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神豪系统回国投资》 内容简介 《八零神豪系统回国投资》 作者:有山不青 【简介】 许少微前世是个普女,各个方面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种。 一朝溺水穿越到漂亮国八十年代,不仅样貌身材顶尖,还绑定了个会哗哗来钱的神豪系统。 但是需要她自己收集羡慕值来兑换漂亮币。 不是什么大事,以许少微现在的美貌,出去走一圈就能收集不少羡慕值。 在漂亮国赚够羡慕值后,许少微寻思拿着这笔钱回国。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她当然要为祖国妈妈出一份力了。 建厂通港捐设备搞投资,投入祖国妈妈的怀抱! 「有男主,感情线比较靠后。」 内容标签: 重生 年代文 神豪流 主角视角许少微梁景荣 一句话简介:投入祖国妈妈的怀抱! 立意:好好生活 ──────────────────────────── 第1章 第1章 《八零神豪系统回国投资》 文/有山不青 独家发表 . 气泡的碎裂声在耳边迸炸开,冰冷的海水倒灌进五孔,许少微很快在巨大的窒息感中失去了意识,体能的耗尽让她的身体极速下坠,跌入海底。 「正在寻找宿主……搜索成功。」 「请问宿主是否愿意绑定系统。」 “……” 「未得到回应,默认同意绑定——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获得一次重生机会。」 霉烂的腐臭气味闯入许少微鼻尖,胸口的巨石被猛然敲碎,空气强势侵入肺部,许少微干涸的嘴唇无力翕动几下,而后兀地坐起身来。 在她清醒的刹那,还来不及对周遭环境做出判断,大段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就已经全部灌输进她的脑海中。 许少微两手抱着疼痛欲裂的头颅,将这些陌生的记忆全部接纳。 她如今正处在别人的身体里,如同一个寄居者。 原主是个华裔,祖上是华国内地的土财主,当时华国内地并不允许学生赴漂亮国留学,于是她的爷爷为儿子买通关系,将儿子送到香江,以香江绅士国籍居民身份赴漂亮国留学,毕业后就一直留在这边,跟她的母亲结婚,入了漂亮国籍。 原本是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但不幸的是,她的父亲在失业后大受打击,一直萎靡不振酗酒成性,她的母亲完全无法忍受这样的丈夫,二人在她十岁那年离婚,她便跟随父亲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而许少微之所以重生在原主身上,是因为原主已经死亡,原主的父亲在一次醉酒后被流浪汉围殴致死,没过多久因为饥寒交迫原主也随之死亡。 许少微环视着这个逼仄的小房间,身下的被子硬得像块铁,不仅没有取暖的作用而且已经黑得发霉,屋内除了一张床就什么家具都没有了,四面根本不算是墙壁的墙壁被烟草熏得发黄,这是一个用隔板隔开的临时住处。 隔板很不隔音,就连隔壁男人的吐痰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轻轻一碰就会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倒下来一般。 一个孤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确实很不容易。 可是,让她重生有什么用,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重生过来也只是再死一次而已。 「怎么会没用?宿主您忘了您已经绑定了神豪系统吗?这就是您重生最大的意义啊!」 脑海中突然蹦出来的声音让许少微吓了一跳,她立刻从床上蹦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谁在说话?” 「别找了宿主,我在您的脑海里,您是看不见我的。」 「我是您的神豪系统,在我询问您是否要绑定我的时候您没有回答,所以系统就默认您答应啦!」 许少微:“?” 啥时候问了? 在系统的一番介绍下,她很快知道了这是个需要靠积攒羡慕值来换取漂亮币的神豪系统。 只要有人对她产生一次羡慕的情绪,她就可以得到1点羡慕值,而1点羡慕值可以兑换10个漂亮币,而一个人身上可以反复产生羡慕的情绪,也就是说她可以在同样一个人身上薅无数次羊毛。 但是。 羡慕的情绪。 许少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打扮,沉默了。 哪怕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她也知道身上已经很久没有清洁过了,她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发酸的咸菜味,久未清理油得打绺的头发垂到肩膀上,她都不忍去触摸,还有破破烂烂的灰色棉质外套,以及破得露出大脚趾带着补丁的袜子,一看就是个乞丐。 确定……会有人羡慕她吗? 正犹豫着,系统又开口了,「宿主,您每天都可以点击签到,系统会发放对应奖励。」 好吧,许少微看了看面前那块透明面板,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点了签到键。 「叮!奖励已发放,本次签到获得1000漂亮币。」 我去! 许少微瞪大眼睛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一千漂亮币,好家伙还真有啊。 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她慌张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寻找可以放漂亮币的袋子,好在还真让她在床底翻出个老旧书包,似乎是原主上学时用的。 背上书包,许少微决定先去买身能见人的衣服,然后去澡堂洗澡。 隔壁的嘈杂人声还在继续,他们似乎说到兴头上,声音越来越大,也正好掩盖了许少微的关门声。 走出逼仄的房间,许少微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座早已被废弃的工业城,住着数不胜数的bum和pauper,俨然一个大型贫民窟。 许少微在路边随手打了辆taxi,司机停下后颇为鄙夷地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抬手拒绝,“抱歉小姐,我想您可能付不起我车子的清理费。” 好吧,自己现在这幅模样确实很容易被人嫌弃。 她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百元漂亮币递给司机,“抱歉先生,我想您可能找不出零钱。” 啧,有点肉疼,但她身上也没有零钱了。 司机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贫民窟出来的女孩竟然如此有钱,态度当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忙不迭打开车门将人请了上来。 成功坐上车后,许少微看着窗外的风景唇角微微勾起,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 羡慕值+1。 或许是接到了大客户心情激动,一路上司机不断与她攀谈,许少微也有意透露,在得知她的目的地是第五大道后,许少微的面板上不断跳出羡慕值+1+2+3…… 许少微暗喜,第五大道往往是富人购物的选择,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 直到下车,面板上的羡慕值已经递增到了10。 这就赚回来了。 “小姐!” 司机在后面叫住她,“我还没有找钱给您!” “当做小费吧。” 司机内心的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要知道一百漂亮币是他好几天的工资,平常客人给小费基本都是一两块,这人随手就是一百漂亮币,得多有钱啊。 许少微头也不回地离开,面板上的羡慕值再次+1。 手握一千一漂亮币,许少微径直拐进了anne klein,这家不算顶奢,但整套行头下来也要大几百漂亮币,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anne klein整体风格高级柔淡,就连sale都是语调轻缓,让人心生好感的。 见许少微进来,原本站在前台的sale正要扬起微笑迎上来,转睛一看她的打扮,立马没了好脸色,翻了个白眼拿起扫把在许少微脚边扫,口中还怪腔怪调道:“真是倒霉,什么人都敢来咱们店里了,是不识字吗?” 许少微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sale的鄙夷,但她没解释,径直走入店内选衣服。 sale估计也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乡巴佬,捏着鼻子紧紧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生怕她那脏手碰脏了店里高贵的商品。 许少微很快选定一套米白色羊毛外套搭配棕咖色直筒裤,她问身后的sale:“您好女士,请问这样一套需要多少钱?” sale耐心有些告罄,从业多年,什么人买得起什么人一辈子买不起她还是分得清的,这个乡巴佬一看就不是她的目标客户,“不打折,九百八漂亮币,小姐,你要是买不起可别碰,碰坏了把你押这儿都赔不起!” 九百八漂亮币。 在许少微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跟系统兑换了十个羡慕值,跟包里的九百漂亮币凑了个整递给sale,“麻烦帮我包起来。” sale这回是真愣住了,九百八在店内不算高昂的价格,要是平常客户来买她不至于如此吃惊,可是拿出这些钱的是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的乡巴佬啊! 她此刻只暗恨自己狗眼看人低,差点错失目标客户,这回不敢得意了,连忙双手拿过那些纸币,动作麻利地包好衣服,客客气气将人送出了门,还不忘叮嘱一句下次再来。 不过直至出店门,面板上的羡慕值也没有上涨,许少微不意外,像这种轻奢店里的sale见过的有钱人多了去了,自己在她们看来虽然有钱,但不算阔绰,确实还不至于到羡慕的地步。 这也是许少微还不敢把身上的漂亮币全部花光的原因。 唬唬没见过世面的还行,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她还差点火候。 许少微提着新衣服找了个小型付费淋浴室,刚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前台两位女士正偷偷盯着她窃窃私语,“看,来了只黄皮猴子!” “又脏又臭,不会是学那帮流浪汉想闯进来睡觉吧?” “那就把她打出去。” 不怪许少微耳朵尖全给听见了,她前世可没少被人在背后议论,早给锻炼出了敏锐的感知力以及一颗强大的心脏。 她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你好女士,我需要一间独立隔间淋浴。” “抱歉,小姐,我们这里只接待本土人士。” 其中一位前台面带鄙夷道。 许少微一顿,刚才在anne klein她没有试衣服,只拿了一套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就匆匆过来了,一路过来她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现在看来也许更像华国人。 面对毫不掩饰的鄙夷,她也不恼,将刚才找来的二十元漂亮币放在桌上,笑着问:“现在可以了吗?” 在独立淋浴房洗澡一次只需要四个漂亮币,多的自然是她们的小费。 看着面前的二十元漂亮币,两位前台眼睛都直了,来这里的客人都抠得要死,哪里会舍得给这么多小费。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上去脏兮兮的,没想到啊…… 许少微心情颇好地看着面板上的羡慕值+2,又薅了一次羊毛。 “当然可以!”前台立刻收起刻薄嘴脸,动作极快地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殷勤地带她过去,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帮她调好水温,“尊贵的小姐,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会随叫随到。” “谢谢,你先出去吧。” 许少微骨子里还是一生含蓄的华国人,不习惯有人眼神热切地盯着她洗澡。 漂亮国人身材高大,得益于原主父母的优良基因,许少微能感受得出来这副身体比她原来要高挑不少,在不足一平米的狭小淋浴间里就显得有些局促。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洗发水沐浴露全都准备齐全,许少微立刻脱了衣服站在水下,酣畅淋漓地洗了个热水澡。 也不知道原主多久没洗澡了,身上一层积一层的灰,搓得许少微手都酸了,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才将自己清理干净,许少微顶着氤氲的热气抹净镜子上的水雾,第一次看清自己现在这张脸。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前台只看了一眼就叫她黄皮猴子,因为原主长得实在太像她父亲了。 除去更加深邃立体的五官和饱满的头骨,脸型轮廓以及皮肤她都跟她的父亲一模一样。 不是漂亮国人长窄硬挺的脸型,是更偏向于华国人圆润流畅的脸型,不是漂亮国人白到曝光的肤色,而是华国人血脉中带着黄土地的肤色。 许少微看得眼眶微红,她的身体里确确实实流淌着华国人的血液,身处异国举目无亲,但灵魂与身体流淌着同一种血液。 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是名为许少微的土生土长的华国灵魂与原主漂泊无依的身体产生的第一次共振。 作者有话说: 友友同题材《七零绑定神豪回国建厂》已经很肥可食用~书号:8106375直接搜即可 第2章 第2章 从淋浴间出来,许少微换上了新买的套装,她容貌生得昳丽,身材又出挑,现在穿上昂贵的衣服倒真有几分名媛的气质。 两名前台的眼睛黏在她身上久久无法移开,她们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穿着精致高级套装的女人和先前那个灰扑扑的乞丐联系在一起。 洗干净之后,她竟然是如此地美丽,这样的美貌,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顶级的。 又有钱又美丽…… 许少微浑然不觉般如常走出去,看着面板上的羡慕值+4。 来钱真容易啊。 美丽的女人哪怕只是走在街上也会吸引无数艳羡的目光,只是走了一会儿,许少微就收集到了177点羡慕值。 接下来该去哪儿呢。 她现在一共有191点羡慕值,也就是1910漂亮币,比起之前来当然可以算富有,但对现在的许少微来说还远远不够。 她不能一直待在漂亮国,她得回华国啊,即使现在的华国不是她所熟知的几十年后的华国,那也是她的家,总比在这里要好。 想了想,许少微转身回第五大道提了只深棕色的hermès kelly出来。 肉疼啊,一个破包就要一千八漂亮币。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作为曾经疯狂的外国文学爱好者,许少微对那些上流人士最爱扎堆的地方是了如指掌,工作日的午后,商务精英大多都在办公室埋头苦干,而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娱乐场所的,除了谈生意,大多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豪门子弟,简单来说就是有钱又没脑子,好骗得很。 许少微目不斜视径直推门进入一家会员制高级高尔夫球场,这样的球场出入者大多非富即贵,进出不需要查证件,门卫只认人。 见门口来人,门卫原本准备躬身欢迎,但面前这个女人实在眼生,他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对于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应该没有印象才对。 心里隐隐有个猜想,也许这女人是故意混进来的。 