宋延废的。 顾霁沉着声音问姜芙是不是她做了什么,姜芙半点要撒谎掩饰的意思也没有,干脆利落地点头说是。 她笃定了有姜家在她背后撑腰,顾霁不敢对她做什么,于是愈发肆无忌惮。那些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凝结成团,她故意拿话去激顾霁,说他堂堂一个大将军,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当时自己就不该嫁给他,他和宋延一样恶心。 顾霁显然被惹恼了,让她闭嘴,说自己只是欣赏沉漱玉,别无他想。姜芙不信,脱口而出的话愈发不堪入耳。 直到顾霁拿出一张带有王室印章的公文,举到姜芙面前。 姜芙仔细读着那上面的每一个字,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在地上。 那是对她的逮捕令。 之前和她做交易的星际海盗被联邦政府一网打尽,在审讯中将和她的那些交易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和海盗勾结是重罪,她本来应该即刻就被逮捕到阿瓦洛斯监狱,可这次顾霁战功赫赫,姜芙是他的妻子,联邦种种考虑之下,让顾霁自行处置,也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 联邦不再追究,可不代表顾霁不会追究。 姜芙被关进顾家的地牢里,呆了十天。 不过十天,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将她所珍视的一切全都撕了个彻底。 / 姜芙换好制服,视线落在镜中的自己。 此时的她看上去尚且稚嫩,没有经历过那些糟心事,穿着瓦伦廷军事学院的制服看上去格外意气风发。 姜芙视线在镜中停留了十秒,甚至更长的时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天知道她有多需要这次重来的机会。 她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飞艇已经备好,姜又菱往她脸上“啵唧”亲了一口,靠在门边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学校里早早就为今天的开学典礼布置得焕然一新,新生们刚入学,对一切都很好奇,在校园里到处逛,有人看见她左臂上一块全息投影的袖章,彰显学生会长的身份,发出小小的惊呼。 新生壮着胆子过来问她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姜芙瞥过去,是个小女生,和姜又菱长得有几分相似,尖下巴,一双大眼睛怯生生望着她。 姜芙眼下对长得和妹妹相似的女孩都有着一丝自己察觉不到的怜爱之意,遂停下脚步,点开智脑。 还没和对方互换成功,姜芙肩上蓦然搭上来一只手。熟悉的玫瑰调香气撞入鼻腔,姜芙整个人僵住,手指猛然紧攥成拳。 宋延并未察觉姜芙的异样,笑着开口:“芙芙,我正找你呢,原来是在和学妹说话。马上典礼就开始了,有什么事要不等结束了再聊?” 他冲着那小女生眨眨眼,对方脸陡然红了一红,显然也认识他,叫了声学长便识趣地跑了。 姜芙平复了一下呼吸,告诉自己至少现在要在宋延面前保持一贯的态度。那些事还没发生,就算她再恶心宋延,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 她心跳声依旧鼓噪,却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转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宋延搭在她肩头的手,露出个笑来:“走吧。” 二人并行在校园小径上,宋延笑意盈盈开口:“假期过得怎么样?” 若是放在以前,姜芙定是要将自己假期做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讲给宋延听。她喜欢看宋延笑,于是总拣些好玩的事去逗宋延发笑。 眼下却并没有这个心情。 “还行。”姜芙开口,视线飘忽不定落在远处寥寥几只飞鸟掠过的巨大穹顶。瓦伦廷军事学院独占一整颗小行星,坐落在王都的西南方向,没有自然昼夜,只有人工天幕模拟晨昏。 宋延察觉到她心不在焉和突如其来的冷淡,微蹙了蹙眉,并没有开口询问,只当是姜芙又心血来潮,开始同自己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反正过几天她自己又会主动贴上来。 六、新生 瓦伦廷军事学院作为星际联邦中最为重要的军事学院,有不少历史上着名战役的领导者都出身于此。在这里读书的学生要么非富即贵,要么能力出众,否则连学院大门的门槛都迈不进。 学院之中天才众多,在刚入学时展现出超凡才能的学生从一开始就会被各大军事组织及部门重视并着力培养,所以开学典礼也就变得极为重要。 因为学院会在开学典礼上对所有刚入学的新生进行综合能力评估,最终决定分配的专业和学院。 姜芙在刚入学时,学院给出的评估成绩为B+。B+意味着她的能力不算出众,但也并不差,平平无奇地停在中上游。宋延在入学时展现出超凡的战斗指挥和商业天赋——倒也难怪,毕竟宋家能够在联邦政府屹立不倒,靠的便是政商双重根基。他的评估成绩是A+,全学院第一。 姜芙的资质算得上还不错,可在宋延身边便着实显得有些暗淡无光了。姜父对她并不多看重,倒也不在乎她成绩好坏,可姜芙自个儿性子倔犟,忍不了自己被人狠压一头,又觉得自己若是以后要嫁给宋延,必定是得要配得上他才行。 等到第一学年结束时,姜芙已经成为专业第一,成功接任学生会主席职位。 学生会在学院中只负责对学生进行管理,而宋延所在的曜心会则不同。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学生自行建立的社团,可曜心会成员无一不是学院之中的风云人物,在学校里的影响力甚至要比学生会还更大。 开学典礼对于学生会和曜心会来说,都是吸纳新人、培养接任者的好时机,所以宋延才会叫上她一块儿去。 二人来到礼堂时,里面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学生们瞧见两个人过来,默契地让开一条小道。姜芙今天穿的是学院礼服,暗绿色的裙摆曳在膝上,衬得她一双腿愈发伶仃白皙。学生人数实在太多,姜芙个子不高,走动间难免有人不小心撞到她。 撞到她的学生连连道歉,宋延的手自身后便揽上来,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温热鼻息撒在她发顶,开口:“小心。” 若放在过去,只怕现在姜芙脸都已经红透了。 姜芙僵着身子道谢,不声不响地攥紧了拳头,圆润的指甲掐进手心里,留下月牙形的痕迹。 她恶心得快吐了。 好在宋延的手并未在她肩上停留太久。二人走上看台,和台上的其他学生代表点头致意。 悬在拱形穹顶之下的巨大撞钟发出浑厚的声响,欢快的音乐声在一瞬间响彻整座鎏金色的礼堂。 典礼开始。 / 新入学的学生中不乏有天资出众者。新生们卯足了劲想要表现自己,以期能在学生会或是曜心会之中获得一席之地,在未来找工作时也能给自己简历上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延倒是兴致勃勃,显然已经想好要挑选哪几个进入曜心会。余光落在姜芙身上,她的视线在人群之中穿梭,并未停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在找人? 宋延微蹙了下眉。 他知道姜芙有个妹妹,可对方还没有到能够来瓦伦廷读书的年纪。 至于别人… 姜芙的圈子里竟有他不认识的?倒也稀奇。 除却对战斗能力、指挥天赋之类的能力进行检测以外,还有一项是入学典礼中最受瞩目的测试。 机甲对战。 综合能力测试前十的学生会随机分为五组,用学院分配的机甲进行对战。能够进入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多数在入学前就已经初步学习过机甲的战斗技巧,也有少部分已经亲自开过机甲的学生。 只不过,大部分学生在第一次与机甲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都会产生程度不同的头晕、头疼甚至呕吐的症状,所以在开学典礼上也只会让排名前十的学生进行机甲对战,也算是综合能力测试的最后一项。 姜芙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行机甲试驾时,吐得天昏地暗,最终还是宋延将自己抱去的医务室。 她不知道这一届新生的能力究竟如何,也并不关心。 她只想验证自己是否真的重生。 如果她的记忆没错的话,沉漱玉就是在这一年入学的,并且… 展现出他过人的机甲作战天赋。 她正想得出神,便听见台下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台下的空地上,两台银灰色的机甲正在缠斗。 七、对战 两台机甲都是新手专用的基础实训款,厚重的装甲板搭配近战武器,只用机身外侧的数字来区分操控者身份。 编号1和5。 综合能力排名第一和第五的新生。 虽然排名有差距,但是大部分新生在第一次接触机甲战斗时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异,即便是排名前十的学生,能够勉强掌握平衡并进行攻击就已经很不错。 五号机甲中规中矩,动作略有些迟缓,却还是按照教科书上教学过的方法摆出应战的姿势,机械臂上的剑刃朝着一号机甲的方向攻去。 然而一号机甲并没有作出相应的格挡动作。 巨大笨拙的金属身体往旁边侧开一步,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击。操纵者对这台机甲的控制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让人怀疑他究竟是否是第一次操纵机甲。 紧接着,一号看准五号一击未中正在调整的空档,避开对方仓促用来格挡的护盾,剑刃精准斩向机械臂的关节缝隙。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台立在人群中央的机甲。 背后的舱门打开,操纵者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长相漂亮的男生,略长的头发用发带扎起,过于阴柔的气质让人第一眼看到他时会将他误认作是女孩。 能够在第一次操纵机甲进行战斗时就做出如此敏捷的应对,甚至用的还是最为笨重的实训机。 这个学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一时间,礼堂各处都响起掌声,为他刚才的表现惊叹。 而姜芙立在台上,双眸死死盯着那个刚刚从机甲里爬出来的新生,贝齿在下唇留下一排透红的齿印,后背的衣服被冷汗一点点浸透。 原来她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见过沉漱玉了。 只是当时她一心只关注着宋延,倒是全然没注意到新生里头还有这么个天纵奇才。 宋延显然也被这么个天资出众的新生吸引了注意力,一双桃花眼微眯着看向沉漱玉的方向,饶有兴致。 姜芙定了定神,敷衍地鼓起掌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沉漱玉似乎也在往这个方向看过来。二人的视线相撞,沉漱玉勾起唇角,朝她挥了挥手。 姜芙很快移开视线,蹙了蹙眉,很快舒展开。 对方或许是在看宋延吧。 放心好了。姜芙不无恶意地想。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插足他们二人之间。 要是能让宋延再废一次沉漱玉的手就更好。 “你想什么呢?”宋延带着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姜芙抬眼,瞧见对方一脸好笑地低头看着自己。宋延伸手捏了捏姜芙圆润的耳垂,笑着开口:“又有什么坏主意了?每次你没憋好屁的时候就这个表情。” 他视线落在台下的沉漱玉身上,挑了下眉:“你想要把他弄进学生会么?” “没兴趣。”姜芙开口,偏头躲开对方的手。 全场都在为沉漱玉欢呼,姜芙这一偏头,便注意到那台五号机甲。 刚才那台机甲被切断左臂之后就跪在地上再也没动过,现在舱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缓缓走出来,脚步虚浮,才走出几步就险些要摔在地上。排名第五的新生在一众新生之中已经算得上能力出众,只可惜抽中了和沉漱玉对战。他右手压在左臂的关节处,指尖用力到泛白,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 操纵机甲需要将操纵者的精神力和机甲结合在一起,所以刚才那一下斩断机械臂,对于这个新生来说,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左臂被切断的痛苦。 姜芙瞧着人险些要因为剧烈的人疼痛而晕倒在地,便起身往台下走。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远离这两人,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呢。 宋延问她:“你去哪?” “带学弟去处理一下伤势。”姜芙回答,敷衍地冲他挥挥手,“晚餐的时候再见。” 宋延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再度锁紧了。 他觉得姜芙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可具体是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在他的印象中,姜芙可不会为了一个受了点伤的新生丢下他的。 八、校医室 新生受的伤其实并不算太重,只因为是第一次和机甲进行精神链接,如果精神力为此而受损的话,倒是会有不小的影响。 星梭飞艇平稳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行驶,姜芙坐在新生旁边,望向窗外飞逝而过的树木。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她太过关注宋延从而忽略了其他学生的情况,她并不记得上一世自己在任学生会长时有新生在机甲作战中受过这样的伤。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也说不定。 “那个…”旁边的新生怯生生开口,姜芙便将视线转向他。 对方长得很漂亮,典型的古西欧人长相,一头金发蓬松柔软,海蓝色的眼睛深邃分明,因为刚才的剧痛,唇瓣已经褪去了几分血色,泛出淡淡的苍白。他倒是很能忍。姜芙想。硬抗下被斩断左臂的痛苦还能一声不吭,意志力不比受过训练的士兵差。 “谢谢你。”对方开口,视线落在姜芙左臂袖章之上。 “没关系。”姜芙敷衍地摆手,“学生会会长的职责所在。” 她的回答太过一板一眼,男生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我以为学生会长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男生道,轻轻叹了口气,“给您添麻烦了。对了,我叫西奥多。” “姜芙。”姜芙伸出手,和对方轻轻握了一握。 / 医生给西奥多做过检查之后,告知他并没有什么大碍,精神力波动目前也还算得上正常,只需要再观察几天就可以正常上课。 见人没什么大碍,姜芙便打算先离开。西奥多在身后叫住她,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瞧:“我可以进学生会吗,学姐?” 姜芙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他。 战斗天赋占优势的新生主动要求进入学生会而不是曜心会,这倒是很稀奇。 “你的综合能力更偏向战斗指挥方面,曜心会比起学生会要更适合你。” “…是拒绝的意思吗?” 西奥多开口,有些失落的模样。分明是侵略感极强的长相,情绪低落时看上去却格外像只被人拒之门外的金毛犬。 姜芙格外看不惯男生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轻轻咳了一声:“想进学生会的话,在之后递交申请就可以。” 对方听完这话,肉眼可见地蓬松起来,姜芙甚至能够幻视到他身后有条狗尾巴在摇。 “谢谢学姐!” 从病房里出来,智脑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宋延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眼前,开口问她:“新生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 宋延轻轻“啧”了一声,神色带上几分轻蔑之意:“不过只是被斩断机甲臂,还需要送到医务室去?真娇气。开学宴一会儿就开始了,你快点来。” 姜芙应了一声,切断通讯。 她顾着和宋延说话,转过一个拐角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怀里抱着的营养剂和药品洒落一地,倒也没出声怪姜芙,只是低头默不作声去捡。姜芙蹲下身帮人把药盒捡起,递还给对方时瞧见人制服袖口处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包着几层白色的纱布,便抬头看过去。 男生长相清俊,墨黑额发在眉眼间压下一道浓郁的阴影,冷淡垂下眼帘接过药盒,并不与姜芙对视。一道新鲜的擦伤印在颧骨下方,苍白的肤色映着淡红的血痕显得尤为刺目。 姜芙呼吸停滞一瞬,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张即便是带着伤也依旧俊美无铸的脸,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和她同床共枕整整一年,却从未对她展现过分毫爱意的脸,一双平静无澜的眼望向她时只剩下一片冷到极致的死寂。 十七岁的顾霁看上去半点也没有未来那位意气风发、战功赫赫的将军风范,唯有眉眼间那股子化不开的冷淡疏离与长大后别无二致。 姜芙用力深呼吸几下,强压下心头那股陡生的恨意。 这个时候的顾霁根本不认识她。保持这样就好。 姜芙收回视线,侧身从顾霁身旁同他擦肩而过,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的顾霁开了口。 “等等。” 九、霸凌 姜芙转过身,对上顾霁那双平静无澜的眼。 她没开口,等着听顾霁要说什么。 男生的视线从她无意识攥紧的手移到她面上,带着几分探究意味。 “我们见过吗?”明明是疑问句却带着笃定的口气,顾霁那双幽深如潭的墨黑眼眸定定锁在她身上,瞳仁在医院走廊冷白的光线下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瞳。 姜芙心头一跳,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也是犯蠢,居然会下意识以为顾霁也重生了。上一世她一门心思全扑在宋延身上,倒是全然没在意过别人。顾霁见过她是自然的事,即便是对方小她一届,姜芙作为去年接任的学生会会长,顾霁也肯定在某个什么活动中和她碰过面,只是她记不住。 “不知道。”姜芙开口,语气冷淡。她并不知道为什么顾霁会在此时和她搭话,或许是因为她这次送新生来医院所触发的某种蝴蝶效应? “如果你是说在学校里见过我的话,我刚参加完开学典礼。” “我说的不是那个。”顾霁开口,眉头锁紧了,心头那股子疑虑压得更深。 他作为瓦伦廷的二年级生,自然是认识姜芙的。对方作为学生会长经常出席各式各样的活动,即便是刚入学的新生都或多或少听过她的名字,但… 他说的“见过”,并不是指在学院里的任何一堂课或是活动上。 人们通常会将对全新的人或物所产生的熟悉感统称之为deja vu,而顾霁很确信自己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和姜芙说过任何一句话。 然而刚才姜芙将东西递还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那股子莫名涌现的熟悉感并不是作伪,连带着对方的面容也一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纯白头纱之下带着腼腆笑意望向他的、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的,绝望哭泣的,还有… 被情欲的潮红染到一塌糊涂的、姜芙的脸。 心里有什么地方东西股动一下,像是有一只小鸟要挣脱血肉的层层桎梏破开胸腔钻出,让他陡然生出一种想要将对方那纤细的天鹅颈牢牢桎梏在自己掌心的冲动。 顾霁的精神力在二年级乃至全校都是数一数二的出众,很少有什么人或物能够影响到他。更别提是姜芙这样的…陌生人。 “你还有事么?”姜芙开口,一双眼冷淡地望着他。她实在不想再和顾霁扯上什么关系,眼下只想快些离开。 顾霁似是看出她的不耐,微勾了下唇角,眯眼的时候鸦羽似的眼睫在眼下压出一道阴影。 “有事。”顾霁开口,“校园霸凌,学生会管不管?” / 和姜芙不同,顾霁虽然也姓顾,却并不能算名正言顺的顾家人,而是顾家的私生子。这是姜芙后来从旁人口中知晓的。 他的母亲是顾家三小姐,名叫顾梦菡,年纪轻轻就被顾家安排着嫁给一个她不过见了寥寥数面的男人,自然是千万般不愿意,大婚当夜便跟着自己相恋两年的男友跑了。 三小姐这一跑,婚约被毁,顾家也就自然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没办法,便只能由顾家四小姐代替姐姐嫁了人。顾老爷子为此事气得吐血,去到疗养星球休养了整整一年才稍有好转。 两年后,三小姐大着肚子独自一人回来了。 她到底也是顾家的女儿,就算顾家人再怎么不喜欢她,也断然不能在此时将人赶出顾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生下顾霁后没多久,三小姐便病逝。顾霁独自一人在顾家长大,可谓是受尽了冷落和白眼。顾家其他人都将他当作是个野种、扫把星,唯一对他好的便只有自小照顾三小姐的乳母,也在前几年撒手人寰。 