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贺岁(校园NPH,女出轨)》 1“那我负责哄你”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城市的喧嚣彻底沉淀。 贺穗窝在柔软的被褥里,指尖轻点着平板屏幕,下一秒,明亮的游戏界面骤然弹出「鸽子一回合感染了所有人」并伴随着金灿灿的胜利界面。 一个万万没想到的结局。 贺穗盯着屏幕,几乎要把平板瞪穿。 最后贺穗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用力地把平板往枕头旁边一扣,屏幕“啪”地一声息了。她整个人朝后一仰,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垫里,弹了两下才彻底陷进去。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床头灯晕着一圈暖黄的光。她瞪着那片模糊的灰白色天花板,胸腔里那团闷气还堵着,不上不下的,像一口没咽下去的棉花糖——甜是一点没有,噎倒是真的。 不得不承认,贺穗的胜负心很重。不管是考试还是打游戏,考砸了、输了就是会让她不舒服。但贺穗和那些输了就甩锅的人不一样,她有一个习惯是——复盘。 刚才那局,问题到底出在哪? 大概是,谁能想到,几乎全程好人视角发言的陆京池,居然是藏得最深的鸽子。整场游戏她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他半分,最后竟真栽在了他精湛的演技里。 道理都想通了,但这口气就是顺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像一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而在大洋彼岸,里韦耶。 同一时刻,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空旷奢华的独栋别墅静得落针可闻,陆京池靠坐在卧室的落地窗边,一条长腿随意地盘着,另一条腿支起来,手机屏幕的光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暗淡。 结算界面跳出来之后陆京池回到了游戏里的房间,陆京池正习惯性点准备时,屏幕上的游戏房间却闪了一下——房主的头像灰了,房间解散,他被自动弹回了大厅。 他挑了挑眉,退出去点开和贺穗的聊天框。 【池:怎么下线了?】 他靠在床头握着手机,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对话框迟迟没有任何回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女孩大概是闹脾气了。 他住的这栋别墅是父母在X国购置的房产,三层楼,六个卧室,光是客厅就比他以前在国内住的那套公寓大两倍。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远处的教堂尖顶上立着一只风信鸡,在微风里慢悠悠地转着方向。 但此刻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父母忙于生意,常年满世界飞,管家和佣人这个时间已经做完清洁离开了。 空旷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陆京池独居在此,数月前跟随家人远赴异国,偌大的别墅常年冷清,如果是在往常,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 但是自从有了贺穗,他就不满足于此了。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最后直接发了几条语音过去。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哄人的尾音,像是在人耳边说话。 【池:我错了。】 【池:我下次一定当一个人民的好鸽子。】 没有回复。 【池:宝宝,真不理我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依然没有反应。 陆京池换了个姿势,背靠着落地窗的玻璃,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金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更亮的光圈。他又发了几条。 【池:想你了。】 【池:不要不理我。】附带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池:可以打视频吗?】 这一次,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穗:不要。】 【穗:我要睡觉了。】 陆京池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已经不自觉弯了起来。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想睡觉,因为他向来知道贺穗的作息,这个时间点,她的夜生活明明才开始。 就是那股好胜的劲儿还没过去,需要人给个台阶。 而他很乐意当这个台阶。 他又发了几条语音,这次声音更轻更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池:宝宝,我想看看你。】 【池:我们已经好久没打视频了。】 手机这边的贺穗愣了一下。 她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段时间陆京池在国外准备大学入学,事务繁杂,每日忙碌到深夜,只有下午才有空抽空陪她打几局游戏。 而她作息颠倒,他熬夜空闲的深夜,正是她白日补觉的时间。 一来二去,两人已经默契度过了很长一段没有视频、只剩文字和游戏陪伴的“素日时光”。 她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最后勉为其难地打出一行字。 【穗:……好吧,勉为其难接一下。】 视频请求几乎是秒弹过来的。 贺穗按了接通,屏幕闪了一下,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屏了一口气。 屏幕瞬间被少年清晰惊艳的眉眼填满。 他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浅铂金的色泽,有些长了,随意地散在眉骨上方,有几缕落在眼前。 那张脸在明亮的光线下轮廓格外分明——眉弓高耸,眼窝深陷,山根从眉心一路笔直地延下来,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又不过分硬朗,混血的底子一目了然,像某种精心调配过的产物,东方与西方在他脸上各自退让了半步,刚好停在一个赏心悦目的位置上。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锁骨下方那条银色项链在光线下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芒,吊坠正好卡在锁骨窝的位置,随着他调整姿势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但眉眼间隐约有一点倦意——不是缺觉的那种疲惫,更像是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后放松下来时,那种淡淡的慵懒感。 衬衫袖口被他随意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整个人像一只趴在阳光下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的,但难掩帅气。 贺穗盯着屏幕里的这张脸,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算了,她承认,她就是颜控。看到这张脸,气消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在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于是,她很自然的开口。 “你头发又长了。”声音透过电流传过去,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 而陆京池没有接话。 因为在他的屏幕画面里,贺穗正盘腿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蕾丝吊带睡衣。卧室的暖光打在那层薄薄的蕾丝面料上,勾勒出她纤细的锁骨和肩膀线条。 睡衣的材质并不厚实,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的时候,蕾丝花纹之间隐约透出底下的肤色,以及胸口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浅粉色的轮廓。 陆京池的呼吸几乎是本能地顿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随即非常自然地把视线往上抬,重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 “你现在作息也太乱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但语气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样子,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国内都快十二点了,还不困?” 贺穗完全没注意到那转瞬即逝的停顿,她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冲他哼了一声:“困什么困,被你气的,精神得很。” 陆京池笑了,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弯起的眉眼上,那条项链随着他低笑的动作又晃了一下:“那我负责哄到你困为止,好不好?” 02驯养一条狗 “怎么哄?” 贺穗靠在床头,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声音懒懒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屏幕那头的陆京池没立刻答。 他垂下眼,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再抬眼时,目光已经变了。 宝宝,你先等一下。 他站起来,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 白衬衫被随意丢在了一边,上半身只剩下一片流畅紧实的线条——漂亮的腹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人鱼线清晰地向下延伸,窄腰收得利落。 他随手扯开运动裤的抽绳,裤腰松垮地往下坠了几寸,腰间那条细细的银色腰链立刻暴露出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射出细碎的光。 手机被他放在了一旁的支架上,角度变得更完整、更清晰。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处还没有释放的、被布料绷得死死的鼓胀,随着呼吸轻轻荡漾。 贺穗有些看呆了,她情不自禁地想说“好骚”,话到嘴边却软成了一句含糊的—— “陆京池,你好涩……” 陆京池低笑出声,眉眼间全是了然的宠溺和欲望: “就知道宝宝喜欢。”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暗沉下去,像被情欲浸透了一样。 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镜头那头的她,开口: “宝宝,看了我的……是不是该轮到宝宝脱了?” “把裤子脱下来,好不好?” 他没有急着催促,只是慢慢地、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她。 陆京池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有人往深夜里倒了一杯冰镇的气泡水。 清冽的底色里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尾音被拉得极缓,无声地、酥酥麻麻地迸裂,激得她耳后那片皮肤都泛起细微的战栗。 无端的,令贺穗想到了两人之间的初遇。 其实贺穗觉得,她和陆京池的相遇,实在是俗套得可以。 性转版的英雄救美,加上她那点说不出口的见声起意——听起来就像是某本三流言情小说的开头,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新意。 那会儿鹅鸭杀手游刚出,便火得铺天盖地,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席卷了她身边所有人。 贺穗也是被人拉着入坑的,玩了小半个月,已经能在新人局里游刃有余地装老手了。 贺穗的家庭很简单,母亲经商,父亲从警。 两个人的共同代名词是,忙碌。 贺穗的小学到初中,手机是被严格管控的。 父母在这件事上看法一致——电子产品是洪水猛兽,学生就该心无旁骛。 直到初中毕业,父母终于不再过分管她。 于是她像是被放出笼的鸟,一头扎进了互联网里。 过去十六年没有尽情玩过的游戏,她要一款一款补回来;那些虚拟世界里的厮杀、胜利和被人簇拥的快感,成了她填补生活空洞的唯一方式。 那局是新人局,贺穗本来没打算认真玩,只是挂着当个消遣。直到耳机里传来一个有点生涩的声音—— 我……我是好人。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是冬日里刚融化的雪水,淌过温热的指腹,凉得恰到好处,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碰一下。 只是说话的人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需要实时交流的游戏,语气里透着一股强撑的镇定。 贺穗操控屏幕的手顿了顿。 那局游戏里,陆京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玩得磕磕巴巴,逻辑盘得支离破碎,发言也短得可怜,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被点到名字,才会低低地嗯一声,然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贺穗却莫名听得很认真,她发现自己有点坏心眼。 ——因为她很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听那个清冷的声音在耳机里迟疑地停顿,喜欢听他思考时无意识放缓的呼吸,甚至喜欢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涩的尾音。 然后有人开麦了,嘲讽了他一番,是她在无数个竞技游戏里听到过的声音——只要检测到新手失误这样的关键词,就会自动弹出那套固定的攻击程序,像系统写好触发条件的NPC。 贺穗皱了皱眉。 她平时不是爱出头的人,游戏里更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可那一刻,耳机里安静得过分,她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大概抿着唇、沉默地盯着屏幕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耷拉着耳朵,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连呜咽都不会,只是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等人走开。 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紧接着又莫名其妙地烧起一点火。 新人局不欢迎新人,那你来什么新人局?贺穗开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嫌别人逻辑差,你逻辑好你带飞啊,光会张嘴喷人算什么本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护短:我觉得他玩得挺好的,至少比某些人强。 耳机里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那个清冽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这次没有了迟疑,而是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松动,像冰层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谢谢。 就两个字,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却精准地落在了贺穗的耳膜上。 贺穗盯着屏幕,忽然有点走神。 她想起小时候路过宠物店,橱窗里总趴着那么一两只不爱叫唤的狗,别的狗都在扒拉着玻璃撒娇,只有它,安安静静地伏在阴影里,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你。 那时候她就特别想推门进去,把它带回家,给它擦擦干,喂点热的,然后告诉它——以后我罩着你了。 而此刻,耳机里那个沉默的、连道谢都生涩的声音,莫名就和记忆里的画面重迭在了一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想养这条狗。 那局结束后,贺穗随手点进了他的主页。ID很简单,叫池,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海,冷冷清清的,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点了关注,没多想,只是顺手。 没想到第二天上线时,她收到了回关。 再后来,他们开始相约一起打游戏。 在贺穗的视角,她觉得她是在驯养一条流浪狗,但实际上她也是。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个孤独的灵魂。 两个孤独的人凑在一起,像两簇在旷野里偶然相遇的火苗,不需要太多理由,就自然而然地、心照不宣地,往彼此身边靠了靠。 像所有懵懂的少年少女,他们的故事始于青涩的试探。从语音通话,到视频连线,再到镜头前越来越无所顾忌的裸露。 那条线,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跨了过去,就像此刻—— 镜头里,贺穗葱白的手指停在裤腰边缘,却迟迟没有再往下。 陆京池的声音还在低低地诱哄着,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的眼睛虽然还望着屏幕,目光却已经有些放空。 那双大而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既不专注,也不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眉心微微一皱,原本暗沉的欲望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贺穗?” 他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他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陆京池看着屏幕里那张素净白皙的脸—— 她有一张素净至极的脸,肤色冷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瓷。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总凝着一层淡淡的乖戾,唇角平直,眼神清凌凌的,像神庙里供着的那尊玉像——清冷,疏离,带着一种不可亵渎的神性,让人连靠近的念头都不敢生。 可只要她弯一弯眼睛,那点冷意便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藏着的、活脱脱的清纯来。此刻却因为走神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乌发披在肩上,精巧的耳垂暴露在空气里,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却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在走神?” 他没有生气,反而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一点,让她能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还半硬着、被布料绷得紧绷绷的地方,以及腰间那条闪着光的细链。 “刚才还说‘好涩’……现在倒是把我晾在这里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故意的委屈和诱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宝宝,告诉我,刚才在想什么?” “还是说……光看着我脱衣服,就已经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03视频自慰(微h) 贺穗回过神来,盯着屏幕里的陆京池,忽然没头没尾地出声。 “陆京池,你好像小狗哦。” 特别是现在,被冷落以后,独自晾着“鸟”,更像了。 活落,陆京池愣了一会,好像突然明白她想到了什么。 因为她不是第一次说他像小狗的话。 陆京池没恼,反而眼角弯了弯,接得理所当然:“我当然是贺穗的小狗。” 这倒是让贺穗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了。 贺穗觉得这人真是没轻没重,情话张口就来。 陆京池突然凑近镜头,声音压下来,拖着黏糊糊的尾调: “现在,小狗饿了,主人给点甜点吧。” 下一秒,他突然变了一个人,用那种近乎蛊惑的眼神凝着她,似只终于露出尾巴的狐狸。 “乖,把裤子脱了,自慰给老公看。” 他很自然地在自己是小狗和老公的身份中切换着。 贺穗捏着手机边缘,拇指在玻璃壳上刮了两下。屏幕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得颧骨上一小片潮红藏不住。 其实贺穗早就有感觉了,她把手机支在床头柜的杯子旁,往后退了退,很自然开始脱裤子。 陆京池就在镜头的另外一头,眼睛不眨地看着每一个细节。 当只剩下一条内裤时,很明显可以看到一条水渍,她脸颊微微泛红,早在看到那条腰链的时刻就有了反应。 陆京池看到了,心情瞬间很愉悦: “宝宝好湿了呢。” “是不是看老公看的。” “老公下次穿胸链给你看好不好?” “想不想看肚脐钉……” …… 贺穗头大,陆京池又开始了,一打视频骚话就不停。 贺穗时常觉得陆京池是变了一个人,之前那个孤僻社恐的少年呢? 更离谱的是,她听这些,觉得很有感觉。 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做出了反应,底下在流水。 内裤在不知不觉的话语中被褪去,露出了粉嫩的逼穴。 两瓣软肉微微肿胀着,中间那道细缝已经湿漉漉地张开一点,透明的黏液正顺着缝隙缓慢往下淌,沾湿了大腿内侧。阴蒂从包皮里探出一点小小的尖,随着她呼吸轻轻颤。 那处小穴生得极漂亮。 颜色是淡淡的粉,如刚剥开的荔枝肉,干净得几乎找不到一丝瑕疵。两片唇瓣饱满却不厚重,边缘带着细腻的弧度,轻轻并拢时中间只留一条细细的缝,被淫水浸润后微微外翻,露出里面更深一点的嫩红。 上面只有极稀的毛。几根柔软的细软绒毛疏疏落落地长在上方,颜色浅得几乎透明,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更衬出整片私处的光洁与粉嫩。阴阜平滑,皮肤细腻得像抹了一层薄薄的奶。 几乎是刚露出的片刻,陆京池就感觉更硬了。 “好美。”他下意识赞叹。 “宝宝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哪里都这么美…” “小逼也这么好看…” 贺穗后知后觉有点害羞燥热。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很重欲的人,大部分的欲望早在能让她感受到刺激、挑战的事物中消磨掉了,比如稳定的高分成绩、极高的游戏胜率。 但自从和陆京池谈恋爱之后,陆京池几乎是变着法如温水煮茶般哄骗着她一步一步降低下限,以至于她体会到了性爱的快乐后,也耽于沉迷。 小穴似乎受到了话语的刺激,又颤颤巍巍吐出清液,顺着会阴往下淌,在床单上洇了一个深色的小点。 陆京池盯着那个小点,呼吸彻底乱了。 他克制着自己的欲望,继续引导。 “穗穗,宝宝,揉一揉阴蒂。” 她开始动。 指尖先是犹豫地碰上那颗已经硬起来的小核,轻轻打着圈。电流一样的感觉立刻从下腹窜上来,她咬住下唇,腿不自觉地并了并又强迫自己分开。 指腹沾着自己的水,来回揉弄,动作从生涩慢慢变得急切。阴蒂被揉得又红又肿,小穴一张一合,更多的水液被挤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陆京池呼吸急促的开始褪裤子,阴茎弹出来,龟头已经胀得发亮,前液从马眼渗出来,他用拇指抹开,上下撸动。动作不快,和她的节奏一样。 “宝宝是不是想要了,像我之前教的那样,插一根食指进去。” 贺穗喘着气,把食指抵在湿滑的入口,慢慢往里送。内壁立刻紧紧裹住她,又热又软。她抽插了几下,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再加一根……对,中指一起。” 两根手指并在一起进出,每一次抽出来都会带出黏腻的银丝。她的腰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迎合自己的动作。陆京池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变成喘息:“再加第三根,宝宝能吃下的。” 她照做,三根手指一起塞了进去。指节撑开穴口,那块薄薄的皮肤绷得透明。她仰起头,脖子拉长,喉底发出连续的、不成调的呻吟,每一声都跟着手指的进出节奏。 她任由自己沉沦在欲望中,感受身体的痉挛与刺激……神目已经不甚清明,恍恍惚惚才看到陆京池的鸡巴已经在屏幕面前狰狞挺立着,青筋暴起,顶端湿亮,并在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下被撸动着……伴随着性感的喘息声。 “穗穗,叫我的名字。” “陆……陆京池……” “继续。” 她手腕酸了,但没停,手指在体内快速进出,掌根一次次碾过阴蒂。整个人开始痉挛,大腿根部的肌肉跳得厉害,脚趾抠得床单起了皱。快感如直接砸下来的浪,泛起层层涟漪,汹涌澎湃。 阴道将三根手指死死绞紧,几乎动不了,紧接着一阵猛烈的收缩,从深处往外推,同时一股热液喷出来,淋了她一手。她听见自己叫出声了,声音又尖又碎。 水喷到手机屏幕上,画面糊了一片。 陆京池看着那片模糊的白浊液,屏住呼吸,手撸得又急又狠。阴茎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进出,青筋鼓起,龟头肿胀成紫红色。他低吼了一声,精液从马眼射出来,第一股打在他自己小腹上,第二股溅过了屏幕边缘,黏在贺穗刚才喷水的那片水渍旁边。 他喘着,手还没停,一直撸到没有东西再射出来,才慢慢松手。阴茎还在半硬着,一下一下地跳。 贺穗瘫在床头,好一会没动。手指还留在身体里,能感觉到阴道还在缓慢地一收一放,像某种停不下来的余震。她慢慢把手指抽出来,指尖离开穴口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啵”。粘稠的液体拉着丝断开,滴在皱巴巴的床单上。 屏幕那边的陆京池抽了几张纸,把屏幕擦干净,又把镜头对准自己。他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眶还有点红,嘴唇干了,被他舔了一下。 “穗穗。”他叫她。 贺穗没力气应,抬起眼皮看屏幕。 “好喜欢你。”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是餍足后的温柔慵懒。 04雨 之后陆京池又硬了,贺穗透过镜头静静地看他抚慰自己。 少年腰际那条细链随着动作轻轻晃荡,连带着身下那处也微微起伏,细看还是有点观赏性的。 他的阴茎颜色很粉,粗长却不至于骇人,尺寸恰好与他那张少年气十足的脸相配:干净、青涩。 他开始让她说话,说这样他才能快点射。 贺穗被他哄着,试着开口说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说到后来,嗓子都有些发紧发涩。可陆京池仍用那种眼神盯着她——兴奋、欲望浓烈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她望天,只能在心底感慨少年的精力实在旺盛得可怕。 明明自己忙的晕头转向,还能做到特意穿着腰链勾引她,又骚里骚气的哄着她自慰。 国内凌晨快三点,他那边终于安静下来。陆京池似乎终于觉出累来,也觉出饿了,随口说要打电话叫人过来做饭。 贺穗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如潮水般一层一层漫上来。她是真的想睡了。陆京池却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分享些生活里的琐碎。 大多时候说着说着,话题便会不知不觉拐回她身上,然后眼神又开始变得不对劲,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 “陆京池,”她有点受不了了,声音有点冷,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要挂电话了。” 陆京池声音立刻软下来,他知道贺穗的语气意味着什么,她不耐烦了。“我不做什么,我只想和你聊聊天,好吗,宝宝。”说着迅速转移话题,试图拖延时间。 贺穗索性阖上双眼,陆京池低咧的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贴在耳膜上像温水淌过。她偶尔含糊地应几声,意识开始掉进一团松软,她几乎要睡着了…… 他又说话了,声量突然提了一点。似乎是有意把她叫醒。他说她这样就睡觉不好,下身还很黏糊,让她起来洗个澡,把下身冲干净再睡。 贺穗被他念叨得烦了,又确实觉得腿间潮乎乎的不舒服。她哼了一声,不知道算同意还是抗议,但身体已经动了——在他一步步指引下,强撑着爬起来,走进浴室后随便冲洗了下身,再跌回床上,滚到干燥的另一侧。头一沾枕头,几乎是一秒入睡。 陆京池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下意识的截图,定格了这个瞬间。 贺穗在意识彻底归于虚无之前,她模模糊糊的想:自慰确实很有助眠效果。亢奋退潮之后,只剩下沉甸甸的困意,整个人像陷进一团温暖而柔软的泥沼里。 她甚至有些好奇,陆京池底下那根棍子真的插进来,会是什么感觉。 耳边又开始传来声音,似风中的絮声,梦呓般低语。 “我在宝宝身边的话,可不会浪费这些水,会把宝宝的下面舔的干干净净。” “好想见宝宝,可惜这段时间真的好忙,结束了一定要买机票找你。” 顿了顿,又说。 “但这样会不会进度太快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飘在风中,他几乎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捧一颗真心给少女。 * 窗外开始下起了大雨。 大约是近洛城最大的一场雨,雨水裹挟着整座城市的喧嚣倾泻而下,将积攒了一地的暑热冲洗得干干净净。