但看她脚下生风,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地就要往里面走,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再加上她一身高级套装,手里挎着个hermès kelly包包,这年头能买得起hermès kelly的可不多,门卫心里一时也不确定了。 但本着职业操守,他还是例行问了一句,“您好女士,请问您约了客人在这儿吗?” “没错。”许少微毫不露怯,高傲地一抬下巴,一副十足十漂亮国上流社会人士的做派,“我约了艾莉丝一起打高尔夫,怎么,你准备让我迟到吗?” 至于艾莉丝是谁她也不知道,全漂亮国艾莉丝那么多,猜去吧。 门卫一听当即不敢阻拦了,立刻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来,“抱歉女士,祝您有个愉快的下午!” “这还差不多。” 许少微娇哼一声,抬着下巴走了。 所谓的艾莉丝当然不会来赴约,她只需要作出一副被爽约的模样,安静等着鱼儿上钩就行。 这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尔夫球场,不仅有配备了餐厅牌室这些,甚至还有画廊泳池等各式娱乐场所。 球场中央有几个男人正在振臂高呼,似乎是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进球了,许少微只看了几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她对那位站在画廊前的女士更感兴趣。 从她坐在这里大概有十几分钟了,那名女士一直在画廊徘徊,看着倒像是位画痴。 许少微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那幅画面前停下,装作细细欣赏的模样。 不久。 “这位小姐也喜欢andrew wyeth的作品?” 许少微勾了勾唇,“当然,这幅《christina's world》非常有名,andrew wyeth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把孤独表现得如此高贵,christina下肢瘫痪,却拒绝使用轮椅,即便用双臂爬得那么艰难,却仍然那么坚韧,征服了大多数人认为无望的人生。” “是啊。”那位女生颇为动容,“不张扬的坚韧,才是真正的贵气。亲爱的你懂的真多,你在艺术方面一定很有造诣吧?” 当然……不是了,这些都是系统面板提示的,许少微跟着念而已。 《christina's world》这幅画是二十世纪漂亮国现实主义第一名作,在八十年代被许多高级私人俱乐部复刻馆藏,也被老钱圈视为“坚韧、克制、乡土贵族感”的象征,用这幅画来拉近距离,再合适不过。 眼前的女孩自然而然地把许少微视作了跟她同一类人,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腕,“我叫克莱尔,你呢?” “我叫海伦娜·萨默赛特。” 不等克莱尔继续问,许少微就故作苦恼道:“我原本约了艾莉丝,她是我来漂亮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可惜她放了我的鸽子,我自己一个人又不熟悉这边的规则,我在绅士国打惯了那边的高尔夫,在这里一时还不好意思碰球。” “绅士国?” 克莱尔不出所料问她,“你是绅士国人?” “其实并不是,我的父亲是华国人,母亲是漂亮国人,不过她在十多年前改嫁去了绅士国,把我也一起带走了,她嫁的是个贵族,虽然继父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爱,但你知道的,贵族家庭规矩很多,我不太适应,所以现在又回来了。” 怪不得呢,克莱尔恍然大悟看着她,她这一身打扮一看就出身不俗,而比穿着更显眼的是她高贵优雅的气质,果然是只有贵族家庭才能培养出来的。 一时间,克莱尔眼中充满了艳羡。 她和哥哥查尔斯都只是富豪的私生子而已,每年依靠着家族公司的分红生活,外表看着光鲜,可在家中并不受重视,并且圈内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份。 年幼的克莱尔曾经无比痛恨自己的私生女身份。 “真好啊,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对了,那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准备定居了?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往后可以经常一起打球?” 许少微笑着道:“交个朋友当然好,不过我不会在这边待太久了。我的祖父在华国有一些产业,规模还不错,并且正在准备与外企合资,我这次回来不仅是来我母亲的故乡看一看,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替我的祖父与当地企业合资牵线,实现共同利益。” 克莱尔对别国国情不了解,不然她此刻一定能够识破许少微的谎言,在八十年代的华国外资只能与国营厂等国企合资,除非特区,否则个人如果想合作,就必须挂靠集体。 “真羡慕你。”克莱尔感叹,“你长得这么漂亮,家世又好,能力也一定很出众!” “对了,你刚来漂亮国,对我们国家的企业一定还不熟悉吧?我和我哥哥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他们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已经开始盈利了,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就是不知道你祖父的公司主要是做什么业务的。” “那当然好了!”许少微自然而然地忽略她最后的问题,面上惊喜,“天哪克莱尔,你真是我的意外之喜,我爱死你了!如果真的能合作,我一定要告诉我的祖父,这件事是多亏了你才能完成的!” 克莱尔当然也是有私心的,她希望自己能在家族中被看见,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么父亲就不会再认为她没用。 她一时被功利心冲昏了头脑,也顾不上去探究什么真实性。 许少微没想到自己的目的会这么快达成,她选择来这里钓鱼不仅仅是为了羡慕值,更重要的是富豪们往往会把这里作为商务洽谈的不二选择,来这里也就意味着会有更多接近上流圈的机会。 她得借别人的东风来成全自己。 自己迟早是要回到华国的,现在华国政策放开,鼓励年轻人自谋职业广开门路,主要就是为了安置就业,而且她有这样的神豪系统,赚钱很容易,这些钱难道要用来建设别的国家吗,当然必须薅别人羊毛反哺祖国啊!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创业什么的,说不定下一个亿万富豪就是她了。 许少微表示自己会在helmsley palace hotel暂住几晚,想要找她随时都可以。 依依不舍同克莱尔告别后,许少微再次大摇大摆提着hermès kelly包包在街上溜了一圈,成功收获185个羡慕值。 攒够了钱,她才满意地折返回去。 helmsley palace是目前最受欢迎的新奢华酒店,内饰全部采用镀金工艺,看上去金碧辉煌,是八十年代暴发户与华尔街新贵的首选,一晚就要500漂亮币。 许少微刚走进大厅,接待员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在这种地方工作的,谁还能不认识几个奢侈品牌子,她一眼就看出许少微手里挎的hermès kelly是当季最新款,价值不菲。 许少微要了一间顶级套房,当即大厅内就有不少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接待员的笑容更加明媚,走在前头为她引路,刚刚昂起的头颅十分得意,这样高端的客户是她的。 累了一天,许少微精疲力尽倒在床上暗暗盘算,如果明天克莱尔真的会替她引荐,那么她在回华国之后的创业之路会顺利很多,漂亮国有先进的技术与设备,等以后她的事业规模扩大,说不定可以用上。 就算不能合作也没事,只是多个选择而已。 就是回去的机票和手续…… 这个年代没有可以直达的路线,她需要从纽约转机到旧金山才能够顺利回国,大概需要两千漂亮币,这倒不是大问题,问题是以她现在的身份来讲,她是个华裔。 需要办的手续比较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许少微难得有些头疼,华裔需要多走好几道流程,在时间上也要慢许多,自己还不能立刻回到华国。 「叮咚!」 她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提示音,许少微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可以进行今天的签到了。 想起上一次签到得到的奖励,许少微搓搓手,满怀期待地按下透明面板上的签到键。 「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本次奖励获得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1.8%股份和年度固定信托津贴每年五万绅士镑,以及珠宝礼服等配置。」 “!!!” 许少微惊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漂亮国的床快有她半个身子那么高了,她狠狠摔了一跤,脑子倒还没摔糊涂。 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是绅士国老牌投资公司,光是去年的净利润就高达3200万绅士镑,她持有1.8%的股份,每年可以躺赚几十万绅士镑,更别说还有家族信托了。 这什么情况? 感受到了许少微的疑惑,系统贴心地出声解答,「亲爱的宿主,您撒的谎总得圆回去啊,从现在开始,您就是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实际控股人埃德蒙的继女。」 许少微做梦也没想到,她随口撒的谎系统居然还能帮她给圆回去。 所以在系统的强大干预下,现在的情况是,她的母亲在同她父亲离婚后与绅士国贵族结婚,并且这个贵族埃德蒙心地善良把她视如己出,为了弥补他们不能陪伴在她身边的遗憾,所以埃德蒙特意赠送了自己的一小部分股份给许少微。 许少微反应过来后得寸进尺,“那下次签到是不是我的祖父真的在华国有自己的产业了?” 系统无语:「……宿主,请不要为难我。」 “好吧。” 许少微表示遗憾。 「不过。」系统补充,「您可以用您收集来的羡慕值在系统商店里兑换商品啊。」 “还可以兑换商品?”许少微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土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只能兑换漂亮币呢。” 「系统商店就在签到键旁边,我以为您应该看得见。」 “……” 好吧,还真有。 系统商店里可谓是琳琅满目,珠宝鞋包礼服西装应有尽有,许少微一溜儿划过去,目光在一样特别的物品上顿住。 是一张非常老旧的户籍抄件。 上面写满了原主父亲的家庭成员以及籍贯,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勉强还能辨认。 原来原主父亲是江城人,许家就在江城发迹,他也并不是独生子,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许少微眼珠一转,立刻花10个羡慕值兑换了这张户籍抄件。 凭她仅限的历史知识来看,华国现在正处于大加鼓励海外华侨与华裔回国创业的阶段,并且有不少人都是借着寻亲的由头回去的,这也正好方便了许少微。 户籍抄件可是八十年代华裔最硬的“华国根”凭证,能直接触发侨办绿色通道,审批时间几乎砍半,三十天内必批。 而且她的身份能直接从海外投资商一跃成为归国侨眷,待遇远超普通外商。 许少微激动得快要叫出声来,她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许少微一刻都等不及地往当地侨办跑,把该有的证件都交上去后,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全程都可以交给侨办代办,她只需要等着回国就好了。 办完手续,许少微刚踏入酒店大堂就见克莱尔带着个陌生女人冲她挥手,“嘿!亲爱的海伦娜!” “克莱尔!” 许少微热情地上去拥抱她,“真好,你来了。” “当然,我从来不会爽约。” 三人在大堂内的沙发上坐下,克莱尔这才向许少微介绍了她身边的女人,“这位是卡洛琳,她的公司可是专业生产服装设备的,能做裁剪、缝纫、绣花、铺布等全套设备,她一直想出口别国,只是国外市场很难打通,所以目前还没有成功。” “卡洛琳,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海伦娜,她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你好。” 许少微同样热情地拥抱了卡洛琳,服装设备啊,这简直就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的华国,当时的服装行业尚且不够领先,生产技术与设备都极度落后,全行业七千多家小厂全部都还在使用脚踏缝纫机、手动裁剪与人工锁边,不仅效率低,次品率还非常的高。 如果她真的能够引进漂亮国的技术与设备,那才是真的走上了人生巅峰,毕竟在当年,这是最暴利的赛道之一了,利润极高简直净赚。 更何况她现在是持有户籍抄件的华裔,走华侨绿色通道的话,可以享受设备进口免税、所得税三年全免的优待。 这样想着,许少微看着卡洛琳的眼神都真诚了几分,这位简直就是行走的财神爷啊! 许少微向她详细叙述了自己回国以后的规划以及把她祖父那些莫须有的连锁服装厂夸了个天花乱坠,末了还表示,祖父只有她一个孙辈,自己回国以后肯定是要接手厂子的,她对华国的经营方式还不太了解,所以需要等她熟悉之后才能够与她们合作。 “哦上帝,这当然没问题!”卡洛琳夸张地捂嘴,“亲爱的海伦娜,如果你真的能帮我打通华国市场,那么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亲爱的,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这场合作谈得许少微身心舒畅,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一切居然会这么顺利,简直如有神助啊! 听到了许少微内心的想法,系统呵呵两声:「宿主,您以为的如有神助,那都是我在负重前行。」 许少微:“……关机闭嘴,让我高兴一会。” 等待回国手续办理完成的日子里,许少微凭借自己虚构的身份没少去漂亮国的服装厂学习参观。 饶是来自几十年后的她,也不免为此刻他们的先进技术与大胆设计而震撼,许多衣服的款式与配色,即便是放在几十年后也毫不逊色。 许少微表面参观实则偷师,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些工艺以后都得带回华国去。 一个月后,许少微得到通知,她的所有手续都已办妥,华国签证也已经拿到了,她现在可以回国了。 不过据华侨办所说,户籍抄件上的家庭成员大多已经找不到下落了,只能找到一位名叫许明宜的年迈女人,而她现在人在香江。 自己虽然可以回国,但在内地的亲属一时半会也许还找不到。 许少微想了一会儿,这位许明宜似乎就是原主父亲的大姐,当初原主父亲能出国留学,也是借了这位大姐婆家的关系。 寻亲只是个托词,她真正的目的是回国,谁在乎能不能找到亲属。 许少微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转机多次,耗时两天总算落地京市。 跨越万里重洋,此刻总算尘埃落定,落叶归根。 落地机场后,许少微在华侨通道看到了她的接机人员,是个穿着灰色衬衫的女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笑容淳朴。 许少微穿着艳丽身材高挑,在一众穿着尚且保守的国人中堪称鹤立鸡群,是以吴月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接机对象。 在看清她的面容后,吴月眼里闪过惊艳,饶是接待了无数归国华侨,但像许少微这样美丽的实在少见,她穿着剪裁漂移的明黄色碎花裙,高高的鼻梁上架着副黑色墨镜,脚上踩着亮得反光的高跟皮鞋,比老电影里的女演员不知漂亮了多少倍。 就是……太招摇了。 吴月虽然不喜欢这样张扬的做派,但面上到底没表现出来。 “是海伦娜同志吧?你好你好,我叫吴月,是来负责接待你的,对了,你把小票给我,我叫人去给你拿行李去!” 听到熟悉的华语许少微感动得快哭了,鬼知道她听了多少天叽里咕噜的鸟语,她外语本来就不好,交流全靠强大的系统。