如若不是顾霁自己天资足够出众,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进入瓦伦廷学院的。 顾家其他的孩子和顾霁的处境可谓是天壤之别。优渥的家世养成了顾霁表哥表姐们骄纵跋扈的性格,他们自然也就看不上顾霁这么个野种。 然而这个“野种”居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和他们一样的学院,并且能够在刚入学的能力测试中超越所有人,这无疑于是在当众打他们的脸。 对顾霁的霸凌从他入学三个月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愈演愈烈。但顾霁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他长得和母亲极像,轮廓俊美柔和,唯一双眼睛不同。微微下垂的眼尾并未给那过分出众的容貌添上几分温软之感,纯粹的墨黑瞳仁望向人时像是一片幽深的海,带着刺骨的冷寒。 霸凌者并不能在顾霁身上讨到多少好处。幼时的苦难让他学会忍耐,然后找准时机反击。 他被霸凌了这么些时日,旧伤还未好全又添新伤,名次却始终高居第一不下,着实叫人恨得牙痒。 姜芙视线落在他身上、脸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上,新伤迭着旧伤看上去着实有些触目惊心。姜芙几不可查,地轻轻皱眉,倒不是心疼。 她才懒得管顾霁的事,就算是被打死也和现在的她没什么关系,更何况她知道顾霁在立下战功之后会报复顾家,就更没有什么要同情他的必要。 但是对方既然拿她学生会长这个身份出来,就是要逼着她去管。 她怎么不记得上一世顾霁有向谁求助过? 心里的念头千回百转,她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当然管。”姜芙道,眉眼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露出个虚情假意的笑来,“这位同学,谁霸凌你?” 十、沈漱玉 姜芙并不是真心要替顾霁出头。 她可没那么蠢,要为了现在的顾霁去得罪顾家那帮子养尊处优惯了的纨绔子弟。虽然顾家在联邦政府之中的地位比不得姜家,却也犯不着为自己树敌。 但是作为学生会长,既然有学生向自己举报校园霸凌,她自然也要装装样子。 她和顾霁的表兄顾权打过几次交道,清楚对方性子顽劣目中无人,是个刺头。欺负顾霁这事儿他并不屑于降尊纡贵亲自去做,而是指使着几个小跟班去折磨对方。 公开刁难、将人弄得浑身是伤都已经是家常便饭,这帮二世祖折辱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最为过分的一次,是在一次机甲战斗实训之前故意弄坏他的机甲控制系统导致舱门锁死,险些将人活活憋死在里头。 等到被救出时,顾霁和机甲的精神链接已经超过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帝国最为训练有素的机甲军队士兵最多也就能撑这么长时间。顾霁被弄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大脑已经被搅成一团烂糊的肉泥,送去医院检查一番后,医生却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除了精神力略有损害之外,他的大脑依旧保持着完好无损的状态。 倒也难怪会惹那么多人嫉妒了。 姜芙装模作样记下那几个霸凌者的姓名,清了清嗓子,笑意盈盈地开口:“没问题。我之后会去查一查你说的情况是否属实。如果属实的话,学生会有权对他们进行惩戒。”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她也不知道顾霁到底信不信。 对方一双墨黑的眼盯着她瞧了半晌,看得姜芙心头都生出几分不自在来,最终才露出个笑,声音温润:“谢谢您。” 倒是很有礼貌。 姜芙掀起眼皮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不得不承认,顾霁这副好皮囊着实有把人哄得团团转的资本。 尤其是在他还没有成为“顾将军”的时候。 / 姜芙来到宴会厅时,宴会已经开场了好一会儿,好在没多少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新生们对校园里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很新奇,兴奋地围在一块谈论着今天发生的事。学院领导和政府的高层聚在一块儿,视线扫过台下青春洋溢的面容,带着审视的意味。自从学生进入这件学院开始,政客和商人们就已经开始挑选那些有才干的人,争相想要将天才纳入自己麾下。 姜芙轻轻推开宴会厅的大门,从门缝里侧身闪进去。 二年级的学生会成员瞧见她,恭恭敬敬唤了一声会长。姜芙微笑点头示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有人便自身后开了口。 “姜学姐。”声线干净温润,尾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 姜芙身子陡然一僵,咬紧了牙关,下颚绷出一条清晰的直线。 她死前唯一听到的声音,这辈子都忘不掉。 藏在袖口之下的手紧攥成拳,姜芙僵硬着身子转过去,瞧见沉漱玉正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垂眸露出个春风化雨的笑来。 对方死前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和眼前这张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交迭、融合,像是索命的厉鬼。 姜芙吐出一口浊气,强压着忍不住发颤的尾音,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你好…” 身后的二年级学生瞧见是沉漱玉,一双眼兴奋地瞪大了,显然是对他今天在机甲实训中的表现还记忆犹新,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开了:“他就是那个新生第一?” “没错…” “长得好看就算了,实力也强,要是能进学生会…” 姜芙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心里暗恨恨地想,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若不是她知道沉漱玉的真面目,只怕也要和旁人一样被骗了去。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姜芙自然也不好装作不认识对方。沉漱玉今天可谓使出尽了风头,站在姜芙身边时便更惹人注目,便愈发让姜芙觉得此人面目可憎。 即便是恨得牙痒,表面功夫却还是得做足。姜芙微微一笑,开口夸赞:“我看了今天的综合能力测试。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我敢说很多高年级学生都未必能达到你的水平。” “学姐过奖了。”沉漱玉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很是受用的模样,“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自然是比不得学姐学长们的。不过我倒是从入学前就久仰姜学姐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能和学姐说上话。” “漱玉真是…备感荣幸。” 姜芙面上笑意不减,几不可查地皱眉。 就算是蝴蝶效应,这改变也实在太多了些,还是说自己回到的根本就不是原本的时间线? 姜芙压下心头疑虑,只想快点将人打发走。她同沉漱玉打着哈哈,却瞧见对方敛起笑意,望向她身后。 “和学弟聊什么呢?”宋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也说来我听听?” 姜芙还以为他是来找沉漱玉,忙不迭地就想要离开给这两人制造个二人世界:“你们先聊,我先——” 话音未落,手腕被宋延一把扣住了。 “我和她有事聊聊。”宋延开口,一双墨黑眼眸落在沉漱玉身上,冲人笑了笑:“不介意吧?” 沉漱玉摇头。 十一、脱轨 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伴着舒缓的音乐旋律,其间夹杂着些许学生们的窃窃低语。比起刚入学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的新生来说,二三年级的学生要显得稳重许多。 姜芙视线落在那一张张青涩稚嫩的面容上,一瞬间只觉得恍如隔世。 宋延在她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唤回人的视线,垂下眼眸,略带了几分不虞开口:“你和他很熟?” “什么?” “我说,”宋延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她,轻微磨了磨牙,“你和那个新生,很熟?” 姜芙皱眉,抬眼瞥他一眼,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她这一世和沉漱玉头一回见面,谈何熟悉,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来搭话,姜芙恨不得离人越远越好。她瞧见宋延面色略有几分不满,心下了然。 原来是吃醋了。 “不熟。”姜芙开口,暗自嗤笑宋延这厮着实将人看得紧。她不过才和沉漱玉说过两句话,对方便如临大敌似的。 “是么?”宋延温声开口,语气里却像是掺了冰,“你看起来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倒像是…” …很熟悉。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咽了回去。宋延自觉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最怕麻烦,平日里不管见了谁都是那副笑盈盈、温润如玉的模样,旁人看了只觉得他性子柔和好相处,却不知他只是对谁都淡漠罢了。 然而一切遇上姜芙就乱了套。 她自小就总爱缠着宋延,一口一个延哥哥叫得欢。她性子乖张,也不知是被谁养出来的,谁和宋延多说了几句话都要捻酸呷醋,鼓着腮帮子护在宋延跟前儿,凶巴巴地把那些想要靠近宋延的全吓跑不可:“你们都滚开!这是我男朋友!” 一来二去,宋延总归是要觉得她烦。 可他养成了在旁人眼中这般温和的性格,又不好去对着姜芙说些重话,便也只明里暗里拿些话去刺她。 总以为说过了她便会收敛些,可姜芙又蠢,听不懂他话里的暗刺,还以为是在和自己打情骂俏。 倒是宋延憋屈得不行。 上了瓦伦廷学院之后,或许是专业不同,又或许是长大了些,她渐渐收敛不少,却还是一样喜欢一有空就黏着他,哪怕是在他的朋友面前也不例外,总惹得那帮坏家伙跟着瞎起哄,一口一个“嫂子”把姜芙哄得心花怒放。 宋延本来都习惯了姜芙对他日复一日的纠缠,甚至已经接受自己未来会娶她的事实。宋延有着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掌控欲,幼时就极易因为某件小事与自己想象中不同而哭闹不休。 他一向喜欢一切事物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婴儿时期就陪伴在他左右的姜芙也就自然而然囊括其中。一如她在他九岁时送给他的那个易碎的月硅晶石制成的星船摆件,如今近十年过去也依旧好端端摆在床头,就连灰尘都不轻易留下。 碎与不碎,只看他心情。 然而今天,他十几年来头一回,感受到了当初那个幼小孩子面对被摆放错位的玩具时内心陡然汹涌漫溢的怒意。 有什么东西脱轨了,可宋延说不上来。 骤然在姜芙腕上收紧的手指将她的腕骨捏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姜芙吃痛要缩回手,可宋延没放开她,一双冷沉的眼眸望过来,死死盯着她。 “你…” 没说出口的话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院长带着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走过来,有几个姜芙也面熟,算是姜家生意场上的伙伴。 宋延松开她,顷刻间便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姜芙在他身边跟着他同院长问好,不由得腹诽这人真是善于伪装。 这么想着,面上也还是挂起笑来。作为学生会会长和曜心会会长,尤其背后又靠着姜宋两家的势力,他们二人的确格外受这些富商青睐,对着两个人从头到脚都夸赞一通。他们显然也觉得姜宋二人是恋爱关系,方才远远瞧见还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如今便拿这事儿打趣二人。 宋延没解释,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上一世的姜芙就是这样才会以为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却不知道原来宋延从头到尾就没承认过。 “斯蒂芬夫人只怕是弄错了。” 姜芙开口,对着那位拿他们的事打趣的富商微微露出个笑来。 “我和宋延不是情侣。” 十二、处分 自打开学典礼过后,宋延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虽说他看上去和平日里别无二致,但毕竟两个人婴儿时期就待在一块儿,姜芙又一直对他极为上心,自然是能分辨出来那些细枝末节的微妙差别。 宋延是在生她的气。 她不清楚个中缘由,也懒得去细究。宋延不理会她,她也乐得清闲。 眼下正是刚开学事务多的时候,想要进学生会的新生也是大有人在。姜芙作为会长,自然是不用处理那些新生的申请,一并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处理。 三年级生的课程安排并不算多,除了必要的专业课学习之外,剩下大部分的空余时间都交由学生自己进行实训活动。 姜芙挑了一天下午来到二年级生的实训基地。 负责二年级实训管理的学生也是学生会成员,远远瞧见姜芙过来,便迎上来,唤了一声学姐,笑着开口:“学姐今天怎么来了?” “找人。”姜芙道,点开智脑,几个学生的信息凭空浮现在眼前,“这几个在不在?” / 被姜芙找上门的几个学生看上去就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即便是跟着姜芙到了学生会办公室也是毫无半点惧意,嬉皮笑脸地打闹着。 姜芙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为首的男生身上。 “诺曼,是么?”她开口,和智脑上的全息投影对照着端详男生的脸。 对方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浅碧色的眼睛望向姜芙时莫名带了种不怀好意打量的意味。姜芙带着询问的视线望向他,对方才笑嘻嘻开口:“对。学姐找我们有事?” “上学期的一次实训事故,你们故意损毁舱门导致一名同级生被锁近机甲内部长达七小时,是不是?” 提起上学期的那件事,几个人脸色微微变了一变,却也还是笑嘻嘻的,并不太将她的话当回事。 “啊——那件事,不是早就已经解释清楚了吗?”诺曼开口,“的确是误会,我们已经和那位同学道过歉了。” “对对,幸好他没什么大碍。” 身后的男生附和着开口,百无聊赖地往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一躺,拉长了声音以示不耐烦:“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我们可以走了吗?只是为了这种事就不要浪费我们的训练时间了…” “意外?” 姜芙重复,一双墨瞳冷冷瞥向几个男生,“嗤”一声笑了。 “我看未必。” 办公桌上凭空出现一面全息投影,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他们是如何提前偷偷潜入实训基地,弄坏那架机甲的。几人脸色陡变,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被他们删除的录像会被姜芙重新找出来。 “损毁学院公用机甲,霸凌同学…”姜芙勾了下唇角,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诺曼。 “居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处分?” 她靠在办公桌上,抱起双臂盯着眼前这群逐渐开始变得焦躁不安的二年级生。 “不太合理吧。” / 顾权赶来学生会时,姜芙已经决定好了这几人的处分和惩罚。 给他们的惩罚并不算轻,但是也算不得多严重。无非就是写检讨和封闭勤务,要他们每个人都在禁闭舱反省整整一个月,并且在接下来两个学期都必须强制参加后勤维修、清理的工作。 对于这帮二世祖来说,这样的惩罚虽说并不算严重,但侮辱性极强,自然是觉得苦不堪言。处分一旦进入档案里,对他们未来进入军队或是其他领域工作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顾权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巧瞧见姜芙正在处分决定上盖章。 瞧见顾权进来,姜芙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冲人笑了笑。 “姜芙。”顾权在她办公桌前站定,视线落在桌上散落的文件上,转头瞥过立在一旁垂头丧气的几个男生身上,蹙起眉来,却依旧因为对方是姜家人而耐着性子,“这是怎么了?有事不能好好解决?” 姜芙轻轻叹了口气,状若苦恼:“没办法呀…职责所在。有人跟我举报了他们几个校园霸凌,我去一查,还真有。学生会有保护学生的义务,自然是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顾权被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官腔险些给气得笑出声来。 “堂堂学生会长也管起这种小事了?”顾权开口,语气夹枪带棒地嘲她,“我还以为你只会围着宋延转呢,怎么今天倒转性了?” 他说的倒没错。若是放在以往,这种事姜芙看都不会看,随便扔给手下的人去办,到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毕竟顾家也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如若不是姜芙亲自接手,倒还真没人敢去管。 姜芙心属宋延,这是上流圈层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对方态度实在有些暧昧不清,于是便也总成旁人口中的谈资。 姜芙听着,倒是一点不生气,笑意盈盈地起身来到顾权面前,抬眼望向人。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姜芙已经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上顾权面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面上陡然浮现几道鲜红指痕,半张脸都肿起来,看着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姜芙看着极为小巧一个,却也能够在单兵作战中拿到不错的成绩,可见她力气也不算小。顾权被人抽得眼冒金星,险些跌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 姜芙漠然地盯着他,甩了甩扇得发麻的手。 “要怪就去怪被你们霸凌的人来找我告状,懂么?”她开口,一双眼微眯了眯,“说到底,还是你们太废物,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被人抓住把柄。” “下次做得隐蔽些,知道吗?” 十三、受伤 顾权倒是真挺听劝的。 他结结实实挨了姜芙一巴掌,可又的确是自己被人抓到把柄又挑衅在先。人证物证俱在,总不好说是姜芙冤枉了他。 憋着一口怒气无从发泄,他便也只能暂且忍气吞声下来,狠狠往几个男生屁股上一人踹了一脚,面色阴狠:“还不走?” “慢走不送。”姜芙笑着开口,目送着几人推开办公室的门,骂骂咧咧走远。 泛着金属冷光的钢笔绕着指间旋转一周,最终稳稳落在姜芙掌心里。她抬眼望向办公桌上方还在播放的全息投影——顾霁被老师从已经快变成一个蒸笼的驾驶舱里拖出来,双眸紧闭,乌黑的发尾都被汗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一侧。男生白皙的肤色被高温和精神力透支所导致的发烧蒸出一片艳红,浓密的睫毛缀着水珠,在眼下欲坠不坠,看上去甚至带了几分颓艳之意。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闪动几下,最终熄灭。 姜芙收回视线,勾了下唇角。 顾霁的确是长得漂亮,任谁见了他那副模样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意。可惜他遇到的不是旁人,而是对他恨意难绝的姜芙。 对那几个男生的处分一出,无疑于是当众打了顾权的脸,叫对方下不来台。顾权忌惮姜家不敢动她,但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去折磨顾霁,甚至在她提醒之后,只会更谨慎小心。 无论顾霁在未来如何立下赫赫战功,现在的他都不过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顾家的私生子,没身份没背景,她倒是很好奇顾霁要如何应对。 / 事实和姜芙预想中的大差不差。 三年级生和二年级生的实训基地挨得很近,她经常会在食堂或是训练场见到顾霁,每见他一回,身上的伤似乎又加重几分,训练服的袖口、领口之下,青紫的淤痕隐约可见。 顾权的确是听了姜芙的话,动手都刻意避开顾霁的脸。 她在某一次训练结束后手受了点小伤,去校医院拿药时恰巧碰见顾霁也在那里。 他脱了上衣,薄薄的一层肌肉覆在劲瘦的躯体上,腰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漂亮的人鱼线一路滚进训练服之下。他垂着眼,默默往自己腰上涂着药膏。紫黑色的淤青还未完全消散便又被新的一层青红色覆盖,一层迭着一层,色彩鲜艳到像是学校水箱里豢养的鱼。 姜芙并不觉得他可怜,只是感到痛快。 活该。她用口型对着顾霁的背影如是说。 然后顾霁转过头来,和她恰巧对上视线。 笑意凝在唇角还没来得及消散,压都压不下去。顾霁瞧见是她,一双墨黑眼眸冷淡地望过来,没什么情绪,却也不移开视线,只是盯着她瞧。 姜芙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尴尬感,站在原地踌躇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你也来校医院啊?” 姜芙牵动唇角,露出个略显生硬的笑来。话刚出口,她顿时就生出一股懊恼。哪有这么同人打招呼的?像是在说“好巧啊你也受伤了”一样。 顾霁挑了下眉尾,静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姜芙干巴巴笑了两声。顾霁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大部分是在训练场留下的,那些人刻意挑了训练时不容易被追究责任的时候动手,如若要问起来也只是训练时下手重了些,算不得什么大事。虽说和姜芙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可毕竟她也有煽风点火之嫌,顾霁心思细腻,她难免在人面前也生出几分心虚。 “之前的事…”顾霁开口,一双眼微眯起来,看向姜芙,突然笑了,“多谢学姐了。” 语气倒是诚恳得很,像是真心实意在感谢她一般。顾霁似乎是对她刻意激化他和顾权之间矛盾这件事一无所知,分明身上还带着比之前严重的伤,却还是对着她露出一派天真无邪的笑来。 “谢谢您帮我。”他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很感激。” 姜芙瞧着他面上温润的笑颜,心头却陡然生出一股子恶寒来。顾霁不是什么蠢货,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姜芙是在故意让他和顾权之间的矛盾变得更深。如果姜芙想,她完全可以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去将霸凌事件查个彻底,而不是只是给那些霸凌者一个不轻不重的处分,然后继续放任他们霸凌顾霁。 分明自己是向她求助,结果却被人这么狠狠耍了一通,居然还能笑着说出些感恩戴德的话来。如果他不是在实训中撞坏了脑子,那就是别有用心。 “哈哈。”姜芙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并不打算在这里和他多费口舌,打算找个借口离开,“我等下还有课,就先走…” 话还没说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陡然推门而入,将姜芙吓了一跳。医生瞧见病房里的两个人,没什么太大反应,火急火燎地丢给顾霁几盒修复剂,转头便冲出门外,指挥着外面的人将病床推向走廊尽头的治疗舱。 治疗舱代表着人类医学发展的最高峰,可以这么说——被送进治疗舱内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够起死回生。但能驱动治疗舱运作的能源只有一个,那就是掌握在宋家手里的埃珀基质。这种能源在三百年前被人类从名为埃珀的小行星群上所发现,并在此之后发明了治疗舱,对这种物质进行裂解处理,从而产生修复介质。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宋家掌握着那片小行星带的开采权。为了节省这种能源的消耗,也同样为了防止治疗舱滥用所带来的一系列伦理道德问题,政府对治疗舱的掌控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整个瓦伦廷也不过只有这一台治疗舱。 姜芙望向那躺在病床上的学生。袖口的颜色代表着他是刚入学不久的新生,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上却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姜芙从医生焦急的语气中听出来,这个新生是因为精神力严重受损而被送进治疗舱的,而他仅仅只在机甲内部呆了四小时。 …所以能够在机甲内部呆七个小时还能保持精神力完好的顾霁真是怪物吧? 姜芙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顾霁,起身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正在往治疗舱跑的医生转头瞧见她,瞥见她左臂上的袖章,一把把她推回病房内。 姜芙:? 医生忙不迭地往治疗舱跑,同时不忘回头冲她喊:“我们这边忙不过来了,同学你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帮你旁边那个同学上药啊!” 姜芙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顾霁。 他倒是很泰然自若的模样,自然地将手中的修复剂递给她,转过身去,露出后背大片触目惊心的淤痕。 “麻烦你了。” 十四、上药 不过只是为了一点轻微的手伤过来拿药,结果却被医生安排过来给顾霁当保姆,怎么想都让人觉得火大。 姜芙愤愤然将手中的棉签刻意用力压在顾霁后背的伤口上。她故意加重了力道,棉签摁压在伤口边缘,红肿的皮肉都被压得微微泛了白,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再度绷开些许,溢出鲜血来。 顾霁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着姜芙借着上药的名义再度将他的伤口弄到开裂。 姜芙敷衍地将药膏往伤口上抹了几层,随手将沾了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好了。” 修复剂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爬上伤口,逐渐形成一层薄膜,覆盖住开裂暴露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还在流淌的血液,开始愈合。之所以像这样的校园霸凌不受重视,一方面是因为军事学院,学生训练、对战时受伤本就是常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修复剂实在太好用,再过可怖的伤口,只要没有伤到要害,修复剂就可以发挥作用。 医学科技发展带来的红利…抑或是弊端? 顾霁默默穿上上衣,一丝不苟地将训练服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严实实遮住身体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谢谢。” 他不管何时都是这样一副冷静自持的神色,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办法剥开那层覆盖在他身上名为淡漠的坚实外壳。 但姜芙见过他失态的模样。 是在她被关入地牢之前。 那天她把在胸口积压许久的怨气一吐而快,什么难听话都说出了口。她嘲讽顾霁堂堂一个将军,结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愈说愈激动,几乎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修建圆润的指甲直戳顾霁心口,字字都带着刺。 “我当初就不该嫁你。”姜芙咬着牙,厉声开口,“我父亲说你勇猛过人、是当之无愧的联邦之剑——狗屁!你根本就是一个懦夫,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不如嫁给那个草包珀西瓦尔——至少他还有几分真心!” 姜芙说完这一番话,只觉得荡气回肠,总算是把想要骂的统统骂了出口。令她惊奇的是顾霁就这么听着她对着自己破口大骂,竟也不反驳,抬眼望去时才发现对方双眸赤红,死死盯着自己,像是怒极。 她从未见过顾霁这副表情。那副永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此时像是极寒北境在海啸之中陡然皲裂炸开的冰层,底下潜藏着汹涌如潮的怒意。 那是姜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他动怒。 当时他居然没下令直接杀了自己,而是把自己扔进地牢,姜芙还以为是忌惮姜家势力。 现在看来,只是暂时没空去顾及她。 听见他道谢,姜芙没开口,转身离开时特意用消毒液把自己的手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通。 她嫌脏。 / 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两支舰队一左一右飞速掠过宽阔的小行星带,巨大的舰身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灵巧闪避着迎面撞来的陨石,在穿行的空隙间朝着对方发动袭击。 姜芙聚精会神地盯着悬浮的主控面板,敌方舰队在面板上亮起猩红的图标,紧咬在左翼方向,像是一条蛰伏着游弋在身侧的剧毒海蛇,只等着随时咬上致命的一口。 “敌方左翼火力网展开,主炮即将蓄能完毕。” “敌方首次总袭击即将到达,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夹杂着丝丝电流声的机械女声冷静地通报着战场状况,主控面板上猩红的小点不断逼近舰艇,在女声念出“一”的下一秒,如光雨般落下的炮火陡然集中舰身外侧的护盾之上。舰身不受控制地往右倾斜,好在并没有完全失去平衡。 姜芙抓紧了把手保持住平衡,盯着主控面板上闪烁的光标,开口询问:“主炮还有多久蓄能完毕?” “十…八秒之内。”身后的副官回答,眉头同样紧锁,“但是来不及。在那之前,他们的主炮会先我们一步轰中护盾。” “不要硬接。”姜芙开口,视线死死锁定住不断逼近的光标,“我们都只剩下一炮的机会——所以他们一定会立刻开炮。全舰准备,紧急下降规避敌舰主炮,在敌舰开火间隙准备好主炮蓄能。他们的左舷刚才已经硬接下一次总攻,再来一发主炮一定能击破护盾!” “敌方主炮蓄能完毕!” 姜芙的手指抵上主控面板,狠狠往下一划。 巨大的舰身陡然倾斜,急速下坠,在下坠过程中撞击到小行星带之上,舰身剧烈震颤起来。好几个同伴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而从座椅之上跌下来,狼狈地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姜芙抓着把手的骨节都泛了白,险些也跟着一块儿摔下去。但她来不及调整好平衡,便见舰窗外一道炽烈的白光乍现闪过。 姜芙转头,冲着同样狼狈抓紧扶手的副官大喊:“就现在!” 副官伸出手,猛然按下发射键。主炮迸发出刺目的白色光束,撕开虚空中的黑暗,直直撞向敌舰。敌舰护盾骤然崩裂,舰体燃起大片火光。 姜芙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抹去额头细密的冷汗,摘下戴在头上的神经接驳头环。周遭景象如潮水般退去,缓缓回归到全息虚拟训练室的初始模样。主控面板上罗列着本场星舰战斗训练的全部数据,下方跳动着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姜芙小人,欢呼雀跃地喊着“WIN!”。 又一次模拟训练以胜利收尾。这是姜芙本学期第四次胜利,也意味着她在学院中的总名次又会往上提升好几位。 身后的副官莉莎转过头来,笑着和她击掌,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太棒了!姜芙!我们又赢了!” 姜芙微笑,和自己的副官拥抱了一下。她和莉莎自从刚进学院起便是训练伙伴,一直到三年级。二人之间的默契并不是旁人随便可以比拟的,莉莎就算是在毕业之后也依旧是姜芙最为可靠的伙伴和同盟。 只是姜芙在被关进地牢之前,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 “我们去吃饭吧?”莉莎伸了个懒腰,面上细碎的褐色雀斑让她在做这个动作时看上去愈发像是一只花脸的小猫,“肚子好饿。” 姜芙应了一声,起身跟着人往食堂走。 只是刚到门口,便瞧见一人倚在墙边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时抬眼,墨黑的眼眸在一瞬间锁定了姜芙。 十五、舆论 姜芙对宋延在此时出现在这里颇感意外。 自从开学典礼之后,他还没主动找过姜芙。以前两个人闹别扭,总是姜芙放下脸面去哄着人回心转意,如今他主动找过来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学院里的大部分都知道姜芙对宋延一往情深,莉莎也不例外,当即便给姜芙使个眼色,挤眉弄眼地走了。走之前,还和姜芙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姜芙嘴角抽了抽,转身朝着宋延走去。 然而宋延神色冷淡,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哄人和好的。 姜芙抬眼看着他,开口问:“你找我?” 宋延没开口,一双眼眸朝着姜芙望过来,黑曜石般的瞳孔背着光,雾沉沉一片,在一眨不眨看向人时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姜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方才在模拟训练时沾了什么脏东西,正用袖口去擦,听见宋延冷不丁开口:“你不知道什么事?” 姜芙摇头。 宋延瞥她一眼,那副模样像是在怪姜芙做错事。他点开智脑,全息投影同步给了姜芙。 他发过来一份校园日报。 说是校园日报,关于学校新发布的安排和公告只占了一小部分,而学生之间的八卦爆料才是大头。 瓦伦廷是个全封闭式的军事学院,和外界联系不多,能供学生们娱乐的方式自然也少。建校之初,校内新闻社便出版了这么一份日报,到现在已经成了瓦伦廷学院中的一种传统。 普通学生之间的那些爱恨情仇没看点,新闻社的学生便将目光调转向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昨天顾家的太子爷新换了女友,今天霍华德家的大小姐又当众甩了和自己相恋两年的男友耳光哭着跑走,诸如此类的事件总是占据日报的版头。 即便是经过了千百年时间,刻印在人类骨子里的窥私猎奇、蜚短流长的习惯也依旧未能改变分毫。 姜芙对新闻社的成员和社长可谓是深恶痛绝——这倒也难怪,她喜欢宋延这件事总被新闻社当作谈资散播出去,弄到学院人尽皆知的地步。 只是眼下才刚开学,她和宋延又这么长时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姜芙实在不知道这帮人到底又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带着一股子狐疑,姜芙点开面板。 “姜会长疑似移情别恋?!” “心系楚楚可怜小学弟,会长冲冠一怒为蓝颜!” “校医室暧昧一幕!姜会长的特殊优待?” 硕大的红色字体闪动在日报头条位置,几条标题来回切换显示,一条比一条更显得狗血。一张模糊的照片附在标题之下,照片上的女孩耳发微微垂落挡住侧脸看不清面容,左臂的袖章却让她的身份昭然若揭。 拍摄者挑选的角度极其刁钻,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上药举动,硬生生被那晃动模糊的镜头拍得暧昧不清。画面中的二人距离凑得极近,姜芙柔软的胸部近乎贴上男生白皙劲瘦的脊背。他背上肌肉轮廓流畅漂亮,蕴藏着久经训练的力量感,纵横交错的伤口看上去便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日报之下的实时评论潮水一般滚动着往上涌。 “好像就是因为他吧,听说会长还很严厉地处理了霸凌者?” “训练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未免也太护短。” “真的假的?姜芙不是只对宋延情有独钟吗?” “有什么不可能?哪有人真会一直在一棵不结果的树上吊死?” “那个顾霁我见过,长得是真好看,也完全不输宋会长的长相…” “感觉顾和宋气质方面有几分相似…?” 典型的蒙太奇手法和没来由的猜测,仅需只言片语就能够将事实颠覆。 不用猜都知道这其中有谁在搞鬼。 想起顾权离开办公室时回望过来的阴狠眼神,姜芙勾起唇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就是他对自己的“报复”? 也太不痛不痒了一些。 前世因为对宋延的百般纠缠、插足沉宋二人之间,她遭受的舆论非议可比这要大得多。 她倒是半点也没有因为被随意造谣而感到尴尬,反倒是宋延瞧见她不以为意的模样,眉头愈发锁紧了,冷声开口:“你笑什么?” “没什么。”姜芙随手关掉面板,掀起眼皮望向宋延,淡然开口,“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因为一个顾家的私生子,把自己卷进舆论漩涡。”宋延冷冷开口,“我有时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姜芙。” 叫她全名,宋延是真生气了。 然而姜芙眼皮都没抬一下,垂眼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腕上缠着的绷带。宋延蹙起眉,却还是耐着性子等她开口。 “帮助受霸凌的学生本来就是学生会长的职责。”姜芙道,漫不经心地将绷带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他们说他们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宋延怒极反笑:“帮助被霸凌的学生需要亲自凑那么近帮他上药?” “还是说…”宋延陡然凑近了她,男生高大的身材几乎将姜芙整个笼在阴影之中。宋延的脸逆着光,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笑颜在此时荡然无存,墨黑的眼瞳之中只剩下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把我也一起牵扯进来,这才是你想要的,芙芙?” 十六、动手 jile2.com 宋延会这么想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就连姜芙自个儿想起以前为了吸引宋延注意而干的那些蠢事都会忍不住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进入瓦伦廷之前,姜芙和宋延都一直是由私人聘请的家庭教师进行教导的。和那些只能生活在其他星系的普通平民不同,姜、宋两家作为联邦内最为声名显赫的家族,给孩子的教育资源自然也要最好才行。 能和他们一起上课的孩子并不算多,不过寥寥数十人,都是联邦内有名政客或富商的孩子,一个二个都是被家里骄纵惯了的,性子极为顽劣。 而姜芙恰巧是这帮混世魔王里性子最为乖张跋扈的那一个。 宋延自小就在孩子堆里受欢迎。他长得好看,又总是笑眯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所有人都喜欢宋延。 久而久之,姜芙便不乐意了。宋延明明是她一个人的,就该把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她一个人身上才对。 可宋延实在太受欢迎,身边围着那一群讨厌的孩子像是蜜蜂嗅到甜食,怎么赶都赶不走。 姜芙觉得不公平。她为此哭闹过好几回,最终也只换来宋延轻飘飘地在她脸颊上亲一口,又抱着人说了好些“芙芙最乖”之类的软话,便没了脾气。 她也想要让宋延尝一尝吃醋的滋味,于是便故意冷落宋延,转头和另一个男孩玩起过家家的游戏,试图以此来引起宋延的注意。可宋延半点也没在意,到最后还是姜芙自己又腆着脸凑上去,照旧做宋延的小跟班。 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所以刻意去接近别人,再用舆论把他也一起卷进来,让他产生危机感。 多老套的手段,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学会变得更聪明。 宋延俯下身,温热的鼻息扑洒在姜芙面上,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是有蛇信在姜芙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 “别玩了,芙芙。”他勾起唇角,面上依旧是柔和的笑意,语气里却陡然带上几分警告意味。 “这一点都不好笑。” 姜芙平静地抬眸,对上宋延的眼。浓密纤长的眼睫在眼底压出一片阴翳,垂眸望向人时似有漆黑的风暴悄然酝酿。压抑的戾气蛰伏在平淡的表象之下,只差一步便会漫溢而出,吞噬一切。 姜芙“嗤”一声笑出声来。 “谁告诉你这是为了把你牵扯进来了?” 姜芙开口,手指漫不经心绕上耳畔垂落的一缕柔顺鬓发,语气淡漠地开口:“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宋延。” “是谣言也好,是事实也罢。” “都和你没有多少关系。” 