贺穗就是在这一声声规律的雨打窗棂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得很深、很安稳。 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 睁开眼时,雨早已停歇,窗玻璃上还挂着几道未干的水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房间照得微微发亮。 空气里浮着一层雨后特有的清冽,房间泛着昏黄的光,贺穗感觉这一觉睡得非常舒坦、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她伸手摸枕头边的手机,指尖只蹭到冰凉的床单。坐起身,才看见手机躺在地毯上,屏幕黑着。 她捡起来,机身还残留一片冰凉。按开机键,没反应。 贺穗盯着黑屏看了两秒。她严重怀疑,昨晚陆京池又没挂电话。 贺穗和陆京池聊天用的是一台平时不会怎么用的备用机,上面挂着微信小号。 贺穗觉得她和陆京池的一些聊天记录太露骨,发时没觉得,清醒了以后简直没眼看,所以才特意用这台手机跟他通话。 不再思索什么,顺手从床头柜取出充电器给备用机充上电,从另外一个抽屉拿出了昨晚丢下就随意放一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瞬间弹出来。两条贺兆的短信,两条陆京池的转账提醒。 指尖已经无意识的点开了和贺兆的聊天框。 【哥:昨晚又熬夜了?】 下一条是隔了一段时间又发过来的。 【哥:我放假了,做了饭,饿了下来吃一点。】 她坐回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然后慢慢敲下几个字。 【刚睡醒。】 想了想,又补了一个【嗯】。 消息发出去,时间停在下午2:17。她看着对话框,那头没有再回复。大概哥哥已经吃过了,或者又去忙他的事情——他一向这样,发了消息便不再盯着手机。 贺穗也没太在意,把手机搁在一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去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压着枕头印出的红痕。她一边刷牙一边回想起昨晚的事,嘴里含着泡沫,忽然有点不想面对那台正在充电的备用机。 下楼的时候,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机黑着屏,窗帘拉开了一半,雨后薄薄的日光铺了一地。餐桌上扣着几只盘子,旁边摆了一副碗筷,是她一个人的量。 贺穗走过去掀开盘子——红烧排骨,番茄炒蛋,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饭。都是她爱吃的,虽然她自己从来没跟哥哥说过。 她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哥哥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她回头望了一眼楼梯口,隐约听见二楼书房里有低低的说话声,大概又在接什么电话。他总是这样,放假回来也难得清闲。 贺穗低下头,安静地吃她的饭。 吃到一半,大号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陆京池发来的。 【池:宝宝早上好,醒了吗?】 贺穗在脑子里简单估算了一下此时陆京池那边的时间,应该是早上七点左右。 起的真够早的。 贺穗的两个号陆京池都加了。大部分时候,他通过小号联系她,大号则被他专门拿来转账——像个沉默的、只会打钱的副卡。大概是今早醒来,发现她既没有收款,也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少年那点不安分的性子就坐不住了,自己巴巴地切到大号来问一句。 一开始陆京池要两个号来回换着发消息的时候,陆京池是极其不情愿的。他皱着眉,声音都带着点委屈,说这也太麻烦了,宝宝为什么要这样。可贺穗在这件事上莫名地固执,像守着一条她自己也说不太清的底线。如果他不依,她就真的装死,一整天已读不回,任凭消息框里堆满他发来的问号和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后来陆京池就屈服了。被迫接受了这种奇奇怪怪的、带着一点隐秘的交往方式——用他的话说,像是在偷情。 贺穗其实不太敢说,她觉得和陆京池的关系,是有点可耻的。她有点不太敢告诉其他人——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甚至会觉得她绝对是被骗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有心机的大型杀猪盘。 她很清楚自己踏入了早恋的陷阱里,但她觉得她只是和陆京池在网上聊聊天,打打游戏,以及顺便发泄一点青春期冒出来的小小的欲望,应该不算什么。 她其实没打算长久,也没想着要真的奔现。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能感觉到,陆京池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贺穗盯着那条没有回复的白色气泡,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奇怪的固执有点过分。 她把筷子放下来,心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软的雾气。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拿起手机,敲了一行字过去。 【碎个好觉:醒了……在吃饭。你也起太早了吧。】 点击发送。 她把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准备专心致志地继续开始吃饭。 排骨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咽,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一双拖鞋踩在木质台阶上,闷闷地响了几声。贺穗下意识把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又往盘边推了推,指尖碰到微烫的屏幕边缘,像被什么烫着似的缩回来。 贺兆从楼上下来了。 05打火机 贺兆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肩背的线条在柔软的棉质布料下仍然绷得很紧,和他整个人带给别人的感觉一样——松弛只是表面的一层伪装。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些,碎发刚好遮住额角,不再是从前完整露出眉骨的寸头,衬得五官更加冷硬。神情也是淡漠的,像一潭静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来。 只有一瞬。那一瞬里,他看向贺穗的眼神变了。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复杂、克制、滚烫——然后在下一秒被压回去,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水面合拢,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迈着脚缓步走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贺穗却觉得他走来这一小段距离被拉得格外漫长,将一团看不见的湿气,裹着他的步子,一点点压到她周围。 是空调开得太冷了吧。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想回房间了。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贺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些细节。他看了她两秒,开口轻声问:“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三点?四点?” 贺穗咬下一块西红柿,汁水在舌尖上凉凉地漫开。她咽下去,声音含混却带着刺:“你管我。” 贺兆却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睫微垂,没有在意她言语的尖锐。半晌,他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而缓:“爸让我问你,开学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早就好了。” “嗯。” 贺兆没有再找话,却也没有走。只是把目光搁浅在某个不确定的点,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东西。 贺穗不懂他话说完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但她懒得问了。她加速进食,汤匙碰着碗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用行动催促自己快点逃离现场。 “哥。”她忽然开口。 贺兆抬起眼。 “你实习结束了?” “暂时。” “那你要在家待多久。” “三天。” 贺穗“哦”了一声。三天。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掂了掂,觉得三天和三年也没什么区别——反正跟他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每一分钟,都让她觉得憋闷,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呼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粒,筷子无意识地搅着,也在搅一锅黏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正要再戳第二下,贺兆忽然伸手过来,温凉的食指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嘴角。 贺穗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沾到饭粒了。”贺兆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他做的是一件理所应当的、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把那颗饭粒从她嘴角捏下来,又抽了几张纸巾,缓慢地把手指擦干净。动作从容、冷静。 贺穗还没从他的动作里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又落下来了。 “快开学了,最近别总熬夜,把作息赶紧调回来。”他顿了顿,“脸色很差。” “……知道。” “也别总吃外卖。”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保姆说的吧,又或者——他猜的。但她懒得追究了。 她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拢着一点懒洋洋的挑衅:“你管得真宽。” 贺兆没接话。 他忽然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一只银色的Zippo,外壳是磨砂质感的钛金属,棱角处被磨出了淡淡的细纹,看得出用了有些年头。打火机在他指间翻转了两圈,动作熟练而漫不经心。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训练磨出的薄茧,那些茧覆在金属壳上,摩挲出几不可闻的细响。 他的眼神却落在她脸上,始终没有移开。 贺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在沉默的餐厅里格外突兀。她站起来:“我吃饱了。” “碗放着,我洗。” 贺穗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贺兆把那只打火机又转了两圈,忽然觉得那个动作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消解什么。 “哥。”她又喊。 贺兆抬眼看她。 “你要抽烟的话,出去抽。别把房子点了。” 她想起那股难闻的烟味,嗓子眼就发紧,眉心不自觉地皱起来。 贺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只是嘴角牵动了那么一丝极其轻微的弧度,快到无法捕捉。 她觉得他莫名其妙,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少抽点。”贺穗说完,转身往楼上走。 她没有看他的表情。 她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回到房间,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心跳声很重,一下一下擂在胸腔里,闷闷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只是刚才他擦她嘴角的那一下,指腹的温度留在她皮肤上,到现在还没散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昨晚视频结束后发过来的。 **陆京池向您转账 ¥5200.00** 附言:宝宝辛苦了。 **陆京池向您转账 ¥8888.00** 附言:宝宝晚安。 她没有立刻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些恍惚。 陆京池经常这样。在视频通话结束之后,总有转账过来。 她觉得这样很奇怪。好像他们是不正当关系,在进行一些不正当的交易,把某种本来应该轻盈的东西,变得沉甸甸的。 她跟他说过。他说,“这只是我表达喜欢你的一种方式。” “如果可以的话——”他在视频那头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那层暧昧的底色不再需要任何修饰——“我其实更想亲亲你,抱抱你,还有……” 她没有让他说完。 想起昨晚的事,她脸颊发烫,赶紧甩了甩头,把奇奇怪怪的画面从脑子里连根拔掉。 她低下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几秒。 最后还是她点了收款,她没那么拧巴。 锁屏。把手机扣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厨房的水声。贺兆在洗碗。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思绪又一次开始发散。 06贺穗视角回忆篇 * 她和贺兆的关系,很难用一句话概括。 年少时,她和他简直是一副骨骼上生出的骨与肉。 她的影子里永远迭着他的影子,他去哪儿,她的小短腿就跟到哪儿,宛若一只甩不掉的、欢天喜地的小尾巴。 那时候贺穗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却从不觉得无趣——哥哥就是她的全世界,会动,会笑,会从背后变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她笃定地相信,哥哥是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待她最好的人。 贺兆生得好看,是连学校里最骄傲的女生都会偷偷回头的那种好看。额前碎发有些多,散散地垂着,衬得那双眉眼愈发柔和,五官精致却不掺着攻击性,与现在给人的感觉是两个模样。可他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唯独对她,总是极尽温柔的。 好到什么程度呢。 清晨她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他会半蹲在她身后,笨拙又耐心地帮她扎马尾,总要轻轻问一句“紧不紧”。 他还会洗衣服,把她校服领口上沾的油渍用手搓干净再丢进洗衣机。 下雨天两个人撑一把伞,伞面永远朝她那边斜,他半边肩膀淋得透湿,还若无其事地说自己不冷。 她的书包是他整理的,作业是他检查的,连指甲长了都是他拿指甲刀一个一个帮她剪的,剪完还要用锉刀把边缘磨圆,举着她的手指对着光看一看,说好了,不会勾到衣服了。 母亲贺清有一次靠在门框上,看着儿子蹲在地上给女儿系鞋带,女儿就心安理得地站在那里,低头玩他后脑勺的头发。贺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说了一句贺穗当时没听懂的话。 “穗穗这么黏你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小养在家里的童养媳呢。 贺兆的动作顿了一下。贺穗记得他抬头看了妈妈一眼,那个表情她当时没读懂,只觉得哥哥的脸好像红了一点。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把鞋带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什么都没有说。 贺穗觉得好幸福啊,那段日子。幸福到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哥哥永远是她一个人的太阳——围着她转,暖着她,永不落山。 后来她无数次回想,试图找出那个具体的日期——到底是哪一天,哥哥变了,太阳熄山了。 可她真的记不清了。 * 那天具体的日期早已被时间揉皱,模糊成一团辨不清边缘的灰。唯独那一天的画面,被记忆保存得棱角分明,一刀一刀刻在那里。 她忘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到处找他,脚步从客厅到厨房,从书房到阳台,心跳越来越快,不安在胸腔里不停的叫嚣。最后,她停在了浴室门前。门没有锁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她想也没想,莽撞地推开了——她从来没有敲过他房间的门,那是她的特权。 然后她看见了。 贺兆半裸着上身,跪坐在浴缸里,背对着她。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臂隐没在身下的阴影里。浴室里弥漫着潮湿的、陌生的气息,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砸在瓷面上的声音,在那一刻响得震耳欲聋。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自然听到了她进来的动静,猛地回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淬着冰,底下却翻涌着被撞破的、不可告人的东西被人发现的暴怒和恐惧。 “滚出去。” 三个字从他牙缝间迸出来,冷硬的、尖锐的,一下子扎穿了她整个人。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从来没有。 贺穗站在门口,像是被人从正面扇了一巴掌。耳朵里嗡嗡地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找不到你——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退出去,把门关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猛兽。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腿软得站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烫得她皮肤一阵紧缩。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委屈。哥哥只是凶了她一句,只是一句话。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的位置空了一块,很疼。 她想,是她僭越了。哥哥是男孩子,她不该不敲门就闯进去。是她没有分寸。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去找他。 他没有给她扎头发。他说,你自己扎,我手没空。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拿。 她哦了一声,自己对着镜子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碎发掉下来挡眼睛,他看见了,没有帮她别上去。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她想,哥哥可能是心情不好。每个人都会心情不好的。明天就好了。 明天没有好。 后天也没有。 大后天也没有。 一周之后她才开始慢慢确认一件事:那个会对她笑的、会揉她头发的、会在她摔倒的时候蹲下来背她回家的哥哥,不见了。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就在她身边,每天上学放学,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但他不再看她了。或者说,他看她的方式变了。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暖的,像一杯刚好可以入口的热水。现在那个眼神冷下去了,冷到零度以下,冷到她觉得自己在他的注视里会冻伤。 她甚至开始怀念他嘴上说着麻烦却乖乖替她剥栗子的样子。那时候的他,至少眼睛里是有温度的。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 她委屈极了,在某个他又要擦肩而过的傍晚,终于忍不住拽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地质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不过你以前不了解我。” “不是的,你以前——” “而且。”他打断了她。他垂下眼睛,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瞳仁里一切可能的波澜。再开口时,那几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轻飘飘的,却每一个都凿穿了她的骨头。“你又不是我的亲妹妹。” 说完他绕过她,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没有摔门。是轻轻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一声咔哒。 那个声音比摔门更让她难受。 她了然了。是的,哥哥是继兄。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些好,可能只是他出于礼貌,出于对父亲的交代,出于一个“别人家孩子”的教养。他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继兄,只不过她误以为那是真心的。是她自作多情了。是她把一个礼貌的兄长,当成了只属于她的哥哥。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叫过他“哥哥”。 她叫他“哥”。 一个字。公事公办的、不会出错的、没有任何多余温度的称呼。 再后来,她也开始讨厌他。她学会了反驳,学会了不理他,学会了在他的注视里若无其事地走过。她把自己武装得很好。冷漠是最好的铠甲,她穿上它,就不会再被人轻易地伤到。 两个人之间,变成了两堵冰冷的门。 互相隔绝。 互相注视。 互相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吞回肚子里,烂掉。 07“我们做一些爱做的事吧。” 直到如今,贺穗也不知道贺兆对她莫名其妙的冷淡,坠崖式的态度转变,是为何而起。而她觉得现如今回忆起这些,无异于赤足踩在碎裂的玻璃上,俨然是在自虐。 她厌恶这种感觉。厌恶到不愿再多想一秒。 因为想了也没用。想了会让她觉得自己在顾影自怜,而她最讨厌的就是可怜自己。 她需要一个出口。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出去。用别的什么——随便什么——只要够强烈、够密集、够让她没空去想就好。 几乎是毫不犹豫,她想见陆京池。 也下意识这样做了。 她趴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然后打字。没打草稿,没斟酌措辞,想到什么就打了什么。 【穗:陆京池,我们做一些我们爱做的事吧。】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单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了两拍。 而收到短信的陆京池,此时正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深灰色浴袍松垮系着,领口大敞,露出一片还冒着水汽的胸膛,腰腹线条若隐若现。他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 锁屏解开。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然后擦头发的那只手停了。 陆京池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深棕色的眼睛在浴室残余的蒸汽里显得格外湿润,瞳孔微微放大。 他随意地把毛巾丢在洗手台上,转身靠着洗手池的边缘,回了七个字加一个问号。 【池:?宝宝我没看错吧。】 贺穗居然会主动发这种消息。 他的宝宝今天怎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去分析她的反常,消息刚发过去,视频请求就弹过来了。他想也没想,按了接通。 屏幕亮起来。 贺穗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一件棉质的白色睡衣,短袖,圆领,款式简单到近乎朴素,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棉布软塌塌地贴着她的身体,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的下缘和一小截胸口。 白色衬得她本就白净的皮肤更是发了光一般。乌黑长发披散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整个人缩在那件白睡衣里,精致、漂亮、清纯、动人。像一个被装在玻璃罩子里的瓷娃娃。 但她的眼神不是瓷娃娃的眼神。 平时视频的时候,她偶尔会走神。眼睛看着屏幕但目光飘在别处,淡漠的,若即若离的。 但今天不一样。她看着他,就是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坠着跃跃欲试的、毫不遮掩的期待。直勾勾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闪闪。 陆京池将手机拿近了些。屏幕里那双眼睛让他心跳微乱,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往后一靠,金色湿发拢向脑后,锋利的眉骨下左耳银钉一闪。浴袍领口敞开,腹肌线条又往下露了一截。 他凝着她眸光明亮的眼睛,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难得见她反常,不逗一下实在可惜。他神色慵懒:“宝宝,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爱做的事诶。” 屏幕那头的贺穗眨了眨眼。两下。第一个念头——陆京池是拒绝了?第二个念头——不可能,陆京池不会拒绝她。 第三个念头还没成型就被打断了,因为很快她窥见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澄亮。他在笑。嘴角虽然还是一副无辜的、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藏不住。他在钓她。 她心里冷哼了一声,正准备开口回怼——平时这时候她会说你是不是皮痒了或者那算了我挂了——但陆京池先她一步又开了口。他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凑近镜头。 浴袍的领口随着他前倾的动作又往下坠了一点,锁骨下方到胸骨中段的皮肤完整地暴露在镜头前,还带着洗澡后残余的湿热气息。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嘴唇几乎贴着麦克风: “宝宝,想要了吗,但平时都是我取悦你,”他顿了一下,舌尖舔过下唇,沾湿了一小块——“你今天主动取悦一下老公好不好?” 是问句,尾音往上扬了一下,但语义是个陈述句。 陆京池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叫着她宝宝,好像他才是那个摇尾巴讨食的小狗,但一旦到了这种时刻,那只小狗便会骤然蜕去一身温顺的皮囊——化身为温柔的,耐心的,但寸步不让的猎人。 贺穗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她瞋着他,下意识想反驳。什么叫取悦你——搞得好像她每次都在躺着享受一样。她明明也有——但话头转了个弯,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四个字——“怎么取悦?” 她说完就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乖顺配合,甚至还有隐隐的期待,唇瓣甚至还保持着发出最后一个字的微张状态。 陆京池也滞了一瞬,他鸦羽似的长睫轻颤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她今天这么好说话。 他觉得浑身干燥,抿了一下唇角,然后抬起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游移到锁骨,再慢慢梭巡至白色睡衣领口下面微微起伏的胸口,再慢慢滑回来,眼神滚烫。 “我想,”他喉结滚了滚,继续道,“看宝宝被跳蛋操喷的样子。” 跳蛋? 操——操喷……?! 贺穗的眼神因为陆京池突然粗俗的话变了又变,迷茫了片刻。随后想起来了——跳蛋,好像家里面就有。 之前被陆京池诱哄着买下来的——他在视频里磨了她整整两天,她从没见他脸皮能厚成这样,只能买了。快递到的时候她拆开看了一眼,便如碰触到烫手山芋般扔进了抽屉最深处。黑色的小盒子,到现在还压在两本教辅和半袋过期果干下面。 陆京池看着她的微表情,她先是一阵迷茫,然后是恍然,再接着是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的视角,却是另外一种解读,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有点后悔了。跳蛋的频率和刺激与自己动手显然是两种不同的程度,节奏也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是不是提得太过分了。她刚难得主动一回,他一开口就是这种要求的级别。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低垂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指节上的皮肤还泛着洗完澡后的潮气。 算了。今天慢慢来吧。换个更温和的方式,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陪她说说话也可以。