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叫我许少微就好,这是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 吴月没想到许少微在漂亮国出生长大,居然还能说这么流畅的话语,心里当即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好,许同志,我们华侨办给您订了京市饭店,您晚些时候就可以去那儿歇脚,您的户籍抄件我们也核对过了,确实是您原籍地的公安派出所发放加盖的,所以等会儿呢还得麻烦您跟我跑一趟华侨办,盖个章就行。” “好,那麻烦了。” 许少微表现得很有礼貌,自从下了飞机,她的心情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一路走来,许少微面板上的羡慕值不断增加,凭借先天的优越条件和时髦的打扮,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你看那外国妞真漂亮,她脚上那双皮鞋可是紧俏货,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得着!” “漂亮什么呀,人高马大的,一个女人长那么高能好看吗?” “……” 许少微目不斜视路过她们,微微勾起唇角,反正她的羡慕值是收集得够够的了。 许少微的目的地在江城,倒不是因为那里是许家的发迹地,她是看中了江城地处沿海得天独厚,以后做进出口贸易也更方便。 吴月向她介绍,从京市到江城得坐绿皮火车过去,要二十多个小时,一路上得受点罪,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坐长途汽车那更受罪,怎么也得三四天到。 绿皮火车那玩意儿许少微不是没坐过,滋味确实不好受,但好在她有华侨优待,能买到软卧票,总比跟人在外头挤好些。 办完手续下榻京市饭店后,她的行李也很快有人送了过来,许少微懒得收拾,反正明天也得走。 在床上瘫了一会,许少微点开今天的签到面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本次奖励为5000外汇券。」 系统还是人性化的,在华国漂亮币是行不通的,华裔外宾都需要使用外汇券,这也省得她专门跑一趟换券,在这个物价不高的年代,5000外汇券够她用一阵子了。 她请吴月帮忙订了明天去江城的火车票,她的行李不多,也就一只拉杆箱,自然想的是越快走越好,早点到目的地她才能安心。 八十年代的火车站人口嘈杂拥挤,几乎到了人挤人的地步,形形色色的乘客翻窗上车,过道上、车门旁、座椅下、行李架全是人,汗酸混着脚臭味在沉闷的车厢里发酵,恶心得能呕出来。 许少微在里面格格不入。 她今天穿了件chanel复古粗花呢短款外套,内搭浅色真丝衬衫,下身搭配versace高腰阔腿牛仔裤,脚上踩了双jimmy choo尖头高跟鞋,气场十足。 所过之处人们自觉退开些许,生怕碰坏了这外国妞的衣服。 火车站有工作人员专门帮她搬箱子,所以许少微只需要美美走一圈赚羡慕值就够了,虽然人们面上神情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但面板上疯狂跳动的羡慕值可骗不了人。 虽然外面杂乱拥挤,但还好卧铺车厢还算宽敞干净。 这年头的软卧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除了许少微这样的华裔身份,能享受这种待遇的也就是专家干部或者特殊公务人员了。 所以没人跟许少微挤,她一个人就能享受一整个房间,许少微换了衣服舒舒服服睡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火车上的时间格外难熬,许少微也坐不住,索性用羡慕值跟系统兑换了一本服装工具书。 她现在不缺钱,这些羡慕值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许少微对服装行业不算了解,说到底也只是个门外汉,她敢回国准备大干一场就是借了系统的胆,再加上她清楚要不了几年,服装行业就会扶摇直上,供不应求。 但不代表她可以什么都不会。 埋头苦学了一晚上,许少微早上起来都有些头昏眼花,她问火车上的工作人员要些热水擦身体,那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十分热情地看着她,眼底还带着些新奇与打量。 许少微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转身从外套口袋里拿出10漂亮币,“麻烦了,我还想洗个头。” 工作人员没想到这个外国女人会这么大方,出手就是10漂亮币,别说热水了,她就是要泡澡自己也得给她办到。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接过那张薄薄的纸钞揣进兜里,态度恭谨专业:“您稍等,我马上去拿。” 用热水清理干净自己后,许少微长舒一口气准备下车。 江城华侨办早早就收到了消息派人在出站口等着,这些年回国的华侨多,接人这事对他们来说也驾轻就熟了,但在看到许少微的那一刻还是不免吃惊。 这也太高调了,身上的穿的是啥啊,又红又黄的,老远她就看到了这个显眼的外国女人,找都不用找,比别人高出一头的就是。 许少微在下车前换了件黄色连衣裙点缀红色波点,昂着头享受一路走来众人的注视,管他好的坏的她一律当成羡慕,要知道在上辈子平平无奇的她哪能得到这么多关注,原来被羡慕的感觉这么爽! 刚到出站口就有人迎上来,一个穿着藏青色衬衫的女人正冲着她僵硬地笑:“是许少微同志是吧?我们一早就收到了你今天到的消息了,欢迎你来我们江城,我是江城华侨办的接待员王红霞,一路上累吧?” 许少微自然看出她的不自在,这可是八十年代初的华国,全国服装基本也就穿老三色,女人化个妆都要被说作风不正的时代,她这一路走来没少听人在背后骂她狐狸精,王红霞此刻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接下来可以去宾馆了吗?” “当然当然!”王红霞一怔,这外国女人华国话说得还挺好的嘞,“我们给您安排了涉外接待宾馆,您就在那儿住着。” “另外呢至于您的亲属,当地的派出所暂时还没有找到,您在国外不了解,这些年那些个乡镇啊名字基本都改了,毕竟那份户籍抄件少说也有三十年了,人在不在的其实也……” 这许少微当然明白,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人不人的,找不到最好,省得去应付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 许少微前世亲缘淡薄,是自己一个人咬着牙长大的,她根本不认为自己需要亲人。 “没关系,还是麻烦你们帮我尽力寻找,如果实在找不到也确实没有办法。我这些天会在附近逛一逛,了解一下华国的风土人文,如果你们有消息,随时都可以通知我。” “那行,我们肯定全力以赴找人,这您放心。” 许少微打算趁这几天时间走走看看,考察一下地理位置,既然要做服装厂,那么周边的环境很重要。 江城地处沿海,以前多的是小渔村,哪怕现在挺多人都选择种地,靠着捕鱼为生的人慢慢少了,但空气中的咸湿气息依然挥之不去,这里多的是临街平房和老式骑楼,只有零星几栋宾馆和百货大楼。 她理想中厂房最好能建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至少货车半天就得跑个来回,周围要有纺织厂、轻工厂房等,这样面料和老技工都好找。 一时半会急不来,她还得再看看。 趁着找人的功夫,许少微逛了附近几家老市场,里面的衣服都大同小异,颜色沉闷版型死板,唯一能入眼的素色褂子又宽大得不行,而且做工一般。 看来大有一番可为之地啊。 许少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已经想到了自己即将施展拳脚走上人生巅峰了。 不过还没等她畅想几天,华侨办那边就来了消息说人找到了,许少微扬起的嘴角啪叽一下就掉下去了,怎么还真给找到了呢。 王红霞脸上带着喜气,满面红光地来涉外接待宾馆给她报喜:“许同志啊,好消息好消息,你姑姑许明和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咱们下头临津镇的渡头村,不过你姑姑现在已经改名了,叫许荷。你看你方便不,咱们去一趟?” “不着急。” 许少微确实不着急,毕竟不是她的亲人,没有那么迫切想见到的心情,“我想麻烦您帮我借两辆车行吗?我第一次去见姑姑,空着手总是不好的。” “行倒是行,不过咱们提着去不就好了吗,要车干什么。” 王红霞没想那么多,问运输队借车还得报批走程序,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什么见面礼需要用运输车装的,还不够麻烦呢。 “我想尽尽孝心,我父亲离开家乡也快三十年了,阔别多年总不好连礼数都不周到。而且您说我姑姑已经改名换姓,我虽然人在漂亮国,但一直很关注华国,我大概知道她改名的原因,所以我想这些年她的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我能给他们添置点就添置点吧。” 钱许少微是不缺的,但是礼数得做足了,这是做给外人看的,不能出错,见面礼这些当然是越多越好,多到让任何人都没办法说出一句不好来。 “那倒是。” 王红霞想起自己接到的消息,也不免长叹了一声。 她也是才知道这渡头村竟然还卧虎藏龙着呢,当初的许家有多风光后头就有多狼狈,许家大姑娘嫁的早,又转了户籍,祸殃及不到她头上。 唯一的儿子听说也跟着大姑娘去了香江转了国籍,那会儿人人都知道许家祖宅里只剩许家老太爷和他家二姑娘了,可一波人风风火火兴师问罪去,把祖宅翻遍了也没找着那个二姑娘的人影儿,只能把许家老太爷抓起来好一番批斗。 那老太爷身子骨弱没挺过去,许家自然就倒了。 这期间二姑娘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谁都没找着她,现在看来,那是许老太爷早早给自家姑娘留了后路。 不过现在已经时过境迁,以前的事儿也追究不着了。 就是这个许明和命不好,一家人窝在棚屋里靠捕鱼为生,天天捉襟见肘的,不如她大姐有福气。 许少微:“对了,我姑姑她身体还好吗?” 一说起这个,王红霞脸色就变了,有些欲言又止,“不太好呦,估计是出海出的,一身的毛病,人也精瘦,我听派出所的同志说她那个男人还是个残疾,一只手没了,你说两夫妻这样子,能把日子过好吗?” “还有她家两个孩子,老大姑娘读到初中就帮衬家里干活了,现在呢在厂子里上班,懂事还算懂事,手脚也勤快。就是老二那个小子,三天两头的跟同学打架,那就是一个问题学生,两口子天天上人家里道歉去,别说考大学了,高中能顺利毕业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许少微听得直皱眉,这个年代的人都淳朴,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懂事得也早,可是这个许家……这家里得是怎么教才能教出个问题学生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临津镇,渡头村。 夕阳余晖下,海风裹着微凉咸腥的气息缓缓拂来,吹过每个人脸上皲裂的皱纹。 “许荷,听说你昨天又被老师叫学校去了?要我说你就别叫你家福生念书了,咱们这样的人家祖坟得冒青烟才能考上大学,早点叫他来帮你多好,也能贴补家用。” “你男人那胳膊不能用力,要是抓着什么大货他那力气哪能拉上来,家里还是得有个干活的男人在,你说是不是?” 许荷面无表情地把尼龙网收进背篓里,对这些听惯了的话充耳不闻,今天又捞了一堆没用的海鱼杂虾,每天捞上来的东西是要上交生产大队的,再由大队进行分配,她这两天病着,出海也没往深里去,捞不着什么好东西,她是不想再受大队长的白眼了。 明天得把孩子他爸叫来了。 “许荷!”女人冲着她离开的背影扯着嗓子喊,“你把我的话听进去!死犟着没用!” 许荷把背篓搁在桌子上进了屋,对着陈志勇道:“明天跟我一块出海,那个周大伟今天又对着我冷嘲热讽一通,这气我是不想再受了。” 陈志勇嘴里叼着烟卷,常年的劳作让他的皮肤变得黝黑发干。他们家和周家的梁子是早前结下的,大女儿陈福秀辍学那会儿,这个周大伟就看中她做自己儿媳妇,可周家那个儿子是个什么东西村子里都知道,这事儿硬是犟了好几年也没个结果。 夫妻俩这头还在说话,那边门口就冲进来个人影儿,一声不吭地就往里屋钻。 “陈福生!” 许荷眼一横,大跨了两步一把揪住这个小兔崽子。 陈福生低着头不敢看许荷的眼睛,早晨才穿的干净褂子现在又滚了一身泥,不用想也知道干嘛去了。 “又给老娘打架!” 许荷一巴掌呼在陈福生头顶,尤嫌不够又给他屁股补了一脚,“你是不是觉得赚钱太痛快非得赔些出去?这学期我被你们老师叫了几回家长了?我脸皮都丢没了!安生点有那么难吗,屁股给我坐稳好好读书行吗?” 陈福生挨了打连吭声都没有,跟块木头似的站在堂屋,陈志勇踩灭烟卷起身把他俩拉开,许荷气不过,又去拧他的脸。 这下她倒是看清了,这小子脸上就没一块好肉,青紫青紫的,这是打了败仗回来了。 “谁打的?哪个浑小子下手那么黑?” 陈志勇一向疼孩子,这会儿看见了儿子脸上的伤心疼得不行。 “还能有谁?哪个混蛋玩意儿敢下这么重的手,咱们周大队长的好儿子呗。” 许荷冷眼看着,周卫华跟自家儿子打架不是一回两回了,每回都是他先挑的事,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周卫华人高马大的,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胖小子,陈福生虽然长得也高,可耐不住营养跟不上,瘦得跟麻杆似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 许荷:“那小王八蛋又干什么了?” 陈福生低着头语气含糊:“他、他说我姐……” 话还没说完,许荷就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冲了出去。 “孩子他妈!” 陈志勇想拦没拦住,赶紧跟在后头追,周卫华老早就看中意陈福秀了,就等着他爸给他说亲把陈福秀给娶回家,谁知道这家人是油盐不进,好话歹话说尽了就是不肯把闺女嫁给他,两家的仇就是这么结下的。 周家不是大度人家,被拒绝得这么彻底他们在村里也没面儿,更何况周大伟还是生产队队长,为这事村里没少在背后笑话周家。 周大伟明里暗里为难陈家,周卫华三天两头嘴贱,到处宣扬陈福秀是他媳妇,被许荷撵上门骂了几回后倒是消停了一阵,现在老毛病又犯了。 “周大伟!把你那个好儿子叫出来,他敢在外头编排我闺女,老娘撕了他的嘴!” 周大伟自然又是那副官架子,打着官腔说这是两个孩子闹着玩的事,大人不用当真。 “闹着玩?”许荷提着菜刀手上用劲儿一下砍在周家餐桌上,老旧的木制家具立马裂开一道深深的刻痕,“拿我闺女清白闹着玩是吧?” “周大伟,我以前没跟你计较,你儿子在外头到处编排我闺女,我儿子为了给他姐出气到处打架,那帮混小子们都是你儿子给教唆的!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这么纵着你儿子在外头毁我闺女名声,周大伟你个王八犊子,福秀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忍心她被这么糟践!” 许荷越说越气,一把甩开后头追上来的陈志勇的拉搡,心一横索性把当年的事都给抖搂出来,扯着嗓子喊:“你家大姑娘当年闹着跟李家小子私奔,行李收拾好了人都跑出二里地了,那是我半夜等路上给哄着回来的,不然我看你上哪儿找你闺女去!” “你说这话干什么!小点声别给人听见!” 周大伟也急了,他家老大刚嫁人没多久,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传了出去,女婿家哪能不介意。 他急得赶紧把人往屋里拉,许荷偏不随他的意,就在院子里大声嚷嚷,“你咋对我闺女的我就咋对你闺女,你现在知道要名声了?你们父子俩这些年没少在外头说我闺女坏话,今天咱们就说清楚,我们陈家就是再落魄就是在外头饿死也不卖闺女,我闺女再嫁不出去也不会给了周卫华!” “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你还不清楚了?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有你这个好爹在前头挡着才没出事,真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你儿子当宝了?你这是生生把我们福秀往火坑里推!” 许荷骂够了,喘着粗气往院子里一坐,也不走,任凭陈志勇怎么劝,反正今天她必须得讨个说法回去。 福秀十九了,到了嫁人的年纪,不能被这家人缠一辈子,要断就得断干净,不然往后没处说道去。 “行行行你先起来,坐地上像什么样子!” 周大伟也是怕了她了,没想到这个许荷今天能给他来这一出。 