姜芙说完这番话,转身离开,并未去看宋延的脸色。 片刻之后,走廊里响起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记住网址不迷路xīngшanуī.cǒм 既然知道造谣的对象是谁,那接下来自然是要去算一算账的。 姜芙在食堂嘈杂的人群中精准找到了顾权。 他被一堆二年级男生簇拥着围坐在中间,耀武扬威地朝他们展示自己的报复成果。其他学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顾权非但没觉得尴尬,反倒是愈发洋洋自得。 “权哥,”身旁的男生一脸的好奇,“你说的是真的?顾霁那小白脸真攀上了姜芙?” “还能有假?”顾权说得言之凿凿,声音大到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姜芙什么时候管过除宋延以外的事?” 他先前被姜芙扇肿了的左脸还未完全消肿,说话时牵动唇角伤口,整张脸都呲牙咧嘴地扭曲起来,看上去又滑稽又愚蠢:“她不就是看上了顾霁那张脸吗?也不知道那小白脸在床上能不能让她爽,哈哈哈…” 有几个学生瞧见姜芙过来,忙互相使眼色起身让路,生怕一会儿也被波及。偏生顾权自个儿还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滔滔不绝地编排着姜芙和顾霁的私事,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要让姜芙也体验一下自己的床技,这样说不定她才知道和真正的男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感受。 姜芙静立在这蠢货二世祖背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磨了磨牙,视线落在放在他面前的那盘红酒牛排上,心想自己等下非得把这盘牛排砸在他头上,再逼着他跪下用嘴清理干净不可。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已经有人替她冲了上去。 一道身影骤然飞掠过姜芙身侧,自身后狠狠一脚踹上顾权后背。顾权吃痛,从座椅上跌落下来,又惊又怒地回头去看究竟是谁动的手。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面容,夹着劲风的拳头便狠狠砸落下来,又狠又准地往人脸上揍。被姜芙扇肿还未好全的脸上又遭重击,很快便被血糊得一塌糊涂。 身旁坐着的二年级生全都看傻了眼,直到骑在顾权身上的男生端起那盘滚烫的红酒牛排往人脸上兜头浇下时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拽对方。 躺在地上的顾权发出杀猪般的痛苦嚎叫,狼狈到了极点。他两只眼睛都肿得眯成了一条缝,眼前被牛排猩红的酱汁糊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姜芙被他那副狼狈样逗得笑出声来,转头看向被二年级生七手八脚拉住的男生。对方面色阴冷,眸色深沉得仿佛透不进半点日光的深海,死死盯着躺在地上哭嚎的顾权,用力甩开手上沾染的红色液体,也不知究竟是血还是酱汁。他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没沾染上半点污秽,几滴血飞溅在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原本漂亮的长相便陡然染上几分狠戾意味。 姜芙略感意外。 这是那个先前她带去校医室处理伤口的新生,西奥多。 十七、为你 瓦伦廷的学生不过也都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年纪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是从联邦各处挑选而来的顶尖人才,谁也不服谁,斗殴打架便成了常有的事。 禁止斗殴的校规形同虚设,老师们想管管不了,遂放弃了。反正学院的医疗资源充足,只要不闹出人命来,随这帮学生怎么打。 然而虽说斗殴这种事老师不管,但是敢当众把顾家少爷揍进校医院的,放眼整个学院也寥寥无几。食堂里那么多学生亲眼瞧见西奥多将顾权打得哭爹喊娘,都被这个胆大包天的新生给震住了,纷纷猜测他的身份。 清洁机器人很快被调过来清洗食堂地面的脏污,对于西奥多的行为,闻讯赶来的老师也不过随口教训几句便将人交给了姜芙:“学生会的成员,会长既然在的话就自己处理。” 姜芙应下,微笑着和老师说再见,转头看向低着头正在擦拭手指骨节上鲜血的西奥多。即便是顾权已经被送去了校医院,他面上的愤懑神色也丝毫未减,像是当真因为顾权说的那些羞辱姜芙的话而怒极。 姜芙盯着他略有些红肿的骨节思索片刻,开口:“你吃午饭了么?” 西奥多摇头。他这时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的行为或许会招致顾权对学生会乃至姜芙本人的报复,抿着唇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姜芙,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不安地搅弄着手指。 上一秒还赤红着眼将人压在身下拳拳到肉地猛揍,下一秒在姜芙面前便收敛起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颜色浅淡的鎏金色眼睫垂落,缓慢眨眼时像是蝶翼挥动,在姜芙心头轻轻扑扇了一下,留下一股子没由来的痒意。 姜芙站起身,垂眸看了一眼智脑上显示的时间,开口:“走吧。” 西奥多抬头,表情迷茫:“去哪里?” “请你吃饭。”姜芙眉眼弯弯地冲人一笑。 / 位于空港停泊码头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在学校里经营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姜芙是这家店的常客。老板索菲是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嗓门很大,总是红光满面的样子。 和学院里随处可见冰冷的建筑不同,这间小咖啡馆像是硬生生从金属丛林之中挖出来的一方绿洲。繁茂的绿植几乎占据了整间不大的店面,不知名的藤蔓爬满整面墙壁,推门而入的瞬间,草木的清香和手工烘焙咖啡豆的醇厚香味交织着扑面而来。葱郁的浓绿紧跟着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索菲很固执地要像古地球上的人们一样使用菜单来为顾客介绍食物,姜芙垂眸一页一页翻过手写的菜单点菜,西奥多则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造型可爱的小盆栽把玩。 “刚才人太多,没来得及问。”姜芙开口,视线并未看向他,依旧落在菜单上,仿佛不过只是随口问问,“你为什么要和顾权动手?” “…”西奥多摆弄盆栽的手指一顿,有些赧然地垂下眼,“抱歉,我只是…” “不愿意听见有人这么侮辱你。” 姜芙将菜单递还给索菲,听见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托腮看向他:“我倒是没想到,你刚进入学生会不过一两个月,居然就能为了学生会的名誉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夸赞极为难得,可西奥多却轻轻皱了皱眉,视线定在木桌上细密的纹路半晌,轻声开口:“…不是。” “什么?” 他抬起头来,白皙的面颊上陡然浮起一抹绯云,一路延伸到耳根。 “不是为了学生会。”西奥多小声说,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望向姜芙,像是极寒之地即将融化碎裂的冰层,暗流汹涌地撞击着薄薄的冰面,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是为了你。” 姜芙点在桌面上的手指一顿。 其实自她入学以来,对她示好的男生并不算少,大多也不过看中了她背后姜家的势力,渴望能够攀着她的裙带依附上姜家。贪婪、算计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块在案板上血淋淋蠕动的生肉,盘算着要如何下刀。 宋延是为数不多不会这样看她的男生。宋家势力庞大,已经不需要靠着姜家去扩张势力,如果她最后真的嫁给宋延,对宋家不过是锦上添花,反倒是姜家受利更多。 她对这样的眼神再清楚不过,所以理所当然也觉得西奥多或许也是看中了她姜家二小姐的名号。 但西奥多直勾勾地望过来,窗外的人造日光透过藤蔓的缝隙被过滤得柔和,在他眼底中浸出一汪澄澈的蓝。 干净、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西奥多这一次并未退缩,只是安静凝望着她。 十八、探病 晶石碎裂声在病房内陡然炸响。 被作为慰问品送入疗愈房的奇珍异宝被人尽数丢出房门外,在走廊上洒开一地的晶莹碎片。 “滚!都给我滚!” 房间内传来声嘶力竭的咆哮,几个二年级男生狼狈地逃出疗愈房,身后紧跟着便扔来几只营养剂,砸在墙体上时碎裂开来,蓝色的液体淌了一地。 顾权坐在床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眼下脸肿得不成样子,看上去极为滑稽可笑。西奥多下手极重,砸在他脸上的那几拳造成了他鼻梁骨的粉碎性骨折,甚至一颗门牙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这对于瓦伦廷的医疗水平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只需要几只修复剂就可以让他的脸完好如初,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狠狠压制在地上挨揍那种屈辱感却不是修复剂可以轻易消除的。 那个该死的新生…他怎么敢! 顾权紧咬着牙关,泄愤地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向门口。 有人恰巧推门进来,一低头躲开迎面砸过来的瓷杯。诺曼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一步步挪向床边:“权哥…” 顾权阴翳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开口:“让你去查那小子身份,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诺曼道,神色却带了几分犹豫,“但是…” “他的背景资料是空白。” 顾权猛然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 “我动用权限接入了学校内的档案馆,他的背景资料是空白的。只有一句话:来自M935星系。”诺曼道,“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查到更多,但是这实在也太奇怪了。” 敢对着顾权动手的,背后一定有着不输于姜家的势力才行。 “权哥,怎么说?”诺曼问,手指轻轻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道,“要不要…?” 他的意思很明显,但顾权思虑片刻,摇了摇头。 “不行。”顾权咬着牙,“现在动手太明显了,更何况…” 姜芙一定会护着他。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动手,不动声色地弄死他才行。 二人正说着话,房间门轻轻响了一声。 顾权望向门口,一张白皙的脸从门边探出来,朝着病房里张望。 “请问…是顾学长的房间吗?” 对方生了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没出声前顾权还以为是哪个暗恋自己的小学妹,面上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就听出对方是个男生,立刻便垮了脸,上下打量起对方来:“是我。你哪位?” 诺曼低声开口:“权哥,这好像是那个新生第一…” “顾学长好,我是沉漱玉。”沉漱玉在床边站定,眉眼弯弯,白净的面上露出个腼腆的笑来。 “有事么?” “听说学长受伤了,就过来看看。幸好学长没什么大碍。”沉漱玉声线干净温润,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磁性,很容易便叫人放下戒心,“我也算是学长的直系学弟,刚入学还没来得及向学长请教,所以特意来看望学长。” 说着,沉漱玉垂眼,将手中拎着的礼物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顾权瞥了一眼——眼前这个沉漱玉看上去就不是什么豪门家庭出身的孩子,送的东西自然也算不上名贵,是个星尘沙漏。银灰色的细沙缓缓流动,自身携带的引力场让它永无休止地运作着,很有趣的小玩意儿。 顾权面色缓和些许。学弟带着个新奇的小玩意儿过来示好,他自然也不会刻意给人甩脸色。 沉漱玉倒是很上道,几句话就将人夸得飘飘然起来,又不显得过于谄媚讨好。 随口聊了几句,午休时间也要过了,沉漱玉便起身告辞,诺曼也开口:“权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上课了。” 顾权敷衍地冲人摆摆手,转头拿起一块儿放在床头的苹果扔进嘴里咀嚼。 待到人离开之后,他一转头才瞧见,沉漱玉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正安静摆着一本旧书。现在还会带着一本厚重的书四处走动的人着实有些少见,不过沉漱玉看上去就一副书呆子模样,倒也算不得稀奇。瓦伦汀的图书馆中存放着大量珍贵的书籍资料,大部分都是孤本,且内容都不对外公开,只能由学院内部的学生或教师进行借阅。 这本书被厚重的书封包裹起来,侧边可见已经泛黄、磨损严重的书页,可见其年代久远。黑漆漆的封面上并未写下这本书的名字,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拓印在正中。 那是一个不闭合的圆环,内侧排布数道波浪形的花纹,一路往外延伸。 顾权皱了下眉,伸手拿起那本书。 十九、吻 自那天之后,西奥多便成了跟在姜芙身后的一条大尾巴。 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的训练基地相隔较远,课程时间也安排得更为紧凑。大部分新生会将一天的时间都用在教室和训练场的往返奔波上,但西奥多不同。他的精力实在有些过于旺盛了,训练完一整天之后居然还有精力来帮姜芙处理学生会的事务,一点也看不出累。 时间一长,就连副会长伊芙琳都忍不住调侃,说迟早有一天自己在姜芙身边的作用会被西奥多彻底取代。 西奥多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垂眼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姜芙不以为意:“怎么可能。不过,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他来接任学生会会长的职位。” 伊芙琳没开口,心说这位新生看上去倒是真想要顶替自己的位置取而代之。 这学期刚过一小半,很快就会到一年一度的焚徽遴选赛。这是由联邦各大军校联合发起的比赛,也是现在全联邦规模最为盛大的精英选拔赛,面向全年级学生开启。 每年的比赛方式各不相同,团体赛和个人赛都有,唯一相同的是,最终会在这些参赛学生中选出成绩最为优秀的前三十名,进行为期三十地球日的研学度假活动。 说是度假,实则是去到人迹罕至的小行星上进行实地考察。这些行星一般都不归由联邦进行管控,甚至部分星球上的原住民也有着不输于人类的科技实力,掌握着人类所不能理解的科技手段。F390星系中名为奥罗拉的星球便是例子。奥罗拉星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智慧体,就像是蚁群,原住民和奥罗拉的智慧内核紧密相连,既是住民,也是组成这个星球的一部分,而联邦耗费两百年的时间,也未能突破这颗星球看似脆弱的护盾,遂只能放弃。一百年前,埃瑟利斯将军不知道用何种方式与奥罗拉智慧内核建立了链接,联邦遂与此星球建交。 自那之后,焚徽遴选赛中脱颖而出的学生便可以在联邦政府的资助下,在这些行星上进行实地考察。只是由于这些行星不受政府管控,所以每年实地考察时都会有学生因为和原住民之间的冲突而受伤、失踪甚至死亡。 即便如此,学生们也依旧趋之若鹜。毕竟能成为各大军校之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这对他们未来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姜芙一年级时因为资历尚浅而落选,但宋延却成功入围。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好在二年级时,她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学生,所以能够如愿以偿和宋延一同踏上研学度假的星舰。 这次也不例外。 报名开始,投递到学生会的报名表雪花似的堆到办公室里。学生会成员们今天又整理到太阳落山才堪堪结束所有的工作,姜芙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拆开一罐饮料喝时听见伊芙琳提议:“等下要不要一起去游个泳?” “行啊。”她这几天弄文件弄得腰酸背痛,正巧需要放松放松。姜芙转头看向将文件整理放好的西奥多,开口:“你要不要一起?” 西奥多放文件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姜芙,思索片刻,露出个笑来:“好。” / 瓦伦廷的恒温泳池位于学院西南方,靠近学生们的住宿区。姜芙换好泳衣来到泳池边时,几个学生已经欢呼一声跳了下去。 学校统一派发的泳衣和女生之间所流行的三点式比基尼不同,从脖子一直遮盖到大腿的位置,蓝黑的配色看上去极为简洁利落。姜芙咬住绳圈将自己的头发挽起,泳衣将她的身材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她个子娇小,却由于长年的训练而并不显得柔弱,白皙的大腿和手臂都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对比起来,略显丰腴的小腹和胸前两团肥软的乳肉一并被包裹在泳衣之下,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现出几分惹人遐想的弧度。 西奥多并没有换泳衣,而只是坐在岸边,手里还捧着那罐姜芙分发给学生会成员的饮料。 “你不下水么?” 姜芙开口问,活动了一下紧张的关节。 “不了。”西奥多回答,视线游弋至她柔软的腰线之上,停顿片刻,旋即移开,“我不会…游泳。” 姜芙哑然失笑。 不会游泳跟过来做什么?这小孩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 她没开口,转身自己跳下泳池。 游了几圈上岸,伊芙琳凑过来,变戏法地掏出几瓶啤酒,笑嘻嘻塞到姜芙手里。校园内部自然是禁止饮酒的,但奈何不了这些性子顽劣的学生们。 西奥多伸手想要拿过一瓶,被伊芙琳瞪一眼,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拍开:“小孩子一边去。”说完这话;伊芙琳扭头走了,凑到其他学生会成员身边去。 姜芙轻轻笑了一声。倒也不怪伊芙琳,只是西奥多这张脸望向人时总带着一副懵懂天真的神色,给他酒的话会叫人生出一种带坏小孩的罪恶感。 西奥多赌气地撇嘴:“不公平。你们都有酒喝,我也只比你小一岁而已。” “你喝过酒吗?”姜芙开口问,“啵”一声打开瓶盖。细密气泡上涌又随之破裂的脆响在凉爽的夜风之中听得分外真切,很快便消散下去。 西奥多摇头。 “想试试?” 他点头。 下一秒,女孩柔软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颚,迫使着他转过头来。姜芙一手捏着他的脸,扭头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低头吻下去。 西奥多双眸猛然间睁大了,却并没有挣扎,也或许只是吓傻了,任由着姜芙柔软的舌尖轻轻撬开他牙关,将那一口辛辣的酒液渡进他口中。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下来,就连其他学生的吵闹声都尽数消匿,只剩下鼓噪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更响地撞击着耳膜。 二十、条件 姜芙的唇压在他唇上,很快便抽离开来,一触即分,西奥多却觉得漫长到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姜芙松开他,没开口,转头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西奥多傻傻盯着她白皙柔软的脸颊和脖颈,忘了一口酒还卡在自己喉头,下意识地吞咽。那口酒顺着他喉管一路灼烧到胃部,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西奥多掩唇闷咳几声,面上陡然飞起绯云,一路红到了脖颈,也不知是被酒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他从来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辛辣难喝的饮料,一如他弄不明白姜芙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 接吻,人类承载爱意、恨意和欲望的行为载体。那么姜芙吻他是出于什么呢?爱、恨、欲…还是说只是想让他尝一尝酒的味道? 