反正只要是她,怎样都可以。 他正准备把退让的话说出口,结果一抬头,屏幕上已经没有人了。留给他的是一片的空白天花板。 好吧。她果然被气跑了。 陆京池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滴落的细小水珠。他撑在洗手池的边缘,低下头,湿漉漉的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眶。 陆京池,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对着洗手池喃喃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懊丧。他拿起手机,开始在脑子里组织道歉的措辞。 但他还没组织好措辞,屏幕里的画面忽然变了。 一只纤细的手出现在镜头边缘,把手机重新扶正。接着,贺穗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她刚才应该是去翻抽屉了,头发比之前更乱,刘海的发丝被静电带起来几根。 白色睡衣的领口歪了一点,露出一侧的肩头。脸颊上的潮红蔓延到了耳朵,耳垂透着一层淡淡的薄红。 但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亮晶晶的底色里多了一层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决意。 她要豁出去了。 08跳蛋(微h) 贺穗手上拿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 陆京池盯着屏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盒子他认识——是他把链接发给她的,是他帮她挑的款式。她真的买了,并且真的把它拿出来了。 他的心情几乎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冰窖到火山的跃迁,从懊丧的谷底直接升到了难以遏制的兴奋的火山顶。 嘴角的弧度收住了,眼睛微微眯起,深棕色的瞳孔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贺穗。 他的宝宝今天是真的很想他,或者说需要他。 他很少被她这样需要过。 “你拿来了,”他说,“宝宝,今天怎么这么乖。”声音挂着笑意,语气里噙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闭嘴。”暧昧缱绻的声音如热风抚过贺穗的脸颊,空气中飘散着旖旎气息,她有些受不了陆京池如此撩拨人的话语。 贺穗把手机靠在床头台灯上,调整了一下角度。她坐在床边,盒子搁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陆京池乖乖闭了嘴,但他的眼睛没闭。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隔着屏幕看她,温吞吞的、黏糊糊的。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宝宝,你紧张的话可以不用的。我们换别的也行。”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紧张多一些还是兴奋,或者是两者都有,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把那个小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凉的,很软,在她掌心里小小一团,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怎么用?”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镇定得多。 陆京池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长,混血儿的基因优势在那双眼睛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深眼窝、浓睫毛、虹膜的颜色在光线下会从深棕变成一种接近琥珀的暖色调。 此刻那双眼睛正认真地、温柔地看着她,如在深情凝视一件他捧在心尖上的珍宝。 “先把衣服脱了,宝宝。” 贺穗把跳蛋放在枕边,伸手抓住白色睡衣的下摆,从头顶脱了下来,动作利索。内衣也被她反手解开搭扣,抽掉肩带。 布料松脱的瞬间,她下意识想用手遮一下,却被他低低的一声“别挡”拦住了,她的手垂下去,乳房完全暴露在镜头前。 她的胸型挺翘饱满,乳尖是浅粉色的,微微凸起,乳晕很小,颜色很淡,在白色皮肤的映衬下几乎像两片落在胸口的浅色花瓣。 完全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时,她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乳尖也跟着收紧变硬,从浅粉色变成更深的莓红色,直直地立在空气里。 她抬头看屏幕,发现陆京池的目光已经变了——那双眼睛里方才的雀跃和得逞不见了,暗了一度,深了一度,像蜜里掺了酒。 “够了吗。”她说。 “不够,”他说,声音明显哑了一层,“但是先这样,你把那个拿起来。” 她重新把跳蛋拿在手里,硅胶已经在她的掌心捂热了,不再冰凉。 陆京池在屏幕那头引导她:“侧面有个小按钮,长按三秒。” 她照做了,跳蛋在她手心里震了一下——很轻,触感如一只小虫子的翅膀在掌心扑了一下,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 “连上了。”他说,他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控制界面,一排按钮和滑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在一个参数上点了一下,“好了,宝宝,现在躺下来,靠着枕头,膝盖弯起来。” 她按照他的话做了,后背靠在枕头上,膝盖弯曲,大腿微微并拢。手机放在床头,摄像头对着她的身体。 她的睡裤还没有脱,松松地挂在胯骨上,露出一截棉质内裤的边缘。 “把裤子也脱了。” 她把睡裤和内裤一起褪下来,蹬到一边。空调的风直接扫过她暴露出来的阴部,她的大腿内侧绷了一下。 阴唇微微收缩着,大阴唇因为昨日的蹂躏还浮现出过度摩擦过的、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肿,颜色比平时深,从浅肉色变成了暗粉色。 阴蒂还缩在包皮下面没有完全露出来,但包皮上方的皮肤微微鼓胀。 整个阴部充溢着红肿的、颤巍巍的、带着残余的脆弱和随时能被再次点燃的敏感。 她下意识地想夹紧腿,但陆京池的声音阻止了她。 “别夹,”他的声音依然是轻的,但多了一点命令的意味,“我想看你。”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腿分开了一点。 大腿张开的瞬间,合在一起的大阴唇被牵拉开,露出里面深粉色的小阴唇和更里面一小截湿润的嫩肉。阴道口很小,两片小阴唇之间只露出一个针尖大的小孔,穴口似乎因为未知的刺激,在不自觉地微微翕动,一缩一缩的,像一张还没吃饱的小嘴。 陆京池在那头安静了两秒,他看着屏幕中匀称莹润的少女胴体,呼出一口很长的气,含着一点几不可闻的颤。 “宝宝真美,”他盯着那处,嗓子更哑了,“昨天才吃过三根手指,今天又想要了。” 贺穗的脸瞬间红透,却没反驳,只是呼吸更重了一点。 “既然是你主动找我的,”他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拿近了一点,“那今天就都听我的。好不好,宝宝。” “我说放进去,才放进去,可以做到吗?” 语气缱绻,似在轻抚她脸颊上细碎的绒毛。 贺穗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温柔,不是请求,是宣告。 “乖。”陆京池靠回床头,把手机重新放回支架上。“现在把跳蛋贴着你小逼——先别放进去。就在外面。” 她握着跳蛋,把手伸到下面。手指捏着跳蛋,将它轻轻按在两腿之间,贴着大阴唇之间的那条缝隙。硅胶表面光滑微凉,贴上红肿未消的阴唇时,她的小腹猛地收了一下。 阴唇太敏感了,昨天的蹂躏让那里的皮肤还处在充血状态,轻轻一碰就发麻。她把跳蛋按紧了,硅胶刚好压在阴蒂下方的位置,卡在两片小阴唇之间,隔着包皮顶着那颗还在缩着没完全露出来的肉珠。她的手指按在上面,指节微微用力。 “手拿开。” 她把手从下面抽回来,放在身体两侧,抓住床单。 跳蛋卡在她的阴唇之间——没有手指扶着,硅胶表面的摩擦力不足以让它完全固定,但因为她的腿是分开的、红肿的阴唇刚好夹住了它两侧,它没有掉下来。 它就那样半悬着贴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前端抵着阴道口上方,后端刚好压着阴蒂下方的包皮。进不去,掉不下来。 然后震动毫无预兆地来了。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弓了一下腰,从喉咙里漏出半声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轻哼。 “呜……” 陆京池在屏幕那头笑了一下,混着鼻息,听起来又宠又坏。 “什么感觉?”他问。 “……你开了?”她咬了咬红润的唇珠,语气含着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软糯,似是在责怪他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就启动了。 “开了一档,最低的。”陆京池眉梢微挑,接着说,“最高有十档。你想试试几档?” 他问得很认真,表情无辜得要命,好像他真的是在咨询她的意见。但深棕色眼瞳的光暴露了——更像是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射程范围的势在必得。 贺穗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疯了。 她是怎么从“今天心情不好想发泄一下”跳到“对着手机屏幕分开腿让一个男人用app远程操控她身体里的跳蛋”这一步的?这中间的逻辑链条在哪里?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她的腿又张开了一点。那股震动还在持续,稳定地、不急不缓地在外面打着圈,像隔靴搔痒,舒服是舒服,但不够——差了点什么。 阴道里面是空的,内壁在收缩,在没有东西可夹的情况下干涩地夹紧又松开。她的身体想要它进去。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想去推跳蛋,手指刚碰到硅胶表面,还没用力。 震动停了。 陆京池把档位拉到了零。 “宝宝,你不乖。”陆京池目光落在她那只不听话的手上,声音猝然覆上一层薄冰,与亲昵的“宝宝”两个字截然相悖的语气。 “老公是不是说过,我允许了,你才能放。” 09“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吗。”(微h) 贺穗整个人僵住,空虚感瞬间从穴口直冲小腹。刚才被持续刺激的阴蒂还在发麻发胀,穴口一张一合地收缩着,清液不停地往外流,顺着会阴淌到床单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她的腰自己往上挺了一下,想去追那已经消失的震动,却什么都抓不到。 她抬眼看向屏幕。 “回答我,宝宝。”他的声音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柔和的语调,似乎刚才他泛着冰的话语只是她的错觉。“我有没有说过,要我允许,你才能放进去?” 贺穗的喉咙发紧。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只是低声道:“……说过。” “那为什么手要去碰?” 她没说话。腿还是分开的,跳蛋还卡在那里,前端抵着阴道口上方那一小片最敏感的软肉,后端压着阴蒂包皮。 没有震动的时候,它只是静静地待着,却比刚才更让人难耐。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细密的刺激,现在忽然被抽走,内壁便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一下又一下。 “呜……陆京池……”她的声音已经因为难耐的感觉带上了哭腔,脸颊潮红,从耳根一直红到锁骨。 乳房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乳尖硬得发疼,浅粉的颜色更深了,像两颗等着人去咬的果实。 小逼一张一合,红肿的阴唇微微颤着,穴口空虚得发痒,又酸又胀,分泌的液体越来越多。 “你知道该说什么的。”陆京池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含着不动声色的掌控。 贺穗咬了咬牙。她不喜欢被人拿捏,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但身体里的空虚感被他刚才那几下勾到了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悬着。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三秒钟的心理斗争,然后投降。 “……老公。”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他是听清了还是从口型里读出来的。 但陆京池听到了。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动了一下,一句“老公”像一记直球砸在他脸上,把他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砸得粉碎,露出底下一层又惊又喜又满足的、像小狗被主人摸了脑袋一样的神态。 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红晕从耳朵一直漫到脖颈,然后消失在领口下面。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是稳的,但尾音底下压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颤,“宝宝想让老公做什么?”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索性破罐破摔。 “让它进去,”她说,眼睛直直地看着屏幕里的他,“让跳蛋进去。” “再叫一次老公,就放进去。”声音低得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呜……不叫了……” 他没有再逼她。因为他知道她刚才那声已经是今晚最大的让步了——再得寸进尺,宝宝会生气的。 “现在自己放进去,”他说,“放进去几厘米就停,不许全塞进去。” 他看着她把跳蛋抵在阴道口,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腰往上抬了一下。 跳蛋进去了一点点。 看着看着,陆京池搁在身侧的那只右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因为他注意到浴袍下的裤裆处,布料被顶起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深灰色遮不住,但好在贺穗正低头看着自己下面,没看屏幕。 他的呼吸从鼻腔里出来,又长又慢。 胸廓起伏的幅度被他控制得很好,肩膀纹丝不动。只有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拇指,正在用一种极慢的速度来回摩挲自己的指节。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这个动作。 “疼吗?”他立刻问。 “……不疼,就是胀。” “这是正常的,待会如果不舒服及时说好吗?宝宝。” “嗯……” 顿了顿,他又说,“现在再塞进去一点。” 她又推进去了一点。 她的腰弓了一下,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没压住的、拐着弯的“嗯——”。 那声“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经过压缩、传输、解压,已经和现场差了零点几秒,还掺杂着电流杂音。 但陆京池还是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咬住了后槽牙。他等了三秒,确认自己的声音不会抖,才开口。 “到了?” “什么到了……” “你刚才声音变了。应该是顶到一个比较敏感的地方了。先停在这里,不要再往里了。手放开。” 这一次她很听话,双手直接抓住了枕头边缘,十指绞进枕套的棉布里。 跳蛋卡在她阴道里三厘米深的位置,外面的那半截露在阴唇之间,像一个被含了一半的椭圆形糖块。 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只看见自己平坦的小腹、稀疏的阴毛、和两腿之间那截深黑色的硅胶尾巴。那个画面太色情了,她立刻抬起头,耳根滚烫。 陆京池看着她,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 下一秒,跳蛋又重新震了起来。 不是刚才的一档。这一次明显重了,频率更快,振幅也更明显,它在她红肿的阴唇之间小幅度地跳动。 硅胶表面有微小的凸起纹路,每一次震动都是纹路碾过嫩肉,像无数根极细的舌头同时舔舐同一个点。又顺着缝隙往下,轻轻顶弄着还没有完全打开的穴口。 她的腿猛地夹紧了,膝盖撞在一起,把跳蛋往里又推了一点,震动的源头更深了,贴上了刚才被顶到的那个敏感区。 “啊——”她叫出声来,尾音被震得碎成了几截。 “腿分开。”陆京池说。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在笑了。 她做不到。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痉挛,不受控制地收缩,膝盖像被焊在一起。 “贺穗。”他叫了她的全名。 她很少听到他叫自己全名,平时都是“宝宝”、“穗穗”。全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重量,是认真。 “腿,分开。”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用尽全力把膝盖打开。大腿张开的瞬间,跳蛋的位置变了,它往外滑了一点,震动的前端离开了那个敏感区,抵在了阴道口内侧偏下的位置。刺激的强度降下来了,她终于能喘出一口完整的气。 “听话的孩子才有奖励,”陆京池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了,那种黏糊糊的语调又回来了,似融化的牛奶糖拉出的丝,“宝宝想当哪个?” “……听话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一出口就被空调风吹散了。 “那就乖乖的。手不准碰自己,腿不准夹,除非我让你动。” 她咬着下唇点头,嘴唇已经被她咬得充血了,从浅粉色变成了湿漉漉的红褐色,像被碾过的樱桃。 “真乖。”陆京池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现在,用手指把它往里推。只推一半。听清楚了吗?一半。” 贺穗的手指发抖。她捏住跳蛋的尾端,缓缓用力。 硅胶表面已经完全被她的体液润湿,滑得几乎抓不住。它一点点没入湿软的甬道,内壁立刻热情地缠上来,裹住那震动的小东西。当它进入到大约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手指还按在外面。 “好了……”她的声音发颤,“一半了……” “别动。” 陆京池没有立刻加档。他只是看着她,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震动突然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持续震动,而是一波一波的脉冲——强一下,弱一下,强一下,弱一下。每一次强震都精准地顶在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上,像有人用手指反复按压。 贺穗的腰猛地弓起。 “——呜,你不要突然加速!” 陆京池把档位调到了五档。 跳蛋在她身体里面活了过来,像一条被困在她阴道里的、温热的、拼命甩尾的小鱼。 她的臀部从床单上弹起来,腰拱成了一个桥,小腹的肌肉一层一层地迭紧,肚脐周围凹下去一个深深的小坑。 “陆京池——等一下——太、太快了——啊啊、啊——” 她的手想把跳蛋拔出来,但抓到枕头边缘的前一秒她想起了他的话。于是她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五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个红印。 “好乖,”陆京池说,他的呼吸声透过手机扬声器传过来,比之前重了,“手放回去了。宝宝好乖。” “你慢一点……求你了……” “好。降到三档。” 震动缓下来了,从暴烈的脉冲降到了一种更绵长的、持续的低频。 她从床单上落下来,后背着陆时床垫弹了一下。 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碎刘海黏在太阳穴上。她张大嘴呼吸,胸脯剧烈起伏,乳房随着呼吸上下晃动,乳尖完全挺立,颜色从浅粉变成了深玫红,乳晕上起了一圈细密的颗粒。 “你看你。”陆京池说。 她偏头看屏幕。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拿近了,镜头离他的脸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长睫。 他的瞳孔放大了,视线落在她高潮反应刚刚退潮的身体上,沿着胴体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跳蛋露出的那一截深黑色底座上。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吗。” 10“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微h) 贺穗不知道怎么回答。 高潮的余韵还在身体里残留,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浅浅水洼,被三档的震动搅得一波一波地荡漾。 她的阴道内壁还在不自主地收缩,裹着那颗还在震的跳蛋,一紧一松,一紧一松,像是在用嫩肉给它按摩。 “现在,”陆京池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全放进去。” 她几乎是立刻照做。手指用力一推,跳蛋完全没入体内。震动被温热的内壁完全包裹,变得更加闷沉而强烈。它恰好顶在她最深处的软肉上,每一次脉冲都像直接撞在那一点上。 “嗯啊……!” 贺穗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膝盖下意识地想并拢,却被自己强行分开。她的手按在小腹上,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里面那枚小东西在疯狂跳动。 陆京池把档位又往上推了一格。 “六档。”他声音沙哑,“自己动。用你的腰,把跳蛋往里面顶。” 她照做了。腰肢缓慢地前后摆动,每一次往上抬,体内的跳蛋就更深地碾过敏感点;每一次落下,又带出细密的水声。 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她的呻吟渐渐压不住,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陆京池……太、太深了……” “忍着。”他盯着她,目光暗得几乎要把人吞进去,“再深一点。用你的手指,把它往里按。” 贺穗颤抖着手指伸下去,隔着湿滑的阴唇,用力往里按压。跳蛋被推进到最深处,几乎抵到了子宫口。强烈的刺激让她眼前发白,腿根剧烈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没有停下。 陆京池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他看着屏幕里她被情欲完全浸透的样子,看着那枚跳蛋在她体内一下一下跳动时带出的水光,终于忍不住将浴袍敞开,一只手握着阴茎,动作却很慢,像是在刻意忍耐。 “宝宝,”他低声叫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压抑,“看着我。告诉我,舒服吗?” 贺穗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屏幕里那双深棕色的、烧得发亮的眼睛。 “……舒服。”她的声音破碎而软糯。 陆京池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想要更舒服一点吗,宝宝。” 她点头,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想……” “那就自己再加点力。”他命令道,“把腿抬起来,对着镜头。用手指把小逼掰开,让我看清楚跳蛋是怎么在你里面动的。” 贺穗几乎是哭着照做了。 她把一条腿抬得更高,手指用力拉开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穴口。 镜头清楚地拍到那枚跳蛋的尾端被紧紧含住,随着她体内的收缩一下一下往外顶,又被贪婪地吞回去。 透明的水液不断地从缝隙里溢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淌。 陆京池盯着那画面,呼吸彻底乱了,终于忍不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乖……”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宝宝,自己把跳蛋吃得这么深。昨天用手指才操开的地方,今天又自己打开了。” 贺穗已经说不出话。快感堆积得太快,小腹酸胀得厉害,她只能一边颤抖着维持姿势,一边断断续续地叫他的名字。 “陆京池……我、我想喷了……” “喷。”他声音沉得像在耳边低语,“给我看。全部夹紧,把它夹到你高潮。”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 内壁剧烈地收缩,死死咬住那枚还在疯狂震动的跳蛋。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像一道电流从尾椎直冲上后脑。她仰起头,发出一声绵长而破碎的哭吟,腿根痉挛着,手指却还死死按着穴口,不让跳蛋滑出来。 水液大股大股地涌出,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陆京池看着她高潮时完全失控的样子,自己也终于到达了极限。他低低地喘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她弓起背来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去碰屏幕——伸到一半缩回来了。他想抱她,想把她捞起来按在怀里,想用嘴唇碰她汗湿的额角,也想亲亲她。 但他不在她身边,他能做的只有操控几个档位,和一个温柔到几乎卑微的语气。 过了很久,贺穗才慢慢缓过气来。体内的跳蛋还在震,只是档位已经被他悄悄降了下去,变成细密而温柔的余韵。 “拿出来。”他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餍足后的温柔,“慢慢来,别着急。” 她颤抖着手指,把那枚湿淋淋的、还在轻微震动的跳蛋一点点抽出来。它刚一离开身体,就带出一串黏腻的银丝。穴口一时合不拢,还在轻轻翕动,像在回味刚才的饱胀。 陆京池看着那画面,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屏幕里安静了片刻。 “宝宝,”陆京池的声音先开口,比平时低,比平时哑,却少了一些黏糊糊的调情味,多了一种她有些陌生的、认真的东西,“你是不是今天不开心。” 她没说话。 “你不用告诉我为什么,”他飞快地找补了一句,“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一直找我。不开心的也行,开心的也行,什么都行。所以你今天主动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卧室的顶光把他的金发照得毛茸茸的,耳钉晃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和刚才那个操控跳蛋面不改色,不准她夹腿的他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她感觉胸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语气却依旧显得波澜不惊。 “知道了,”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手机,“挂了。” “等等——” “又怎么。” “这是宝宝刚刚听话的奖励。”他凑近屏幕,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飞快地把嘴唇贴上镜头。屏幕黑了半秒,传来一个很轻的、几乎是呢喃的亲亲声。 然后他退了回去,耳朵红透了,眼睛不敢看镜头。 “下次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的,宝宝。” 贺穗看着他那副比她还不好意思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但是真的笑了。 唇角弯起的刹那,左边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尖尖的,像幼兽没藏好的牙齿。 “知道了。” 她挂了视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声音终于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空调轻微的白噪音,和身体深处还未散尽的、酥酥麻麻的细颤。 11H.S.(小修版) * 暮色沉落,夏夜的风是温热黏腻的,裹挟着晚蝉没完没了的嘶鸣。 贺兆把最后一道地三鲜盛进白瓷盘里,习惯性地多撒了半勺糖——贺穗嗜甜,从小就这样。他的手在围裙上随意蹭了蹭,解开系带,走到走廊尽头。 她的房门虚掩着,露出一点缝隙。 他抬手要敲门,指节悬在离门板三寸的地方,忽然顿住了。 他没有听到太多。 隔着一扇门,大部分声音都被闷住了,但那个男生的笑声,他听见了——是低声但亲昵放肆的语调。 然后是妹妹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但是那一点点微弱的、细碎的、从门缝里若有若无地漏出来的低吟,足以让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人拼凑出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僵在原地,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在打电话。和一个人,一个男的。 贺兆的手慢慢垂下来,垂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钝重得像警校训练场上的沙袋落地。 他应该走开的,立刻走开。 但他走不开,脑子已经忘记自己为何走到这扇门。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他站在那扇门前,盯着上面那张妹妹小学时贴的卡通贴纸,一只褪色的凯蒂猫,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耳边是门板后面模糊的、断续的声息。 