他是仗着自己老婆活着的时候跟许荷关系好,许荷又重感情才敢把她当软柿子捏,没成想这回把人逼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当年许荷刚嫁来的时候,跟谁都不认识又不爱说话,也不知道家里咋教的,活是一样干不来,倒个水还能把碗摔了。 是周大伟老婆何素娟带着她一道出海捞鱼,教她怎么放网怎么收网,怎么看天气,告诉她台风天不能出海。 许荷公婆没得早,当初生孩子坐月子也没人照顾,何素娟揣着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上她家给她煮甜蛋汤,又帮她照顾孩子,这份恩情许荷记了很多年。 周家大闺女周宝岚十几岁那会儿哭着喊着要跟李家小子走,不要这个家了,许荷顾念着她是何素娟的女儿,好说歹说把人劝回来当自家女儿疼的,周卫华小时候她也没少给他喂奶,可这小子生来就是个讨债鬼,亲妈为了生他难产死了,长大了也不学好,落了个讨人嫌的名声,又把主意打到福秀身上。 许荷从前是个软包子,家里有她爸和大姐拿主意,她是被宠坏的娇小姐,别人对她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她心里都记着,这么些年不跟周家计较,但他们也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许荷啊,我这回知道分寸了行了吧?你放心,等那小子回来我就好好说道说道他,保证再不会犯浑了,你要还不满意,那我就豁下我这张老脸去跟福秀大侄女道歉,行不?” “你现在知道福秀是你侄女了?叫了你那么多年的叔白叫了!” 周大伟看出许荷有些缓和的态度,他也知道自家这小子做得过了,原先没放在心上,甚至因为气不过陈家一口回绝了俩孩子的亲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想想许荷说得也对,福秀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十里八乡的没福秀这么白净懂事的姑娘了,她要真嫁来自己家往后有的是罪受。 可惜自家这小子不争气啊。 陈志勇赶紧搀着许荷起来,周大伟心眼是小了点,可到底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桩事只能先这么着了。 “回吧他妈,福生还在家等着呢,别叫孩子担心。” 许荷抹了眼泪,得了周大伟的再三保证才肯罢休往家走。 刚才吵吵嚷嚷的把四周邻居都招来了,大伙儿都知道这两家的事,但碍于周大伟的身份不好明面上说,见许荷两口子出来了,有好事的偷摸跟上来问:“婶子,大队长还要你家闺女当媳妇不?你跟他刚才吵吵啥呢?” “滚一边去!” 许荷现在就是见着路边只狗都想踹两脚,更别提上赶着来讨嫌的了。 几个大嘴巴的村头大妈凑一块又有新话题能聊了,“要我说早点把姑娘给了周家不就完了吗,反正是个丫头片子没多金贵,现在看看,名声都给败完了,往后这福秀要嫁人可难了。” “是说呢,周家有啥不好,儿子是浑了点,可爹是大队长啊,多好啊,总比在陈家饭都吃不饱的好,他们陈家在我们村可排不上号!” “嘘,别说了,福秀下班回来了,别让她听见。” 几人自觉闭嘴,陈福秀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还跟着两人。 刚才还在说闲话的这会儿眼睛都瞪大了,“诶诶,你看福秀身后跟着的两人是不是镇上公社来的?穿蓝衬衫的。” “好像还真是诶,这丫头不会在外头惹祸了吧?” 一个胆大些的大婶直接冲着陈福秀挥手:“福秀,福秀!这是咋了?” 陈福秀摆手,“没事,说是从国外回来了个华裔寻亲的,想找大队长问问咱们村有没有人家是前些年跑外头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临津镇人民公社内。 黄松年面色凝重地盯着手里的文件看,这几十年来各乡镇早就改了名字了,就是人在国内都不一定能按着旧地址找着,更别说外国来的了。 这个外国女人真够折腾的,替她找着人了别说她兜里能不能掏出俩子儿来,就是掏出来了,也未必愿意给他们搞投资,上头的这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自从政策放开以来,这些年不是没有外国回来的,结果呢,雷声大雨点小的,除了把镇子弄得乌烟瘴气还能干什么。 这个许家当年跑出去的手段可不光彩,借着大女儿婆家的关系给儿子办了绅士国籍又送去漂亮国留学,说得好听是留学,难听点那不就是逃跑吗,现在时过境迁知道大摇大摆回来找人了,这些个地主老财就是精明,会算计的很! 黄松年随口跟其余公社主任一提,“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接了这差事,外国人可不好伺候哦,挑剔得很,前两年外国人一窝蜂地回来,我可没少被折腾。” 其中一人插嘴问:“那外国人哪儿的?” “听说是什么茂塘村,拿着个几十年前的抄件来找人,你说可笑不可笑,这谁能找得到。” “茂塘村?黄主任,茂塘村就是现在的松岭生产大队,就在咱们镇上呢。” “啥?” 黄松年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才嘲笑的倒霉蛋就是他自己,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办得好就算了,万一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是国际事件。 “不过黄主任,我听那外国女人说,他们家早就不在原户籍地住了,我估计你在松岭生产大队也不一定能找着人,不过肯定在咱们镇上没错,多问问多走走啊,麻烦是麻烦了点,这也是为了两国交好嘛!” 黄松年有苦说不出,一个镇上少说也有十几个村子,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书记向石根倒想得很开,事情办好了说不定这华裔一高兴就决定给自己镇上投资搞建设呢,虽然前头黄了几个白忙一场,但总要有希望不是。 他劝黄松年:“咱们呐就先叫人去松岭生产大队那儿找找,找不着再去周边大队找,总得把态度摆出来不是?” 理是这么个理,可黄松年到底不大痛快,先前回来的几个华侨光捣乱了,这个他看也没什么不一样,他没好气道:“你呀,也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乐观,外汇那是那么好赚的吗,从资本主义的口袋里掏钱,就怕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心里不得劲可事儿不能不办,下午就派了派出所的两名同志去松岭生产大队找人,但问了一圈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没有,都说没听过许明和这名字。 没办法只能陆续去了周边问,路上正好就碰见了陈福秀。 陈福秀跟派出所的人认识,这还得多亏了陈福生,他在外头跟人打架,好几次闹到了派出所,索性都是皮外伤,事没闹大,陈福秀没少去派出所把人领回家。 “胡公安,出公务啊?” “镇上又来了个寻亲的外国人,这不正找呢吗——对了福秀,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许明和的女人,估摸着跟你妈差不多大。” 陈福秀想了想,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姓许啊,哪个村的?” “就是不知道呢,户籍地是在松岭那儿,可没一个符合条件的,这也没法交差啊,还得去别地儿找找,诶你刚下班?” 陈福秀点头,“是啊,厂里订单多,赶工期都赶不及。” “那正好。”姓胡的公安同志大手一挥,“正好你们那儿离得近,咱们一道去,你们大队姓许的人多不多?” “还行吧,要说多也不大多,不过没听过谁家亲戚是外国的。” 三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渡头村,陈福秀在路口跟他们道别,两名公安同志拐进了周大伟家。 等说明来意后,周大伟也愣住了,“姓许?” “对,叫许明和,不过估摸着她是改名字了,前些年闹那么厉害,不改名字她也过不下去,你把你们大队姓许的人家名单列一份给我,我按着名单一户户问。” 周大伟拧着眉暗自思忖,姓许的,祖上还是富贵人家,现在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他像是忽地想到什么似的,手猛的一抖,说的不会是许荷吧,她刚嫁来那阵整个人白白净净的,脸上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手细巧细巧的,看着就是没干过活的样子,万一真是她呢。 自己刚把人得罪了,她要真是那回头外国人来了,自己能有好果子吃吗。 把名单给了出去后,周大伟脱力般的坐在板凳上胡思乱想,不能是不能是,这得多好的命才能攀上这门关系啊,许荷他们家那是人尽皆知的穷,不可能是她。 周卫华在外头野了一圈回来,见自己老爹瘫在板凳上魂不守舍,问:“爸,你咋了,哭丧着脸跟死了亲老婆似的。” “滚犊子!兔崽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又去找陈福生麻烦干什么?我是不是早跟你说了趁早死了这条心,人家陈福秀凭什么看上你这张猪脸啊?” “……” 许荷刚领着陈志勇回家,正絮絮叨叨给陈福生上药,陈福生皮实得很,身上三天两头就挂伤,但这回实在是太严重了些,也不怪许荷这么生气。 “妈,这样下去也不行,咱们家还总叫人欺负吗?你看看福生在学校里风评都差成什么样子了,万一老师不给上学了怎么办。” 陈福秀忧心忡忡道,她心里清楚学校里那帮小混蛋都是给周卫华教唆坏了,福生年纪小沉不住气,稍微一激就忍不住要动手,连带着老师也不喜欢他。 “今天我找周大伟说过了,他要是还管教不好儿子,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剁了他去,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妈。”陈福生有些委屈地叫她一声,许荷语气激动,手下也跟着用力起来,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他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件事,但知道许荷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有些犹豫,顿了顿还是吞吞吐吐道:“妈……我能不能,能不能不去上学了?” 许荷给他抹药的手一顿,随即一巴掌又冲着伤患处呼了上去,“清醒了吗?脑子是不是被打傻了?不上学你要上天啊!你姐当初要辍学我就没同意,结果她自己主意正联着你爸把手续办了,现在你也想学她是不是?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成绩再烂也给我在学校里好好待着,起码拿个高中文凭,我许荷的儿子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说出去都丢人!” 许荷人小但嗓门大,吼一声门外二里地都能听见,福秀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生怕又触了她妈霉头。 福生这小子看不懂眼色,还很没眼力见地嘟囔,“有什么丢人的,你自己也没啥文化啊,渔民的儿子就是当渔民的料,还能当凤凰啊。” 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福生都快被打傻了。 “放你娘的狗屁!”许荷怒不可遏,“老娘辛辛苦苦出海捞鱼就是为了你们俩不用当渔民,你可倒好,越活越回去了!” 许荷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当初福秀闹辍学瞒着她把手续都办了后,她又三天两头地上门去求老师让福秀继续念书,福秀成绩好,老师当然也不忍这样的好苗子埋没,答应只要她愿意回学校就永远有书给她读。 可这孩子死犟,说什么都不肯回去上学,背着包深更半夜离家出走,许荷和陈志勇两个人怎么找都找不到,等她一个月后再回来的时候,说是把工作都找好了,就在服装厂当女工。 许荷气得大半年没理她,大的已经这样了,还剩个小的绝对不能走他姐的老路,所以无论陈福生闹得多厉害,许荷说什么也不松口。 母子两相对峙间,院里的木门被敲了两下,“有人在吗?” 几人闻声望去,福秀发现站在门口的正是刚与她分别不久的两名公安同志。 胡公安手里拿着张白纸,见家里有人就走了进来,“婶子,找您问个事儿。” “公安同志。”许荷面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要知道往常见着公安同志可不是什么好事。“坐下喝杯水吧,你看我这也没什么准备。” “不用不用。” 公安同志忙摆手,“婶子,我就是想问问咱们村里有没有个叫许明和的人啊,或者有没有以前叫许明和的人?” “……” 许荷倒茶的手愣住,两条长眉紧蹙,多少年她都没再听到这个名字了,乍一听都觉得陌生了。 “你们……找她有事吗?” “哦,这不是镇上来了个寻亲的外国女华裔嘛,说是她姑姑叫许明和,原先是茂塘村的,可您也知道,快三十年前的事儿了,那都是老黄历,想找人哪有那么容易。” “女华裔?”许荷晦暗的眼里忽地冒出光亮来,甚至有些冒犯地攥住公安同志齐整的袖子,“哪里来的女华裔?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公安同志赶紧拂开她的手,这一个不小心是要犯纪律的。 “婶子你认识啊?” 福秀也一脸意外,“妈,你怎么了?” “我、我认识,我认识许明和,你先告诉我那女华裔叫啥?”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许荷半条舌头都僵了,连说话都不利索,她知道现在政策变了,哪怕承认自己就是许明和也不要紧,她怕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满怀希望到头来只是空欢喜。 “那太好了婶子,那女华裔是漂亮国回来的,华文名叫许少微,她大姑叫许明宜,现在人在香江,二姑就是这个许明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许少微。 许少微。 没错了,按照许家的族谱,轮到他们那一辈刚好落得个“少”字。 浑身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往大脑倒灌,身体由于供血不足导致有些呼吸困难,她最后哽咽着含泪问了一次,“她爸、她爸是不是叫许明樾?” “是啊,婶子你真认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释放般滚落下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的,终于让她等到了。 “我、我就是许明和。”许荷无措地双手指着自己胸口,脸上神情竟然有些像迷路的孩子那样无助,“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今天行吗?” 两名公安同志面面相觑,福秀和福生显然还没从巨大的信息量中缓过神来,怎么她就是许明和了,这么说那个漂亮国来的女华裔找的就是他们亲妈了? 两人的世界观被狠狠冲击,穷了一辈子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们祖上富过? “婶、婶子,你别激动,你慢慢说,你能不能证明一下你是许明和本人?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现在也没人见过许明和,我们也不能瞎找个人回去不是?” 许荷抹了眼泪,转身回屋从床垫底下取出个被压得扁扁的布包来,布包上边缀着精巧繁复的绣花纹样,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绣的,只是经年累月的不见光,即便被保存得再好,表面也难免褪色。 她动作轻柔,似乎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等徐徐展开后,里面是两张极薄的泛黄旧纸张。 一张是黑白照片,一张是和许少微手里一样的户籍抄件。 许荷将东西交给公安同志,“这张照片是我弟弟明樾出国前拍的,当时我爹说一家人都在,那就拍张全家福,往后再要见就难了……没想到被他给说中了。” 许荷说着眼里又泛起泪来,那是全家人最后一次团聚,拍完照后大姐就把明樾给带走了,明樾当时还特意回头冲她挥手,谁也没想到那是此生最后一面。 