姜芙垂下眼眸,神色平静,耳尖却悄然红了一些。表面上看似毫不在意,内心却早已掀起一片惊涛骇浪的海啸。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脑抽还是怎么回事,居然就这么凑过去亲了刚和自己认识没多久的小学弟。西奥多望向她的眼神太过纯粹天真,像是引诱旅人无知无觉溺进去的大海。她心头陡然生出一种想逗一逗对方的恶趣味来,于是便捏着人下巴喂他一口酒,只为瞧他被酒液呛红的脸。 然而亲完之后,姜芙又后悔了。虽说现在的她也不过才十七岁,可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尚显稚嫩的躯壳里装着将近三十岁的成熟灵魂,西奥多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孩。 哪有这么占小男孩便宜的?怎么想都有些不太符合道德标准。 冲动是魔鬼啊。 姜芙猛灌一大口酒液,站起身,避开西奥多的视线,借口只说自己要去醒醒酒,转身披着浴巾往室内走去。 / 自动贩售机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幽蓝的冷光。姜芙裹着浴巾伸出手,按下按钮。 自动机械臂递出一瓶冒着冷气的饮料,带着轻微电流声的机械女音热情洋溢地和姜芙打着招呼:“晚上好,姜会长!” 姜芙拧开瓶盖,抵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像是一盆冰水泼在燃烧的火堆上,浇灭些许因为酒精而引起的莫名躁动。 她并不打算再回到泳池边。一想到要和自己刚才强吻过的人待在一块儿,她就觉得尴尬,打算喝完这罐饮料就回宿舍。 然而她刚转过身,便瞧见走廊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顾霁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半张脸被自动贩卖机的光染上一片鬼魅般的幽蓝。 姜芙被他陡然出现吓了一跳,微蹙了蹙眉。 这人怎么老是喜欢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顾霁不开口,姜芙也就只当他和自己是偶遇,拢拢从肩头往下滑落的浴巾,转头往另一头走。 然而对方开口叫住她。 “学姐。” 姜芙转头看向他。顾霁神色平淡,像是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开口:“我想要申请加入学生会。” 姜芙蹙眉,只觉得这人是不是真的在训练中被顾权那帮人打坏了脑子。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刚入学那会儿上一任学生会长还亲自邀请过他,曜心会也想拉他入会,都被此人冷淡拒绝了,怎么如今都升二年级了,反倒想通了?难不成是想借着学生会的名号来压一压顾权他们? 姜芙伸手理顺耳边被水打湿而蜷曲的鬓发,抬眼望向人,开口道:“不行。” “学生会的入会申请只对一年级新生开放一学期时间,其他时间任何申请都不接受。” 她不可能直说自己不愿意让顾霁进入学生会,自然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顾霁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似的,轻轻笑了。 “我阅读过学生会守则。的确是有这样的规定,但…” “直接由学生会长同意入会的学生,不收任何限制。” 姜芙面色不改,下颚却陡然绷紧了。 他倒是有备而来,仔仔细细去读了学生会守则,倒是让姜芙无话可说。 “让你入会对学生会有什么好处?”姜芙冷淡开口,“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加入学生会?” 她语气刻薄尖利,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加入学生会。然而顾霁神色自若,抬眼看向她身后。 身后陡然传来伊芙琳的声音:“会长?” 对方神色好奇地走过来,瞧了顾霁一眼,立刻便认出对方是谁:“啊,你是那个二年级的——” 话未说完,她陡然想起学院日报上姜芙和此人闹出的绯闻,连忙闭了嘴,转头偷偷去瞧姜芙的脸色。 “学姐好。”顾霁开口,很彬彬有礼的样子,笑道,“我是想申请加入学生会,所以特意来找姜学姐,不过…” “姜学姐似乎并不想让我加入呢。” 一番看似惋惜的话语,却把姜芙架上高台,上不去也下不来。大部分人都知道姜芙帮过他的事实,如今他说要加入学生会,姜芙若是让他进,就是对他情有独钟;若是不让,那便是更是欲盖弥彰。 姜芙藏在浴巾之下的手紧攥成拳,想要一拳狠狠揍上对方那张姣好漂亮的脸蛋。 伊芙琳似乎是瞧出她的恼怒,忙开口:“这…会长不愿意也是因为从来都没有人这么申请过,总不能说特意为学弟你开这个特例,学生会的成员估计也会对此有所异议…” “那不如增加一点条件?” 顾霁温声开口。 “如果我能够通过焚徽遴选赛,就让我加入学生会,怎么样?” 二十一、幻梦(微h 顾霁早就想好了对策。 他从先前姜芙对自己那微妙的态度,以及之后在解决所谓的“霸凌问题”时就可以看出,姜芙不喜欢他。 不,不是不喜欢。 姜芙讨厌他。 但他并不讨厌姜芙,只是觉得奇怪。明明他和姜芙刚认识不久,对方的恶意根本毫无理由。姜芙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自己每次下意识望向他时的眼神都带着某种熟悉感,就像是他们二人已经认识多年,偏偏又相看两厌。 他知道如果去直接问对方得不到任何的结果,所以不如就先旁敲侧击,从自己加入学生会开始。 姜芙迫于伊芙琳在旁边,不得不同意他提出的条件。比他想象中要更顺利一点。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脑子里回想着姜芙在离开前望过来的眼神。 带着微妙的敌意和恼恨意味,却又无可奈何。 当晚顾霁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女人身躯柔软丰满,骑跨在他身上晃动腰肢时让他感受到无边无际的快感,就像是把他的灵魂吊起来送往极乐。他看不清楚女人的脸,脑子里的念头却清晰地告诉他,正在他身上为他纾解欲望的女人是姜芙。 他发出难耐的低喘,伸手握住女人丰腴的腰肢,下身顺势挺动着往上。姜芙喘息着,喉咙里挤出他从未在现实中听过的美妙呻吟,骑在他身上摇晃着圆润小巧的肉臀。那口承载着他欲望的蜜穴吞吐着巨大的肉根,伴随着她晃动腰身的动作收缩着紧致的肉壁。前所未有的快感紧紧包裹、缠绕住他,姜芙俯下身去寻他的唇,细小的贝齿在他唇上留下细密的咬痕,带着轻喘的声音在颠簸之中娇软无比地唤他:“顾霁…” 名字含在她软红的唇和白皙的齿间呢喃,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乡。那个瞬间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在她身下死去又活来。然而下一秒,还骑在他身上用柔软肉穴紧紧含吮住他的女人面目陡然扭曲,明明穴儿还乖顺吃着他的肉棒,娇小软嫩的手却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掐到几乎窒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小的一双手能迸发如此强大的力量。在窒息的痛苦和性爱的快感交织的大网彻底笼住他前,他听见姜芙带着汹涌的恨意开口—— “你为什么不去死?” 顾霁大汗淋漓地从宿舍床上醒过来。 内裤早已经湿黏一片,然而他的性器却还高高挺在胯间,无法释放的粗长紫黑色巨物上青筋盘绕虬结,性器顶端渗出白浊体液,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对梦中那个女人的蚀骨欲念。 顾霁的手掌用力捂住脸颊,在手掌之下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他一定是疯了。 / 焚徽遴选赛很快拉开帷幕。 这次比赛的赛制是个人积分制,参赛者人数众多,四大军校加起来足足达到了一万人左右,而最终能够被选拔出来的也只有寥寥三十人。 可见难度之大。 姜芙倒不是很怕自己进不去。毕竟重活一世的人,上一世她就突破了重重阻力进入最终选拔,这一世在提前预知到比赛内容的情况下自然也做足了准备,更是万无一失。 或许是出于先前那个带着酒味的吻的丝丝歉疚,姜芙在知道西奥多也要参与焚徽遴选之后,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赛制以及比赛内容的情报告诉了他。至于到底能不能进,那就全看他自己的能力。 而姜芙则是势在必得。 倒不是因为她想要借着这个焚徽遴选博得那些所谓的政客青睐,而是因为她清楚这一次研学度假的目的地是那颗被命名为亚特兰蒂斯的行星。 亚特兰蒂斯上的大气环境和古地球高度相似,但是含氧量更高,温度也更高,且整颗星球上97%都被海洋占据。这颗星球上生活着无数庞大的、古老的海洋生物,人类对这颗星球的探索不足百分之五。但是怪物再多,最为人类所忌惮的生物在这颗星球上只有一类。 被赋予塞壬海妖之名的人鱼。 据说他们和人类归属于同一个祖先,只是进化方向不同。千万年以前,承载着人类基因的飞船降临在地球之上,人类逐渐适应地球环境进化出双腿。地球资源彻底枯竭之后,人类不得不放弃家园去往太空之中,开启了星际联邦时代,动用科技的强大力量对各个星球上的资源进行控制和利用,对星球的原住民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殖民灾难。 人类总是贪婪的,所以当他们发现这颗名为亚特兰蒂斯的星球时,很快就被其与古地球极为相似的大气环境所吸引,试图像过去控制所有其他的小行星一样占领这颗星球。 无数被派去进行探测或是采集资源的飞船尽数销声匿迹,连残骸都找不到就尽数被汪洋吞没,而人类甚至还没弄清楚这颗星球上霸主的真实身份。 ——直到200年前,人类才第一次与星球的主人建立起联系。 与人类不同,人鱼一族并未丢失祖先传承下来的科技成果,而是走上了和人类科技发展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他们掌握着人类现目前根本无法理解的科技手段,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够与联邦相抗衡。 但并不是所有人鱼都掌握着最为核心的科技。人鱼一族虽然上半身的外貌和人类别无二致,掌握着古老又神秘的力量,可他们的行为方式以及社会构成却与兽类更加相似。 人鱼研究学者得出结论,人鱼社会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形状——这和人类社会依靠财富、地位来划分不同,位于金字塔顶尖的人鱼一族被以海神波塞冬的名号来命名,他们强大、美丽、神秘、高智,掌握着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的资源和科技。而底层人鱼和他们的差距就像是人类与猴子的差距。最底层的人鱼只能依靠本能在海中追逐捕猎,他们残暴凶狠,过着最为原始的生活。容貌或许不见得有多明显的差异,但是智力的差距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即便是知晓人鱼一族的残暴与诡秘,人类也还是对和自己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古老生物充满好奇。 这一次研学旅行的地点正是亚特兰蒂斯。 人类与人鱼之间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互相试探又互相防备,表面上却还是要维持着友好和平的表象。这也是为什么波塞冬一族会允许研学的飞船降落在亚特兰蒂斯上。 而姜芙的目的很简单。 她知道未来姜家对于星髓晶石的掌控一定会被联邦所忌惮,即便是没有宋延的告密,政府迟早都会找出别的借口对姜家动手。 被指控和姜家有勾结的星际海盗也不过是个幌子,但是他们敢将姜家和盘托出,对于自己背后更大的势力却绝口不提。不是不想提,而像是被施加了诅咒一般,想说也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姜家固然有过错,可罪不至死,却成了替罪羊。 而姜芙曾在这之前进入父亲的书房整理文件,意外看见了一份还没来得及密存起来的信封。她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就被父亲赶了出去,只来得及望见一眼那黑色信封上烫金的图案。 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 所以姜芙要借着这次机会再度踏上亚特兰蒂斯。她在第一次去的时候吵闹不休,逼迫着宋延和自己组队,走马观花似的在亚特兰蒂斯呆了一个月。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和宋延独处,毫无收获地便离开了亚特兰蒂斯。 这次不行。 即便是希望渺茫,她也必须要试一试。就算是救不了姜家,也势必要把姜又菱牢牢护住。 二十二、帮忙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一次姜芙极为顺利地就通过了前两场比赛。等到第三场试炼开启时,人数已经从最开始的一万人锐减至300人。 最终的三十人就会从这三百人之中选出。 震荡刃轻而易举劈开机甲关节的连接处,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擦刮声。姜芙面前的机甲轰然倒地,可机甲之中的操纵者却依旧试图拼死抵抗,不肯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不过是困兽犹斗。 等离子炮顺势抵上机甲核心,姜芙扣动扳机。伴随着一声闷响,机械女音在耳边突兀地响起。 “目前积分:292。排名:第17名。目前剩余参赛人数:76人。” 姜芙缓缓吐出一口气,震荡刃收起。再淘汰46人,遴选赛就会结束了。单兵机甲作战毕竟不是她的强项,眼下比赛刚刚进行到两个小时,她的太阳穴就已经突突跳起来。好在人数已经减少大半,她的弹药储备也足够,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到人数继续减少,稳住目前的排名就好。 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找个什么地方躲一躲,刚操纵机甲走出去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姜芙心头暗道不好,连忙举起能量护盾抵挡。 棘锤狠狠砸在护盾之上,发出一阵轰鸣。姜芙额角冷汗滚落,操控机甲的手止不住地发着抖。对方力气出奇地大,如果她反应再慢一些的话,只怕核心已经被人给砸烂了。 她认得那武器。 菲伦泽家族在力量方面格外天赋异禀,也只有他们会在机甲作战时使用棘锤这种沉重但破坏力强大的武器。 对方很显然也没想到她能如此快速地反应自己的突袭,轻轻“咦”了一声,在看见姜芙的编号之后恍然大悟。 “姜芙?”对方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穿出来,笑嘻嘻地唤她名字,“好久不见呀。” 男生熟稔地同她打招呼,若不是对方手中的巨锤还在往下施压,几乎叫人以为这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姜芙额角冷汗往下滴落,咬牙切齿地:“路易。” 路易·菲泽伦。联邦最为强大家族之一的少主,瑟兰诺思军事学院的佼佼者。分明生了一身蛮力,偏偏这小子最爱搞偷袭那一套。 “好巧好巧。”路易开口,手中的棘锤力道不减,逼得姜芙的机甲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噶”声,他夸赞道,“进步蛮大的嘛。” “可惜遇上我了。”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会补偿你的,小芙——”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高台之上一个黑影陡然轻巧落下,寒光乍现,将机甲后背暴露的能源核心拆了下来。 路易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宣告了淘汰。 姜芙手上顿时脱了力,重重地跌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心头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之感。机甲将震荡刃归位收起,厚重盔铠包裹的头颅徐徐垂落,幽蓝色的微光冷冷跳动着,安静地凝望着她。 那一瞬间,姜芙以为对方也会像刚才拆下路易的核心那样,轻而易举地淘汰她。但对方只是静默立在原地,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姜芙屏住呼吸,耳畔尽是自己如鼓擂的心跳声。 对方看上去并不打算淘汰掉自己,或许也是瓦伦廷学院的学生。姜芙在对方的注视下操纵机甲缓缓撑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她说,“你叫什么?” 然而那个机甲的操纵者并没有回答她,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不回答,姜芙也就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当对方是顺手帮她解决掉一个对手,开口道:“我是姜芙。谢谢你刚才的帮助…如果之后你有任何需要、任何事,都可以来学生会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做到。” 说完,她操纵着机甲转身离去。 沉漱玉盯着那机甲的背影,直到姜芙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墨黑眼瞳之中晦暗一片,在幽深的眼底压下一片阴鸷。他抬起手捂住脸,发出“吃吃”的低笑,松开手时眸色已被染上一片偏执癫狂的猩红。 “任何事…是么?”他轻声呢喃。 “我很期待。” / “焚徽遴选赛结束。” “请各位参赛选手去往休息室稍作休整,接下来将会公布排名以及候选人名单。” 姜芙猛灌了一大口冰水,方才觉得缓解了些许过于剧烈的心跳。四个小时的机甲精神力链接于她而言已经算是有些勉强,好在现在是终于结束。 成功入围的参赛选手陆陆续续走进休息室,都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厚重的作战服。眼前的金属墙壁上浮现出这一次遴选赛的候选名单以及排名,姜芙的名字悬在第十位上,右边列出她的数据。 还不错,比上一世排名略高些。 宋延的名字毫无悬念地高高挂在第一位。 姜芙垂下眼眸,摘下捆在自己腕上的手环,放进口袋里。一双擦得锃亮的训练靴停在她眼前,一片阴影笼下来。 姜芙抬头,对上顾霁那双墨黑沉静的眼眸。对方勾了下唇角,露出个笑来。 “学姐。” 顾霁温声开口。 “我算是完成要求了吗?” 他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故意叫人去猜他和姜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似的,声音虽不大,却引得周遭学生接二连三地望过来。 宋延在不远处被几个学生围着说话,视线却已经掠过人群的缝隙定定落在姜芙和顾霁身上。他面上依旧挂着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冷凝成冰,割在姜芙身上。 所以她这些时日和自己冷战,就是为了这么个… 小贱人。 二十三、组队 姜芙对顾霁能够顺利通过遴选赛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是二年级综合评定排名第一的学生,要是被淘汰才有些说不过去。 但一想到自己这下就不得不答应对方进入学生会,姜芙只觉又是一股郁气纠结在心头。分明她已经尽力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却偏偏每次都事与愿违。 众目睽睽之下,姜芙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咬牙切齿地:“算。当然算。” 顾霁微微一笑:“麻烦学姐了。” 他眉眼弯弯地同人笑出一口白牙,当真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二人正说话间,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入休息室,手中雕刻精美的银制权杖在地板上连续敲击三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休息室里嘈杂的声响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三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那中年男人。姜芙几不可查地转头瞥了一眼顾霁,轻轻“啧”了一声。 焚徽遴选赛的创始者,奥古斯都将军,瓦伦廷军事学院的校长,同时也是顾霁在未来最为敬重的“老师”。 他会在五年后,将顾霁派遣至那最为着名的永夜战线作为总指挥官。顾霁能够一战成名立下赫赫战功,他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顾霁就是在这一次的焚徽遴选赛中得到奥古斯都的青睐的。 命真好。 “恭喜各位成功通过遴选赛。”男人开口,低沉浑厚的声音听上去也像是能在地板上砸出闷响,“作为四大军校的佼佼者,你们在刚才的赛事中展现出了超凡的实力和勇气。” “作为奖励,我们将会带领各位进行为期一月的研学度假活动。” “目的地为——亚特兰蒂斯。” 方才还寂静一片的休息室陡然响起窃窃私语声。选手们神色各异,却大多难掩兴奋。