他发现自己听得很仔细,仔细到能分辨出她什么时候在说话、什么时候在——不是说话。 他终于受不了般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 阳台的门是推拉的,滑轮有些涩,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夏夜的热浪扑上来,裹着植物在烈日下暴晒一天后蒸腾出的草腥气。 贺兆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磨砂钛金属的外壳在掌心里泛着暗沉沉的冷光,棱角处被经年累月的摩挲磨出了几道淡淡的细纹。 他把打火机攥在手心,拇指摸到侧面的刻痕——两粒字母,歪歪扭扭的,「H.S.」,贺穗。 高中时候刻的。 那时候他还不会抽烟,买了打火机只是想找点什么事情做,就像跑步、泡冷水、把脸埋进结了冰碴的水盆里一样——让身体难受,来压制心里那个不能说的念头。 后来他去读了警校,后来他以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被磨平了、冲淡了、可以像烟灰一样弹掉扔掉了。 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很天真。 他从窗台上摸出那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过滤嘴叼在嘴唇之间,打火机的火苗凑近烟头,橘红色的光点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 第一口烟吸进去,他肩膀猛地一缩,捂住嘴闷咳了好几声。 他还是抽不惯,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到现在四年了,他始终没能真正学会抽烟。 每一次吸进去都像吞了一口滚烫的刀片,从喉咙一路刮到肺里。但这恰恰是他需要的——那种剧烈的、让人作呕的呛痛,能把胸腔里另一种更隐秘的疼痛短暂地盖过去。 像用一把火去烧另一把火。 可今天下午他看到她坐在餐厅安静吃饭的时候,那种久违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她比上次见又高了一点——或者没有,只是比例变得更好了。 她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之前每次他回来的时候一样,遇到瘟神般,但好在她今天竟然主动关心他,让他少抽点烟——他自欺欺人以为的关心。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底部那行模糊的字母,来来回回,像在念一串没有声音的经文。 她把别人带进了她的生活。 过去,他一直自欺欺人,总觉得她还小,还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软糯喊哥哥、受了委屈会红着眼眶找他撒娇的小女孩。 可刚才那一幕,赤裸裸地告诉他—— 她长大了。 她有了隐秘的、属于成年人的私密欲望,有了除他之外、可以亲密触碰她情绪和身体的人。 她早已和别人产生了最极致、最亲近的羁绊。 很好,很对。她长大了,本来就该有自己的朋友、喜欢的人、交男朋友。她那么漂亮,性格又好——至少在外面是好的——没人追才奇怪。 这很正常。 他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滚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他低下头,盯着打火机上那两个字母,忽然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温度的,更像是自嘲的一个笑。 贺兆,你真行。躲了这么多年,把自己练出一身伤,把妹妹推得见你都想绕路走。然后呢?她一跟别人亲密,你站在门外差点没把牙咬碎。 阳台上的烟头明明灭灭,最后被他摁灭在栏杆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清理。 先是把那一圈印子用拇指蹭掉,蹭到只留下一点暗色痕迹。接着他把烟头捡起来,丢进厨房垃圾桶最底下——烟灰缸他不用,家里没有烟灰缸,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家里面抽烟。 他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伸到水流下面,用洗洁精仔细搓了两遍。 指缝、指甲缝、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烟的那一小块皮肤——每一处都不放过。 洗洁精是柠檬味的,泡沫冲掉之后,手指上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气,和刚才的烟味判若两人。 然后是漱口。 来到浴室,他弯下腰,就着水龙头连续含了好几次水,最后挤了一点牙膏在手指上,直接用手指当牙刷,在牙齿表面来回蹭了几遍,牙龈被牙膏的薄荷刺激得发紧。再漱口,再吐掉。 他直起腰,对着镜子呼了一口气,把手掌拢在嘴边凑近鼻子,闻了闻。 没有烟味了,只有薄荷和柠檬。 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他刚才抽过一根烟,没有任何人能发现。 穗穗不会闻到,不会皱眉。不会用那种厌恶的语气说“味道很难闻”。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每次抽完烟,清理的时间比抽的时间还长,但他从来不计较这个成本。 因为如果让她闻到了——如果让她知道她的哥哥是个需要靠尼古丁才能冷静下来的废物——那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层壳,就会碎掉一块。 他可以有很多秘密,但不能让她发现任何一个。 他把打火机重新放回裤兜,贴着大腿外侧。 接着他推开阳台的门,让残留的最后一丝烟味被夜风吹散。 他站在阳台门口,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只有夏夜闷热的草木气息,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雨意。 好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上楼去叫她吃饭。 12快分了 * 等浑身那阵细密的酥麻感缓缓褪去,贺穗在床上随意躺了会。 她看了眼日历,八月二十六号,离开学不到一个星期。在家里闷久了,她对日期都有些迟钝了。 手机里堆着徐烟的短信轰炸,问她准备得怎么样,说好今天一定来。她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答应了去海边玩,徐烟说保证不是让她当电灯泡,可以为她介绍帅哥。 帅哥——她不太感兴趣,身边已经有两个了。她只是觉得确实该出门了,再在家里待下去,人真的要发霉。 【碎个好觉:我吃完饭收拾一下就出门。】 【烟:好耶!】 发完信息,她把手机丢到一边。 身下的床单濡湿一片,黏腻地贴着肌肤,浑身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她起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所有燥热与痕迹,整个人才总算清爽通透下来。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柔软贴身的黑色细肩吊带睡衣,动作从容地把床上沾染痕迹的床单换下来,再把旧的随手迭好抱在怀里,准备送去洗衣房。 刚踏出卧室门,走廊光线微暗,她猝不及防地和迎面走来的贺兆撞了个正着。 空气骤然一静。 贺兆站在台阶尽头,身形挺拔温润,一身简约家居衬得他眉目清隽,但此时眉眼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却不是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直直锁在她怀里的床单上,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一层极其复杂、晦涩难辨的情绪。 贺穗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只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侧身便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在快要擦肩而过的瞬间,贺兆终于压下心底的波澜,状似随意地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带着刻意伪装的平淡试探。 “怎么突然换床单?” “不小心洒了点水,湿了。” 贺穗脚步一顿,语气轻飘飘的,坦然得挑不出任何破绽。 “洒了水,你就把整张床单换了?” “洒得有点多,整个湿了一块。” 贺兆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盯着她淡然无波的侧脸,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刚刚在房间待了很久,是在和人聊天吗?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贺穗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躺着休息而已。” “是吗。”贺兆低低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她下楼,顿了顿,想起了他上楼的目的,又说,“晚饭好了。收拾好了的话,可以下来吃饭。” “好。”贺穗淡淡应声,径直转身下楼。 她从他旁边过去的时候,带起一小股风,风里有洗发水的味道,还有少女皮肤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 餐厅灯光暖黄,饭菜热气氤氲,但氛围凝滞如冰。 他安静给她盛了一碗热汤,推到她手边,等贺穗慢悠悠扒拉了半碗米饭,他才放缓语速,平静地开始询问,“下午,你在和谁打电话?” 贺穗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指尖微僵。 她今天下午和陆京池视频,她明明记得关着门,他难道……听到了?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速翻涌,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冷静,抬眸回望他:“朋友。” “男生女生?” 她抬起眼看他,那个眼神很淡,夹杂着被冒犯的防备,“女生。” 下一瞬,贺兆放下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的那一下,声音不大,却让贺穗的脊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为什么要骗我?”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没想这样问的。上楼之前他想好了,要温和,要像个体面的兄长,要问她那个男生人怎么样、对她好不好。他甚至排练过语气。 可一开口就变了味。 因为那个女生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下午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她为了那个人骗他。这个认知比他以为的要锋利得多,一下就把那层排练好的体面划破了。 贺穗没说话。 他看着她,忽然很想继续问下去。 ——他是谁? ——你们认识多久了? ——到哪一步了? ——你很喜欢他吗? ——为什么是他? 这些句子堵在他喉咙口,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名为‘忮忌’的猛兽,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可下一秒,他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是他先推开她的。 从浴室那日,到走廊上那句堪比诀别的你又不是我的亲妹妹,再到一年又一年的刻意疏远。 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别人那里。 那么现在,他又凭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口气质问她?凭他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凭他这些年把她照顾得很好? 贺兆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那些冲到嘴边的质问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吞着一捧碎玻璃。 “不是女生,”他开口,竭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让它听上去失控。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是个男人。你们在聊什么?需要把床单弄成那样?” “你偷听我?” “房子就这么大,”贺兆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压抑已久的暗流,“你的门没关严。” 贺穗指尖轻轻蜷缩,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和陆京池亲密缱绻的画面,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她忽然觉得头很大。 想起下午那一遭,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怎么就半推半就做了那种事?虽然是她先起的头……可哥哥好歹在家,怎么想都很尴尬。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贺兆也没有急着逼她。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难得露出的、不属于平时那副冷壳子的无措,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可他的声音反而软了下来。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他重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带着妥协,甚至有一点卑微,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你自己能做主。 他顿了顿,那个停顿长到让空气都变得黏稠。 “但是穗穗,我只想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里面有担忧,有压抑,有藏不住的东西在翻涌。 “他有没有让你拍过什么?照片、视频……那些东西,你保护好自己了吗?” 贺穗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看他。 问这种问题,就绝不只是听到了说话的内容。 他的意思是——他知道视频里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的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这个认知让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种被窥破私密的、近乎羞耻的感觉从脊背爬上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 “想什么呢,没有进展到那一步。”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而且——快分了。” “快分了?” 贺兆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然后贺穗看见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断了。 13出门 * 笼中因焦灼惶恐而咆哮的兽群敛去锋芒,重归禁锢。 “是吵架了吗?”贺兆轻声追问,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不少,“他让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贺穗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样的语气里,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忽然有了出口的冲动,“只是觉得……没什么结果。” “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是网恋。”她说,“还是异国的。” 她看见贺兆的眉峰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那动作转瞬即逝,但她的直觉捕捉到了——那不是担忧,更像是……被压下去的愉悦? “嗯。”他应了一声,“网恋确实,基本上没有结果,这样也好。”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点兄长的理性:“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比较好。” “我也觉得。” 话说到这里,好像已经可以翻篇了。但贺穗捏着筷子,忽然抬起眼,看向他。 “哥,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渣?”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亲近了。像是无意间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那个还是会在意他看法的、多年前的自己。 而贺兆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眼里的光晃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下有难言的东西在涌动。 “不会。”他几乎是立刻否认,“我了解男人。对方选择网恋,实际上也只是想白嫖情绪价值——我不是恶意揣测他,只是合理猜测。或许他并不只是和你一个人聊。” 他看着她:“所以你不用有那么强的愧疚心。” “……你说得对。” 贺穗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不一定是真的,陆京池应该不是那种人。但她需要这句话,需要这个理由,好让自己从那份说不清的愧疚里脱身。 她向来擅长这样——用理性瓦解情绪。 短暂的静默漫过餐桌。 贺兆再度开口:“我这几天休息,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已经浮在了空气中,昭然若揭——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然而贺穗已经站起身,端着空碗往厨房走。 “我和徐烟约好了,等会儿要出门。”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在她消失在厨房门口时,眸色才缓缓沉了下去。 他以为这是个信号——她主动向他递了话头,这意味着她愿意再次对他敞开心扉,像年少时一样。 他本想乘胜追击,把这几年的距离拉回来一点。 但好像——还是太急了。 贺兆靠在椅背上,垂下眼,把那点酸涩咽了回去。 不急。至少今天,她没有再把他推远。 * 等贺穗重新走下楼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沉落,夜幕铺满整片天空。 她换了一身藏蓝色斜肩短裙,一侧肩带松松挽成蝴蝶结,滑落垂在臂弯,衬得肩颈线条愈发流畅光洁。 乌黑长发编成低麻花辫,缀着细碎的白色花饰与珠链流苏,走动时轻轻摇晃,像月下风过花枝。 唇上只涂了一层极淡的镜面唇釉,灯光下亮晶晶的,整个人清纯得近乎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在夜色里。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才发现客厅一片漆黑,没有亮起一盏灯。 “今晚还回来吗?”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甚至吓了贺穗一跳,那嗓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悠悠荡开,近乎幽灵般缥缈。 贺兆大半个人浸在浓稠的暗色里,茶几上搁着一杯水,水面纹丝未动,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唯有一双眼睛泛着浅淡的光,像一尊长久踞守在暗处的阴冷石像,沉默地注视着门口那抹亮色。 她整理辫梢珠链的手骤然顿住,脚下险些踉跄,忙扶住玄关柜角,才抬眼望向黑暗里的那道轮廓。 “你怎么不开灯?” “习惯了。”贺兆的声音自阴影传来,“回来需要我接你吗。” “不用。”她垂下眼,将最后一粒珠子拨回原位,“徐烟他们会送我回来,你……早点休息。” “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嗯,注意安全。”他尾音压得极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贺穗没再多回应,拎上包推门离开。 14“分够了就行” 贺穗推门走出来时,云霞已经烧透了整片天空。 落日把整座城市浸在一层温吞的橘红之中,行道树的叶片被霞光映得近乎半透明。蝉鸣疏疏落落,拖出绵长尾音,像是盛夏行将落幕的叹息。 她驻足原地,仰面深吸了一口晚风。 果然,外面的空气是不一样的,是活的,会流动的,会扑在脸上,会把人的发梢吹起来。 她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的士,点开徐烟发来的定位发给司机,坐进后座,车窗半降,晚霞的碎光一路向后倒退。 车子一路驶向海边,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沙滩上已经聚了一小群人。 徐烟眼尖,远远地踮着脚朝她挥手,踩着沙滩跑过来,脚底带起一蓬细沙。 “贺穗——!这儿!” 她扑过来一把揽住贺穗的胳膊,力气大得贺穗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偏。 徐烟是那种很张扬的漂亮,一身亮眼的酒红色吊带裙,一头挑染了闷青色的长卷发被海风吹得乱飞,丹唇贝齿,明艳热烈。 她比贺穗大一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徐烟因为家庭原因搬了家,见面的次数便骤减,但每次碰头,都还是这副热络得仿佛从未分开过的模样。 徐烟这个人,男朋友换得比手机壳还勤,且只谈处男。用她自己的话说,谈恋爱和吃饭喝水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需求。 贺穗被她箍得有点喘不上气,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里不自觉地含着笑意:“行了行了,要被你勒死了。” 徐烟松开她,手掌顺势不轻不落地抚了一把贺穗裸露的细肩,视线顺着她的身形从头扫到脚,毫不掩饰眼里的赞叹,“我就说你好看吧,你看你就画了个淡妆,就这样走过来,旁边的人都在看你。” “没有。”贺穗伸手,轻轻地把她的脸推远了些许。 “姐姐,你好,我是顾肖。”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走过来,看起来和贺穗年纪相仿,甚至还要更小些。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清爽,想来他应该就是徐烟的新男友。 贺穗抬眼望向他,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 可下一秒,她神色微微一怔。 ——姐姐。 这声“姐姐”叫得,和某个人出奇的像。 …… “你们先聊着,我去拿喝的。”徐烟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着顾肖飞了个吻,“乖一点。” 顾肖笑得愈发灿烂,转头看向贺穗:“姐姐也是洛城一中的?好巧,我就差几分,遗憾只能去二中。” 贺穗还没开口,徐烟散漫的声音便远远飘了过来:“没关系,你会是二中的鸡头!” 贺穗没忍住,唇角浅浅弯了一下。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嘛。”顾肖挠了挠头,倒也不恼,“烟烟姐说得对。” 贺穗的目光越过他,落向不远处栈道边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她认得。 谢玟汀和另一个只看得见半边侧脸的少年倚在栏杆上。暮色缓缓沉降下来,沙滩旁烧烤摊的灯串次第亮起,一截截暖橘色灯光泼洒在两人身上。 他侧对着这边,正同身侧之人闲聊,墨镜随意搭在发顶处,下颌线线条凌厉。 那张脸依旧张扬得近乎桀骜,但他有一双具有欺骗性的桃花眼,在暮色里微微上挑,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才让之前的贺穗以为,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夏夜的风掀动他的碎发,露出一截干净的眉骨。 谢玟汀。 贺穗眼皮跳了一下。 她已经有一个暑假没有见过他了。初中毕业之后,她本以为重逢会发生在教室,在走廊,在某个寻常的早自习,却万万没料到,会是在这样一片浸满海风与沙砾气息的傍晚。 谢玟汀像是感应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偏过头来。 那双桃花眼越过纷乱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方才还在和戚枳言懒洋洋地说着话,看见她,目光顿住片刻,眉梢极轻地向上挑了挑——弧度很小,带着几分“果然是你”的欠揍与了然。 转瞬,他便转回身子,继续同身旁少年说话,仿佛方才不过是无心一瞥。 贺穗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想,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这时,一道爽朗的男声响了起来:“谢玟汀,戚枳言,别聊了,人都到齐了!” 谢玟汀这才慢悠悠迈步走过来,简单的白T恤松松垮垮在肩头,肩背却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散漫劲。经过贺穗身边的时候,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她。 海风把他的声音揉得细碎,恍若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 “一个暑假没见,”他开口,“贺穗同学还是这么——” 他停了一下。贺穗等着他说出“矮”“笨”“讨厌”之类的话,已经在心里想好怎么回怼。 “——白。” 贺穗愣了半秒,随即嗤的一声没忍住笑出声,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你也是——不丑。” 谢玟汀“嘁”了一声,偏过头去,像懒得跟她计较。 贺穗没打算放过他。她双臂环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摆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意:“不知道谢玟汀同学在暑假有没有偷哭,毕竟听说某人的中考成绩居然没、我、高。”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瞬,徐烟在边上“哇”了一声,顾肖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谢玟汀脸上的笑意没褪,但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分够了就行。”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贺穗分明感觉他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没拆穿,只是心情很好地把视线移开,正巧对上戚枳言的目光。 贺穗这才发现他戴着一副冷白色细框眼镜,整个人的气质很清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捏着一罐没打开的汽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玟汀,”他忽然开口,声音冷淡,“不介绍一下?” “我初中同学,”谢玟汀说话间,身体不自知地往贺穗身侧挡了半寸,“贺穗。” “戚枳言。”少年对着贺穗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又不动声色挪开,“我也是洛城一中的,不过比你们高一个年级。” 贺穗“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她确实不太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个人。 可戚枳言又看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久了一些,冷淡的、不动声色的,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15海 * 海浪层层翻涌,碎作满滩雪白泡沫,转瞬便被暗青色的潮卷没。 落日熔金,霞光铺满天际,万顷波光随浪明灭。渔船静立光影交界处,化作一痕悠然剪影。 戚枳言换了只手握汽水罐,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沁凉一片,开口时,语气辨不出喜怒,“你看了她三眼。” 谢玟汀正仰头灌汽水,闻言猛地呛咳一声,墨镜滑到鼻梁,被他手忙脚乱推回去,海风灌进松垮的衬衫领口,鼓成一团帆袋。 “我看谁了?”他偏过脸,耳廓在暮色之下泛出薄红,语调却强撑着,“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看她了。” “两只。” “那你两只眼睛都有问题。” 戚枳言没再开口,只旋开拉环。 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听见谢玟汀将余下汽水一饮而尽,铝罐被攥得清脆的咔哒声。 静了片刻,戚枳言忽又开口:“她刚才说,她中考成绩比你高三分。” 谢玟汀脊背一僵,他正仰着脸看天上最后那抹紫红色,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高三分。” “三分也是高。” “戚枳言你——”谢玟汀猛地转过头,海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了一绺搭在眉骨上,忽又泄了气,“今天晚上话怎么这么多。” 戚枳言的眼镜片折射一碎细金,唇角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 贺穗站在几步之外,指尖捏着徐烟方才塞过来的橙汁,倏然转头。 