公安同志双手接过许荷手里的东西,照片上三个年轻人站在一个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身后,四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个被称为明樾的男人站在中间,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他们早前在文件里看过那个女华裔的照片,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面容稚嫩,但五官和那个女华裔如出一辙,而且照片上的许明和和眼前这个许荷也确实对得上,只是照片上的许明和笑容更明媚,眼睛也是晶亮的。 更重要的是,她拿出来的户籍抄件和那个女华裔的一模一样。 总算是找到了。 公安同志心中为之振奋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可以回去交差了。 “婶子,您别急,等我们回镇上把消息汇报给书记,相信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别急,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 流程当然是要走的,许荷也理解,但她就是心里着急,本来还想拉着公安同志多问两句,奈何人家已经背过身出门了,脚下步伐也带着几分急促,她又把临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人一走,福秀和福生就迫不及待拥了上来,“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华裔真跟咱们家有关系?” 许荷叹了声,“嗯,你们舅舅的女儿。” 福秀还想问为什么她从没提过他们有个舅舅,但许荷已经埋头进了里屋,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失散多年的家人总算有了消息,许荷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就是不安,公安同志只说了自己侄女回来寻亲,半个字没提明樾,到底是还在漂亮国没回来,还是…… 她强迫自己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丢掉,算算年纪明樾也五十了,他小时候身体就不好,别的孩子能跑能跳,他不行,跑两步就喘,唯一喜欢的就是捧着本书看。 现在年纪大了,估摸着身子骨也不行了,从漂亮国回来一趟还不够路上折腾的,他身体肯定吃不消,所以才没回来。 * 隔天一早,许少微就提醒王红霞记得借车过来,她想去友谊商店一趟。 王红霞坐着车过来等在涉外接待宾馆楼下,后头还跟着辆运输车。 也不知道买啥东西还得用运输车,前头来的几个外国人也就象征性买了点烟酒,哪用得着这么大的排场哦。 王红霞怕是这女华裔充阔佬,到时候买的东西少就尴尬了。 许少微见人来了也没叫他们多等,她今天穿了st.john象牙白细羊毛针织套装,软糯亲肤的针织面料贴合身形,短款开衫缀着同色系哑光贝母纽扣,下身搭配高腰包臀及膝半裙,线条利落又温婉,恰到好处地弱化了她凌厉的五官线条。 同时颈间叠戴两条tiffany co.细小珍珠锁骨链,以及耳朵上点缀着同款珍珠耳坠,手腕搭一块小巧的cartier坦克腕表,脚踩ferragamo裸色漆皮玛丽珍低跟鞋,步履间摇曳生姿,女人味十足的同时又恰到好处地带着些年轻女孩特有的甜美。 王红霞眸中不可避免地闪过惊艳,别说,这人家穿的衣服就是像样,比她们都好看一截去,也不知道吃啥长大的。 只是眸光在扫过那双细白修长的小腿时又不赞同地皱了眉,这女华裔啥都好,就是太开放,换句话说就是不成体统,一双腿光在外面算怎么回事,都被别人给看去了! “久等了吧?不好意思啊我出门晚了。” 许少微态度和缓语气谦卑,倒让王红霞心里舒顺不少,不管怎么样,这个女华裔已经是这么些年里来来往往的外国人中最客气的一位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不着急。” 今天出门前副市长特意叮嘱她,千万得把这位女华裔哄开心了,说不定她一开心,兜里就能撒俩钱出来,现在各个市镇到处都在拼命拉投资赚外汇,他们自然也不能落后。 王红霞顿感责任重大,打了包票自己一定好好照顾人家,这会儿自然笑容满面地将人迎上车。 友谊商店离涉外接待宾馆不远,开车六七分钟的事儿,路上王红霞说起许荷很想立刻见到她,估摸着都快等不及了。 许少微抿唇一笑:“我当然也想快点见到姑姑姑父,所以这不就赶紧来买礼物了吗,咱们早上快点买完,下午就出发。” 到了地方,两人边说着边往友谊商店里走,身后还跟着俩被王红霞抓来当苦力的壮丁,都穿着灰色制服,看起来威风凛凛。 许少微不大会给人挑礼物,但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家家盼的都是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这三大件。 缝纫机倒是买一台就够了,但自行车手表这些不能省,得一人一件,许少微跟捡白菜似的轻飘飘就定下了三辆永久牌自行车,陈志勇手不方便就算了,免得回头还得摔。 至于手表,许少微买了两只concoed金表和两只tiffany co.珠宝手表打算送给人家。 王红霞一行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乖乖,怪不得得借运输车呢,这谁搬得走啊。 然而许少微还没有收手,她又另外加了日立24寸大彩电,小天鹅双缸洗衣机,雪花牌冰箱,钻石牌电风扇等等,搜罗了一阵后,许少微的目光又在一台家用空调上定住。 察觉到许少微的意图,王红霞感觉阻止:“不不,许同志,空调用不着,你姑姑他们住的是棚屋,泥糊的,空调不好装,电风扇就够了。” “那好吧。” 许少微有些遗憾地收手,“那米面油盐呢?我姑姑他们应该会需要,烟酒也得买些回去,姑父应该会喜欢。” 她要买就是买最好的,万宝路香烟,人头马,茅台成箱地搬,羊绒大衣羊毛围巾这些也一人给买了好几样,到最后运输车都快装吐了,许少微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 她还没买够呢,穷了一辈子,就让她享受享受买买买的快乐怎么了。 友谊商店里的客人都向她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这简直是冲着搬空来的,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怎么不去大街上撒呢。 被抓来的壮丁们吭哧吭哧地埋头搬家电,许少微又突发奇想问道:“对了,咱们这儿金店在几楼?” “二楼,就在上头,我带你去。” 这一通买买买把王红霞的汗都买出来了,虽说用的不是自己的钱,可她还是真情实感地感受到钱包被掏空了,没想到都买这么多东西了,这个女华裔居然还要去金店。 许少微暗暗搓手,秉着要把金店搬空的架势脚下生风,一路昂首阔步向着那些金灿灿的手镯项链迈进。 要知道在几十年后金价得上千块一克,现在是真便宜啊,才四十块,就是搬空了对她的钱包来说都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她指着那些沉甸甸的大金镯子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些,全部包起来,我都要了。” 店员的眼睛差点瞪出来,寻思着这人是不是拿他们寻开心呢。 王红霞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了,金子而已了,洒洒水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王红霞回了办公室,猛灌了几口水后马不停蹄地直奔郑永辉办公室,重点汇报了许少微今天在友谊商店的壮举。 “真的买了这么多?” 两国建交以来江城来过无数华侨华裔来寻亲,但还没有一个是像许少微这样大手笔的,郑永辉的心情也连带着起起伏伏,许少微是这么多人中最有希望给江城投资的,但又怕跟从前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强压下翘起的嘴角,故作严肃,“不过先别高兴得太早,先把分内事做好,至于投不投资那都是后话,咱们难道还能是奔着人家给咱们投资去的吗,那是为了维护两国友谊!” “是是是。”王红霞嘴角一抽,没揭穿他的小心思,“不过我看这许女士是个不缺钱的,你看看出手多阔绰啊,一般人哪能这么买,估计是在漂亮国混得不错。” 郑永辉听得心花怒放,他现在就是需要个出手阔绰的人才,没钱寸步难行啊,虽说现在政策跟从前不一样了,但实际情况也没比以前好到哪儿去。 江城是沿海城市,超过半数的老百姓都靠海吃饭,虽说手工业这些比内地是好些,可基本上都是小作坊,厂房破、机器老、噪音大、条件苦,基本只能靠人力,还有个别落后的渔村,三天两头停电,村里都是土路,卫生也差。 虽然能接些订单,但遇见工期急的根本赶不及,说到底还是没钱闹的,好的设备轮不到他们头上,没钱没技术,生产效率没法跟别人比。 内地国营大厂多,工人进去了基本就是铁饭碗,可江城不一样,都是街道小厂家庭作坊,来一单吃一单,遇着淡季别提赚钱了,能填饱肚子都不错。 其实不说投资,这位许女士哪怕捐几台设备也是极好的,能很大程度上改善现在江城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 “小王啊。”郑永辉往茶缸里吐了口茶叶沫子,叮嘱道,“这位许女士要是有什么要求咱们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只要不违反原则,其他的就随她去吧,重要的是你要记得让她感受到家乡的温暖,必要时可以给她介绍介绍,重点提咱们现在的工业情况,让她知道咱们家乡现在举步维艰,不过也不要太刻意,别让人看出来。” “许女士能投资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实在不行咱也不勉强,咱们主张自愿,是吧。” 王红霞就当没看见郑永辉脸上的肉疼,还主张自愿呢,人家要是真没那意思,估计他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行,我明白了,为了咱们家乡好,建设家乡嘛,能提我肯定多提,不过具体还得看许女士的意愿,我也只能多说几句好话。” “那是那是。” 郑永辉自然明白,他们能做到最多就是争取,也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热,这要是真成了那得是多大的好事啊。 下午就得出发去渡头村,许少微中午在宾馆稍作休整了一番就准备出发。 渡头村只是个小渔村,到市里有些距离,开车也得三四个小时。 也许是听说了许少微的事迹,市里对这场认亲很重视,还专门派了跟拍的记者,准备抓着这波热度好好宣传。 十二点整出发,到渡头村刚好四点多,正赶上村里人收船回航的时候,正三三两两从背着渔网从海滩边回来。 远远见村口几辆车驶来,纷纷回头停驻,在渡头村小轿车可不常见,算得上是新奇事儿。 “许荷不会真是那外国人的亲戚吧?她家可穷得叮当响,在咱们村儿倒数的人家,没想到藏那么深呢。” “听说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不出来哦,当年怎么就让她给逃了,背后有靠山就是好啊,啥都不怕。” “小声点儿,人家现在飞黄腾达了,没见咱们周大队长早上还特意登门赔礼道歉吗,咱们可得罪不起。” “说起周大队长,你说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哈,怪不得许荷死活不肯把闺女嫁进周家呢,原来是有更好的打算,你看看,现在外国亲戚找来了,她家闺女还能愁嫁吗?” “有钱人想的就是比咱们多,要不人家是地主老爷呢。” 听说今天那个女华裔要登门,周大伟比许荷一家还紧张,坐在门边伸着脖子往村头瞅,一瞅就是一天。 早上他特地去陈家登门道歉,陈志勇倒还好,客客气气地把他迎进了门,许荷全程不冷不热的,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态度。 她越是这样自己心里越是不安,现在不比以前了,有了外国人撑腰,这陈家往后怕是要转运喽。 陈家人今天全都在家里忙活,擦窗的擦窗,抹地的抹地,全都严阵以待,仿佛来的不是亲戚,而是市里什么大官。 许荷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以前要出海只能把自己穿得灰扑扑的,脏了也看不出来,今天不一样了,她不想让侄女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不好。 棚屋不大,也就两间房间外加一个堂屋,厨房是搭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棚充当的,即使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但还是显出几分局促来。 许荷面上羞赧,连问了好几遍:“家里会不会太小了,又破又旧的也不好见人,我就说去镇上的饭馆吧,贵点就贵点,家里这个样子怎么招待客人?” “你安心坐着吧。” 陈志勇把人拽着坐下,他知道许荷在想什么,家里捉襟见肘,许荷不想让侄女看到自己的窘迫,但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妈!来了!” 陈福生从外头跑回来报信儿,许荷心提了一提,在陈志勇的搀扶下出了门。 看着车上下来的人,许荷的眼泪不自觉就下来了,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孩子,和明樾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少微看着门口的一家人,微微笑道:“姑姑姑父,你们好,我是许少微。” 许荷犹疑地往她身后看了看,“孩子……就你一个人来的?” 许少微点头,她没解释,目光有些回避。 看着她点头,许荷心里也有了答案,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还好陈志勇扶着。 陈志勇撑着笑容给许少微介绍,“孩子啊,这是你福秀妹妹,这是福生弟弟。” 许少微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陈福秀看着娴静漂亮,福生也是大高个子,还有点腼腆,这也不像个问题学生啊。 她在心里悄悄感慨,不愧是许家人,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 “姑姑姑父,我带了些礼物过来,稍微等一等,咱们一起把东西先搬进去。” “诶!” 陈志勇一只手没法搬大件儿,只能帮忙提些米面,家电那些都是陈福生和人一起搬的,他看着儿子毛手毛脚的动作心惊胆战:“慢点儿,别磕了,贵着嘞!” 周遭原本看戏的村民全都变了脸色,脸上全是艳羡之情。 “这大冰箱大彩电得多少钱啊?咱们捞一辈子鱼也买不起啊,你看看人家就是好命,从前是资本家,现在有个外国亲戚,一辈子没苦过。” “你看那自行车,三辆!这年头有一辆都不敢想了,三辆!这外国人是发了啊。” “那是啥酒?咋没见过呢,包装还多高级。” “你看那一箱香烟,我记得叫啥万……万啥来着,反正可贵了,十来块一包呢,她居然买一箱!” “……” 闹了好一阵后,村民才被王红霞送走,一行人进了屋。 许荷攥着许少微的手坐下,眼含热光,她有一肚子想问的问题,可临到头了又问不出口,许少微安抚似的捏捏她手心,把原主父亲和原主这么多年的经历都告诉了她: “我父亲在漂亮国跟我母亲结婚,原本日子过得还不错,可惜在七十年代漂亮国因为石油危机开始了大裁员,我父亲就失业了。失业后他开始酗酒,每天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我母亲无奈只能跟他离婚,我跟我父亲生活在一起。” “那时我们没有钱,漂亮国种族歧视非常严重,华国人在那边几乎是可以被随意欺负的对象,我父亲……也在一次醉酒后被殴打致死。” “后来我母亲改嫁到了绅士国,对方是绅士国老牌贵族,名下还有一家规模庞大的投资公司,他把我视如己出,所以我没受什么苦。” “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他一直希望能够回到祖国与家人团聚,二是现在华国政策放开,我也想回来发展建设家乡,毕竟我也算是华国人,自然也希望能够为自己的祖国出一份力。” 许少微特意提到自己继父那边的关系倒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说给王红霞他们听的,一路上王红霞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出来,她虽然面上没有回应,但心里也是一样的打算。 