虽说之前的遴选赛研学度假目的地都是联邦管控之外的星球,但还从来没有哪一个目的地像亚特兰蒂斯这样神秘且危险。 姜芙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下眼眸盘算着自己到时候要如何在那一片汪洋之中追寻波塞冬一族的痕迹。 如果能和他们的族人取得联系的话… “肃静!” 权杖再度敲响地板,姜芙抬头望过去。奥古斯都那张硬朗威严的面容压在帽檐之下,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左脸。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由于此次研学地点的特殊性和危险性,为保障学生进行个人活动时的安全考虑,将被分为十组,每三人一组。” “前十名,现在请你们自行挑选一位组员。” 上一世选择组员时,姜芙还记得自己提前去找了宋延,半撒娇半威胁地逼着他选了自己。现在想来,对方当时最想选的是应该是沉漱玉才对,偏偏被自己给截了胡。 那么这一次想必也不例外。 宋延作为第一名候选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视线掠过休息室内乌泱泱的人头,最终定格在坐在角落里的姜芙身上。 “姜芙。”他开口,声音温润柔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意味,“过来。” 姜芙抬起头,只觉得自己右眼皮跳了跳。 怎么和她预想中不太一样? 休息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毕竟姜芙以前对宋延是什么态度众人都有目共睹,如今宋延主动示好,她必定是感恩戴德地像条哈巴狗似的围在宋延身边献殷勤了。 她没动弹,连带着奥古斯都也问询地望过来。 姜芙在那充满威压的视线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我拒绝。” 此言一出,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姜芙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宋延难堪,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她自小性格骄纵乖张,却也从未在外人面前对着宋延说过半个“不”字,如今倒是头一遭。就算是想要欲擒故纵,可这手段若是用过了头,反倒过犹不及了。 宋延没开口,下颚线绷成一条直线,额角青筋暴起,脸上罕见地没了笑,一双温和漂亮的眉眼落在姜芙身上时陡然带上几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暴虐之意。 姜芙避开他的视线,转头望向奥古斯都。 “我作为第十名,也有选择自己组员的权利吧?” 奥古斯都没有否认。 “那好。”姜芙点头,平静地重复自己刚才的话,“我拒绝。我要自己选择组员。” / 在旁人眼里,姜芙多少有几分不识好歹了。 放着宋延递出的橄榄枝不要,反倒是选择了那个勉强擦着边进来的新生西奥多。宋延被当众甩了脸面,神色自然是算不得好看,却还维持着平静。 只是等到自由组队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和姜芙一队。原因无他,只是那些选手光对上姜芙的眼神,就察觉到一股子如利刃般刺向自己后背的视线。 真正的如芒在背。 姜芙就是巧舌如簧,也没能说服任何一个人加入自己的小组。她当众叫宋家少爷下不来台,那些背景家世都不如姜家的自然就更不敢再去触宋少爷的霉头。 到最后,也就只剩下顾霁一人。 姜芙即便是再不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二十四、被掳走 亚特兰蒂斯上的白昼漫长到不可思议,黑夜不过只是浓稠白日中偶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很快就消弭在日光之中。 日光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这片蓝色的汪洋,过高的温度和丰富的氧气含量造就了海洋之中生物的庞大体型。从无边无际的海面抬眼往上看,HR-749恒星悬在水雾弥散的天际,熠耀生辉地照耀着这里。 在人鱼的语言中,他们将这颗恒星称为“瑟拉”,意思是母神之眼。分明拥有着人类都无法理解的古老科技,人鱼一族却意外地虔诚。宗教和科技之间看似无法逾越的界限被消解,带来无与伦比的荒谬之感。 不过,所谓的虔诚信教,也或许只是波塞冬一族用来控制底层人鱼思想的一种手段。 姜芙合上手中的书页,喝了一口放在手边的果汁,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海洋。 她跟随舰队来到亚特兰蒂斯已有一周多的时间,可现在却连人鱼的影子都还没见着,更别提是找到波塞冬一族了。 其他参赛选手倒是都觉得收获颇丰。人鱼本来就是不容易见到的生物,更何况大部分人鱼都对人类抱有不小的敌意。除了人鱼之外,这颗星球上的其他生物也有不小的研究价值。不过才来了短短一周时间,他们就已经见过了各式各样的怪物。体长80米的巨鳗游弋着掠过舰窗,十只巨大的眼睛分布在体侧盯着星舰内部的人;骨骼外凸形成棘刺骨笼的怪异鱼类通过伸缩的口器将其他鱼类吸食成干尸后,再容纳进自己的身体中,成为那庞大骨骼的一部分。 这一切对于军事学院的学生来说,都像是一场怪诞猎奇、光怪陆离的幻梦。他们现在已经在整颗星球最大的那座岛屿上停留,并且会给学生充分的时间进行组队探索。这对于姜芙而言是个绝佳的机会。她打算借着小组活动的时间对这片海域进行探索,如果能碰巧遇见人鱼最好,如果不行—— 那也可以为之后再来做准备。 / 在搭乘小型船舰出发之前,西奥多注意到姜芙手上自始至终都抱着的那本书。 联邦着名学者玛德琳·艾伯特的《海洋赞歌》。 “学姐对人鱼感兴趣?” 姜芙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正是为了找寻波塞冬一族而来到这里的,便只点点头。 “亚特兰蒂斯的霸主…塞壬一族。”西奥多开口,视线徐徐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残暴又贪婪的生物。你为什么会对他们感兴趣?” 姜芙嘴角一抽,心说我们好歹也还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么说也不怕被人听见? “人类不也一样。”姜芙道,“人类和人鱼同根同源,又好得到哪里去?若是真要说起来,人类还要更虚伪些。” 她说这话时眼前闪过宋延的脸。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下,那张她爱了整整二十五年的脸脸上还带着未消散情欲的潮红,美艳到不可方物。 他说:“我会负责的。” 心里没有爱的人却要他装出爱来,就像是要一个清醒无比的人去装酩酊大醉。 太虚伪了。 姜芙不再开口,视线遥遥望向空旷的海平面。瑟拉悬在天际,距离海平面只剩下两指的距离。 属于亚特兰蒂斯的黑夜即将来临。 黄昏时分,人鱼和其他海洋生物最为活跃的时候。 顾霁调试好了控制主板,舰艇驶向大海深处。 学院倒是很贴心地为每个人都准备了物资包,一共三份。驶离岛屿大约300海里的距离,姜芙远远便瞧见远处海平面上有个极速前进的小点,在海面上跃起又落下,炸开一片巨大的水花。 姜芙心头陡然一凛。只是隔得太远,她用肉眼无法确定那是什么生物,伸手去物资包里拿望远镜。然而她手伸进物资包里摸索,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粘腻的球型物体。 柔软的外壳被她指甲轻轻一戳,便陡然碎裂开来。黏腻的液体淌了姜芙满手,还有些许飞溅到她脖颈处,并没有什么味道。 姜芙蹙眉,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这个触感…卵? 船舱内部的西奥多突然抬起头,鼻翼轻微抽动着,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他转头看向顾霁,开口:“你闻到了吗?” “…什么?” 顾霁微微蹙眉,并不明白他的意思。西奥多没有回答他,脸色微微一变。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陡然炸响,刺目的红光在瞬间笼罩整个船舱。雷达显示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逼近船体,下一秒—— 看似猛烈的撞击让船体只是晃动几下,顾霁瞬间控制住了平衡。船体由玄铁制成,并不容易受损,然而顾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瞧见西奥多猛然起身冲了出去。 顾霁不明所以,跟在西奥多身后。他很快明白了是什么让西奥多脸色铁青—— 甲板上空无一人。 姜芙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物资包留在甲板上,几颗散发着莹莹蓝光的球体咕噜噜滚了出来。 姜芙被掳走了。 二十五、克拉肯 陡然被巨浪卷入海中,姜芙猝不及防,猛灌进一大口海水。腥咸的海水刺得她喉咙里一片火辣辣的疼,她睁不开眼,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撕扯着背部的衣服,拽着自己往远处游。 海流带来的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又很快被海水给呛醒。 身后挟持着姜芙的巨大黑影似乎暂时不打算伤害她,尖利的牙齿小心翼翼避开了她背部的皮肉,只是叼着人往远处急速冲刺。可即便是再小心,对方似乎也忘记了姜芙是个需要呼吸空气的非海洋生物。 肺部仅剩的一点点氧气消耗殆尽,姜芙眼前陡然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姜芙勉强恢复了些许模糊的意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正躺在某处平坦柔软的陆地上,正随着海浪起伏。 ——亚特兰蒂斯仅存的陆地早被海水蚀成一片千疮百孔的贫瘠礁石,哪里来的这样柔软平坦的地方? 姜芙在一片困顿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脸颊,随后是嘴唇、脖颈… 姜芙猛然睁开眼,预先藏在衣服内侧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那个触碰她的生物。 匕首刺了个空。 她刚从晕厥之中苏醒过来,本就没什么力气,一击未中,匕首竟脱手飞出。姜芙暗道不好,伸手去抢。 一只苍白的、布满细碎鱼鳞的手爪自眼前伸出,一把将那匕首从姜芙眼前扫开。匕首扑通一声掉入海中,姜芙视线落在那沾满海水湿滑的“地面”上,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并非身处陆地,而是在一只巨型海怪的背脊上! 艾伯特在书中提到过这种生物。体型庞大到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小岛,和人鱼关系密切,艾伯特以“克拉肯”来命名这种生物。它们或许和古地球上体型最为庞大的生物“鲸”有着某种联系,但是它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即便是体型庞大,克拉肯却是这颗星球上名副其实的顶尖掠食者。 身下的海怪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背脊上发生的一切,依旧平稳地往前游动。姜芙屏住呼吸,抬眼望向眼前的生物。对方长着一头浓密如海草的金色卷发,上身精壮肌肉饱满,长相宛若博物馆中陈列的古代雕塑般硬朗。 ——如果不是下身那条靛蓝色的巨大鱼尾,姜芙几乎要以为对方是什么被流放到此地的罪犯。 她被卷入海中的时候太过狼狈,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也就只有随身的一个小物资包和那把匕首。唯一的武器如今也被人轻松夺去,而人鱼那尖利的爪子只需要轻轻一划,就能够瞬间让她开膛破肚。 姜芙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那人鱼。 对方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即便刚刚姜芙想要杀了他,他也没有做出下一步反击的动作,只是坐在克拉肯背部的另外一侧,安静地盯着姜芙瞧,巨大的鱼尾偶尔扬起一些,拍击在克拉肯背部那坚硬如铁的皮肤上。 姜芙心中一动。 对方对自己没有攻击欲望,难道说… 能交流? 她望向人鱼,试探着用星际通用语开口:“…你好?” 没有回应。 对方瞥了她一眼,转头毫无预兆地跳入海中,巨大的鱼尾掀起海浪,在水中一摆,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海水溅了一身的姜芙:… 她转头望向辽阔无边的大海,慢慢在克拉肯的背脊上坐了下来,伸手从随身的物资包里掏出一管营养液,用牙齿咬开,仰头灌进嘴里。 眼下那艘学院的舰艇早已经望不见,身边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尚且不知道那条人鱼的目的是什么,也无法和身下的海怪交流,便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先养精蓄锐。 二十六、洞穴 姜芙在克拉肯背上呆了整整一夜。 她一夜未合眼,浑身都被海水浸透了,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的感觉格外难受,汹涌的海潮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叫声几乎吵得她神经衰弱,眼下都聚起一团青黑。物资包被她死死抱在胸前,里面的东西倒是还完好无损,只是也支撑不了多久。 小山似的巨型海怪漫无目的地在海中穿梭漂浮,偶尔停下来捕食鱼群。姜芙亲眼瞧见它在遭遇大型鱼群时突然停下来一动不动,随后庞大的身躯宛如一颗炮弹一般急速撞向鱼群,那张巨口宛如某种陡然在海中出现的漩涡一般,一口便吞没鱼群大半,在海中炸开一片血雾。 姜芙瞧得心惊胆战,生怕身下这头巨兽会突然发起疯来把自己甩入海中一口吞了。但好在克拉肯似乎暂时并没有要吃掉她的想法,依旧安安稳稳地驮着姜芙前进,直到来到一处浅礁。浅礁上方有一个洞穴,地势还算高,空间并不大,容纳姜芙一人倒也绰绰有余。 克拉肯在洞穴之外停下,顺着海水起浮,发出一阵欢快空灵的叫声。姜芙犹豫片刻,从克拉肯脊背上缓缓爬了下来。双脚触及地面的瞬间,姜芙只觉得自己腿都在打着颤,心头那颗巨石总算安稳落下不少。 洞内空无一物,只有海水不断撞击岩壁的声音传来。姜芙回头望去,克拉肯宽厚的背脊正缓缓下沉,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之中。 她并不知道那条人鱼让克拉肯把自己送来此地究竟有何目的,但至少眼下自己不再需要心惊胆战地担心自己会被汹涌的浪潮卷了去。 她又累又困,在洞穴里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抱着物资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最后一滴营养液倒入口中,姜芙将那支空了的营养液随手扔到一旁。金属管撞击礁石发出清脆声响,姜芙伸手抹一抹嘴,转头望向洞外依旧波涛汹涌的海面。 亚特兰蒂斯的黑夜很快就会结束,随后便又会迎来漫长的白昼。 她得在日出之后找个机会联系上西奥多他们。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不是饿死就是渴死。 但问题是,她眼下并没有能够离开这里的方法。 克拉肯已经不知所踪,她不是人鱼研究学者,自然不明白他们召唤克拉肯的方式。 如果、能用什么方法将那条人鱼引过来… 姜芙来到洞穴边缘,低头往下看。深蓝色的海水拍击着漆黑的礁石,浪花泛着白沫高高溅起,像是无数双从海中伸出的惨白手掌,企图将她拉入海中。 姜芙思索片刻,低头往自己手指上咬了一口。 不算多尖利的牙齿并未在她的手指上留下多深的伤口,只是一道细微的划痕。一滴血顺着指尖落入海中,很快被海水吞没。 姜芙不着急,在洞口边缘坐下等待。 克拉肯不是什么很聪明的生物,无非也就是仗着体型庞大以及和人鱼之间的合作共生关系才成为海洋掠食者。但那条克拉肯不仅没吃自己,发布倒是将她送到这个洞穴之中来,必然是那条人鱼所指使的。 艾伯特研究过,人鱼的嗅觉灵敏,几十公里外都能闻到属于不同生物的气味,对于血腥味也极为敏感。 所以如果是那条人鱼把自己送到这里的话… 他一定认得出自己的味道。 果不其然,在那滴血汇入海洋十五分钟之后,姜芙脚下的那片海域咕嘟咕嘟冒起泡来。那条雄性人鱼缓缓浮出海面,一双海蓝色的眼掩在海草般的金发之下,一眨不眨盯着姜芙瞧。 姜芙试图用星际语和他交流,一边比划一边拼命重复克拉肯和鱼的单词。 她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听没听懂,只是静静浮在水面上看着她,然后一甩尾巴又潜入海中。 二十分钟之后,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扔进洞穴。 那鱼生得奇形怪状,肚子鼓鼓囊囊凸起一片,背部却生着几条细长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对方似乎是会错了意,以为她肚子饿了。 且不论这条鱼她到底敢不敢吃,眼下她在山洞里,手边也没有能够处理鱼肉、烹饪的工具,难不成要她徒手抓着生鱼啃吗? 如若说之前还抱有一丝侥幸,眼下她倒是可以确信这条人鱼绝非波塞冬一族了。 茹毛饮血、难以交流… 和野兽有何差别?! 姜芙怒从心起,一脚给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踢进了海中。 半晌,那人鱼又再度将一块鱼扔上了岸。他或许是意识到姜芙不愿意吃活生生的鱼,这次细细将一块鱼肉刮了鳞,又剔了刺,再度送来。 姜芙:… 她突然有种在和自家的小狗玩巡回游戏的错觉。家里那只名叫艾莉丝的小狗,扔出去的玩具她会误以为是姜芙不喜欢,所以又颠颠地咬了别的玩具递到姜芙手里。 那雄性人鱼智力又不高,自己同他生什么气? 现在想起来,自己之所以当时会被掳走,一定是那物资包里的东西将人鱼招来的。但能在学院派发的物资包里做手脚的能有多少人? 姜芙并未再将那块鱼肉扔回去,转身回了洞穴里,找了个干爽平坦的地方坐下,打算先省一省精力。 二十七、人鱼 姜芙在日出前又睡过去一小会儿。 虽说喝下去的那些营养剂对于她的身体而言足够能让她撑上两三天甚至更久,但生理上的干渴是无法用营养剂来缓解的。 姜芙在睡梦之中焦躁不安地翻来覆去,嘴唇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干燥开裂,喉咙里也是一股子火辣辣的疼。 她并不是头一次体会到干渴带来的磨人痛苦,甚至开始庆幸因为前世在地牢里已经忍受过比这更痛苦的时候,所以眼下的痛苦才显得不那么难熬。 有水流滴在她的唇角。 姜芙下意识地抿唇,将那水卷入口中。预想中的腥咸味并没有来临,落入口中的水是淡水,带着一股子清甜。 姜芙睁开眼,眼前落下一片黑影。那条雄性人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正举着一个碗状的容器往姜芙嘴里喂水。 他和姜芙凑得极近,姜芙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扑撒在自己面上。离得愈近,体型上的悬殊所带来的压迫感就愈强,那条巨大的靛蓝色鱼尾在昏暗的洞穴之中也依旧泛着幽蓝色的光泽,而人类素白纤细的双腿在两厢对比之下更显得孱弱无力,轻轻一掰就能断掉似的。 和路走自己的野兽共处一室还被喂水照顾,换谁来了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姜芙下意识后退,脊背磕上粗糙冰冷的石壁时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在洞穴之中,早已经退无可退。人鱼慢慢放下了手中装水的容器,一双湛蓝的眼默不作声盯着姜芙瞧,让她脑子里陡然浮现出西奥多的眼睛。 分明都是一样澄澈纯净的蓝色,被人鱼注视时姜芙心头却生不出半点旖旎心绪,只觉得对方那双眼望向自己时像是在看待宰的猎物。 眼前人鱼似是对她极为好奇一般,鼻翼扇动着,似乎是在嗅闻姜芙身上的气味,从她的手腕一路嗅到颈间。姜芙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到他突然引得对方发起狂来,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下一秒,颈侧传来黏腻的触感。 姜芙心头陡然生出一股恶寒——这条人鱼居然在舔她脖子!人鱼的舌头上布满细小的倒刺,刮在她脖颈上时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又痒又麻。她甚至能听见那条人鱼兴奋的粗喘声——就响在自己耳畔,吹起的热气拂过姜芙脸颊,带着一股子海水的腥气。 姜芙僵着身子,牙关微微打着颤。脖子上那股子恶心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尖牙划过自己的肌肤,带着对血肉的渴望。而她手边甚至没有一件可以用来阻止眼前这头凶兽的武器。 或许她当时就不该让他闻见自己的血腥味。妈的,妈的!姜芙用力闭眼,只觉得心头被一片麻木的黑暗笼罩。死在一条人鱼手下,这绝不是她重生来此的目的。 对方粗浊的鼻息喷洒在她颈侧,人鱼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前投射下阴影,将她彻底笼罩其中。人鱼用舌尖舔舐着她纤细的脖颈,感受着那白皙肌肤下紫青色血管的搏动。姜芙咬着牙扭过头去,瞥见不远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石头。有一块边缘锋利,正安静躺在她左手边,只需她伸长手臂就能够着。 