也是这一转头,她才后知后觉发觉,这片沙滩上远不止他们几个人。 几架烤炉已经支起来,炭火噼啪炸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被海风卷着。 远处有人蹲在地上摆弄音响,断断续续的乐声掠过海面又被潮声吞没,笑声、碰杯声、吉他被拨响的颤音混着海风和细沙,填满了整片沙滩——原来这是个热热闹闹的局。 徐烟见贺穗伫立着失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唇角漾开笑意,“这局是江凯组的,就那个,穿花衬衫的。”她朝烧烤架旁抬了抬下巴,“你的准学长,他说趁开学前把人凑一凑,认识的不认识的新生都叫来,算是提前暖个场。我啊,就是蹭他的场子,顺带把你拐出来透透气。” 她一边说,一边往烧烤架那边挪了几步,轻车熟路地探身过去顺了两串刚烤好的玉米,在手里颠了颠散热,将一串递到贺穗嘴边。 “尝尝。” 贺穗低头咬了一小口,玉米粒烤得焦香,刷了层薄蜜,甜咸交错,热乎乎地落进胃里。 “那谢玟汀和戚……也是他叫来的?”她发现她并不知道另外一个男生名字对应的字,只依稀记得姓氏。 徐烟没听出她的停顿,顺着话接道:“谢玟汀跟江凯认识,戚枳言跟谢玟汀关系好,就一起来了。” 她说着,又从顾肖手里接过一听啤酒,勾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凑近贺穗,压低了声音,“不过穗穗,我刚才扫了一圈,今天最帅的那俩,本来想介绍给你认识的,但你猜怎么着?” “什么怎么着?” “就是谢玟汀和他那个朋友,”徐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你绝对想不到”的神秘,“江凯说要给他们介绍新朋友,两个人一口回绝,说不需要。啧,不需要认识新的异性——这种话居然能从两个男高中生嘴里说出来。” 贺穗朝矮堤那边望了一眼,谢玟汀正侧身跟戚枳言说什么,空铝罐被他捏扁,随手投进垃圾桶,准得像练过。 两个少年肩背挺拔,立在暮色与灯火的交界处,侧脸被暖光描出一道柔边。 她很快别过脸,抬手蹭了蹭嘴角,“倒是像他们会说的话。” 16“你是不是故意的。” jile2.coм 贺穗话音刚落,徐烟的视线在贺穗和谢玟汀之间转了个来回,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拿手肘轻轻撞了撞贺穗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戏谑:“等等,穗穗,你俩认识啊?听这语气,还挺熟的?” 贺穗抿了抿唇,没接话。 谢玟汀是她初中同桌,只是徐烟比她大一届,自然不认识。她正想随便敷衍两句,正巧顾肖从烧烤架那边抬手朝徐烟招了招手,徐烟应了一声,朝她挤挤眼,便转身朝顾肖那边去了。 顾肖正蹲在野餐垫旁拆一包湿纸巾,看见徐烟过来,很自然地抽出一张递过去,又抬起手,用指背蹭了蹭徐烟鼻尖上不知从哪儿沾到的一点炭灰。徐烟就着他的手仰起脸,两个人凑得很近,不知说了句什么,徐烟笑得往后仰,顾肖忙伸手扶住她的后腰。 海风把他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贺穗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收回目光,将橙汁搁在一旁的折迭桌上:“我去海边走走。” “一个人啊?”徐烟从顾肖怀里挣脱出来,冲她背影喊,“别走太远——” “就吹吹风。” 贺穗没再回头,踢掉凉鞋拎在手里,赤着脚往海边走。藏蓝色的裙摆被风掀起,斜肩的设计让一侧锁骨完全暴露在夜色里。 夜潮渐涨,浪声沉闷。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有人叫住她。 “同学——” 两个不认识的男生,一个黑T恤,一个戴棒球帽,看着像同龄人。 “一个人?”黑T恤笑着问,“那边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缺人,一起来?” 贺穗摇头,将垂落的肩带往上勾了勾:“不了,我吹吹风。” “那加个微信呗,”棒球帽接话,“以后都是一个学校的,提前认识认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微信号。两人心满意足地走了,她继续往前走,人群的喧嚣终于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小时候,贺兆也带她看过海。 她喜欢赤着脚往浪里冲,他就紧紧跟在身后,踩到碎贝壳,她疼得直吸气,贺兆便蹲下来,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捧着她的脚,把陷进脚心的沙粒和碎壳一点一点挑出来。他的手指很烫,动作很轻。 想到这,她不可避免地想到在餐桌上自己说的那句“快分了”。 其实说这话时,她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具体什么时候分、怎么分、用什么理由分,她都没想好。 她只是觉得,应该要分,现实与互联网,终究是两条横亘的分叉线,她和陆京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初也不过是抱着消磨时光的念头,随手开启的一段关系。 可此刻站在这片海风里,脚底踩着真实的、冰凉的海沙,她忽然觉得,那个答案已经自己浮了上来。 她想轻松地、毫无负重地,踏入新的生活、新的高中生活,也会遇见——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脚下没注意,踢到什么硬物——贝壳,被潮水冲上来搁浅在沙里,边缘翘起一截。 她重心一晃,脚下湿沙又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下意识伸手去抓。 抓到一把硬实的、温热的什么——是一截小臂,紧实的、裹着炽热温度。 她几乎是用拽的,把那个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人拽得朝她倾了过来。 天旋地转间,贺穗的后背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海风里,她闻到了淡淡的白桃汽水的味道,还有他T恤上被夜风浸透的、干燥又温热的少年气息。 谢玟汀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短裙的腰线裁得高,他这一扣,掌心直接压住了一截裸露在裙料外的皮肤。他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把那截细腰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虎口卡在她腰侧,几乎能丈量出她腰的薄度。 ——好软。记住网址不迷路xingшanyi.cǒм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来,像一簇火星子掉进干草堆里。 他低头看她,却正好撞进一片白得晃眼的肩颈里。月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皮肤照成半透明的瓷色,她的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肩头圆润,因为受了惊,泛着一层很淡的粉。 谢玟汀喉结猛地一沉,视线像被烫到似的弹开,却落进了她低垂的领口。藏蓝色的裙料软软地贴着她,勾勒出一道他不敢多看的弧度。 他猛地抬起头,刻意发出被拽疼了的嘶气声,试图用这种语调掩饰方才不该有的臆想,“贺穗,你拽的倒是挺顺手。” “谁让你站我后面。”她没松手,反而又攥紧了一点。 谢玟汀“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松手,贺穗,你指甲。” “不松。”她仰着脸,虎牙在月色下若隐若现,“你跟了我多久?” “谁跟你了。”他偏过脸,看向海面,“我出来透气,刚站没多久,就有人投怀送抱到我怀里。” 然后他偏回头来看她,桃花眼在月色下暗沉沉地压下来,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掠过她微乱的领口,再落到她仍抵在自己胸口的手上,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带着点讥诮: “贺穗,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她嗤笑一声,“投怀送抱?” “不然呢?”谢玟汀眉梢挑了一下,那神情恶劣又散漫,“穿成这样往我怀里摔,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末了舌尖抵着上颚,轻飘飘地补完,“眼瞎?” 贺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终于松开他的手臂,却没退开,反而借着两人之间那点狭窄的距离,抬手在他小臂内侧狠狠掐了一把,指甲陷进皮肤里,又狠又准。 “谢玟汀,”她仰着脸,声音轻却带刺,“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她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人群那边走,鞋也没提,赤着脚踩在湿沙上,藏蓝色的裙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月光把她整个人描出一道细细的银边。 谢玟汀站在原地,握着吃痛的小臂,眉心狠狠一蹙,半晌没动。 那枚害她差点绊倒的贝壳还半埋在沙里,边缘翘着,被潮水一下一下地冲刷。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抬脚,把它踢了出去,接着转身,朝反方向走了。 17是梦,似梦? “我是灵魂停滞了,我受害于一种意志的悬置。” 贺兆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抽离,将要栖息于模糊的云翳时,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像一句迟来的判词。 客厅内依旧一片灰暗,和贺穗走之前的光景几乎没什么不同。 贺兆枯坐在沙发上,手上捻着一瓶柠檬味的汽水鸡尾酒,起初他以为只是一瓶普通的汽水,度数不算很高,却足以让他陷于一种堪称困意的眩晕中。 年幼的贺穗就在这时候走来。 那天,她捏着裙摆,从洗手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全是茫然无措。 “哥哥,这是什么呀?” 贺穗指着内裤上那一抹刺目的暗红,声音细软,似寻求巢穴的幼雏。 他也不知道当时的他为什么那么自然,很快遮掩好因为尴尬无措的耳根泛红。 下楼买了卫生巾,蹲在浴室的地砖上,笨拙地撕开背胶贴在她干净的内裤裆部,轻轻地帮她穿上,眼神闪躲,刻意避开不该看的地方。 又用温水和肥皂,把她弄脏的那条小裤子搓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脸颊上突然落下一个青涩的、带着牙膏残留的薄荷凉意的吻。 贺穗笑着,眼睛几乎弯成月牙,“哥哥,你怎么这么像妈妈啊。” ——妈妈。 他想说,妈妈吗。 在被发放如此充满母性、柔软的标签之前,他早就可耻的硬了。 如此干净纯粹的词,他根本就不配。 一开始,对于这种可耻难堪的下半身反应,他用青春期作借口——妹妹只是他的性启蒙,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刻撞开了青春期那扇门。 可门开了就再也合不上。 她弯腰捡东西时后颈露出的白腻皮肤,她洗完澡换上睡裙晃动的细白小腿——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能勾起他身体深处燥热的洪流。 物理层面的转移注意力彻底失效,他躲进浴室,花洒开到最大,他跪坐在冰凉的浴缸里,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贺穗的脸,手掌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喘息粗重地混在水声里。 可他被发现了,她站在门口,他僵在原地,满手都是自己的罪证。 她一定觉得他很恶心吧——他居然对养父所爱的妻子生下的女儿——起了这种可耻的欲望。 在其他同龄人为他觉得无足轻重的事烦恼时,他想,这才是他的少年心事,一个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你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妹妹,你好恶心。 ——你难道是恋童癖吗。 好吧,他承认,他承受不了那种目光,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所以他只能把贺穗推远。 从那以后他很少再自渎,一是怕情景再现,哪怕妹妹已经很久没有敲响他的房门了。 二是过剩的欲望换了出口,她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造访他的梦境。 梦里她什么模样都有,穿校服的,穿睡裙的,对他笑的,扭头不理他的…… 每一次醒过来,裤裆里都是黏湿一片,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胸口闷得发疼。 今天,毫不例外。 梦里——她又出现了。 在窗外细碎月光的泼洒下,他看见她短裙裙摆的褶裥在她走动时像水波一样荡开,腰侧收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莹白的皮肤,那截脖颈细而长,像天鹅垂首时的弧度。 她今天真的好美。 贺兆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他想吻她,想狠狠地吻她。 不要小时候那种蜻蜓点水般落在脸颊的吻,而要狠狠碾过她的唇瓣,把她含进来,咬住,像饿极了的人撕开一枚熟透的果实的吻。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但这一次,居然有了真实的触感。 以往那些梦里,他靠近她时像穿过一层水膜,嘴唇落下去只碰到虚空,画面摇摇晃晃地碎掉。 但现在,他的唇贴上一片温热柔软的东西,他第一次知道,穗穗的嘴唇是这样的软。 舌头蛮横地顶开她的牙关,搅进去,舔过她的上颚,又缠着她的舌根用力往里吮吸,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贺兆在她的口腔里尝到一点橙汁的酸甜,混着海风拂过的气息。 他开始慢慢地、细细地品尝这份甘露,像沿着花瓣的表皮舐过露水——原来她尝起来是这样的。 手掌扣住她的后脑,指节陷进她玄青发丝里,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摁。 她突然开始挣扎了,肩膀在他胸口抵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猝不及防,然后他被推开了。 18舔逼(微h) * 贺兆被她推开的那一瞬,唇上还沾着她的水光,呼吸紊乱地看着她往后退出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贺穗的唇珠又红又湿,俨然一副被啃吸过度的模样,像雨后被打落枝头颤动的花朵。 她眼眶已然泛红,盯着他的眼神先是惊愕,再是羞恼,最后骤然冷了下去,像一盆凉水浇透脊背。 昔日她早在那些晦涩的注视、越界的温柔里有所察觉,只是在这一刻,才终于被一锤定音。 ——原来哥哥对她是这样的感情啊。 可贺兆并没有捕捉到这些。 他只知道他又被推开了,身体僵在原地,胸口漫着一汪酸涩的水,翻涌着自厌与无措——为什么在梦里她也要推开他? 梦境本就掺杂着现实的碎片,贺穗推拒他,并不是第一次。 过去,他总在那些梦醒后的黑暗中自暴自弃:为什么连虚幻里她也如此疏远? 但他盯着她此刻的模样,唇瓣饱满而湿亮,露在外面的肩颈皮肤像浸过釉的白瓷,锁骨随着喘息一起一伏。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起了反应,下腹一阵滚烫的紧缩。 反正这是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做一些想做的事,过分一些也没关系吧。 可他不甘心只是单方面的索取,哪怕是在梦里,他也希望她可以慢慢接纳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为此他尝试过一些方法。 他会用语言,一点点地卸下她的防备。在梦里,他断断续续地说一些清醒时永远不敢开口的话。 “穗穗……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我只是怕你知道真实的我,我只是怕——”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近乎自嘲的叹息。 他不是擅长剖白的人,警校两年把他磨的更沉默寡言,这些藏在内心深处的话,他甚至很少去正视,此刻却像溃堤里的水从唇齿间漫出来,带着笨拙的、生涩的真诚。 可语言终究太轻了。 它无法真正抵达她,也无法安抚她梦里那双总带着一点抗拒的眼。 但他发现这次贺穗没有推开他了,只是安静的听着,当然也没有靠近他。 于是他的吻又重新落了下来,珍视地落在她颈侧,吮出极小片绯红的痕迹,舌尖沿着锁骨凹槽滑进去,在肩窝处留恋地打了个转。 他俯身将贺穗打腰抱起,动作轻缓地放到沙发上坐好。 警校训练出来的体能优势在此刻显出某种近乎虔诚的压迫感,肩背的肌肉线条在上衣底下绷紧,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着一层薄汗。 他掀开她的裙摆,小心翼翼地褪去了内裤。手指触到腿根内侧的皮肤,温热的、细腻的,像碰触到一段上好的素绸。 下一刻,他虔诚地跪伏下去,手掌托住她细白的大腿内侧,指腹用力按出浅浅的指痕,把她的双腿分得更开。 那处已经湿透的小穴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粉嫩的缝隙微微张合,透明的淫液正顺着内侧缓缓往下淌,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贺兆低头将脸埋进去,当唇舌触到那处柔软的时候,贺穗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含住它,舌尖沿着先用鼻尖轻轻蹭过那道湿软的缝,深吸一口气,把她特有的腥甜气息全部吸入肺里。 然后张开嘴,整张唇瓣覆了上去,舌尖先沿着最外缘的软肉慢慢舔过一圈,把那些已经溢出来的清液一点不剩地卷走,吞咽下去。 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滚动声,他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的甘泉。 接着他更深地探进去,舌面用力压住那颗已经肿胀起来的阴核,来回碾磨、吮吸,时而用舌尖快速拨弄,时而整个含住用力吸吮,发出清晰的“啧啧”水声。 贺兆听见她喉咙里开始溢出又湿又颤的气音,她的手指蜷进他的短发里,指甲刮过他的头皮,想揪紧又使不上力气。 她的淫液越流越多,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却不肯放过任何一滴——每一次舔过,都把缝隙里、阴唇褶皱里残留的液体仔细刮干净,全部吞进肚子。 舌头甚至试探着往更深处钻,模仿着抽插的动作,在紧致温热的内壁上反复刮蹭,把她深处的水也一滴不剩地吸出来。 他的呼吸全喷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热而湿,混着舔舐的水声,让整个下身都变得黏腻不堪。 他抬眼看她,整张脸几乎埋在她雪白的腿间,嘴唇和下巴全是亮晶晶的水光,眼神却沉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果然——这种方式很管用。 她不再推拒,腰肢甚至下意识地往他嘴里送。他知道她舒服,而他自己也沉浸其中。 他其实没有真实的触感——梦里面的一切他能看见、能想象,却接收不到真正的温度与湿度。 可这一次,她穴里的软热、她液体的腥甜、她微微痉挛的大腿内侧、她揪紧他发根时的那股力道全都清晰得过分。 19腿交(微h) * 贺兆几乎是本能地顿了一下。 为什么如此真实,就好像他真的细细品尝过她那处的甘美,与她真正亲密交织过。 舌尖还残留着甜腥的余韵,下巴上的水光甚至还泛着温热。 ——这是梦吗? 不对,一定是梦。 如果这是真的,她早该推开他了,可她没有。 贺穗只是软软地陷在沙发里,裙摆凌乱地堆在腰间,双腿还维持着被他分开的姿势,所以她当然只是他梦境里那个顺从的、终于不再抗拒的贺穗。 于是他选择继续放任自己。 贺兆从她腿间起身,膝盖离开地毯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小腿肌肉在短暂的跪姿后微微发胀。 站直以后,他抿唇,把嘴唇上残留的津液一点一点舔舐干净,动作细致而克制,神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克制, 仿佛刚才把脸埋进妹妹穴里贪婪酣饮的人不是他。 客厅里依旧一片昏暗,窗外是深静的夜,偶尔有风拂过树叶。 贺穗坐在沙发中央,整个人还带着刚才被舔弄后的茫然与潮红。 他坐回她身边,膝盖抵着她的膝盖,距离近得能听见她还未平复的喘息,接着他偏过头,吻了吻她微微汗湿的鬓角。 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扣在腰带上,金属扣“啪嗒”一声弹开,像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束缚,性器几乎是立刻弹跳了出来。 他的阴茎颜色比他周身肤色深得多,青筋蜿蜒盘踞在柱身上,龟头涨得浑圆,铃口已经溢出一点清液,整根直挺挺地翘起,尺寸粗得有些骇人,带着股未经情事的生猛与狰狞。 “穗穗……”他一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一边握着自己的阴茎根部凑近她,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湿润的铃口,眼神却仍旧沉稳,仿佛这具身体的反应与他无关。 可下一瞬,那点沉稳慢慢裂开了。 贺兆其实没有过真实的性爱经历,他并不知道真正纳入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只是遵照着身体的本能,触碰一些可能让他饮鸩止渴的地方。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 他把性器搁在她并拢的双腿之间,紫黑的茎身陷进两侧腿根肉里,硬热地贴着。顶端蹭过她内侧的嫩肉,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 ——她今天真好看,他有点不太想用自己肮脏的性器去玷污她那处漂亮的、还在微微张合的花穴——反而想操操她白嫩的腿心。 该说,他在梦里也能如此克制,值得夸奖吗。 贺穗在那一刻猛地从欲望的浮船上清醒了——她意识到他真的想做什么的时候,终于感到了慌乱。 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想要从他身下逃离。 腿根处被那根滚烫的东西顶着,温度高得吓人,甚至能感受到柱身上面凸起的青筋脉络。 “别……贺兆……” 他立刻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乱得厉害。 “我不进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我只蹭蹭,好吗,穗穗?” 说着又亲她,从她湿润的唇一路亲到下颌,再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轻轻舔弄,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 一手仍旧按着她的腰,不让她逃,另一手却温柔地托住她的后脑,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发根。 “真的不进去。我只是……想蹭一下。腿并紧一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近乎恳求的意味,贺穗的挣扎逐渐弱了下去。 她看着他的脸——朗目疏眉的脸庞近在咫尺,平时那副冷静英俊的轮廓此刻被情欲撕开了一道口子,喉结上下滚动,皮肤上浮着细密的汗。 她最终没有再推开他。 贺兆几乎是立刻把她的双腿并拢,膝盖弯曲,让她整个人半靠在沙发扶手上。他自己则跨坐在她并紧的腿上,粗硬性器从她大腿根部挤进去,被那片细嫩温热的软肉紧紧夹住。 他低低地喘了一声,腰肢立刻开始前后抽送。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只是试探着磨蹭。 整根柱身在她腿间慢慢推进,冠状沟刮过内侧的软肉,退出来的时候带出黏连的水丝。 他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阴茎在她腿根内侧快速进出,茎身上沾满了湿亮的水光,每一次顶到前端,都会蹭过她小腹下面那一点点微微凸起的软肉,让她整个人紧缩了一下。 他的胯骨撞在她臀侧的软肉上,发出沉闷的、规律的拍打声,混着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十分的清晰。 “夹紧一点……”他低声命令,声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穗穗,再紧一点。” 贺穗的腿根被他磨得发烫,龟头一次次撞上她肿胀的阴蒂,再狠狠擦过穴口,把那里磨得又红又湿。 她下意识地并紧双腿,反而让他进得更深。 粗硬的柱身被她大腿内侧的软肉包裹着,紫黑色的顶端一次次从她腿缝里探出来,又迅速被他抽回去,带出一缕缕晶亮的黏液。 他越来越失控。 长年积累的体力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他俯下身,几乎把她整个人罩在身下,腰肢像打桩一样凶狠地前后撞击,每一次都又深又重,龟头狠狠顶开她腿根最柔软的地方,再整根抽出,带出黏腻的水声——动静之大,仿佛真的已经插进去了一样。 沙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夜色裹着他们交迭的轮廓,在沙发皮面上投下晃动的、湿漉漉的影子。 “嗯……”贺穗咬住下唇,喉咙里渐渐溢出一声又一声细碎而湿软的呻吟,断断续续,带着情动后的颤音。 那声音落进他耳里,像火星溅进油里。他不可避免想到了白天门缝里漏出的她的呻吟声,也是这样,又轻又媚,像猫爪子在他心上挠。 那时候他站在门外,手指死死扣着门框,只能听见,却不能靠近。 而此刻,同样的声音几乎在他耳畔真实地响起,近得几乎要钻进他的骨头里。 一股怪异的满足感猛地攥住他的心脏,又烫又胀。 他眼底暗沉更深,掐着她的腰,挺着胯往她腿间撞,动作变得又急又狠,性器每一下都整根从她腿缝里挤出去,再碾过她最敏感的软肉,水声与肉体撞击声混成一片。 她的腿被撞得合不拢,又被他一次次并紧。他低喘着,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她颈窝。 “贺穗……穗穗……” 贺穗的手不自觉地钻进他衣摆,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背肌——汗水湿滑,皮肤下的肌肉像绷紧的弓弦。 她没控制力道,指甲陷进去,在他后肩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他不仅没躲,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呼吸烫得她皮肤发麻,一边凶狠地操着她的腿,一边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贺兆低头看她,她睫毛半垂,唇瓣微张,脸上一片红晕。 她的身体忽然绷紧。 一股细密的电流从腿心猛地窜上来,她小小地高潮了一下,腿根肌肉颤抖着。 她的高潮很浅,像潮水刚刚涨上来又退回去了,但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喉咙里溢出短促而湿软的气音。 贺兆还没到,性器还硬着。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青筋跳了跳,几乎是用尽力气才把抽送的冲动压下去后。 他停了下来,安静地抱着她,等她平息。 可就在这时,他怀里忽然一轻,她挣脱开了他。 像雾气被风吹散一样,贺穗的体温、触感、呼吸,全部在瞬间变得遥远。 她消失了。 梦境开始碎裂。 他还维持着抱她的姿势,性器仍半硬地翘在空气里,上面沾满她的水,正顺着柱身往下滴。 贺兆恍惚地仰起头,俊秀的脸庞在客厅内晦暗不明,眉心紧蹙,眼眶发红,像一头压抑了太久、终于失控又骤然失去猎物的兽。 他没有发现,贺穗并没有离开。 她站在沙发斜后方的阴影里,背抵着墙,安静地看他。 看他用修长的手指圈住那根半硬的性器,从根部慢慢捋到龟头,拇指碾过铃口,再把那些黏腻的液体涂满柱身。 他低喘着,喉结上下滚动,动作又重又急,像在借这股快感把什么烧尽。 她看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转身上楼。 而在他意识彻底陷入虚无之前,贺兆忽然清醒了一次。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裤子解开,性器还半硬着,手上全是黏腻的液体,心脏狂跳。 他第一件事不是继续,而是鬼使神差地起身,踩着夜色上楼。 贺穗的房门紧紧关着,门缝里没有灯光。 他站在门口听了几秒,确认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果然是梦。 他很安心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很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里。 20“好想舔宝宝的小逼啊。” * 天光如刃,将昨夜一室淫靡刺得干干净净,此刻的洋房窗明几净,没有半分旖旎痕迹。 昨日的种种,恍若欲望囚徒做的一场黄粱幻梦。 贺穗站在盥洗镜前,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脖颈,没有暧昧的印记,只大腿内侧红了一小片,腿根处还残留着一点被反复碾磨过后酸胀的余感。 她换了件过膝睡裙,把头发松松拢起来,下楼。 贺兆背对着她站在岛台前,正往杯中注水。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清寂的轮廓。 肩背舒展,姿态端然,像柜中一只被妥善安放的白瓷盏,釉面温润,看不出任何裂痕。 但——昨夜那只瓷盏碎过,在她腿根处灼灼地烧过。 贺兆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只把水杯轻轻搁下。 “起来了,”他说,嗓音清而淡,“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多吧。”贺穗随口答了一句,走到中岛旁的冰箱前,拉开门,弯腰在里面翻。 牛奶盒握在手里时,她忽然偏过头,语气很随意,“哥,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贺兆正欲转身,动作凝了一瞬。 但贺穗已经转回去了,像只是随口一问。她给自己倒牛奶,背对着他,肩线松弛。 他放下水杯,杯壁与玻璃台面碰撞出一声轻响。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挺好的,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贺穗低头抿了一口牛奶,“就是昨天回来的时候,总觉得沙发上好像坐着个人。” 贺兆的喉咙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一种迟来的寒意从后颈慢慢爬上来,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真实得可怕——她坐在沙发上,腿根温热柔软地夹住他,身下的喘息清晰可闻。 