听到弟弟竟然走得如此凄惨,许荷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落下,她缩着身体低声抽泣,屋子里瞬间笼罩上一层阴云,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哭够了,许荷问:“去见过你大姑了吗?她应该在香江。” 许少微还没来得及见许明宜,只在华侨办的帮助下与她通过一次信。 许荷:“当年我不敢跟你大姑联系,生怕连累她,结果一来二去的竟然也断了联系。” 怪不得许明宜也联系不到她,不然还可以少折腾一圈。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专栏预收:《阴魂收费站》阴魂收费员何畏被意外选中成为游戏《归墟之境》的测试者。一众老玩家摩拳擦掌期待这个新人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奈何何畏是个脑力武力双废的,在最简单的b级副本里开局就死,后面又接二连三地死。老玩家们都看麻了,骂到后来甚至心生怜爱了。系统能找到这么废的也不容易。本以为这个新人就算出了b级副本也一定活不过后面的高难度副本。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死。没想到何畏愈挫愈勇,在短时间内如同开挂般过五关斩六将,一举成为新人区榜一大佬。众人震惊,这真的没开挂吗?何畏谦虚摆手:哈哈哈咋说捏,我说我是神来的你们信吗? 第9章 第9章 王红霞听到许少微希望回国出一份力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但面上还是不显,这回是真有谱了,这许女士不缺钱,要是真能拉来投资那就太好了。 江城是她的家乡,人人都希望自己家乡越来越好,王红霞自然也不例外。 她轻咳一声,出声道:“真不容易啊,你看看,这就是咱们建设祖国的意义,为了让咱们自己人走出去不被人欺负,为了咱们能够挺直腰板讲话。” “许家婶子你也别太伤心了,孩子这都回来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您看看许同志多有出息,这冰箱大彩电都是她挑的,可有心了,哦对,许同志还给你们挑了四块金表,可漂亮了,亮闪闪的都晃眼。” 这也是许荷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慰藉了,看着侄女如今过得还不错,也没受什么苦,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她深知一个人在外头的不容易,更不用说一个孩子身在异国,身边也没个人照拂。 “饿了吧?福秀知道你们来特意炒的菜,她手艺好,我比不上她,待会儿你尝尝,都是家常菜,比外头吃得要踏实。” 饭桌上,王红霞几次欲言又止,想探探许少微口风,自己也好回去交差,“许同志,刚才听您说您准备回来建设家乡,您看咱们江城,靠海吃海的,可要是老天爷不给饭吃,咱们就只能等着,老百姓不容易啊,您要是有投资的意向,能不能先考虑我们江城啊?您放心,在待遇上我们绝对会倾尽一切能用的资源,绝对不会亏待您!” 许少微还未表态,屋里就走进两道身影,是临津镇人民公社的书记向石根,他是听说了今天外国来的女华裔要过来,特意赶来的。 “是许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临津镇人民公社的书记,我姓向。” “向书记好。”许少微起身跟他打招呼。 “诶。” 向石根简单答应了一声就直入主题,“许同志啊,我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投资的意愿啊?你也知道,我们临津镇不容易,在市里排不上号,有什么资源都是紧着别的镇来,我们临津镇是哪儿哪儿都落后啊,我听说你老家在茂塘?茂塘跟渡头离得近的很,你要是想家了还能常回去看看。” 自古要脸的说不过不要脸的,王红霞还顾及着许多说话委婉些许,但向石根明显就是奔着抢人来的,寒暄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要这个人。 王红霞急了,这人怎么不分个先来后到啊,她前前后后忙活这么多天,结果他横插一脚抢功劳来了。 “向书记,许女士是咱们市里接待的,有什么也该是市里主任来沟通,您说您这不是越界了嘛。” “怎么就越界了?我这是为了许女士好,你看看她姑姑姑父都在咱们镇上,要是想他们了怎么办?市里来一趟不容易,来来回回的多折腾,再说了,许家就是在咱们镇上发迹的,做海产生意起家,说明咱们镇得天独厚啊。” “那怎么不说许家后来生意链扩大,从临津镇搬到市里了呢?许家的生意可是从搬到市里才越来越红火的。” 两人眼见着就要吵起来,许荷是想劝也插不进嘴,再看许少微还气定神闲八风不动地坐着,她还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 “那是人许家自己争气,再说了,要做生意要建厂肯定得选咱们镇上啊,镇上码头多,运货进进出出的多方便,不说整个镇上,就是每个渔业大队都有两三座码头,能停几十吨的船。” “你们市里呢,地处江城正中心,上哪儿都不方便,那些码头收费多贵啊,谁家有钱烧的,而且审批时间还长,手续一层套一层,在咱们镇上啥时候都能走,打声招呼的事儿,多好!” “你!” 王红霞落了下风难得词穷,市里也就这点不好,码头少得可怜,要运货很不方便,有时候常常得拉着货从城西到城北。 向石根压了她一头狠狠扬眉吐气,扭头客客气气地对许少微道:“许同志你放心,我刚才说的肯定都能做到,另外现在新政策非常鼓励外资建厂,我们华方出厂房出土地,咱们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绝对能把厂子做大做强!” 目前的政策,除非特区,否则外商建厂需要跟华方合资,且华方必须控股51%,向石根就是想再多给也没办法。 对于向石根的诚意,许少微是满意的,华方出土地厂房,她只需要出资金设备就行。真正让许少微满意的是向石根的话,跟她一开始设想的一样,想要做进出口贸易,必须离码头近。 而且虽然去市里投资确实会方便一些,但她未必会像在镇里那么受重视,在镇里,一切可用资源才会向她倾斜。 因此她只能略带歉意地看向王红霞,“抱歉啊王同志,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寻亲,现在找到了姑姑,我当然希望能够在她身边多陪陪她,而且对于投资建厂这些我不太了解华国的行情,所以想先在镇上摸索摸索,如果以后厂子稳定了,我们可以搞连锁的,到时候再去市里发展也不迟,还更稳定,是不是?” 王红霞知道这事儿算是彻底黄了,叹了声气只能接受,就是自己回去没法交差了,徐主任估计得气过背去。 向石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他就知道这事儿能成,出门前黄主任还冷嘲热讽让他不要抱什么希望,这回算是扬眉吐气了。 “感谢!感谢许同志啊!我们临津镇往后可就靠你了,你放心,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配合你!” 许少微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心情愉快地扬起眉尾,同向石根握手。 王红霞待不下去了,强撑起笑容跟他们告别,忙活了好几天,到头来啥都没捞着,不划算啊。 向石根屁股坐定在了凳子上,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打铁得趁热,把事情确定下来他才好放心。 “那,不知道许同志更倾向于开什么厂子呢?” 这许少微早就想好了,再过几年服装行业会一飞冲天,抢在时代前头才能赚到钱,“我想开个服装厂,我在漂亮国有一位朋友就是做这方面相关的生意,我可以从她那里进最先进的设备和生产线。这几天我在市里也四处转了转,市里是有服装厂的,不过大多都是小厂,不够正规,而且还在采用最原始的脚踏缝纫机,我说句实话,缝纫机在咱们这儿是新鲜东西,可在漂亮国,他们的设备更先进也更有效率。” “另外工人们的技术也需要提高,手动裁剪人工锁边效率太差,订单一多就赶不及,而且质量也算不上好,所以不仅要引进设备,咱们同样需要引进技术,咱们确实在很多方面比不过人家,这是毋庸置疑的,学习人家先进的技术,再加以改进,这就是咱们自己的东西。” “好好好。”向石根听得热血沸腾,没想到她目标这么清晰,甚至说得头头是道,看来这位女华裔早就在心里计划好了,“那对厂房的选址有没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厂房一定要离码头近,将来运货也更方便,这也是您刚才提到的,除了该有的设施还需要配备工人宿舍,解决住宿问题,所以三四百亩总是要的,至于其他的先不急,一步一步来,总不能一口吃成和胖子不是。” “还有就是虽然厂子是合资,并且华方占大头,但我希望我是厂子的唯一决策人,其他任何人不能插手,就算造成了任何损失,我也会全部赔偿,绝对不会因为资金问题拖欠工人工资。还有就是招工,我希望能够按照我的要求来严格进行招工,不走后门不开后路公平公正,我要的是有工作能力的优秀人才,不是只会偷奸耍滑的人。” “其实在这边华国给外商的扶持力度不算大,比起这里显然是特区对我更友好,那我既然舍弃了特区,你们自然应该给我相应的尊重,后续厂房的一切问题,都由我来解决,我不希望有人插手。” 这要求不算过分,更何况许少微要建的是大厂,临津镇多的是散户,这么大规模的厂子还是头一个,这位可是现成的财神爷,向石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他上头还有一个黄主任在,这事儿虽然不是大事,但怎么着也得过问他的意见,他没有当即应下,只道:“这事儿我得问问黄主任,不过你放心,多半是没有问题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许少微站起身来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向石根达到了目的也没有久留的道理,毕竟不好打扰人家一家人团聚。 屋里现在只剩许少微和陈家一家人,许荷刚才一直看着没有打搅,可现在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担忧。 外商投资不是没有过,以前市里来了个外商,风风火火要搞投资,大把的钱投进去也没听个响儿,不声不响的就黄了。 许家从前就是经商的,许荷深知做生意绝对没有那么容易,不是有钱就行,而且就算再有钱也不能一直烧啊。 临津镇不是什么有钱的镇子,外商来都看不上这块地儿,可想而知这里有多没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少微啊,咱们临津镇不比其他地方,这里的人基本都靠天吃饭,赚不着什么钱,地方也落后,你要搞投资还是去特区的好,你不用想着姑姑,姑姑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了。” 许少微笑笑,特区虽然好,但那儿外商云集,她去了只会成为万千绿叶中的一颗,根本不起眼,留在临津镇才能得到更多,花更少的钱得到更多的优待。 “姑姑,您放心吧,我有自己的考量的,临津镇虽然穷了点,但把它建设起来才更有成就感嘛,而且咱们的家在这里,我不回家还能回哪里呢。现在政策放开了,国家对外商的扶持力度很大,我相信以后的政策会越来越好的。” “特区虽然好,但外商更多,几乎所有的外商来到华国都会一头扎进特区里去,我一个没有经验什么都不懂的外行怎么跟人家比啊?咱先慢慢来试试水,等一步一步积攒经验,等以后厂子做起来了再扩大规模也不迟。” 这话倒也没错,许荷心里好受了些,只要不是因为自己拖累了侄女就行,“好吧,你既然自己有想法,那多的姑姑也就不再劝了,放手去干,大不了回来姑姑养你!” 即使清楚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家人,但许少微还是难免心里一暖,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尝到背后有人无条件支持的滋味。 对于许荷,她是改观了许多的,之前王红霞说陈福生是个问题学生,天天在外头惹祸,连带着她对许荷的印象也差了不少。 至少现在看来陈福生还算乖巧,甚至是个有些腼腆的孩子,从进屋到现在,他连正眼都不敢看自己,唯一一次开口还是在看到一排的金镯子时偷偷拽了下他姐的袖子,凑在福秀耳边悄悄说了句。 所以陈家人在她看来还是不错的,如果他们愿意真心对待自己,那自己当然也会回以同样的报答。 她忽地拉住许荷的手,轻声问:“姑姑,我想问你,等厂子建好后,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 “我?”许荷下意识地拒绝,她就是个渔民,什么都不会,能帮什么呢,不给孩子添乱都不错了,“我哪儿能行呢,我这笨手笨脚的,还是别给你添乱了。” 许少微看着眼前这个窘迫的女人,从她身上已经找不见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许明和的影子了,现在的许荷是个被生活彻底磨砺过的苦命女人,她的傲气与才气早就被海风吹散,消失不见了。 “姑姑,你可是许明和,做了这么多年的许荷你就忘了自己原本是谁了吗?你是许家的小姐,爷爷经商多年,就算你什么都不懂,看也该看会了。” “我的姑姑叫许明和,可不是什么许荷。” 许荷都快忘了自己还做过许家的小姐了,许明宜跟下头的弟弟妹妹年纪差得大,早早地就嫁去了香江,许明樾又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所以就数她最常跟在父亲身边学习。 许少微说得对,就算是块榆木疙瘩,看了这么多年也该看会了,更何况许荷脑子聪明,做生意那一套没人比她更熟悉。 “好,那姑姑就试一试,做得不好你可别嫌弃。” “当然不会。” 天色不早,许少微到的时候就已经四点多了,吃了一顿饭再加上叙旧,已经快要六点了。 “那姑姑我就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到镇上的招待所来找我,我一般不出门。” 见许少微起身,许荷有些不舍,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这么快就要走了,她想开口留人住下,可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就连福生和福秀的房间都是中间简单用隔板隔开的。 家里简陋到让她留人住的勇气都没有。 许少微上了车,许荷扒在车窗边上叮嘱:“路上当心,在外头照顾好自己,这两天天气凉,多穿点衣服,别为了好看连身体都不要了。” “我知道的,回吧,姑姑姑父。” 许荷含泪冲她挥手,“去吧。” 等人走后,许荷才有精力去看那些搬来的家电,屋子里小,这些大件儿根本没地儿放,大冰箱一放就占了半个堂屋,更不要说还有洗衣机彩电缝纫机这些,外头院子里还堆着三辆崭新的自行车,大大小小的礼品全都堆在卧房里,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孩子……” 许荷一边收拾一边絮叨,村子里时常停电,家电什么的也都不常用,这些对他们来说不是必需的,她倒更愿意许少微把这些钱多花在她自己身上。 想是这么想,可心里到底还是欣慰,欣慰这孩子有孝心,对自己是真上心。 “妈!” 福生又在鬼叫。 “干什么?” “你看!”福生举起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展示给她看,concoed的金表,外国牌子,一只就要六七千,许少微直接批发来了,“姐买的,真好看。” 许荷翻了个白眼,“呦,你现在知道叫姐了,刚才人在的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没出息!” 福生就当没听见,新奇地拿着手表戴在自己的小黑爪子上。 不仅是手表,精米细面,油盐酱醋,布匹成衣全都堆积如山,就是大户人家送嫁妆都没这么送的。 “妈。”福秀又叫了,“你看,全是金镯子,我数了数,有二十多只呢。” 败家孩子。 许荷没忍住在心里埋怨,这钱自己藏着多好。 周大伟是看着那车来又看着那车走的,心里那叫一个咯噔啊,周围村民的话他不是没听到,那女华裔对陈家重视得很呐,什么大家电大金表都往陈家塞,刚才向书记路过还跟他唠了两句,他才知道这女华裔准备在临津镇投资了。 往后她可就是整个镇子的宝贝了,可得罪不起啊。 周大伟心里那叫一个悔啊,把人得罪完了,上门道歉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眼界高着呢。 周卫华骑着自行车回来,路上还捎上了他姐周宝岚,两人从自行车上下来,就见老头一脸愁眉苦脸的。 周宝岚嫁得近,也就村头到村尾的距离,隔三差五就回娘家,“爸,坐这儿干什么?” 