人鱼的舔舐愈发用力,舌面上的倒刺将姜芙脖颈处的肌肤磨红、几乎沁出血珠来。巨大的鱼尾顺势压上姜芙素白纤细的双腿,光滑的鱼鳞在她小腿上磨蹭、挤压。姜芙身体陡然僵住了,心头一片惊涛骇浪。 这条人鱼不是想吃她… 是想上她! 巨大的鱼尾挤进姜芙的双腿之间,腰腹往下的鳞片处裂开一条缝隙,一根布满倒刺的狰狞肉刃自里探出,隔着训练服那层薄薄的布料磨蹭着姜芙最为隐秘之处。 宛如利刃一般的手爪撑在姜芙身侧的地面上,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便划开她大腿处的布料。人鱼发出兴奋的低吼,肉红色的性器再度膨胀几倍,看着极为粗长可怖,几乎能抵到姜芙肚脐眼的位置。 眼瞧着对方就要将那玩意儿抵上她腿间、肏入她穴儿里,姜芙眼下自然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扭身抄起那块石头就往那人鱼头上砸去。 开什么玩笑! 她宁可被当作鱼饵吃掉,也不想被一条人鱼用怪物鸡巴操死在亚特兰蒂斯上! 人鱼毫无防备,被她用石头砸中额角。蓝色的血液顿时喷涌而出,顺着他额角往下淌。人鱼缓慢地眨了眨眼,血珠坠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神色茫然不知所措,让他在那一瞬间看上去居然带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雄性人鱼的智力并不足以让他理解姜芙的行为。这个雌性明明昨天才接受了他的礼物,那么今天就该以他妻子的身份接纳他才对。明明刚才还在自己身下乖顺雌伏的人类现在却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对着他亮出獠牙。 …简直不可理喻。 姜芙可没心思去管对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一击得手,趁着对方愣神的间隙挣脱开他的束缚,转身就往洞口跑。 只是还未等她跑到洞口,脚踝处便陡然传来一股怪力。 低头一看,人鱼那尖利的手爪已然握住她的脚踝,猛然把她往后一扯! 姜芙猝不及防跌在地上,仓皇想要逃开。雄性人鱼半张脸都被那靛蓝色的鲜血浸透,看上去极为阴森可怖,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姜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姜芙抬脚想要踢开对方,对方倾身便压下来,俯首一口咬住姜芙的后颈处。 针扎般的刺痛让姜芙忍不住痛呼出声。然而疼痛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 有什么东西通过人鱼尖利的犬齿注入进她的身体里,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二十八、塞壬之歌 塞壬之歌。 姜芙曾经在儿时不止一次地在书中读到过人鱼一族的神秘与可怖之处。传说那些被派遣前往亚特兰蒂斯试图探索这片神秘海域的人们都受到了人鱼的蛊惑,永远地停留在了此地。 在儿童故事书中的人鱼个个都有着美艳绝伦的长相和动听的歌喉,他们会在有猎物靠近时唱起塞壬之歌,以此来蛊惑人们的心智,让他们自投罗网。 然而在艾伯特的书中,她提出,自己从未听过人鱼的歌声。 他们大多只会用人鱼简单的语言来交流,除了波塞冬一族之外,大部分人鱼都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声音呕哑嘲哳,和野兽之间粗犷吼叫并无多少差别,更别提用歌喉来迷惑人类了。 人鱼根本不会唱歌。 所谓的“塞壬之歌”,和歌声并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一种代号。人类一开始并不清楚为什么部分船员会受到人鱼蛊惑而变得神智不清,甚至主动投海、葬身鱼腹,于是便以古时传说中的海妖之歌为此命名。 人鱼并没有像鲸鱼那样的发声器官,在海中甚至无法让自己的声音穿透几公里的距离,然而他们却可以在几百公里之外清晰地感知到同类发出的信号,难道仅仅只是依靠气味么? 他们还依靠“信息素”。 自从人类踏上这颗星球起,人鱼的信息素就已经穿过海水抵达空气之中,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他们。人鱼和人类同根同源,所以即便是人类闻不到他们的信息素,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受其影响。空气中的信息素稀薄,一时半会儿无法影响人类的神智,但如果直接接触到皮肤、甚至通过伤口进入到血液之中,那么人类受到的影响将会以成百上千倍扩大。 姜芙想起那一团放在物资包里一触就碎裂的圆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卵。 那是储存人鱼信息素以供研究的容器! 这样的东西会出现在物资包里绝非巧合,即便是在瓦伦廷学院,能拿到这样的东西就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层层筛选放进物资包里? 只是现在她已经无暇去思考这究竟是谁在物资包里动的手脚。 人鱼的利齿刺入皮肉之下带来的尖锐刺痛逐渐变得麻木,姜芙的视线模糊一片,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晃动。洞穴内部的空间被无限延展拉长,无数人的脸交替在她眼前闪过,像是一帧一帧放映晃动的照片,前世的记忆汹涌袭来,彻底吞没了她。 姜芙胃里翻江倒海,可她这些时日吃过的东西只有营养剂,根本就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上干呕出声。 一次性注入进她身体里的信息素太多,远远超出了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 然而那条雄性人鱼却半点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眼前的雌性总算停止挣扎,在他信息素的催情作用下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子甜腻香气,像是一颗熟透只带采撷的果实。他松开她,视线落在女人那伶仃纤细的脚踝和白软的大腿处。贴身内衣的布料早已经被浸透一片,也不知是因为海水还是她穴儿里淌出来的蜜液,嫩红色的逼穴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瞧得人血脉偾张。 尖利的指甲轻而易举地划开布料,人鱼收起尖利的指甲,带着薄薄鳞片的手指触上那一片柔软湿润的洼地,带着好奇揉弄着微微探出尖的肉蒂。 生理上的反应无可避免,姜芙脸上覆着薄薄一层的眼泪和汗液,喉咙里挤出几声带着哭腔的嘶哑尖叫,未经人事的小逼再度吐出几口黏腻的爱液来。穴口翕动着,钻心蚀骨的痒意直往穴肉深处钻。姜芙无意识地夹紧双腿,试图缓解几分小穴的空虚,却也是宛如隔靴搔痒。 人鱼粗壮的手臂箍紧她的腰身,将瘫软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女人揽入怀中,巨大狰狞的肉刃抵在穴口跃跃欲试。 只是还未等他得偿所愿将肉棒插入那处温软肉穴,脸色便陡然一变,抬起头嗅闻着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在意识到那气味来自何人之后,人鱼脸颊两侧的腮裂剧烈颤动起来。巨大的恐惧感在一瞬间笼罩了他。他顾不上怀里还在呻吟娇喘的雌性,慌不择路地便纵身跃入海洋之中,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星舰破开海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海水震颤发出嗡鸣。姜芙仅存的一丝意识让她勉强抬起头,望向洞口的方向。 人影模糊晃动间,有人走近她,将薄毯盖在她裸露的身体上,轻轻柔柔地将她抱起来。 西奥多垂眸望向怀中面色潮红浑身滚烫的人,眉头紧锁。洞穴中的气味还未完全消散,在他们赶过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也幸好他们及时赶到,否则… 他转过身,抱着姜芙往飞艇内部走。 顾霁迎上来,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这是怎么了?” 西奥多轻巧避开他试图接过姜芙的手,朝着船舱内部走去,言简意赅:“受影响了。” 他的话说得模棱两可,顾霁几不可查地磨了磨牙,手在空中停留半晌,最终带了几分恼恨收回,紧攥成拳。 西奥多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内部之前,顾霁瞧见他左手手腕一道新鲜的刀口,掩在训练服的袖口之下。 二十九、帮帮我(h) 西奥多将裹在薄毯里的女人放在柔软的床上。姜芙挣扎着从薄毯里露出小半张被情潮染成欲红色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已经不剩多少理智,身体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西奥多伸手想要替她拂开面上被汗水沾湿的额发,手指刚触碰到她的脸颊,姜芙便贴了上来。她面上温度高得吓人,身体遵循本能想要贴近能为自己降温的地方。柔软的脸颊肉蹭着西奥多掌心,姜芙发出猫儿似的柔软低吟,浓密纤直的睫毛上缀着几滴汗珠,一路滚进西奥多掌心的细密纹路里。 西奥多喉结动了动,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他当然知道姜芙为什么会这样。眼下正是人鱼寻找配偶的季节,除了波塞冬一族几乎不受季节影响之外,其余的人鱼几乎都会像兽类一样,遵循本能去寻找自己的配偶。 那条雄性人鱼被姜芙身上沾染的浓烈信息素气味吸引,将姜芙也当作了正处于发情期的雌性。雄性人鱼性格残暴,在面对自己不听话的伴侣时,往往会使用信息素对其进行压制。 而那条雄性人鱼智商并不高,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注入的信息素已经超出了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如此大量的信息素被注入进血液之中,随着血液的循环一路输送到大脑,和给她打进去几针烈性春药并没有什么差别。 姜芙哼哼唧唧地在他手臂上蹭个不停。她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用脸去蹭他的掌心,身上盖着的薄毯被她踢到一旁,训练服的拉链也胡乱解至腰际,露出胸口大片春光。 她的内衣是一片素净的白,没有什么蕾丝花边用作装饰,两团呼之欲出的雪白乳肉紧紧束缚在内衣之下,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起来。 女人的裸体对于西奥多来说并不算罕见,青春期的男生总是躁动不停,他的战友们不止一次拉着他偷偷看色情影片。色情片中的女人穿着花里胡哨的性感内衣,骑在男人身上或被男人压在身下,发出娇媚无比的呻吟,却没有哪一个女人能够真正勾起他的性欲。他为了合群,便总是配合着那些男生表现出一副兴奋的模样。 但眼前的姜芙不同。 他在望向那片纯白的、一尘不染的柔软时,头一次生出一种想要将其彻底玷污、摧毁的残酷施暴欲。 西奥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子躁动。他自知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想在此时趁人之危占她便宜。 但他也知道,如果在姜芙体内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得不到抑制,持续输送信号给大脑却又无法得到性快感的话—— 她会死。 西奥多俯下身,对上姜芙那双泪雾朦胧失了焦的眼,轻轻柔柔地唤她:“学姐?” 姜芙无法回应他。她被信息素搅得一团乱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任何信息,只能呆呆抬起头盯着他那一张一合、形状姣好的唇。 听不懂。在说什么。好想接吻。好想做。 西奥多俯下身,指腹缱绻地揉过她柔软的唇瓣,眸色微黯。分明动作早已经逾矩,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柔和温软,带着点蛊惑意味:“学姐很难受么?” “浑身都湿透了…好可怜。” “我帮你,好不好?” / 以姜芙现在的状况,自然是说不出半个“不”字。 她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眼泪和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西奥多的手刚触上她那胸口的软肉,便惹起她身子一片战栗。 姜芙像是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一般大口喘息着,主动挺着两团白软的乳肉往人手里送。 然而西奥多恰巧在此时松开了手。 刚得到抚慰的身体再度跌入欲望的漩涡,姜芙哭噎出声,身子止不住地颤动着。 西奥多面上带了几分真假掺半的苦恼之意,语气轻柔地开了口:“抱歉…” “我和学姐不是情侣关系,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趁人之危了…” “更何况,我也不希望学姐在之后后悔。” 他转身作势要走,姜芙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人的手。女人的手又软又小,掌心汗湿一片。西奥多转过头,对上姜芙那双被泪泡得朦胧一片的眼眸,眼尾带着欲色的绯红,望向人时带着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浑然天成的媚意。 “西奥多…” 粉嫩柔软的唇瓣嗫嚅着,带着哭腔的声音无比旖旎地将他的名字含在齿间,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帮帮我…” “拜托你…” 姜芙哽咽出声,在男生滚烫炽热的目光之下一点一点扯下薄毯,露出腿间早已经湿泞一片,被穴水泡得水光盈盈的蜜穴。 “操我。” 三十、初次(h) 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上女人柔软白皙的乳肉,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来的更美妙。过于丰腴的奶肉从他指缝间滑溢出来,嫩红乳珠被他粗砺的掌心磨到战栗着挺起来,缀在那小馒头似的丰乳之上。 姜芙发出一声带着泣音的嘤咛,浑身白皙的皮肉之下都透出一股子粉意来。她眼下正跨坐在西奥多大腿上,主动挺着奶子往人手里送,殷红的舌尖探出来,舔舐上西奥多柔软的唇瓣。 “唔嗯…哈…接吻好舒服…” 女人含混不清的甜腻软语被压进唇齿交融之间,姜芙面色绯红,眼眸之中水光潋滟。光是接吻所带来的快感就已经让她几乎腿软。姜芙手勾着西奥多脖颈,主动将那软舌往人口里送。 西奥多吮着她舌尖,垂眸望向怀中女人被欲潮染红的面颊。西奥多此时回想起他们两个第一次接吻,当时只察觉出姜芙的唇出奇的软,随之而来的便是呛人的酒味。 而这一次不同。 没有酒味,只有纯粹的、独属于姜芙的气味。女人柔软的舌尖探入他口中,主动和他的舌头勾缠、交织在一块儿。 这是西奥多第一次见到姜芙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姜会长在一众混血儿之间长着一张典型的东方女人的长相,眉眼寡淡如水,望向人时总不经意间带上几分凉薄意味,也只有在望着宋延时会有几分波动。 而现在,那双眉眼的主人此时此刻正如一滩春水一般融在自己怀里,眼尾漫开一层情欲的薄红,面上水盈盈一片,也不知是汗还是泪。被欲望挟持的大脑让她无法做出任何思考,只知道遵循着本能吐出殷红舌尖索吻,摆出一副痴女一般的娇憨媚态。 西奥多小腹猛然一紧,一股热流顺着尾椎处一路流向他腰腹之下的位置。沉寂的巨物蠢蠢欲动,隐隐有要抬头的架势,偏生骑在他大腿上的姜芙还无知无觉。白软的臀肉紧紧贴着他大腿,女人柔软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蹭个不停,舌尖一路从他的唇角舔舐至人紧绷的下颚,姜芙轻轻咬一口他的喉结,含混不清地说着她清醒时绝不会说的淫词秽语。 “想要更多…西奥多…” “嗯咕…哈…小、小穴好难受…” “插进来…好不好?” 西奥多没动作,揽在姜芙腰身上手紧了又紧,勉强忍耐住将人摁在床榻之上狠肏一通的欲望。要忍耐。否则会吓到她。西奥多告诫自己。 然而被信息素控制大脑的姜芙却并不领情。她只觉得自己努力勾引了半天,对方却依旧是不为所动,一下子便生了气,翻身要从西奥多腿上下来。 “不做了!” 她脑子不甚清醒,平日里刻意装出来的冷静成熟也就荡然无存,被骄纵惯了的大小姐脾气倒是显露无疑:“爱做不做,又不缺你一个——” 她话音未落,便再度被人掐住腰身摁进柔软的床垫里。 西奥多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双湛蓝眼眸却暗沉沉一片,像是凝聚着一团雨云。他垂眸盯着在自己身下小幅度挣扎的姜芙,语气柔柔地开口:“学姐怎么这么心急?” “——不和我做的话,学姐又要去找谁?” “顾霁么?” 少年的手掌覆上她早已经湿透的逼穴,指腹稍稍用力,揉上那粒从肥软蚌肉之间微微探尖儿的小肉蒂。 “不可以。” 陡然被人触碰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姜芙浑身过电一般猛颤。蜜穴再也兜不住里头泛滥成灾的穴水,蚌肉一张一合,缝隙之间涌出大量蜜液,尽数淌到西奥多手上。未经人事的处女穴穴口翕张着绞缠住他的指尖,迫不及待就要往里吞。 西奥多抽出手指,垂眼盯着自己被她穴水泡到盈盈发亮的手指。一股子甜腥味钻入鼻腔,像是待人采撷的蜜桃一般破裂开来,溢出甜腻的汁水,主动勾着人去品尝一番。 被玩到软烂的穴口抽搐着露出里头的鲜红穴肉,姜芙早已经忘记自己先前大言不惭说过的要去找别人的话,光是被手指插穴的快感就已经让她的大脑变成一团浆糊,让她变成一只只会追寻快感的雌兽。 抽出手指带来的空虚感带来钻心蚀骨的痒意,姜芙哭起来,声音又软又哑,两条细白的腿小幅度踢蹬起来,汗液和淫水在她丰腴柔软的小腹上铺上一层晶莹水光。 “不要…呜呜、插、插进来…” 她甜腻的哭声戛然而止。 西奥多直起腰身,垂眼解开自己训练服的拉链。粗挺的肉棒一下子从训练服里弹出来,颜色倒是可爱的粉白,可形状却着实粗壮到可怕的地步。他的肉棒天然上翘的形状,婴儿手臂的粗细,柱身上黛青色的青筋虬结盘踞,龟头冒着一股子热气,狰狞地吐着腺液。 ——插进来会坏掉。 理智短暂地回笼,姜芙心底生出一股子惧意。她这一世毕竟还从来没和男人做过,上一世她和宋延第一次便弄得极为狼狈不堪,而西奥多的那根东西瞧着也不比宋延小,若是硬插进来她必然不会好受。 然而即便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骚穴的水却在瞧见那根肉棒之后淌得更凶,几乎在她身下汇聚成一滩小水洼。 “等、等一下…”姜芙试图和眼前的人商议一下,光用手指似乎也已经足够。 然而西奥多却不管那么多。 方才还哭着闹着要他插进来的人是她,如今瞧见他肉棒被吓到打退堂鼓的也是她。他鸡巴早在刚才和她接吻时就已经硬到发痛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有商量的余地? 少年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掌扣住姜芙柔软的腰身,鸡巴顺势便抵上那软嫩的穴口。龟头碾过高高肿起的阴蒂,狠狠磨平阴部的褶皱撞上小肉蒂,姜芙被他磨到又潮喷一回,嘴里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啊啊嗯嗯的淫叫。 西奥多俯下身吻她汗湿薄红的眼皮,无限温柔地开口:“抱歉学姐。” “我实在有点忍不住了。” 他往前挺动腰身,鸡巴破开层层穴肉的阻碍,直抵花心。 三十一、不该是这样(h)(1200珠加更) 未经人事的处女逼即便是被逼水浸透了,逼仄的穴道也实在难以容纳下如此巨大的肉棒,不过堪堪插进去一小半,就已经艰涩难行。 小穴被鸡巴撑得泛白,就连穴道里的褶皱似乎都被撑得平滑。穴口蠕动着吞吃起巨大的肉棒,努力想要将粗壮的柱身含入穴内。姜芙双眼翻白,方才还吐着淫词浪语的唇此刻颤抖着,连叫都叫不出来,口涎顺着唇角往下淌。 俨然一副被操傻的模样。 西奥多也被夹得难受。大半个鸡巴还晾在外头得不到抚慰,只有龟头仿佛被含入一处湿软销魂窟,光是插进去小半都已经让他舒服到忍不住喟叹出声,额角汗珠滚落。 他掐住姜芙柔软白皙的腰身,猛然往前一顶—— “唔啊啊啊啊——” 姜芙的背脊猛然挺起来,腰腹软肉颤动半晌,最终才脱力一般重重落下。她浑身上下白皙的软肉都覆上一层薄汗,亮晶晶的煞是好看。西奥多喘息着垂眼,望向那口被他蹂躏鞭挞到红肿的小逼。 小穴吃下整根粗壮的肉棒,二人交合处的穴肉被研磨到几乎开裂,红肿一片,可怜兮兮地含着鸡巴根部乖巧研磨吞吐。西奥多被她夹得几乎泄出来,咬着牙关才勉强忍住就这么在人穴里灌精的冲动。他俯身去吃姜芙颤动个不停的乳肉,殷红的舌尖卷住粉嫩的乳头含吮,牙齿轻轻刮蹭,惹得人又是一阵颤栗。 “啊———别舔…” 姜芙被他弄得又痛又爽,发情的痒意总算消磨些许,小逼却依旧饥渴地吞吃着巨大的肉棒。西奥多一边吃着奶,下身一边慢慢抽送起来。泛滥的穴水在此时派上了用场,鸡巴愈是抽插便愈是顺畅无阻,在湿滑的穴道之中插出咕啾水声。 “啊啊啊…好爽…呜呜…” 一开始的疼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一路顺着尾椎攀升。姜芙尖叫出声,肉穴欲求不满地吸夹着鸡巴,穴水失禁一般从二人交合处的间隙涌出,又被鸡巴捣成粘腻的白浆。 过于强烈的快感让姜芙无意识地吐出舌头,含混不清地尖叫出声,生理性的泪水顺着面颊滚落。 