而此刻她就站在面前,眼底干干净净,带着晨起的惺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那些过于真实的幻象一层层剥开。 思念成疾,渴望太深,才会在酒精与黑暗里生出那样荒唐又羞耻的幻象。 但那种情绪只存在了一瞬,他收了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昨晚我喝了冰箱里一瓶气泡水,”他说,嗓音稳当,“喝完才发现是酒,在沙发上躺了会儿。” 他停了一下,看向她,“穗穗,这酒的后劲比你想象的大,下次别当饮料喝。” 贺穗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追问。 但经年的敏锐让贺兆悄无声息地打量了她一瞬。 她今天穿着过膝的长裙——她一向不爱穿长裙的——这异样很轻,像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他心底,又寻不出由头。 可她的表情太过无辜,也太过坦然,或许是他多心了。 这件事就此揭过,像一粒尘埃落地。 贺穗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 【池:(图片)】 【池:(图片)】 【池:这里风景真的很好。】 【池:放假了,我接你过来,我们一起转转?】 收到陆京池消息的时候,贺穗正窝在楼顶露台的躺椅上。 果盘就搁在腿边,切开的西瓜和芒果还带着冰镇过的凉意。 晚风懒洋洋地拂过她的发梢,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和天边残留的晚霞搅在一起。 她一只手随便晃着果叉,另一只手刷着短视频,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和发尾一起掀了掀。 她漫不经心地点开,是他学校附近的街景。 几张外景随手抓拍,漫过堤岸的草甸、灰蓝色的近海,是异国独有的松弛晨色。 他读的是里韦耶高等商学院,校区就嵌在旧城边缘,出了校门就是一片坡地,能望见远处的河。 她没急着回,指腹在屏幕上悬了悬,准备像往常一样,回一句不咸不淡的“确实不错”过去。 可下一秒,她刚切出视频软件,两张照片就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她指尖顿住,瞳孔微缩。 第一张的背景看起来像在健身房的更衣室。 他显然刚练完,皮肤上还带着薄薄一层汗,腹肌线条被灯光勾得清晰又紧实,人鱼线顺着往下没入运动短裤的边缘。 拍摄者的角度选得很刻意,暖黄色的光从斜上方打下来,把每一道肌肉起伏都烘得格外立体,腰侧勒出淡淡的青筋,一直蔓延到裤腰下面,像是在引诱着人去碰。 另外一张是前置自拍,拍摄者显然对自己的颜值十分自信,深棕色的眼睛带着一点混血的雾感,眼神懒散却又很直白地盯着镜头。 重点是的是他的嘴唇——下唇偏左侧,多了一枚银色的唇钉。小小一颗,像嵌在唇肉里的一点冷光,衬得他的唇形愈发饱满,唇色也艳得过分。 那点银光钉在整张清冷贵气的脸,显得又纯又欲。 【池:好看吗?宝宝,今天刚打的。】 【池:好想用唇钉舔宝宝的小逼啊。】 贺穗:“……” 她盯着那两行字,手指一抖,刚戳起来的一块蜜瓜啪嗒掉回盘子里,汁水溅了两滴在手机屏幕上。 她面无表情地端起旁边的果汁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才把内心翻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 ——陆京池怎么还是这么骚。 见她迟迟没回,对方不紧不慢地又追了一条。 【池:宝宝不想摸摸我吗?】 还顺手引用了自己的腹肌照。 【碎个好觉:你怎么又发到大号来了?】 贺穗由衷庆幸当初特意备了一台备用机。要是这些聊天记录泄露出去了,她感觉可以换一个地球生活了。 陆京池那边很快回过来,字里行间捎带着点委屈。 【池:另一个号也发了,你根本不回。】 贺穗:“……” 21当断则断 * 贺穗承认,陆京池对她的“勾引”,确实相当奏效。 特别是——昨晚第一次体会到被舔是什么感觉以后。 她有点动摇了,要不不分了吧。 等陆京池真过来接她,她姑且“验验货”,然后——再说吧。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但这份摇摇欲坠很快偃旗息鼓了,因为——贺清和贺父回来了。 玄关处先响起贺清的声音,清凌凌的,正如其名。 “穗穗,兆兆,我们回来了。” 贺父跟在她身后换鞋,手里拎着一个深黑色的纸袋,是给贺穗带的一套进口文具。贺兆从楼上下来,叫了声“妈”,又朝贺父点点头。 四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四菜一汤,摆在胡桃木的长餐桌上。水晶吊灯的光落下来,照得瓷盘里的清蒸鲈鱼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穗,开学的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贺父夹了一筷子菜,声音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手机还是要少带到学校去,高中了,心思放在学习上。” 贺清在一旁点头,补充了几句关于作息和饮食的叮嘱。 贺穗点点头:“知道了。” 贺父又看向贺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期许的意味——这个暑假他提前进了市局,虽然只是辅助,却比在学校学到的实在。 简单问了问他的实习工作,末了,只淡淡说了句“继续沉住气,别急着出风头”。贺兆规规矩矩地应着,贺清也笑着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别太拼。 饭后,贺清和贺父回了主卧。 门虚掩着,里头飘出低低的交谈声,偶尔夹着轻笑。 贺穗路过时,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语调温柔而亲昵,像是许多年岁月磨出来的默契。 贺兆确实是放三天假,结果第三天一早就提前走了。 贺穗醒来时,手机上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早上八点,来自贺兆: 【哥:给做饭阿姨列了份清单,都是你喜欢吃的,营养搭配好了,别总是挑食吃外卖。开学后少熬夜。有事记得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她盯着屏幕看了会,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思绪却不自觉滑回那天晚上,当他唇齿间的酒气漫过来时,她几乎立刻就嗅到了一切的征兆。 她却没有揭穿,甚至配合了,但故意漏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像在静水里投下一枚石子,等着看涟漪会荡到多远。 ——她喜欢享受当下,但享受归享受,她从来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就会忘了疼的女孩。 她期待,他之后的反应。 至于陆京池,在正式开学的前夜,她终于下了决心,当机立断。 万千美男,而陆京池这种尤物只能远观,不能亵玩,可恶。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决定从此做个现充,把那些虚妄的艳色,统统抛在脑后。 她本想悄无声息地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陆京池转的钱还给他,毕竟不能又骗心又骗钱。 ——她可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女孩。 但转念一想,陆京池根本不缺这点钱,他对她,说到底不过是新鲜感作祟,和她一样。 而她,不过是把结局提前了而已——结束不是现在,也会是未来的某一天。 权衡来去,她还是心软了一寸,决定留他一个小号。 具体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或许暑假两个人也可以试试旧情复燃。 她在大号上编辑了一条短信,语气尽量得体: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祝你留学生活愉快。 发送。 之后她像执行某种仪式般,把他的大号、微信、游戏好友、一切能联通的社交账号,逐一拉黑、删除、清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时带着种近乎决绝的利落。 她把备用机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上次那个跳蛋的盒子并排放着,一起在深处蒙尘。 22“贺穗,好会装啊。” * 金箔边的香樟叶,我是说,九月。 阳光从叶隙间筛下来,在课桌上铺开一片金灿灿的碎光。 贺穗就是踏着这样的光,走进洛城一中重点班的。 中考超常发挥,她如幸运之蝶,落在了所有人翘首以盼的位置。 熬过繁杂的报到流程与烈日下的军训,崭新的高中生活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十分顺遂的——如果忽略掉某些不太爽的细节的话。 第一件事是,开学分班座位表上就看见了。 贺穗早料到谢玟汀会和自己同班,毕竟两个人的成绩向来不相上下。 可她没有料到的是,重点班的座位居然是固定好的,而且班主任——一个教物理的中年男人,姓邓,头发稀薄但眼神锐利,信奉一套“优生共振效应”理论。 他在开学第一天的班会上推了推眼镜,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这个词。 “近朱者赤,”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重点班不需要搞什么帮扶结对,你们本来就是朱。让朱和朱待在一起,频率对了,互相激发出更大的振幅,这叫共振。” 话音刚落,底下有人憋不住先笑了出来,紧接着蔓延成一片,彼此之间互指着对方,重复着邓铭的语气说:“你们本来就是‘猪’!” 于是贺穗和谢玟汀又一次成了同桌。 按理来说,这本不算什么,他俩曾初中两年同桌,但自从海边那天以后,她感觉谢玟汀的脾气更臭了。 开学到现在,两个人说过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是“借过”“谢谢”这种毫无营养的词。 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每天像一尊石像那样杵在那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第二件,她被迫当了劳动委员。 没人竞选,邓铭大手一挥,挑了个名字最好念的——贺穗。 朗朗上口,倒霉透顶。 最后一件,算不上大事,但她很不爽,还是谢玟汀。 她坐在靠窗的里侧,每次下课出去上厕所,都得经过他身后。回来时他准趴在桌上睡觉,像一堵人形路障。 一开始,他后桌那个男生还没睡,会好心帮忙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挪一挪,贺穗总会礼貌道谢,维持着一贯温柔文静的人设。 可后来后桌也趴下了,她只能在干站在那儿等,她瞪着谢玟汀那张好看得让人牙痒的脸。 ——她也要睡觉啊。 每次想和他提这件事,偏偏下课时间他又睡着了。 但现在她不想再惯着他了。 于是又是一节枯燥的语文课。 贺穗的困意和尿意从半节课前就开始打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膀胱却拼命敲警钟。下课铃一响,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教室。 等她从洗手间回来,教室里已经弥漫起午休前那种懒洋洋的昏沉。 后桌睡倒一片,谢玟汀也保持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姿势。 整个人趴在桌上,校服短袖被压出几道褶,一只胳膊横在桌沿,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后颈。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把谢玟汀的肩膀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贺穗在过道站定,深吸一口气。 “谢玟汀。”她压低声音,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校服布料下是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体温。 她戳了一下,没动。又戳一下,那截脊背连颤都没颤。 贺穗眯起眼,指尖顺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往下滑,戳了戳他腰侧。 谢玟汀还是没动,只是呼吸似乎乱了一拍。 她突然起了坏心,不再用戳的,而是用指尖顺着他的后颈往耳根轻轻划了一下。 这一下,谢玟汀的肩膀明显僵住。 贺穗心里刚升起一丝“得逞”的快意,手腕就被抓住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动作快得吓人。 从臂弯里抬起脸,桃花眼半睁,眼尾被压得泛红,他扣着她手腕,没使多大劲,却让她怎么也抽不回去。 “戳哪儿呢?”他的嗓音含着刚睡醒的暗哑和懒散,“贺穗,你趁我睡觉耍流氓?” 贺穗的手指僵在他掌心里,像一只不小心停在热源上的蝴蝶,想飞又忘了怎么振翅。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面上却不露:“我要进去。” “哦。”谢玟汀应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用指腹在她指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戳我四下算什么?过路费?” 窗外蝉鸣聒噪,教室里有人在翻书,有人在轻声笑,那些声音明明很近,却又像是浸在深水里,听不真切。 贺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兀而响亮。 “你先放手。” “求我。”他说。 “求你个鬼。” 贺穗火气一下上来了,另一只手几乎要拍上他的后脑勺。 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课桌挪动的轻响。 后桌男生从臂弯里抬起脸,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又看看谢玟汀,含糊道:“贺穗,你站这儿干嘛呢……” 贺穗动作僵在半空,硬生生把那只举起来的手转了个方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扯出一个温柔的笑:“没事,我准备进去,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后桌迷迷糊糊“哦”了一声,又栽回桌上。 谢玟汀偏过头,桃花眼里的笑意几乎溢出来。 他凑近一点,用只有她听得见的气音说:“贺穗,好会装啊。” 贺穗面上微笑不变,甚至对他弯了弯眼睛,像枝头初开的梨花。 谢玟汀被她这笑容晃了一下神,愣住半秒,随即笑意更深,松开她手腕,往旁边让了让,留出她能侧身进去的空隙。 “进去吧,劳动委员。”他故意把“劳动委员”四个字咬得慢,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 贺穗几乎是贴着谢玟汀的身子挤回座位的。 经过他面前时,她的后腰擦过他的桌沿,前身却差点蹭到他胸口。 想到刚才他的调侃,手几乎是无意识伸到课桌下,精准找到他的大腿,隔着校裤狠狠一拧。 谢玟汀闷哼一声,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双眸半眯起来偏头看她。 贺穗已经端端正正坐好,语文书立在桌上,连翻书的姿势都优雅得像在弹钢琴。 如果不是大腿残留着点点痛意,他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下是幻觉。 23篮球 * 谢玟汀那句“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刚到嘴边,还没出口就被后桌的动静堵了回去。 林诠彻底醒了,胳膊肘撑着桌面,先揉了两把睡乱的头发,然后干脆利落地拍了谢玟汀肩膀:“你以后注意点行不行?我都看见好多次了,贺穗经常一个人在外面等你。” 旁边那男生忙跟着帮腔:“对对对,我作证,好几回了。” 谢玟汀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里贺穗已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收得极快,面上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仿佛刚才是旁人的错觉。 她回头看向林诠,睫毛微微垂下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没关系的,之前谢谢你。” 说完,她用只有谢玟汀能看见的角度,朝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挑衅十足。 林诠被那声“谢谢”熨得耳朵尖都红了,挠着后脑勺磕绊道:“没事没事……那个,能不能借你数学笔记看看?我感觉今天讲的我有点没太听懂。” 贺穗二话没说,从桌肚里抽出笔记本递过去,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笑得大方又自然:“当然。” 谢玟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鲜见地感到一阵无措。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我以后会注意的。” 接下来几堂课间,林诠时不时找贺穗搭话,有时问笔记,有时聊题目,借口换了一个又一个。 贺穗也都礼貌地应着,声音温软,眉眼浅淡。 谢玟汀余光看着他俩一来一回,面上风平浪静,只有自己知道,后槽牙已经咬得发酸了。 听听那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谢玟汀是什么苛待同桌的恶霸。 谢玟汀感觉要气死了,胸腔里堵着一口气,闷得难受。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还没响完,他已经拎着校服外套出了教室。 体育馆空荡荡的,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回声一圈一圈荡开,他一个人投到手臂发酸、后背洇出汗,那股憋闷才算散了些。 热,太热了。 平时这个时候早就没人了。 他就很自然地抓着衣摆往上一撩,擦汗。 谁知道,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吱呀——” 侧门被人推开,贺穗拎着扫帚站在门口。 她今天是来帮一个请假的女生做清洁的,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谢玟汀。 目光就这么直直撞了过来。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肩线。 那件宽松的校服被撩到胸口,露出大片皮肤——贺穗忽然愣了一下。 她见过他穿校服的样子,肩线是瘦的,腰也是细的,可此刻衣摆掀起的瞬间,她才发现他的肩背其实很宽,但不是那种厚实的宽,更像是少年人骨骼撑开的、利落流畅的弧度。 手臂垂在身侧时看不出什么,此刻抓着衣摆,小臂上的筋络便绷了出来——肱二头肌的弧度并不夸张,但紧实有力,是长期运球、投篮磨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精悍感。 而腰腹间—— 左侧靠下的位置,一枚小小的浅褐色痣,不偏不倚地嵌在肌肉的沟壑里,衬得整个人意外的性感。 贺穗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谢玟汀的动作顿在半空。 “贺同学,”他猛地放下衣服,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却还要端着那副嚣张的架子:“你看够了没?” 贺穗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耳红,甚至感到一股新奇,又想到他今天的吃瘪,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起来,不由得想继续逗弄他一下。 于是她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把清洁工具往地上一搁,偏开视线:“什么?我来做值日。” 她经过他身边时,谢玟汀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清甜的花香,跟他这一身的燥热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肌抵上冰凉的篮球架,喉结滚了滚:“那你做你的,看我干什么?” 贺穗没回答,弯腰开始扫地。 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碎发垂在颈侧。 谢玟汀垂眼看着她后颈那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肤,忽然想起下午林诠拍他肩膀时,她回头那一笑——像只披了羊皮的狐狸,表面温驯,实则不然。 “下午的事,”谢玟汀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故意的。” 贺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他。 那双平日里不怎么对他笑的眼睛,此刻又弯起来:“什么事呀?” “装。”谢玟汀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走近一步。 这个姿势让他的袖口微微收紧,小臂上那道精瘦的线条又若隐若现地绷了出来。 他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影子笼罩住她:“借笔记?笑得那么乖,转头就冲我挑衅,当我是瞎的?” 他走近了,身上蒸腾的微热气息裹挟着少年特有的清爽味道扑面而来。 贺穗没躲,甚至微微仰起脸看他。 谢玟汀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散漫又痞气,此刻却因为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贺穗,你行啊,才开学多久,就收了一帮小弟。” “他们不是小弟,”贺穗轻声说,目光却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滑过他泛红的眼尾,最后落在他因为抱臂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是同学。” “同学?”谢玟汀又往前一步,几乎把她困在篮球架和墙壁之间,声音低的只剩气音,“那我也是同学,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温柔?” 贺穗眨了眨眼。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隔着那层薄T,正好点在胸肌的位置。 谢玟汀浑身一僵,像被烫了一下。 “因为,”贺穗仰着脸看他,声音轻得像羽毛,眼里却藏着促狭的笑意,“谢同学不需要我温柔啊。你不是最厉害了吗?一个人打球打到这么晚,连衣服都——”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一眼。 谢玟汀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因为抱臂的动作,衣摆又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半截紧实的腰腹。 他慌忙去拉,手却被贺穗轻轻按住。 “别动。”她说。 谢玟汀真的没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感觉到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侧腰,带起一阵战栗——然后她从他腰侧捡起一颗滚落的篮球。 “球掉了。”贺穗把篮球塞进他怀里,笑得人畜无害,“谢同学,想什么呢?” 谢玟汀:“……” 直到贺穗拿着清洁工具离开,门在她身后关上。 谢玟汀才感受到大的像在胸腔里打鼓的声音逐渐平缓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碰过的地方。 他内心没忍住低骂了一声,耳根红得彻底。 24等等,谁吃谁? * 逗弄完平时嚣张的谢玟汀后,贺穗心满意足地离开,像一片刚被穿堂风吹落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荡回座位。 可这份惬意还没持续多久,她就感到不妙了,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她皱了皱眉,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果然,内裤上洇上一抹浅褐色,月经提前了三天。 贺穗盯着头顶的白炽灯,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她讨厌经期,紧接着她开始讨厌所有人。 然而发现更讨厌的另有其事。 “宣布一件事。”邓铭清了清嗓子,站上讲台,“两周后的周末,学校将组织一次分班考试。” 教室里原本还有些稀稀拉拉的响动,此刻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动。 “这是学校第一次实行二次选拔机制。”邓明的语气很平,“高一前两周所学内容,加上中考部分科目,难度高于中考。中考成绩与分班考成绩加权折算——具体比例待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重点班会进行优胜劣汰,年级排名掉出前五十的,调入平行班;平行班考进前列的,有机会补录进重点班。” 贺穗觉得小腹更痛了。 她机械地转着笔,脑子里嗡嗡作响。 高中内容倒还好,她这段时间学得不算吃力,可中考的内容……她几乎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整整一个暑假,她一直在和陆京池“鬼混”,她以为中考结束就是彻底结束,谁知道这所学校竟然打这种“复活赛”。 措手不及。 她悄悄偏过头观察谢玟汀的反应,他正低着头翻书,侧脸笼在日光灯惨白的光晕里,长睫低垂,神情淡淡的,一副“早就知道会有这出”的模样。 贺穗咬了咬牙——更烦了。 焦虑像藤蔓一样开始攀附着她,于是又一个晚自习课间,她甩开凳子就往楼下跑。 徐烟高二,教室在另一栋楼,但两人早就养成了某种默契——晚自习的课间一定要一起去散散步。 贺穗在二楼的拐角处撞见了正往上走的徐烟,徐烟的头发又染回了正常的黑色,扎了个高马尾,神采奕奕,看见她就笑了:“正要去找你呢。” 两人并肩往操场那边走,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驱散了在教室待久了的沉闷感。 贺穗挽着徐烟的胳膊,走了两圈,终于没忍住,把分班考试的事说了。 徐烟听完却不以为意地歪了歪头,“这算什么啊,好好复习下最近学过的内容,再翻翻初中笔记就行了。重点班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搞这么一出,习惯就好。” 她瞥了贺穗一眼,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漫不经心,“而且现在大家水平都差不多的,你怕什么。” 见贺穗还是皱着眉,徐烟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周末陪你复习?” 贺穗顿时感到一股心安,她没忍住,一把抱住徐烟,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好呀,徐烟你最好了,那就周六吧。” 徐烟却立马说:“周六不行,周日可以。” 贺穗抬起头:“为什么?” “我和顾肖约了。” “你们还没分吗?”贺穗有些意外。 在她的认知里,徐烟向来只谈几个月,她以为这个暑假已经够长了。 徐烟突然抬起眼,挑眉笑了一下:“没有啊,暂时不打算分。而且你知道吗——”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量一点都没控制,“没想到他还挺大的。” 大——?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贺穗感觉脸颊腾地烧起来,嗓子眼发干:“是我想的那个大吗……?” 徐烟退后半步,用一副“不要那么保守”的表情看着她,嘴角噙着调侃的笑意:“是啊,你也可以试试嘛,做好保护措施就好了,性生活什么的——”她拖长了尾音,“很解压的。” 最后几个字还没有落全,她们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拐进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路灯在这里稀了,月光被层层迭迭的樟树叶切割成银片,疏疏落落地落在青石板小径上。 然后她们听见了—— “还没开始操,裤子都要被你逼里面流的水淋湿了,你说你骚不骚?” “自己把逼再掰开一点,我要进来了……” 那声音很碎,被夜风和树影绞得断断续续,却足够让人面红耳赤。 接着便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和金属拉链滑落的细响。 紧跟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肉体碰撞时沉闷的拍击声,一下,又一下,节奏急促而凌乱。 间或泄出一两声细碎的呻吟,在潮湿的夜风里打着转,不细听都难以捕捉到,但无端地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贺穗和徐烟同时僵在原地。 贺穗的脚底像生了根,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才知道,原来这么快就有人打得火热了,还是野战——今天晚上都是些什么大尺度内容啊。 徐烟稍显得稳重一些,但也想立刻逃离这个现场。 她和贺穗对望一眼,率先动了,拽了拽贺穗的袖口,用气音说了句“走”,步子又轻又快。 贺穗赶紧跟上,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转过拐角时,贺穗猛地刹住了脚。 前面也有人。 他从另一边的小径里拐出来,显然也听见了林子里的动静。 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脸上——谢玟汀。 他脚步明显一滞,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贺穗看见他耳尖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他似乎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又觉得这样走开太刻意,最终硬着头皮朝她们这边走了两步,做了一个“快走”的口型。 他的视线不知道往哪放,飘忽地晾过贺穗的脸,又迅速弹开。 大概是发现尴尬的人不止她和徐烟,还有像谢玟汀这样平时波澜不惊的人,贺穗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空走神。 鬼使神差地,贺穗想到了徐烟的话。 