周大伟见闺女回来,脸上也没喜色,他越过周宝岚瞪了眼她身后那个不成器的东西,重重从鼻孔里哼出两声粗气来,“哼,还有脸回来,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上镇上去野,咋的,你爹我是大老板啊供得起你到处野?” “你去看看人陈福生家,那外国人拉着运输车来的,大冰箱大彩电大洗衣机,还有金表金镯子,洋酒茅台,还在院儿里放着呢,人家那是有本事不读书,你呢?从小就是个半吊子,干啥啥不行,还为了个陈福秀得罪了陈家人,陈家马上东山再起了,你爹我这个大队长的位子也要不保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周宝岚虽然住在村尾,但该知道的事儿都没少知道,今天那女华裔来,叫陈家在村子里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甚至来的路上她还听人说呢。 她搬了把板凳坐在周大伟边上,“胡说什么呢爸,您这位大队长啊那是公社党委任命的,谁敢随随便便把您给撤了啊,再说了,婶子一家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没那么小心眼。” 周大伟稍稍气顺了些。 周宝岚继续道:“不过你跟卫华以前做的事儿是太过分了啊,人陈家跟咱们家几十年的交情了,妈走那阵您人都傻了,丧事儿全是人陈叔和婶子操持的,陈叔一只手没了还替您招待客人帮忙端盘子倒茶水,我都好几次看见婶子给他揉胳膊了。” “最开始确实是他们家受咱们的恩多,但自妈走了后,婶子是不是对我们比对福秀福生俩姐弟还上心?卫华还是喝婶子的奶长大的呢,那说起来跟福生是亲兄弟有什么区别?他这些年怎么欺负的福生我不信您看不见,您不也是纵容了吗?” ”看您这气量小的,早就说了别难为人家别难为人家,您现在倒是知道后悔了。” 周大伟当了一辈子的大队长,哪被人这么数落过,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女儿,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就要骂人,还没开口院门就被敲响了。 周宝岚要起身去开,但她现在怀了孕身子重,动作没那么利索,周大伟忙拦着她:“你坐着,别折腾我大外孙了,我去开。” 他小跑两步打开院门,来人竟然是陈福生。 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陈福生是还在别扭,他挺介意之前的事儿的,周卫华这人就不是个好鸟,仗着背后有亲爹撑腰就到处惹事欺负人,连带着他连周大伟一起讨厌。 至于周大伟为什么不说话…… 陈福生偷偷拿眼瞥他,他也不知道。 许是见人迟迟不进来,周宝岚扶着腰过来,“爸,是谁啊,干嘛不请人进来。” 陈福生抬眼,虽然跟周家闹了矛盾,但他还是把周宝岚当亲姐姐的,小声喊了句,“宝岚姐。” “福生?杵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说着就要去拉他。 陈福生避开周宝岚的肚子把手挣了出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给她,“不进去了,我妈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 周宝岚打开手里的布条,里面躺着只亮闪闪的金镯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这……” 周宝岚和周大伟都惊了,这可是金镯子啊,看上去分量还不小,随随便便就送人,就是拿着也不安心啊。 “不行,咱得还回去,这不能要。” 周宝岚说着就要往陈家赶,周大伟也没料到许荷会送他闺女一只大金镯子,于情于理自己也该去一趟,“爸跟你一起去。” 见陈福生送了镯子回来,许荷有些惊讶:“这么快?交到宝岚手上了?” “嗯,我出门撞着她回娘家了。” 许荷应了声,周宝岚在她心里跟自己闺女没两样,她那个婆婆穷横穷横的,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她自己身上得有点底气。 “婶子!” 许荷回头,周宝岚和周大伟站在院子里,“呦,宝岚,快快坐,大着肚子呢。” 她搬了两条板凳过来,一条递给周宝岚,手里还有一条,周大伟正想伸手去接,却见她将那条板凳往自己身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上去。 周大伟:“……” 他悻悻收回手,自己搬了条板凳坐下。 “婶子。”周宝岚从兜里掏出那只金镯子递给她,“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以后等福秀出嫁,你留着给她当嫁妆。” 看着被退回来的镯子,许荷叹了声,“宝岚啊,我们家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说了,婶子给你这个镯子呢没有炫耀的意思。” “当年你陈叔被砸了手没钱治,是你妈当了自己的金戒指你陈叔才能捡回一条命,那戒指是你妈的嫁妆,原本说也给你添嫁妆,结果你看看,这镯子就算婶子还的,你自己好好收着,别给你婆家知道。” 周家在村里也算富裕人家,原本周宝岚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结婚,但她也不知怎么的,看上了一穷二白只剩张好脸皮的杨天海,义无反顾要跟人结婚。 等嫁进去才知道叫苦了,杨天海是个没主见的,凡事都听他妈安排,下头还有个十几岁的小叔子,公公婆婆跟防贼似的防着她,在他们的家里,自己是唯一的外人。 娶了大队长的女儿,她婆婆没少在外头明里暗里贬低,大队长的女儿也不过如此,她儿子勾勾手就屁颠屁颠上赶着来了。 周宝岚眼眶一酸,有些事情她不方便说给周大伟听,没想到许荷全都看在了眼里。 “婶子,我没事的,我现在怀着身子,他们一家对我都好着呢,你不用替我担心。” “你那个婆婆我还不了解吗?”许荷哼笑一声,朱翠兰是什么人,最是狗眼看人低,蛮不讲理的恶霸,把那两个儿子看得比性命还重,谁家的闺女嫁进去都好过不了。 “拿着吧,别跟婶子客气,婶子心里把你当闺女。” 手上的镯子似有千金重,周宝岚低头泪水涟涟,像是要把满腹的委屈都哭尽。 周大伟坐在后头眉头紧蹙,一脸郁闷地抽烟,他总以为闺女嫁过去过得还算舒心,杨天海人老实,不是什么有花花肠子的人,朱翠兰每回见着他都客客气气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行了,不早了,赶紧回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许荷出言送客,起身回头见周大伟自己搬了把板凳坐着,闲适地跟在自己家似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撤了他的凳子,“谁叫你坐了。” 周大伟差点摔了个大马趴,“坐坐咋了,看给你抠的!” 回去的路上父女二个一前一后往家走,谁都没先说话,周宝岚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周大伟则是一肚子心事。 临到家门口,周宝岚正要开门,周大伟在后头叫住她,“宝岚啊。” “咋了,爸?” “你要是……”周大伟喉头跟堵了棉花似的难受,“你要是日子过得不顺心,你就回来,养个你跟小娃娃爸还是养得起的。” 他是下定了决心才说的这番话,这年头离婚的女人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什么脏水都能往身上泼,但宝岚是他闺女,看着闺女在婆家受委屈,他心里比刀割还难受,哪怕被人指点也比在别人家受苦的好。 “爸,说啥呢,谁敢给我委屈受?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周宝岚不是会跟家里人诉苦的性格,周大伟把他们姐弟俩拉扯大不容易,别叫这些事让他心烦,何况哪个媳妇还没受过婆婆的气,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忍一忍就过去了。 许少微在镇上的招待所办了入住手续,她跟卡洛琳联络过后向她说明了情况,自己也许很快就会需要一批先进的服装生产设备。 卡洛琳十分高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许少微需要,她随时可以报关出口,并且会指派专业的技术人员来进行技术指导。 那就太好了。 许少微闲适地靠在床头,厂房有人包了,设备的事儿也搞定了,她只需要出钱就够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点开系统的操作面板进了商店,这些天她在华国收集了不少羡慕值,之前羡慕值不够许多商品都没有对她开放,她也是现在才看到原来系统商店里能兑换的不仅仅是金钱,以她现在的羡慕值,她可以兑换一套完整的服装厂生产链条,图纸样衣、制工艺单、面料采购厂商等等里面应有尽有,许少微看得眼花缭乱,毫不犹豫就兑换了一条。 有了这些,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去联系原料商,系统会帮她办好一切。 许少微原本还想往后划,看看这系统还能让她有多惊喜,可惜她的羡慕值不够,暂时没有权限查看,许少微只能略带遗憾地关闭面板。 她了解了一下现在华国的行情,按照现在的服装厂平均工资,学徒工是18块钱一个月,一级工30块,二级工40块,依次往上递增,而她只是一个新办的厂子,初期在老百姓们心中的信誉值还不够,那就只能用工资来凑,巨大的利益面前,自然有人愿意跳槽。 许少微拿过桌上的本子唰唰埋头苦写,详细把自己的要求以及服装厂的各项福利全都列了出来,她今天跟向石根提了要求,她必须是唯一决策人,如果不拿出点诚意来,恐怕华方那边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正如许少微所料,黄松年一听到这个要求直接急了,“她是唯一决策人?凭啥?真把自己当老大了?有俩破钱给她显摆的,万一她压榨咱们工人怎么办?外国人能是什么好东西?那本质上都是剥削阶级,剥削咱平头百姓来的。” “他们自己国外还三天两头地闹工人起义呢,那都是被资本家剥削的,一天干十几二十个小时,钱拿不到多少,人家能干吗?现在上咱们华国指点江山来了,想得美!” 向石根一脸果然如此地看着他暴跳如雷,心里叹,还真被这女华裔给猜中了,他拿出许少微今早上刚交给他的东西递过去,“黄主任,你先别急,我看人家许同志还挺有觉悟的,昨天半夜写了一份服装厂最新的福利待遇表交上来,你先看看再发表意见也不迟。” 黄主任半信半疑地接过,拿起桌上的老花眼镜带上,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别说,这外国人字写得还挺好。 他一行一行仔仔细细看过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纸张上,许少微详尽地分点列举了自己的招工标准,全部按照正规大厂的标准来,工人必须年满十六周岁,不得谎报瞒报年龄,手脚麻利视力要好,并且全都公平公正按照流程录取,先面试,根据面试成绩择优录取,不得走后门,哪怕是拿着大队的介绍信都不行。 首批先招一千人,后续按需扩招,生产一线优先录取女工,女工细心,裁剪缝制等都需要细致的手艺,机修车间优先录取男工,更适合干力气活儿。 另厂子除了核心生产车间、行政职能部门、设备动力后勤部门外还需配备生活配套部门,例如职工食堂澡堂,医务室,委员会等。 学徒工工资一月28元,一级工50元,二级工65元,三级工80元,熟练工每带一个新人额外多10元一月,厂里包吃住、劳保用品,以及职工看病可报销,不用自己花钱,逢年过节也会发放相应的福利,年终奖则是每人一个季度的工资。 黄松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激动过,拿着纸的手都在抖,向石根心里暗笑,傻眼了吧。 见黄松年久久不能回神,向石根出声:“黄主任?” “啊?” 黄松年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整理衣襟坐直,惭愧啊,刚才有一瞬间他居然也想进厂了。 “那个……你确定她这写的都是真的?到时候真的不赖账?” 向石根失笑,“她自己白纸黑字写的还能有假吗?而且许同志说了,一天八小时工作制,加班额外还有加班工资,她可以跟每位进厂的工人签订劳务合同,严格按照劳务合同执行,绝对不让任何一位工人吃亏。” 乖乖,黄松年惊愕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手上的各类明细,发现自己还真找不到一点可以指摘的地方,要知道在普通的服装厂,80元那是管理层才能有的工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黄松年心潮澎湃,恨不得今天就开工把厂子建起来,这事儿要是真能成,别说临津镇好起来了,他这位子都能再往上翻一番。 这事儿得立马上报,等上面审批下来就准备动工,工期越早越好,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向石根适当提醒:“黄主任,那个吧,这人是我从市里抢来的,市里领导可能不是那么乐意。” “不乐意?”黄松年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拍着桌子道,“这是建设家乡的大事,他们不乐意能咋的?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将来厂子办大了,能没有市里的好处?要我说这些个领导就是只想着自己……” 向石根急得要上手去悟他的嘴,这话要是被人听去了可不得了,这黄主任真是比他还敢说,自己明目张胆在人眼皮子底下抢人已经很过分了,结果黄主任居然能更胜一筹。 黄松年也就过过嘴瘾,心里倒是清楚得很,这要是市里领导稍微小心眼一点儿,把这申请卡个一月两月的也不稀奇,可他们能等吗,不能啊。 黄松年觉得自己得跑一趟去通通关系。 许少微要在临津镇投资办厂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连带着陈家在村子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要知道陈家缺少劳动力,前头几十年基本都是靠着许荷撑起来的,一个女人自然比不过家里有青壮年的人家,渡头村大多数人其实都是看不起陈家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家亲侄女回国办厂,虽然只是个合资厂,可给出的待遇比国营大厂还好,谁看着不心头痒痒? 这两天陈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陈志勇嫌他们吵闹,索性上地里守着去了。 “许荷呀,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刚捞上来的野生大黄鱼,可新鲜哩!” 许荷看着来人谄媚的笑容,没伸手接,这两天来了太多人了,都是找她走后门的。 她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婶子,您要是为了服装厂的事儿来的,那您就回吧,那厂子招工的事儿我不清楚的,我一个渔民啥也不懂,啥也干不了,都是我侄女在管,我这个侄女刚从国外回来,跟我们还不大亲热,您这……我也为难不是?” 来人的面色几乎是立刻冷了下来,往外递黄鱼的手也收了回来,早就听村里人说现在许荷发了,派头也拿捏起来了,谁求都不管用,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不帮就不帮,谁稀罕! 她勉强维持笑容,“行,那算了,我先走了啊。” “慢走啊婶子。” 许荷送走一波客人,有些心力交瘁,这帮人还真是见风使舵啊,陈家当初那么难的时候,可一个伸手的人都没有。 “妈。”福秀从屋子里出来,“你说表姐的厂子真能办成吗?我听说工资可高了呢,连学徒工一个月都有28块钱,我上班的那小厂,正式工都没那么高的工资,表姐会不会亏死啊?” “胡说啥,这孩子办事有章程的,我看得出来,她跟你外公很像,都是敢想敢干的人,将来会有大出息的。” 那天跟许少微谈过之后,许荷没以前那么瞻前顾后了,当初她家老爷子能一穷二白赤手空拳打出条商路来,没道理他们就不行。 周宝岚现在怀着孕,身子越来越笨重,每天最多也就只能在家里煮个饭,朱翠兰嫌她不能给家里赚钱,对她没好脸色已经很久了。 现在服装厂要招工的消息刚放出来,朱翠兰起了心思,难得给周宝岚做了碗红糖鸡蛋。 “宝岚啊,看妈给你做什么了,红糖鸡蛋!对身体可好了,快吃快吃。” 宝岚怀着孕容易嗜睡,起来时杨家的男人都出海去了,如今一个人面对着朱翠兰陌生的笑脸有些无所适从,“妈,你这、你咋还……” 自从嫁进了杨家,家里的饭都是她做,婆婆就连碗筷都不曾碰过,不挑刺两句都算好的了,像现在这样亲自下厨给她做红糖鸡蛋的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你坐,先吃。” 