纤白的小腿被扛到了少年的肩上,胯骨撞击女人丰满的臀肉发出拍击声,女人软甜的浪叫和少年粗浊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姜芙双眸失焦,尖叫着在西奥多身下迎来了她的不知道第几次高潮。 / 女人的浪叫声穿透并不算厚的金属隔板,隐隐约约灌入顾霁耳朵里。在他手中把玩的匕首脱手飞出,刀尖硬生生没入金属墙壁几寸,可见其主人力道之大。 隔壁房间里面的两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方才将人救回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姜芙的体温过高,从毯子下露出的小半张脸也潮红一片。他一开始只以为是她太过精疲力竭而晕倒发烧,西奥多又刻意挡着他不让进,说有自己照顾她便好,要他去设定航线和总部汇报。 直到听见隔壁传来那些粘腻暧昧的恶心声响,顾霁才意识到西奥多是故意的。心头一股子郁气陡然凝结上涌,顾霁狠狠一拳砸上墙壁。 眼瞧着那金属隔板凹陷下去一大块,却依旧无法平息他心头那股子愈烧愈旺的火。 …不对。 …不该是这样。 梦里女人的身影若即若离,像是隔着一场浓稠漫不开的大雾,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她,唯有那一双遥遥望过来的眼眸之中总是盛着无法抹消的怨恨。 不对。不对。不对。 姜芙、本来该是属于他—— 思绪陡然中断。顾霁茫然抬起头,望向金属板上扭曲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他实在不清楚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从何而来。分明对方从未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梦里也好现实也罢,姜芙总像是对他恨之入骨一般,一双眼望向他时冷得像是极寒雪国永不凋零的冰花。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游泳馆撞见的一幕。姜芙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捏着西奥多的下巴,唇压下去,两个人在游泳馆廊下的阴影里接吻。 顾霁站在暗处,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断裂、崩塌,摧枯拉朽地一路在他心头掀起一片遮天蔽日的海啸。 三十二、齿痕 姜芙躺在软床上沉睡,被子微微从她肩头滑下来,露出脖颈上星星点点玫红色的吻痕。 一只白皙的手自床边探出,替她将被子盖好,遮住那些暧昧痕迹。她刚和西奥多做完,眼下哭红了一片,蝶翼般的睫毛颤动着,被未干的泪凝成一小片粘连的三角。 西奥多穿好训练服,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房门。他神色餍足,倒是半点没觉得疲累,将那一点心心念念的朱唇尝了又尝,觉得神清气爽。 他转过身,和站在门外的顾霁撞了个正着。 西奥多这才想起,船上并非只有他和姜芙二人。方才倒是全然将顾霁给忘了,也不知那些动静他听去多少。 他没什么羞耻心,如今在顾霁面前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唯耳廓略泛着些红,若无其事地开口:“你和总部联络过了么?” 顾霁没开口,视线冷冷扫过他面上,停顿片刻,往下移至他脖颈。方才姜芙被他干到连穴水都喷不出来,搂着他脖子嗓子都哭哑了,他还坏心眼地继续往里顶,鸡巴碾上软糯的宫口狠狠地磨,几乎要把龟头撞进她宫腔里。穴肉抽搐着再度高潮,却连什么都喷不出来。 姜芙没出声,西奥多还以为人被自己肏晕了过去,正要低头查看她的情况,姜芙却一口咬上他脖颈,发出一声泣音。不算尖利的瓷白牙齿在他脖颈上刺下一排细小的牙印,印在几个吻痕旁边显得分外色情。 就像是标记。 西奥多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脖颈上那些爱欲痕迹,伸手又把训练服往上拉了拉,欲盖弥彰地遮住大半,抬眼再度望向顾霁。 他面色不改,倒是坦坦荡荡得很。 顾霁没回答他的问题,几乎是从牙缝迸出来的几个字:“…很爽吧?” “得到姜会长的青睐。” 西奥多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又很快松开。 他抬起眼望向顾霁,勾了下唇角,深邃漂亮的蓝色眉眼微微弯了弯。平日里在姜芙面前展现出来的那股子单纯懵懂此时此刻尽数消散,像是某种褪鳞的冷血动物,卸下无害的伪装色之后,冲着眼前的人张开带着致命毒刺的鲜艳尾部。 “啊,你说那个?” 西奥多略歪了歪头,笑起来,尖利的犬牙在唇边一闪而过。 “确实很爽。” “原来你们没做过么?” “——我之前看到校园日报,还以为姜学姐很喜欢你呢。” “不过现在看来…” “恰恰相反。” / 姜芙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她实在累极,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一般抬不起来,再醒来时,人已经不知何时回到了那座岛上。 物资包里被放入人鱼信息素球这件事上报给了学院总部。信息素球是重要的实验研究材料,如今却被人偷出来,还险些导致一个女学生——甚至是姜家的女儿——被雄性人鱼当作求偶对象掳走,这对于整个瓦伦廷学院来说都不算小事。 学院高层高度重视这件事,很快便回复说会去好好查一查。 姜芙醒过来之后,立刻便有医生过来给她检查。 拿着一堆仪器对着她的身体扫描检查一通,医生得出结论,除了她后颈处那两个看上去略显可怖的血洞之外,姜芙身体并无大碍。 姜芙提起那条人鱼灌注到她体内的信息素,年龄看着并不算大的医生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我们现在对于人鱼的研究太少了,信息素给人类带来的影响…取决于个人体质。”医生开口,低头在自己手上的面板上写着什么,“不过就目前的研究来看,即便是被注入信息素,人体也能够通过新陈代谢自主排出,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的视线落在姜芙的脖颈处,黛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之下透出蜿蜒曲折的线条。他顿了顿,再次开口:“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回到学院了。到那时候,你可以再去校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校长也批准你可以随时使用医疗舱。” 言下之意,就是无论如何她都死不了。 姜芙:… 她怎么并不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随行医生收拾好仪器推门离开,留下姜芙一个人在房间里。她垂眸呆呆凝望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软被,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想起十个小时之前在船上的房间里发生的事。 虽说大脑被信息素给支配,但她的记忆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在西奥多面前发骚、如何主动打开双腿向他展示自己穴水横流的蜜穴、如何浪叫着搂紧他的脖颈… 在自己学弟身下尖叫着潮喷出来,将粘腻滚烫的穴水尽数喷到他的小腹之上。 姜芙用力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泄出一声哀嚎。 太丢人了。 三十三、密钥 虽说出了姜芙这事让队伍中颇有些人心惶惶,但毕竟算是小概率事件。物资包里被放入普通学生连见都难以见到的信息素球,这绝对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 针对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但姜芙平日里性格张扬跋扈,树敌众多,别说是在瓦伦廷,就连其他三个学院中都有不少人见着姜芙就恨得牙痒。本来这就是四校联合举办的比赛,想要在四个学院的学生中午找出始作俑者,难度便又扩大几倍。 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学生们对于亚特兰蒂斯的探索热情依旧分毫不减。毕竟是传说中的海之王国,多少人这辈子或许都无法窥见一丝其中的奥秘。 不过,所有单独行动的小组在进行活动前,都必须要报备给总部的人,并对船舱、物资包等一切可能藏东西的角落进行细致排查,以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虽然耗费的时间会多一些,但至少能保证学生不会再被发情期的人鱼掳走。 姜芙作为刚刚被救出来的受害学生,自然是被禁止再出海了。 她的行动范围被划定在这座岛上。岛不大,已经作为人类探索亚特兰蒂斯的基地,在几十年里逐渐被人类改造得越来越宜居,甚至颇有几分度假岛的意味。陆地上的事情,对这片茫茫大海来说影响微乎其微,波塞冬一族也就放任了他们去。 姜芙在房间里休息了几天,期间医生每天都会过来给她进行检查。第三天,她总算能离开房间,在岛上自由活动。顾霁和西奥多虽然是她的小组成员,但两人都没有受伤,于是便被分配进了其他小组进行探索。这倒是让姜芙松了口气,一想到自己要和西奥多共处一室,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明明是来这里进行度假研学,结果却把崇拜自己的学弟上了一通。她眼下着实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西奥多,好在对方现在并不在岛上。 亚特兰蒂斯上并没有四季分别,气温比古地球高,每一天都像是盛夏。岛上被划分为两个区域,一部分用于常驻亚特兰蒂斯的科研人员进行工作、实验,另一部分则是完全用作娱乐的场所。 而姜芙显然没有能进入科研区域的权限。 一个月的时间太短,又出了这档子事,她这一世在亚特兰蒂斯上能够挖掘出来的对自己有利的情报比上一世更少。 这可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 姜芙在岛上呆了几天,一天天算着日子。离开的日子越近,她心里的焦虑便又加重几分。 她不能再耗下去了。即便是没办法离开岛上,那至少也要试试看能不能从这座岛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波塞冬一族既然允许他们在这座岛上搭建基地进行研究,那么必然是和科研基地有联系的。 只是要怎么进去? 她远远瞧见过那基地,外面有警卫把守,四处密不透风,如果没有密钥,那么就根本没有偷溜进去的可能性。 唯一的好处是,娱乐区和科研基地隔得很近,大部分实验人员在空闲时间会选择来到娱乐区这边进行短暂的休息和放松。 如果能从一个科研人员身上搞到密钥潜入进去的话,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姜芙喝了一口冰镇饮料,视线隔着墨镜扫过身边熙攘的人群。 视线落在一个人身上,墨镜上便会事无巨细的显示出此人的信息。 “艾略特·穆勒,35岁,20岁毕业于奥兰德工程军事学院,29岁加入‘沧澜计划‘。” “何冰泷,43岁,21岁毕业于赛维安军事学院,33岁加入’沧澜计划。” “…” 都是军事学院的佼佼者,被联邦指派来到此地进行研究。想要从他们身上搞到密钥,只怕是难如登天。 姜芙叼着吸管,思索着自己该如何挑选目标下手。 对方必须要粗心一些…最好能留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潜入再离开。 她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惊喜唤她小名。 “芙芙?” 姜芙转过头,眉头微微一挑,勾唇笑起来。 刚瞌睡就有人给她送枕头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三十四、劳伦斯 唤她小名的不是别人,正是姜君义多年的好友,劳伦斯先生。 劳伦斯·威廉姆斯,姜君义就读于瓦伦廷学院时期的密友。二人在青少年时期便关系甚笃,毕业之后也未曾疏远,姜君义和楚婕结婚时甚至邀请了劳伦斯作为证婚人,身高直逼两米、满脸络腮胡的硬汉捏着一张薄薄的纸页在台上声情并茂讲述自己如何见证二人爱情,险些声泪俱下,逗得各位宾客纷纷大笑,直到现在姜君义都还留存着那段影像。 姜芙出生时,他还带来一份珍贵的礼物送给姜芙—— 一枚保存着古地球语言的石板碎片。 可惜直到现在,姜芙都没能破译出那上面的半个字。 小时候姜芙还时常见到他。他喜欢孩子,姜君义工作忙,他便总跟着楚婕一块儿带着她和哥哥出去玩。彪形大汉带起孩子来倒是格外细心,姜芙幼时顽劣,总爱揪着他的胡子不撒手,他痛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也不生气,乐呵呵地任由她闹自己。 如今算来,居然已经过去十年有余。 姜芙站起身,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劳伦斯叔叔!” 她摘掉墨镜,一下子便扑进劳伦斯怀里。对方就像小时候那样轻松地将她举起来转了几圈,又轻轻放下来。 十年不见,他看上去变化却并不算大,或许是那浓密的络腮胡遮盖住了脸上的皱纹,他看上去依旧红光满面,和姜芙记忆中别无二致。 难怪这十年音讯寥寥,原来是被派遣到了亚特兰蒂斯。 “好久不见!你父亲上次给我寄明信片来,你还那么小一个!现在居然已经长这么高啦!”他注意到姜芙左臂上的袖章,又惊又喜,“哦,你现在已经是学生会长了?真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他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地向姜芙打听起家里的近况:“君义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有你母亲,我非常想念她——” “劳伦斯叔叔。”姜芙打断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艰涩地开口,“我母亲她…” “在生下我妹妹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长久的沉默。 劳伦斯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眼角,有些不知所措:“我的天呐…” “我很抱歉。” 提起母亲,姜芙心里头也闷得慌。 姜君义非常爱楚婕,在她死后整个人便肉眼可见的阴沉冷漠,把生活重心一股脑地全放在工作上,在王都和其他家族周旋。 照顾姜又菱的责任便自然落在姜芙身上。 妹妹是母亲留给她的… 遗物。 她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掐痕。 每次只要一想到前世沉漱玉说过的话,她便不可自抑地生出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她刚刚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便听见眼前的男人发出一声抽泣,赶忙抬起头。 劳伦斯哭了。 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没入虬结粗硬的络腮胡之中,很快消失不见。他抬起手抹眼泪,粗大的指节微微蜷起,一下一下抹掉脸上滚落的泪水,魁梧的身材也跟着抽动起来,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小辈面前哭成这样有些丢人,劳伦斯抽噎着揉了揉哭红了的鼻头,勉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抱歉,芙芙…” “没关系,劳伦斯叔叔。” 姜芙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宽慰的拍了拍男人粗壮的臂膀。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您现在在休假中吗?能喝酒吗?” 虽然能够再次见到劳伦斯她很感动,也很开心,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芙在心里默默对劳伦斯道了一声抱歉。 / 劳伦斯的确是对姜芙不设防。 此人心思缜密,在科研上的成果颇丰,唯独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嗜酒如命。 所以当姜芙问他要不要喝酒时,他爽快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男人小山一般的身躯倒在桌上呼呼大睡,左手还紧紧抓着酒瓶。 姜芙顺手抽走他放在口袋里的密钥卡,用智脑叫来两个机器人,轻松便将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用机械臂抓起,送往他的房间。 劳伦斯酒量很好,想要让他喝醉绝非易事。 所以姜芙使用了一点…小手段。 垂眸看着那张黑色烫金的密钥卡,姜芙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三十五、潜入 “感谢您为联邦的付出,欢迎回到基地。” 端着粒子枪的警卫肃立在门口,例行公事地对着每一位从娱乐区往基地内部走的科研人员敬礼。 科研人员排成一小队,依次通行过那道狭窄沉重的基地门。每个人都需要刷自己的密钥通行,虽然麻烦,但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如果不是因为这座岛上基础设施比不上王都,只怕是安保还要加上几道其他更为复杂的程序。 警卫透过冰冷的头盔注视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当他的视线落在队伍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时,面罩之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能够来到亚特兰蒂斯进行研究的人员并不算太多,而他已经和这些人共事了整整7、8年的时间。即便是偶尔有新人加入,对方进出基地的时间一长,他也能够记住对方的体貌特征。 然而队伍中的这个人… 身形与他记忆中的任何人都不太相似。 对方穿着研究基地统一派发用来抵御潮气的外套,兜帽遮盖住大半张脸,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人鬓角垂落的一缕黑色头发。 对方跟着队伍缓慢前行,路过警卫身旁时也并不抬头招呼,只轻微地点一点头,面容隐在帽檐的阴影之下,看不清。 警卫心头疑虑更重,在对方即将刷密钥卡通行过那厚重的铁门之前果断上前,一把扣住了人手腕,另一只手松开挎着的粒子枪,粗鲁地扯下盖在“他”头上的兜帽。 那人并未反抗,抬起头。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沉静,一双湛蓝的眼带着问询望向警卫,看起来十分错愕。 “…非常抱歉,特蕾莎教授。” 警卫松开挟持住女人手腕的手,后退了几步鞠躬道歉。特蕾莎教授是最近才被联邦派遣过来的,他不熟悉对方的身影也实属正常。 特蕾莎点了点头,并未追究警卫的无礼举动,刷卡进入了基地内部。 娇小的身影没入人流消失不见,警卫收回视线,却总觉得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特蕾莎教授”来到一处僻静走廊,伸手一点点将脸上覆着的一层薄膜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眉眼浅淡疏朗的东方面容。 姜芙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抚上心口拍了拍。 刚才真是好险,她险些要以为自己会被揭穿伪装。 幸好她提前准备了易容的装备,也幸好亚特兰蒂斯的基地设施不够齐全。如果还要扫描虹膜之类才能进入的话,那么她溜进来的难度只会更大。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走廊外便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芙暗自咒骂一声,再度将那薄膜按上自己的脸颊。她刚整理好鬓角乱发,转角迎面便撞上一人。对方瞧见她,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开口:“特蕾莎?我正找你呢,给你发的简讯呢?没收到?” 姜芙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真正的特蕾莎教授现在正在往劳伦斯的住处赶,她用劳伦斯的智脑给特蕾莎发了简讯,说劳伦斯喝得酩酊大醉,一会儿只怕是来不了基地。特蕾莎和劳伦斯很熟悉,也是经他介绍加入沧澜计划的。 劳伦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而特蕾莎教授估计正忙于照顾他,没注意到姜芙偷偷在房间里设置的干扰仪。 姜芙没回答,含混地应了两声。眼前的是特蕾莎的同事,希斯·巴顿,并不在意她究竟说了什么,大手一挥:“算了,你来了就行。跟我来。” 希斯身后还跟着人,姜芙往他身后瞥了一眼,只一眼,脚步便陡然僵住,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面容姣好的男生穿着瓦伦廷学院的制服,身形高挑立在希斯身后,双手随意插进裤兜里,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从容高傲,漂亮凌厉的眉眼平静地望着她。 宋延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