她的目光钉在谢玟汀脸上,从那双慌乱到无处安放的眼睛,慢慢滑下去——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那唇色很浅,薄薄的,下唇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此刻因为紧张绷得发白。 ——嗯,不知道这样的嘴,舔起逼来,是什么滋味。 贺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目光在谢玟汀看来直白得近乎冒犯,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最可口的部位,下一秒就准备把他拆吃入腹。 ——等等,吃了他吗?谁吃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可贺穗已经收回了视线,拽着徐烟很快消失在操场方向的月色里。 谢玟汀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林子里那阵声响还在继续,像完全没有听到不速之客来访一样。 可谢玟汀的脑子里,会不断地响起他听到的贺穗和另外一个女生之间的对话,以及她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但他疯狂地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25醋 * 那日,像一阵风拨开了厚重的云层。 校园里的一切暗涌都现了形,贺穗也被推进了另一个世界。 走廊尽头是她常去眺望风景的地方,有时甚至能听见楼梯转角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接吻声。 教室里更不必说——班上甚至有几对已经公开的秘密,食堂长椅上自然倾斜的肩线,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并肩走入树荫的身影。 虽说是重点高中,校方对这种事却意外地宽容,大抵是深谙水满则溢的道理——不动声色地默许着这些青涩的枝桠在光天化日之下,开几朵无伤大雅的花。 连亲密的朋友徐烟,也在其中。 贺穗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尝试一下。 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细想,思绪就被打断了。 沉诗羽就是这时候坐过来的,是军训时和贺穗并排站过军姿、聊过几句的女孩,也是班里的班长。 谢玟汀刚好不在座位上,她大大方方地落了座,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几包零食,便塞进了贺穗掌心,“那天谢谢你帮我搞卫生呀。” “你明天下午着急吗?”沉诗羽又问,“我有点事,能不能麻烦你最后走,帮我把教室的门锁一下?下次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她说着向贺穗递来一串钥匙。 贺穗歪头想了想,明天确实没什么事,况且她也喜欢把当天学过的知识点复盘完再回家,于是接过钥匙后,随口应下:“当然可以。” 沉诗羽走后,又有几个男生女生趁谢玟汀不在,陆续过来搭话、闲聊。 贺穗一一礼貌应着,眉眼浮着浅笑。 直到谢玟汀回来。 他一眼便看见贺穗桌边站着一个男生。 那男生正低着头,耳根红透,从背后伸出一只手,递过来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谢玟汀的脚步顿在过道里,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目光沉沉地落下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袋巧克力上,又缓缓上移,钉在那男生脸上。 那男生脸上的羞怯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便撞进这样一双眼睛里。 他的笑意顿时僵住,讪讪收回手,起身离开。 可走了两步又觉得谢玟汀莫名其妙,于是梗着脖子回视过去,嘴角扯出一个“关你什么事”的口型,才转身离开。 而这一切,贺穗对此浑然不觉,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懵懂,唇角甚至还残留着方才应付旁人时未褪尽的、浅淡的弧度。 谢玟汀看着她,齿关无声地收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了闭眼,把那点躁郁生生咽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谢玟汀又去了体育馆。 他在球场上疯跑,汗水浸透球衣,顺着额角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重重砸在地板上。 散场时,天毫无征兆地落起雨来,冷风卷着雨丝斜斜地扑过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带伞。 其实以他的身体素质,这点雨算什么。可他就是不想跑。 于是他淋着雨,慢慢地走,步子不急,水洼里的倒影被雨点敲碎又聚拢,像某种迟缓的心事。 回到家时,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着额角,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没太在意,胡乱擦了两下便倒进床里。 26“可怜可怜我吧。”(微h) * 次日是周五。 她和谢玟汀自那晚以后,依旧很少说话。准确地说,是贺穗单方面地把他当成了空气。 分班考试在即,她把自己关进了知识的高塔里。 至于谢玟汀,那双惯常流转着散漫笑意的眼最近总垂着,像两盏忘了添油的灯。 他不主动找她,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毕竟,谁会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呢。 少年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健忘,她之前那些不着边际的臆想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只会在起身打水或上厕所时,才顺带想起身边还有这号人物。 但她注意到,谢玟汀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睡。之前他也睡,但从不这么光明正大——在自习课上堂而皇之地趴着,脸埋进臂弯,像与桌面长在了一起。 年级主任从窗外探进脑袋的时候,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连拍了两下,他才悠悠转醒,眼神迷蒙地看过来,满脸被打扰的不耐,嘴唇翕动,似要问一句“怎么了”。 贺穗飞快地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他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倏地坐直了身子。 好在年级主任只是路过,目光扫了一圈便走了。 于是下一秒,他又趴了回去。 贺穗在内心嘀咕:有这么困吗,难不成这家伙背着她在家偷学到凌晨? 但她懒得问了。 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潮水般退去,转眼便没了踪迹。 明天是周末,今晚没有晚自习。 但贺穗没有马上走,她答应了沉诗羽锁门,得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顺着课本目录在脑子里过今天学过的知识点,一条条脉络在脑海中舒展开来,捋顺的瞬间,她长舒了口气,心里涌上一阵充实的满足感。 她睁开眼,准备走了。抬眼才发现,身边还坐着一个大活人。 谢玟汀仍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贺穗这才觉出一点不对劲:他平时不是一放学就冲得比谁都快吗? 但她只疑惑了几秒,便决定不多管闲事,低头收拾自己的书包。 她把桌面上的文具扫进笔袋,胳膊肘无意识地碰到他的身体。 这一碰,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隔着校服衣料都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温度,像裹着一团炭火,烫得她手肘一缩。 他被这动静惊醒了,抬起脸来。 他的意识还不太清醒,眼皮沉甸甸地耷拉着。 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又张扬的桃花眼此刻因为发烧,眼尾浮着病欲的潮红,眸光虚浮着,像在辨认她的轮廓。 “你怎么了?”贺穗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烫?”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里。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出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颈侧,带着发烧独有的、虚弱的潮意。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沙哑又低,平日那点慵懒散漫全数褪尽,只剩一种近乎乞求的软。 “贺穗……你可怜可怜我吧。” 她僵住了,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得多,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那频率几乎要传染给她。 “我也愿意当你小弟的,所以可不可以也温柔一点对我?”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又低又黏,“我难受,你摸摸……” 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下。 她的指尖触到他腹部时猛地一缩,可他的手牢牢扣着,不让她退。 他引着她,覆上一处硬热。 贺穗掌心隔着校裤触到一片滚烫的硬挺,像一尾被惊动的蛇,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形状——微微上翘的弧度,与粗硬的轮廓。 她呼吸一滞,脑子嗡地一声,想抽回手,可他的掌心覆着她,压得纹丝不动。 “你、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脸烫得也像烧了起来,“你不是还在发烧吗?怎么还能……?”手试图挣开来。 可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烧得发烫的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混着鼻音的哼:“你帮帮我……就不发烧了……” 贺穗的心跳擂鼓似的响,指甲抠进掌心。 窗外暮色暗下来,教室里空荡荡的,连走廊上都安静了。 她听见自己喉间动了动,没答话,指尖却轻轻动了一下。 谢玟汀立刻感觉到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颤得她背脊发麻。 他松开她的手,自己解开了校裤的拉链,只拉开一条窄缝,然后重新把她的手引了过去。 贺穗的手指是凉的,碰到那根滚烫的柱身时两个人同时一颤。 他的腰腹明显紧绷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她生疏地圈住那根东西,掌心被烫的发麻——比想象中要粗的多,几乎圈不满,顶端微微上翘的弧度贴着她的虎口,马眼那里渗出的前液沾湿了她的指腹,滑腻腻的。 谢玟汀开始带着她的手上下动。先是慢慢地,像在教她该怎么握,该怎么用拇指蹭过顶端那个敏感的凹陷处。 她的呼吸乱了,鼻尖沁出一层薄汗,眼睛不敢往下看,偏过头去,却正好对上他烧红的眼。 那双眼此刻像被水浸过的墨玉,瞳孔放大,眼尾洇出一片绯红,带着几乎要把人烫伤的温度。 “谢玟汀……”她压着嗓子,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在这里不行……” “没关系,都走了。”他的嘴唇擦过她颈侧的皮肤,留下一串细小的战栗,“外面也没人。” “监控——” 他沉默了两秒,松开箍着她腰的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连椅子都没来得及推开,踉跄着走到门口,“啪嗒”一声把门锁拧上了,又折回来把自己的书包往桌面上一丢,黑色的帆布包塌下来,正对着教室的摄像头。 回来后他重新把她拉进怀里,把她的手自然地引回原位,声音低得近乎哄骗:“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可舍不得别人看你。我在外面挡着呢。” 贺穗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掌心覆盖的手背,指缝间漏出的那截滚烫的、属于他的轮廓,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27“真是助人为乐的好同桌。”(微h,给Hel * 暗影里,谢玟汀的呼吸又贴过来,滚烫的唇沿着她的耳廓缓缓下移,蹭过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 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滑到她小腹,隔着校裤的布料轻轻摩挲着,声音含含糊糊地埋在她耳畔:“贺穗,我也可以帮你舔。” 他的指尖在她腿根处打着转,那里因为经期的缘故,校服裤底下垫着卫生巾,鼓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贺穗原本混沌的脑子里忽然清明了一瞬,她侧过脸去躲他的唇,嗫嚅道,“……我来月经了,舔不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坏笑,那双眼闪着恶劣的光:“没关系,可以试试?” “你真烧疯了?” “开玩笑的,贺穗同学别激动。”他又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口上,那里因为呼吸急促而绷得紧紧的,校服衬衫的纽扣被撑得几乎变形,隐约能看见底下被胸罩托起的弧度。 谢玟汀抬起眼,眸光沉沉地锁住她,声音低下去,裹挟着病欲中特有的软黏,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我舔舔上面?你奶痒不痒?” 贺穗的脑子像被沸水泡过,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可偏偏在他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胸前那两团肉忽然胀得发疼,她确实需要什么东西来安抚那里——一个温热的、柔软的物什。 这种念头让她羞耻得头皮发麻,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她已经不自觉地微微挺了挺胸。 他见她没推开,便腾出一只手来,撩起她校服下摆,把那件薄薄的T恤往上推,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胸罩的搭扣被他手指笨拙地一按,松开了,那层蕾丝“啪”地弹开,两只乳鸽似的奶子跳出来,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乳晕因为激素的影响颜色比平时更深些,乳尖硬挺地翘着,整个乳房比平时涨大了一圈,饱满得像两颗熟透的果实。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 “我就舔舔,”他的手掌托起她左侧的乳房,拇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硬得像小石子似的乳尖,“先舔这里。” 贺穗没说话,下颌绷得紧紧的,耳尖红得要滴血。 谢玟汀当她默许了,低下头去,嘴唇贴上她乳房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闷哼出声。 他的唇烫得惊人,舌尖先是绕着乳晕打转,粗糙的舌面擦过那些敏感的小凸起,然后含住整个乳尖,用力地吮了一下。 她浑身一颤,指甲掐进他的肩膀里,另一只手却还被他带着握住那根硬热的性器上,重新碰触到时,他没忍住低喘了一声,牙齿轻轻地磕在粉嫩的乳尖上。 “舒服吗,贺穗同学?”他嘴里含着她的奶子含糊不清地问,舌尖顶着那个小孔往里钻,像在品尝什么甜美的浆液,“自己把奶子再挺起来一点……同桌让你更舒服。” “嗯……”贺穗咬住下唇,眼泪都快被快感逼出来了。 胸前的胀痛在他的吮吸下变成一种奇异的酥麻,电流一样蹿过四肢百骸。 她自觉地挺了挺胸,把更多的乳肉送进他嘴里,他的手托着她的乳房,像在掂量什么珍重的宝物,指腹擦过他胸前皮肤,一下轻一下重。 他吮得啧啧作响,像一个极渴的人终于找到水源。 另一个乳房被他用另一只手无意识揉捏着,像全然忘记了自己最开始承诺的“只是舔舔”。 拇指和食指捻着乳尖来回磋磨,他手底下她的乳肉饱满又绵软,被他揉的变了形,指缝间溢出腻滑的触感。 酥麻和刺痛交织着往贺穗小腹涌,小穴处涌出一股热流,分不清是经血还是别的什么。 “同桌的手好软,”他吮够了左边,抬起头来换气,嘴唇上沾着一层晶亮的水光,又去叼右边的乳尖,“奶子也软。贺穗,你这里……”他的手指按住她小腹下方,隔着校裤轻轻压了压,“是不是也湿了?” 贺穗抽不出力气回答他的话,她的手在他那处机械地上下撸动着。 他的阴茎在她的手里越来越硬,越来越烫,顶端不断地渗出前液,把她的虎口弄得湿滑不堪,拇指时不时蹭过他的敏感处,每次蹭过去,他的腰腹就会猛地一弹,吮她乳尖的力道也会重几分。 “贺穗,”谢玟汀一边舔着她的乳尖,舌头绕着那点硬粒打转,响亮的水声混在呼吸里,一边含糊地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贺穗没有理会他,手下动作不停。 “真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同桌,”他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响起来,嗓音又黏又哑,带着烧糊涂了的胡言乱语,“帮同桌撸鸡巴……” 她终于忍不住,喘息着开口,声音又轻又颤,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也不赖,发着烧也要帮同桌舔奶。” 他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似的,或者是听出来了也不介意。 只是又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颊上,慢悠悠地接了句,“同桌发烧——” 他顿了顿,眼里那点恶劣的笑意烧的更旺了,舌尖舔了舔下唇,声音放得更低沉:“贺穗同学发骚?” 贺穗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卡住他阴茎根部,拇指死死压住顶端那个小孔。 他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笑,眼角那抹红色更深了,像是觉得痛也快活。 “谢玟汀,”她回望他,往日清冷的面容此刻陷在情欲里,眉眼间全是氤氲的水汽,胸前两颗乳尖亮晶晶地挺着,被他舔舐得红肿发亮,“到底是谁在发骚?” “当然是我,贺穗同学可是好学生。”他马上乖顺地应声,嗓音压得更低,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加快了速度,“……再快一点。” 她的手几乎脱力,但还是加快了速度。他能感受到她手指的节奏从生涩变得熟练,拇指和食指套成一个环,套着硬挺的茎身上下滑动,中指时不时蹭过底下那两个沉甸甸的囊袋。 谢玟汀的喘息越来越重,吮她的力道也越来越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教室里安静的只剩下水声——贺穗手心里黏腻的声响,和他的吮吸水声,混着两个人紊乱的呼吸。 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沉下去,教室彻底暗了,那个被扔在桌面上的书包挡住所有光线,把他们笼进一个狭窄的、与世隔绝的阴影里。 “贺穗……嗯哈……快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腰腹不停的往上顶,追着她的手。 “不要……”她有所感觉,身子忽然僵了一下,嗓音发紧,“好脏,不准射我手上。” 话音刚落,她就要抽手,可他的动作比她更快——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撤开,他的腰腹已经猛地绷紧了。 贺穗心中一慌,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地拧了下腰,从她掌心里挣出来,随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本教铺书,翻到封底。 浓白的精液溅出来,一股一股地落在教辅书雪白的背面上,粘稠的、热腾腾的,洇开一大片湿痕,空气里漫开一股淡淡的腥檀味。 谢玟汀喘着,半阖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抽屉里摸出纸巾,胡乱地擦拭那本书的背面,纸面上还是留存着点点印记,但他懒得管了。 拉链还没拿好,他就低眸去看贺穗的手。她摊开的掌心里沾着黏腻的体液,指腹间亮晶晶的。 他皱了皱眉,想到了方才她的那句“好脏”,他立刻又抽出几张纸巾,动作却比刚才擦书时细致得多,将指缝里的湿痕都仔细地揩去。 擦完后,他又俯身,温热的、干燥的唇瓣印在她濡湿的掌心,像在无声地印章。 贺穗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吻她的手心。 谢玟汀又回握住那只手,握在掌心替她缓解发酸的不适,后又带着她贴上自己的额头,额头没有之前那般灼热的烫了,“多亏了同桌,我现在好多了。” 贺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开口了,这次嗓音更低更柔,气息温热,“下次,我帮你舔舔下面,怎么样?” 28眼熟的人 * 贺穗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落幕,盛夏的黄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花坛边的冬青丛被晚风压低了腰,在寂静的校园内簌簌作响。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一盏一盏追着她的脚步。 贺穗走下台阶时,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书包带子。 刚才谢玟汀在教室门口问她需不需要送她回家,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摇了头。 理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样太亲密了,他们之间还没到可以互相送回家的关系,更何况,一个异性送另一个异性回家,这中间能延展开的东西太多了。 她把那句“互帮互助”在心里掂了掂,觉得今天这样就已经够了,她并不想过早的投入下一段感情。 至于谢玟汀说的“下次”,她暂时不想考虑那么远的事。 她走出校门,从书包里最底层摸出手机。 往常她总是乘地铁回家,市区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四个站就到了。 可今天回的晚,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打车。 屏幕亮起来,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打车软件的界面还停留在叫车的页面,很快跳出一行字:“司机已接单,预计3分钟到达。” 地图上那个代表车辆的小图标还在几公里外,正沿着路线向她靠近。 她锁了屏,垂手立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就是这时候,一辆车无声地滑入她的视野。 车身通体漆黑,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幽深的冷光。 贺穗对车没什么研究,但那个立在车头、双翼微张的银色小人她认得——劳斯莱斯。 一个少年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书包只挂在一边肩上。 他的身形很高,肩线平直,却因为过分清瘦而显出几分伶仃的孤绝。 头发是极深的黑色,略有些长,额发垂落下来,半掩着一双眉眼。 贺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 那是一张很难用“好看”或“帅气”简单概括的脸。 肤色苍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衬得眉眼愈发浓墨重彩——眉骨很高,眼窝微深。一双黑瞳像两口终年不化的古井,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整个人像是从某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淀在骨血里的阴郁感。 司机早已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微微偏头,露出颈侧到下颌的一线,像瓷器边缘的冷光,无声地切开了夜色,随即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把那一小片世界合上了。 贺穗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浮起一阵极淡的熟悉感。 在哪里见过? 但她想不起来了,记忆像隔着水雾,怎么也想不出具体的出处。 她皱了皱眉,正要再细想,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打车软件上的提醒:“司机已到达,请尽快上车。” 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双闪灯一跳一跳的,在暮色里很醒目。 她于是收回视线,快步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她关上车门的瞬间,余光里那辆劳斯莱斯的尾灯已经远远地亮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像一滴墨落进更深的水里,不见了。 * 与此同时,车内。 戚枳言靠坐在真皮座椅里,长腿交迭,从校服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他刚结束一下午的化学实验,指尖还残留着极淡的消毒水与试剂的清冽气息,此刻正低头有条不紊记录今日实验数据:试剂配比、反应温度、实验误差、成品稳定性,一行行字迹规整冷静,条理清晰。 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左滑了一下,切回备忘录的主页面。 页面上的条目按日期排下来,大部分是实验参数和观察笔记。 他的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小字上——「上一篇:社交行为观察记录」。 他点了进去。 「8.26 观察对象:谢玟汀。目标个体:女性初中同学,身份待确认。」 「数据采样方式:视觉。」 「频率:视线停留于目标超过5秒的次数,共计3次。发生场景:海边。」 「初步判断:兴趣程度显着高于平均水平,继续记录。」 「数据分析:待补充。」 他忍不住蹙了蹙眉,数据分析那栏是空白,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分析出来这是什么情感。 谢玟汀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可以被记录、被量化、被归档的数据样本。 他也观察别人,往常他会通过其他人的动作知晓那是表达某种情绪的方式,但这种视线的注视,他不太明白。 “少爷,”前排驾驶座传来司机陈叔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老先生吩咐过,您今晚……耽搁得有些久了。” 戚枳言没抬头,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老先生在书房等您,”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说是……今晚的琴还没练。” “知道了。” 司机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墨黑色的车身缓缓滑入夜色,引擎声低微得像一声叹息。 29旎梦 * 车灯扫过,庄园的电动闸门自动打开,无声地向两侧退开。 林荫道绵延向前,两旁的橡树高大而沉默,枝桠在头顶交握,漏下细碎般的天光。 主宅的轮廓逐渐从夜色里浮出来。 红褐色的砖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意,都铎式的木构架在墙面投下交错的阴影。 前院的石柱门廊两侧的壁灯燃着昏黄的光,像几枚琥珀悬在夜中。 戚枳言下了车,沿着长长的门廊往里走,鞋跟叩在石板上,回声空旷而清脆。 书房在二楼。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戚立承正坐在那张巨大的胡桃木书桌后。 外祖父已经六十有余,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邃,一双眼却锐利得惊人。 “你还知道回来。”戚立承没有抬头,手中的毛笔在纸上划出簌簌的声响。 “每周五,每周五都要在那种地方泡到这个时候!” 他终于放下笔,抬起眼,目光裹挟着怒气,“学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学再好有什么用?戚家不需要一个化学家,戚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他顿了顿,像给出一句不容置喙的判词:“从下周开始,我会让人停掉你的实验室权限,晚上加练并购案推演。” 戚枳言终于抬起眼。 他看着自己的外祖父,唇角忽然极轻地勾了一下,那笑容没有达眼底,反而让那双墨色的瞳孔愈发冷冽。 “您上个月试过这个办法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礼貌,“您停了我的实验室权限,我‘不小心’把下周董事会的演示数据格式化了——您知道的,我对这些‘该学的东西’,记性一向不太好。” 他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俯下身,与外祖父平视。 “每周五,三小时,换我一周的配合。”他一字一顿,语气称得上波澜不惊——若不是字里行间的寸步不让,“这个交换比例,您不亏。如果您再往上加……” 他顿了顿,眼睫微垂,“我不确定下次‘忘记’的,会是什么。”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戚立承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笔杆被捏出一道深痕。 戚枳言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直起身,从容地抚平衬衫袖口上不存在的褶皱,转身朝门口走去。 “琴我会练,”他停在门口,侧过半张脸,轮廓被走廊的灯光映照得如同冰雕,“但别动我的实验室。您知道的,我没什么耐心,也没什么在乎的东西——所以您最好祈祷,能够找到比化学更能让我听话的筹码。” 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戚枳言走过藏书楼,经过温室花房的方向,最终停在那架摆在起居室的三角钢琴前。 他掀开琴盖,指腹压在冰凉的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例行公事。 琴声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又被厚重的墙壁一点点吞没。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可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左手无名指在琴键上方几不可察地一顿——昨夜那个荒诞的梦却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明明只是见了一面——她斜肩款式的半截肩膀,白生生的,像一弯被衣袖半掩的新月。 那一眼起初也不过是水面上一枚极轻的饵,落下去时甚至没激起多少涟漪。 可他没想到水下藏着钩,等意识到的时候,整片水域都被牵动了。 第三次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数着,指尖下的琴声却未停。 30察觉 *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一截清瘦的影子被拉长,贴在地砖上。 贺穗弯腰换鞋,指尖刚触到鞋扣,手机屏幕就亮了。 【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她的视线才堪堪触及那行字,底端便极快地弹出一行灰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新的气泡浮上来,语气换了种姿态,显得若无其事: 【哥:晚饭吃过了吗?】 她握着手机,指腹停在冰凉的屏幕上,顿了一瞬。 他怎么会知道她回来得晚? 今晚确实比往常迟了些,也许是保姆阿姨提过? 她不愿深究,任由那点微末的疑虑被夜色掩埋,只平静地敲下几个字: 【吃了。】 餐厅里留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晕软软地铺在桌面上。 保姆阿姨温在锅里的饭菜还冒着氤氲的白汽,她盛了一碗,就着手机屏幕里跳跃的光影,慢条斯理地咽下。 而几百公里外,燕宁大学的宿舍里,贺兆正陷在一片幽暗之中。 他坐在书桌前,背脊微微弓着,屏幕的光从他脸上流过,照出一双深而暗的眼睛。画面里,只有玄关那一小方天地。 女孩正站在门边,低着头,肩线温顺地塌下去,像一只刚刚收起利爪的猫,安静、无害。 他看着她弯腰换鞋,看着她抬手拨了一下垂落的头发,看着她没入客厅的暖光里,然后画面归于沉寂。 那不过是一个入户门上自带的可视门铃。最初,它只是个寻常的安防设备,装在门框上方,镜头圆圆的,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可后来,它成了他每次思念过深时,唯一能窥见她鲜活身影、聊以慰藉的隐秘窗口。 往常周五,她总在傍晚六点前到家,误差不过几分钟。 而今天,时针已经爬过了九点。 ——或许只是在外和朋友贪玩,提前吃过了晚饭? 是的,应该就是这样。 他决定放下那些多余的、不安的联想。 妹妹是安全到家的,她有自己的社交生活,这很正常。 可他知道,真正让他不敢直视的,从来不是她晚归的这几个小时。 而是那个荒唐的夜晚。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一个过分真实的、醒来后羞于启齿的梦。 直到那道红痕出现在他背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对着深渊呐喊,他一直以为那空荡荡的回声只是自己的幻想。 直到谷底狂风倒卷,他赫然发现,那‘回声’竟是自己坠落时发出的惨叫。 ——原来他早已不在崖顶,而是正在下坠的途中。 * 时间回拨至两周前,开学日。 晚训的哨音还没响,宿舍里弥漫着少年们身上特有的气息,热腾腾的,是蓬勃的、属于夏天的躁动。 贺兆像往常一样,利落地脱下上衣。 顶灯冷白的光倾泻下来,沿着他脊背的弧度往下淌,勾勒出流畅而紧绷的肌肉线条,起伏分明。 室友苏浩然正低头系鞋带,动作忽然顿住,抬头指着他的后背:“你那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就这,”苏浩然凑过来,伸手在他左肩胛骨下方比了比,“一道红痕,看着像指甲划的,又像……”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不正经起来,“贺兆,你是不是跟谁鬼混去了?” “胡说什么。”贺兆眉心一蹙,侧过身,扭头往身后看。 宿舍衣柜上贴着的那面窄镜只能映出他半边肩膀,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他伸手去摸,指尖在肩胛骨附近摸索了几遍,什么也没摸到。 最终他走到洗漱台前,背过身,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后背拍了一张。 照片里,那道月牙形的红痕清晰得刺眼,印在肩胛骨下缘,很浅,很小,像一枚被故意留下的记号。 他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不是训练伤。 某些被他亲自归类为“梦境”的碎片,突然在这一刻疯狂倒灌回来。 昏暗的客厅里,贺穗身上那件短裙的触感,她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她散下来的长发扫过他胸口时细微的痒,还有她在他耳边那几声极轻的喘息。 那不是梦。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过于真实的触感,那些醒来后床单上的狼藉,还有贺穗第二天漫不经心地问他“哥,你昨晚睡得好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试探和别的什么情绪——全都是真的。 他真的对她做了那种事。 贺兆猛地转过身,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血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潮般流失,四肢发冷。 他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完了。 这个词在他颅骨里横冲直撞。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是她哥哥,他是个人渣,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解锁,通讯录里“穗穗”两个字跳出来。 他盯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要说什么?说他喝醉了,说他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他——其实清醒得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手机“啪”地一声被他反扣在床上。 贺兆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苏浩然在后面喊:“哎晚训还有二十分钟——” “帮我请假!”他甩上门,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没有去晚训场,而是直接冲向了运动场。 夜风灌进领口,凉而急,刮过他滚烫的皮肤。 十圈,二十圈,肺里像塞了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掺杂着血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灌铅,直到胃里痉挛着往上泛酸水,直到那股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崩溃感被汗水一点点冲淡,他才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仰面看着暗下来的天穹。 星星很亮,他抬手盖住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成调的响动,几乎像是濒死的兽发出的。 31我有一个朋友 * 之后,他借着翻身时床板的轻响,状若无意地朝对铺抛了个话头。 “苏浩然。” “嗯?” “我有个朋友,”他刻意让嗓音浸在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里,“他问我,他喝多了,不小心跟……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结果对方第二天什么都没提。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苏浩然正躺在上铺上玩手机,闻言翻了个身,狐疑地看他:“你朋友?你哪个朋友?你平时除了我们这些室友,还有其他的朋友?” 话音在空气里悬了半秒,他又半开玩笑地眯起了眼,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还是说——你这个朋友,其实姓贺?” 贺兆喉咙一紧,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不是,是我以前的同学。” “是吗,男的女的?” 贺兆抬了抬眼,没接话。 “好好好,不问了。”苏浩然举手投降,仰面倒回枕头,“依我看电视剧的经验,对方要是真不情愿,早一巴掌扇上来,或者干脆报警了。现在闷声不响,那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默认不用负责的意思呗。” 你情我愿。 各取所需。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像石子砸进一口枯井,好半天才听见落底的回响。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前几天饭桌上,贺穗随口提起自己那个网恋对象时的样子。 她说“只是觉得没有结果”,语气轻飘飘的。 那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释怀——妹妹没打算跟那个人进一步发展。 可此刻,那句话忽然折返,与苏浩然的话迭在了一起。 如果她是这种态度……如果她觉得,有些界限跨了就跨了,无需交代,更不必负责…… 那他算什么?算她生命里又一个“没有结果”的选项吗? 所以她早就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立着一堵伦理的墙,比天堑还宽,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可如果她默许了那晚的发生,是不是意味着……她和他藏着一样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冒尖,他就猛地掐断了。 贺兆咽了口唾沫,喉间干得发涩,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好,我转告给他。谢了,情感大师。” 苏浩然没察觉他内心波涛汹涌,只顾得意地翘了翘嘴角,随口又追了一句:“客气。不过贺兆,你到底为啥一直单着啊?每天训练这么苦,不找个姑娘调剂调剂?” “你不也没找。”贺兆淡淡回敬。 “我那是硬件不行。”苏浩然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朝他努努嘴,“你长得帅,身材又好,警草级别的——” “……没遇上喜欢的。”贺兆打断他,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要求比较高。” 苏浩然还想再调侃两句,贺兆已经侧过身,把脊背甩给他,摆明了要结束这场对话。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贺兆睁着眼,盯着墙壁上一块刷洗得泛白的墙皮。 他不能现在去问她,他还没准备好,他怕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一个他承受不起的答案。 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他从她表情里读出真话的时机。 他闭上眼,那道红痕仿佛还在后背隐隐发烫。 再等等,他想。 至少,在他彻底弄清楚她的心意之前,他得先学会怎么面对自己。 * 平行的线终究在这天晚上交叉了。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重新将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此刻,可视门铃的广角镜头边缘,贺穗已经换好了鞋。 她直起身,没有走向餐厅,而是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安静地看起了手机。 贺兆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此刻发消息的对象,是那个网恋对象……还是他? 她和那个人分了吗? 如果分了——他几乎不敢承认,这个念头浮起来时,心底深处是窃喜的。 可下一秒,那点窃喜就凉了下去,他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妹妹早已将他归类为“没有结果”的过去,那么他的结局,与那个人会有什么不同? ——还是说,他竟还在痴心妄想,以为自己会成为她的特例? 他点开和贺穗的聊天框,最新消息孤零零地停在那里,两个字:“吃了。”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又一闪,和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的心同频。 最后,他锁了屏。 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 可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上面映出的自己,神情复杂,像极了那天在洗手台前、从手机照片里看见红痕时的脸。 那道红痕,早在时间的冲刷下褪尽了。 可它却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提醒着他——有这样一段不堪的、越界的、无法回头的心事。 32“同桌,是我。” * 中秋将近,谢家借着团圆的名目,在半山别墅摆了一场家宴。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灰白极简的建筑轮廓拓在暮色里,远处湖面映着满室灯火。 谢玟汀穿着迪奥当季的黑色丝绒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羊绒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松地敞着两颗扣子——和西装革履的其他人比起来,他像个误入董事会现场的局外人。 四十分钟前他还在家里打游戏。 车门打开,管家在阶下微微欠身:“谢二少,老爷和夫人都在主厅等您。” 谢玟汀没应声,径直往里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香槟、雪茄与高级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衣香鬓影,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笑意都照得无所遁形。 某家太太颈间的限量款项链晃出一道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 他讨厌这种场合,讨厌那些伸过来的手,讨厌那些带着试探的寒暄,讨厌每一个人脸上那层精心计算过的、名为“得体”的面具。 “玟汀。” 他回头,谢玟川从旋梯上走下来,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暗银袖扣。 他刚还在侧头听某位叔伯说话,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标准的世家子微笑。 “哥。”谢玟汀懒洋洋地叫了声,尾音带着点敷衍的上扬,“谢了啊,要不是你,今晚站在这儿赔笑的就是我了。” 谢玟川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少贫。爸妈在里头,去露个脸,露完你想干嘛干嘛。” “我想现在就回去。” “不行。”谢玟川笑了笑,那笑容里倒有几分真切的无奈,“这个月你已经推了三次了。再推,爸该断你信用卡了。” 谢玟汀嗤笑一声,没再反驳,穿过人群,走到谢父母身边。 父亲正在和某位地产商握手,母亲身上的高定香水味冷而幽远。 见他过来,母亲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他松垮的衣领上停了一秒,终究没说什么。 “去陪你戚叔叔说说话。” 戚家的人坐在东侧。戚立承端着茶杯,神情威严如旧,身边坐着戚父。 谢玟汀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戚枳言又没来?” 戚立承抬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在家做功课,来不了。” 谢玟汀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做功课,说得倒是好听。 软禁就软禁,戚家那套他再清楚不过。 他忽然觉得这场宴会连最后一点意思都被抽干了。 没有戚枳言在,连一个能让他免于虚与委蛇的屏障都没有。 他找了个借口脱身,转身上楼,把自己摔进了房间里光洁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吞没了他的烦躁。 楼下隐约传来钢琴曲与笑语,像另一个世界。 他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两下。 班级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邓铭发的一个校园社团汇总表,附了一句:大家自己看看,感兴趣的可以选一下,原则上要求每位同学至少加入一个社团。 下面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鸽子,齐刷刷地排起了“收到”。 谢玟汀索然无味地往上翻,指尖在屏幕上懒洋洋地划动。 忽然,他停住了。 一个ID叫“碎个好觉”的账号,头像是一只奶黄色的趴趴小熊,闭着眼,肚皮朝天,软绵绵地瘫着。 谢玟汀盯着那只小熊看了几秒,忽然认出来了。 贺穗的书包上挂着一个同款的毛绒挂件,他见过很多次——她走路的时候那个小东西就在她书包侧袋上一晃一晃的,他之前还觉得幼稚来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荒谬的事——他们是初中同学,而且那天已经做过那种事了……但到现在为止,他连她的微信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 谢玟汀盯着那个头像,鬼使神差地,点进自己的个人资料,把用了很多年的“.”删掉了,慢慢打上两个新字: 好觉。 接着,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一栏他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干巴巴的两个字:【同桌。】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 谢玟汀抿了抿唇,飞快地敲字:同桌,通过一下,是我。 过了几十秒,对话框中跳出一条系统提示:【碎个好觉】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你们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几乎没犹豫,随心敲了几行字: 【好觉:在干嘛?】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过了两秒又翻过来。 没有回复,对话框安安静静地停着。 谢玟汀“切”了一声,重新仰回床上,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大部分都是游戏战绩截图,偶尔有几张风景照,天光云影、海面晚霞,构图随意但意外地好看。自拍很少,他往下滑了很久才翻到一张。 应该是毕业时节拍下的相片。 照片里的少女捧着一大束盛放的花束,鹅蛋脸柔和舒展,一双杏眼盛着细碎光亮,笑意浅浅漾开,嘴角有一颗小虎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配文简简单单:也算是告一段落,新岁晏然,前路昭昭。 谢玟汀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动。 他看着照片里她捧着花束的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得干净,指尖泛着一点淡粉,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那个下午,那双手触碰他那里时,几乎让他丢盔弃甲…… 脑子还没转过来,手指已经先动了,屏幕下方弹出一颗红色的心。 谢玟汀僵住了,然后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指尖一抖,又取消了。 疯了。 谢玟汀闭了闭眼,觉得肯定是被今晚家宴烦得失了智,不然他怎么干得出来这种事——点赞再取消,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他不仅看了她的朋友圈还反复看了两遍吗? 他又等了一会儿,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发点什么解释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碎个好觉:谢玟汀?】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慢吞吞地打了一行字: 【好觉:嗯,提前祝你中秋节快乐呀。】 发送出去的瞬间,末尾那个“呀”字映入眼帘。 谢玟汀:“……” 他后颈的汗毛都炸了一下,抬手把手机扣进了枕头里。 33太普通了 * 手机的另一头。 数小时前,贺穗和徐烟终于在家门口分开,说是陪她复习,但两人在房间里聊了大半下午的天,从分班考聊到童年稚事,书本摊在桌上,始终停在扉页。 目送她打车离开后,贺穗盘腿坐回书桌前。 台灯的光在桌面投下一圈暖黄的孤岛,她在这片孤岛上,把那份社团汇总表翻了第三遍。 指尖以极缓慢的速度滑动屏幕,像在权衡一件顶要紧的事。 洛城一中的社团比她想的多得多。 围棋社、象棋社、机器人社团、编程社、各类球社,还有那些学科性质比较强的——统称为学科社,唯独化学社被单独拎了出来。 贺穗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片刻,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徐烟临走前说尽量选自己喜欢的,每周都会有一节社团课。 辩论社——她心动了一瞬,她喜欢玩社交推理游戏。 但她更想选化学社。 其他副科她能稳定地上九十以上,但化学一直卡在八十五左右,像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喜欢的事情可以留到大学再做。 她在心里做好了这个决定,像把一颗棋子推进棋盘,干脆利落。 于是她把社团意向表打开,在“化学社”那一栏后面,轻轻地打了个勾。 她从界面退出来,才发现屏幕上方弹了一条新消息。 ID叫“好觉”,头像是一片纯黑。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想起刚才通过的好友申请。 谢玟汀?为什么和她的ID这么像。 她看到白色气泡里的最后一句祝福,没忍住扯了扯嘴角,极不走心地回了一句: 【碎个好觉:你也是。】 * 返校的周五晚上,贺穗参加了第一次社团活动,才终于想起了那位眼熟之人是谁。 走廊尽头,空气中裹挟着冷冽的金属气息。 头顶的LED灯带发出均匀的、无频闪的白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无菌通道。 她推开门。 实验室很大,地面是浅灰色的环氧地坪,中央是十二组岛式实验台,每一排都摆放着她只在竞赛视频里见过的精密仪器。 社长胡昭拍了拍手:“老规矩,高二带高一,两人一组。今天做基础实验,一定物质的量浓度溶液的配制。” 她走过去,在指定的实验台前坐下,她的分组辅导对象已经站在那儿了——戚枳言。 他的身形挺拔利落,内衬是校服短t,外侧套着纯白色的实验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苍白瘦长的手指。 那副银白色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垂着,正用镊子夹着一块滤纸,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手术。 贺穗本来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打声招呼,说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诸如此类的话。 下一秒他冷淡无起伏的嗓音就传来了。 “今天做这个。”戚枳言抬眼,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仿佛扫描仪扫过一件无生命的物品,然后落回手里的烧杯,“你会吗?” “课上学过。” “那开始。” 他推过来一份实验单,上面是手写的步骤,字迹瘦长、凌厉,和他带给人的感觉一样。 贺穗扫了一眼:“配制100 mL 0.1 mol/L氢氧化钠溶液”,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内容,贺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起身去取药品。 也不知是不是这周学得太累,又或者是第一次在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做事太容易紧张。 她拿起药匙时脑子闪了一下,竟伸手去抽了一张称量纸,准备把氢氧化钠固体放上去称。 “你干什么?” 戚枳言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落进水里。 她动作一顿。 “氢氧化钠有强腐蚀性,会潮解。”他垂眼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冷下来,“用称量纸?你打算把天平也一起腐蚀掉?” 贺穗下颌微微收紧,连忙把称量纸放回去,换了个小烧杯。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知识点,做题时还写过,可偏偏这会儿手上像有根神经断了线。 “抱歉。”她说。 戚枳言没接这句,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她的手上。 后面的步骤贺穗做得格外仔细,称量、溶解、转移,她的动作甚至算得上标准。 她把烧杯往岛台内侧推了推,想让他确认溶解是否完全,手肘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腰侧。 那一下极轻,隔着实验服的布料,几乎算不上什么实质性的触碰。 可戚枳言的侧腰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旁边退了一步,退的速度很快,快到贺穗甚至没来得及说“不好意思”,他已经和她拉开了大半个身位的距离。 “保持距离。”他开口,嗓音带着点克制的紧绷,“不要通过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干扰实验节奏。” 说着,他又当着她的面用手背掸了一下实验服下摆,像在拂去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贺穗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想说她什么时候想过了?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之后两个人就极其安静的做完了整个实验,严格来说是贺穗做,他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说几句话,语气公事公办。 可她偶尔还是会被他的声音截停,每次出现了一点几乎称不上错误的误差,他就会让她“重做”,并把原来的那份倒进废液缸。 有一项步骤她几乎重复做了快三次,时间被切割成细碎的玻璃渣。 每一次她感觉胸腔里的火焰要开始燃烧的时候,戚枳言又会冷声催促她赶紧开始,她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找不到,她总感觉他是故意的,可偏偏——她找不到什么证据,也反驳不了他。 终于捱到了结束,她盖紧瓶塞,摇匀,动作已经机械到不需要思考。 “瓶口有液滴,没擦。”他说,“装瓶时标签要写浓度和日期,你只写了化学式。” 贺穗低头一看,瓶口确实还挂着一滴水,标签上也只有“NaOH”几个字母。 她抽了张滤纸把瓶口擦净,又补上浓度、日期和姓名,字迹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要把纸划破。 做完这一切,她把容量瓶放回实验台上,站直了身,抬头看了他一眼。 戚枳言的目光从她补写的那几行字上滑过,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他仍然没有说“好”,但也没有再说“重做”。 胡昭在实验室另一端扬声说时间差不多了,做完的可以提前离开了。 贺穗没再看戚枳言,把实验台仔细收拾了一番,最后把实验服脱下来挂回门边的挂钩上。 她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冰凉,从指尖一路凉到手腕,冲掉了残留的试剂气味,也冲掉了方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紧迫感。 她低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滑落,忽然觉得手腕有些酸。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实验台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她没回头,但余光瞥见戚枳言站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正低头看着手机。 贺穗的手在水流下停了一瞬,随即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推门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戚枳言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找回之前的社交行为观察记录。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太普通了,完全没有记录的意义。 但他脑海里又浮现出谢玟汀看她的频率,和他眼里的她,两组数据迭在一起,像两片对不齐的底片。 最后他只是垂下眼,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