朱翠兰递了个勺给她,自己也跟着坐下,“宝岚啊,我听说咱们镇上来了个外国人要搞投资,那外国人还是许荷的亲侄女?” 宝岚拿勺的手指紧了紧,心底升起一股不大好的预感,但还是答了,“嗯,刚认回来,也不容易。” “我还听说那外国人的厂子要招工了?一个月有八十块呢!” “妈。”宝岚放下勺子,“八十块那是人熟练工的工资,哪是那么好拿的,没点基础的都得从学徒干起。” “那也行啊,学徒也行,将来不还能转正嘛,我是想呢,你跟许荷关系好,要不你去跟她说说?你看长海也十六了,他那脑子念书又不行,还不如早点打工去,现在有这机会多好啊,将来还能赚钱养家,给你们小两口分担压力,是不是?” 宝岚放下勺子在心里冷笑,她就知道她这位婆婆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妈,这件事我帮不了忙的,这些天村里多少人去陈家问了,还不是都被人挡了回去?而且我听说这回的招工都得按照那位女华裔的要求来,不看情面的,咱们就是有大队的介绍信都没用。” 朱翠兰急了,“你都不去试试怎么会知道没用?那你跟陈家的交情白好的啊?这点方便不给咱们?你就去说说能咋了,你这做嫂子的帮帮小叔子怎么了,平时不给家里挣钱也就算了,那怎么还把挣钱的机会白白往外送呢?” 任凭朱翠兰磨破了嘴皮子,宝岚该不动还是不动,她虽然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但也是知道事理的,要是人人都靠通关系走后门,厂子还没开呢就倒闭了,陈家的日子眼看就要好起来,这时候要是横生事端那她罪过就大了。 “周宝岚!”见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朱翠兰肺都快气炸了,叉着腰就骂,“你个没心肝的东西,我儿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连这么点小事儿都不愿意办,我们家白养你了呀!” 宝岚还试图跟她好声好气地讲道理,“妈,咱平心而论,从我嫁进你们杨家快一年,除了这个月我快生孩子了,之前我可是天天在服装厂上班挣钱的,我没花过你们杨家一分钱,反倒是你,把杨天海挣的钱都装自己兜里了,杨天海窝囊不敢说,我心里都门儿清的,我现在怀着孩子不想动气,等孩子生下来这些钱我一笔一笔都得讨回来!” 她原本不想把话说得那么过分,朱翠兰毕竟是长辈,又是自己婆婆,她不想落人口舌,说周大伟的女儿是个没教养的恶媳妇,可朱翠兰这回是太过分了,把她贬得一无是处,好像她就是个只会靠男人养的吸血虫。 “讨回去?那是你的钱吗你也有脸要?那是我儿子挣的,老娘花儿子的钱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敢跟老娘顶嘴?还红糖鸡蛋呢,我喂狗我都不给你吃!” 朱翠兰原本想硬气点把一碗红糖鸡蛋都泼地上,但想了想实在舍不得,拿在手里掂了又掂,最后放到自己嘴边咕噜咕噜全给喝净了。 周宝岚见怪不怪,毕竟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也就这位婆婆总是能让她大开眼界了,她起身正想回屋,身下莫名涌出一股温热的东西,周宝岚顿时定在了原地不敢乱动。 那边朱翠兰还在咒骂,宝岚大吼一声:“别嚎了,我要生了!” “啥?”朱翠兰一听傻了,立马六神无主起来,“那、那咋办,你爸也不在家啊,我、我……” 宝岚是真想翻白眼,关键时刻真是一点忙帮不上。 “赶紧出去叫人送我去镇上的卫生所,快一点!” “哦哦,我马上,马上。” 朱翠兰虽然对周宝岚有气,但她肚子里怀的毕竟是她的大孙子,保住大孙子要紧。 一通兵荒马乱后,周宝岚生下了个女儿。 许荷和周大伟他们得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往卫生所奔,到了一看宝岚一个人躺在产床上,边上小床睡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许荷顿时心疼得不行,打开带来的饭盒放在小桌板上,“杨天海跟你公公婆婆呢?” “生了个丫头,医生说我婆婆当场就走了,杨天海跟着他爸出海去了,估摸着正往这儿赶呢。” “这个王八蛋!” 周大伟怒喝一声,连外孙都来不及看一眼就要去杨家算账,还是陈志勇给拦了下来,“你别急,照顾闺女要紧,没听宝岚说人过来了吗,等到了你再算账去。” 许荷也没想到朱翠兰这么过分,居然能狠心丢下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独自在医院,但眼下还是宝岚要紧,她默默在心里记了朱翠兰一笔,打算改天讨回来。 “来,宝岚,你爸特地逮的老母鸡,给你熬的鸡丝粥,多喝点儿。” 宝岚刚生完孩子正饿得两眼发昏,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看得许荷又是眼眶一酸。 见孩子吃完了饭,周大伟才沉沉开口,“月子跟爸回家坐,咱不在那儿受气,实在不行就跟他离,没了他们杨家还不能过咋的?” 宝岚正想开口,门外闯进个人影儿,是杨天海。 见小小的病房里塞满了人,他明显一愣,随即开口就问,“宝岚,男孩女孩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周大伟的眸光立刻沉下去,语气森森开口,“不值钱的丫头片子,你们杨家不要就让我这个当外公的抱走,也省的被你们嫌弃!” “爸,你这说的哪儿的话啊。”杨天海讪讪一笑,“男孩女孩都好,我都喜欢。” 周大伟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哪怕许荷再三劝说,周宝岚最后还是决定在婆家坐月子,她不想被村里人在背后说闲话。 杨天海抱着孩子憨笑:“回家好,回家好,咱自己家踏实。” 周宝岚在卫生所住了三天,这三天杨家除了一个杨天海来来回回地跑,其他人就没来过,宝岚到家时,一眼就看见了堆在灶台上没洗的碗筷。 听见门外的动静,朱翠兰从里屋走进来,看了周宝岚一眼,不知为什么,竟然难得没出言刺她两句。 周宝岚怀里抱着孩子,她产后身体虚弱,也没心情去看朱翠兰的脸色,现在只想赶紧回屋里躺着。 杨天海铺了被子,把人扶上床,“宝岚,你先躺会,我去给你做饭。” 等屋里门关上,宝岚下意识摸了摸枕头垫下面,指尖只能触到一阵柔软的棉布,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宝岚心里一震,意识到不好,提了嗓门喊外面的杨天海:“杨天海!杨天海,你进来!” “咋了?” 杨天海手里还拿着菜刀,闻言着急忙慌地走进来,宝岚一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没动自己东西,但还是问了你:“你换过被套了?” “我没换,是妈换的,她前两天说你坐月子还是换个新被套的好。” 她就知道。 周宝岚趿拉着拖鞋,怒气冲冲推开杨天海,朱翠兰正要出门,手臂上传来一阵拉扯,她被扯得一趔趄,看清是周宝岚后眼神有些躲闪,“你干啥?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的镯子呢?” 朱翠兰下意识心虚,说话也含糊不清:“啥、啥镯子,我哪儿知道你的镯子在哪儿。” “少给我装!” 周宝岚很少发火,凡事能忍则忍,但朱翠兰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她现在恨不得扒了她这张老脸,“除了你还有谁闲得没事干进我房间?我走前那镯子还好好地放我枕头垫子下,怎么我一回来就不见了,把镯子还给我,不然我现在就让公安来查!” 婆媳俩激烈的争吵引来周边几户人家好奇的打量,杨天海顾不上屋里哇哇大哭的孩子,连忙跑出来劝架:“咋了这是?宝岚,咱有话好好说,别惹妈生气。” 儿子一来朱翠兰仿佛立刻找到了主心骨,一屁股往地上坐下哭天抢地,“儿子啊,你是不知道你这个媳妇有多过分啊,竟然污蔑我偷了她的镯子,我不活了呀我被人这么污蔑!她的镯子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宝岚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婆婆,可我毕竟是你丈夫的亲妈啊,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你这么闹你就一点不在乎天海的感受?” 周遭邻居见陈家似乎闹得不可开交,都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看热闹。 周宝岚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以前还想着好好过日子忍忍算了,现在看来都是屁话! 她蹲下身跟只小狮子似的扑过去扯朱翠兰的衣服,朱翠兰没想到她这是要彻底撕破脸,慌乱捂着胸口挡她的手。 邻居窸窸窣窣的闲言落入耳畔,杨天海急得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挡在两个女人中间,连劝都插不进嘴,一个是他亲妈,一个是刚给他生完孩子的老婆,他拉哪个都不行。 “杨天海!”周宝岚恼怒地瞪着他,眼里要冒出火星来,“你起开!你妈她偷了我的镯子,她是个小偷,你还敢护着她?” “宝岚……” 杨天海是个温吞的性子,窝囊又纠结,对着朱翠兰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劝宝岚先进去,街坊邻居都看着,闹大了不好看。 “宝岚,你坐月子呢不能见风,咱先进去,进去慢慢说。” “说什么说!”周宝岚一把挥掉他的手,她算看清了,这个男人永远不会站在自己身后,只知道一味地和稀泥,总以为把水搅浑了事情就能过去。 “杨天海,要么你现在让你妈把镯子交出来,要么我现在就报警,咱们去派出所。” 这是周宝岚给杨天海的最后一次机会,她想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有一次帮一帮自己,然而杨天海并没有领悟到周宝岚的意思,一心想粉饰太平,“宝岚,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儿怎么还闹到派出所去……”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杨天海没说完的话,周宝岚半边掌心发麻,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这泥潭般的家庭,她总算有勇气离开了。 朱翠兰见心肝儿子被打,也顾不得装可怜了,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捧着儿子的脸左看右看,看着宝岚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他是你丈夫你也敢打?老娘今天就替你那个短命的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她撸起袖子抬手欲打,周宝岚个子高力气大,即便产后虚弱也用不着怕她,她反手制住朱翠兰抬起的胳膊,同样一巴掌送了过去。 这一巴掌甚至把看热闹的邻居都打傻了,毕竟儿媳妇掌掴婆婆,还没有几个敢这么做的。 趁着人傻愣在那儿的功夫,周宝岚瞅准了地方,一把薅出朱翠兰藏在胸前的金镯子,她早看出这老太婆不对劲了,要搁往常她还手都来不及,哪儿还会护着自己身前。 确认镯子没坏后,周宝岚把镯子藏进了自己口袋里,对着眼前的猩红眼眶的杨天海说,“杨天海,明天早上跟我去大队打证明,我跟你离婚。”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子收拾东西,抱起床上还在啼哭的孩子哄了哄,然后头也不回地顶着众人的目光离开了陈家。 朱翠兰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她这辈子作威作福惯了,家里三个男人全都被她压着,本以为来了个媳妇她也照样能治,没想到这丫头是个厉害货色,连婆婆都敢上手打。 她惊魂未定地捂着脸,这才有些慌了,“儿子,那死丫头刚才说什么?离婚?做她的梦去吧!这年头离婚的女人还不如死了,一个离了婚的破鞋谁会要?到头来还不是得灰溜溜滚回来求咱们原谅?儿子你别慌,有她后悔的时候!” 她嘴上是在安慰杨天海,可自己心里也没底,要是平平和和地离婚也就算了,偏偏村里这帮人都看见了自己被儿媳妇打了一巴掌,这要是真让她离了,那往后村里人怎么看自己?连个小丫头都能随随便便踩着她的脸面,她往后怎么在村子里面抬起头做人? 杨天海自被扇了一巴掌后就一直没说话,其实他一开始心是向着他妈的,一是自己确实没看见过宝岚有什么镯子,二是他不相信他妈会是那样的人,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甚至觉得他妈做的事比再扇他几巴掌还要丢脸。 外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杨天海实在觉得脸上无光,也不管他妈了,两手一甩就进了屋。 周大伟也是刚从卫生所回来,女婿把闺女接回家里去了,他就索性在陈家坐了坐,跟陈志勇一道在院子里抽烟。 两人正聊着天,见宝岚抱着孩子形色匆匆从门前经过,周大伟赶紧喊:“宝岚!咋了这是,好端端的不在家躺着,上哪儿去?” 见周大伟在陈家,宝岚也就顺道拐了进来,把孩子交给周大伟抱着后,满腹的委屈此刻才宣泄出来,话还没说眼泪就先落下,“爸……” 她这样子把周大伟吓得不行,要知道闺女从小就懂事,别说哭了,就是发脾气的时候都少有,这回哭得这么伤心,肯定是出了大事。 陈志勇也吓了一跳,但周宝岚身上穿得单薄,他赶紧把人领进屋,对还在烧水的许荷道:“他妈,快,给孩子倒杯热水。” “咋了这是?” 许荷赶紧围上来,拿着被子往宝岚身上裹,“是不是又受你婆婆的气了?朱翠兰这个狗东西,孩子刚出生就敢给你气受,你等着,婶子给你算账去。” “婶子。”宝岚攥住她的手,拿袖子抹了眼泪,语气坚定道,“爸,我决定跟杨天海离婚了。” “啥?” 周大伟虽然也不喜欢这个女婿,觉得他窝囊又没男子气概,半点主意不会拿,但早上还好好的,刚把人送回家就闹着要离婚,这当中肯定有事儿。 周宝岚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大致说了遍,屋里几人全都气急,周大伟更是闹着拿把菜刀就要找人去。 宝岚赶紧拦着:“爸,别去了,反正那俩母子被我各打了一巴掌,朱翠兰没从我这儿讨着好,我估计她身上都快被我掐烂了,刚才院子外头那么多人看着,我估计他们家这回丢脸丢大了,且得被戳脊梁骨一阵子呢,我是不想再多生事端了,赶紧把婚离了吧。” 许荷忧心忡忡在她身边坐下,这年头离了婚的女人可不好过啊,更何况她还带着个刚出生的孩子。 看出她的顾虑,宝岚安抚道:“婶子,你不用替我担心,我都想好了,等我一出月子我就回原来那个服装厂上班,正好还跟福秀一起。” 回服装厂上班…… 许荷一拍脑门,惊喜道:“哎呀,宝岚啊,少微那个厂子不是说要招人吗,要不你去试试?等你出了月子,少微那个服装厂差不多也能开工,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这……” 周宝岚有些意外,她知道许少微那个合资厂最近是一直在说招人的事儿,可自己从没往那方面想过,许少微是外国人,宝岚以前所在的厂子里做过外国人的订单,要求高得不行,修修改改好几遍,最后那单子还是没完成。 打那往后厂子里就不怎么接外国订单了,外国订单也一般不会选择国内来做,所以周宝岚压根没想到自己的水平能进许少微的厂子。 “那哪儿行啊婶子,我这点手艺上不了台面,合资厂到时候是要做出口生意的,跟我们不是一个档次。” “这有啥的。”许荷不以为然,“少微说了,只要十六周岁以上的都能报名,试试又不掉块肉,万一进去了那多好的事儿啊,工资那么高,以后你们娘俩过日子也能松快点。” 对于许荷的提议周宝岚是心动的,这个世道她们孤儿寡母的要立足不容易,身上钱越多越有保障。 “福秀也去呢,你俩正好有个伴儿。” 周宝岚点点头,“那就去试一试。” * 服装厂的审批手续批得很快,黄松年拿着加盖的文件看了又看,眼里透着满意之色。 许少微坐在他对面,挑眉看着他压抑不住的惊喜,暗暗在心里汗颜,要不要这么明显,从自己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唇角拼命下抿但还是克制不住上翘的诡异弧线。 看够了,黄松年才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坐下来,“那个,许同志啊,虽然上头的审批已经过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上回写的那些真的都能做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个工资……现在短期倒是没什么了,但是以后扩大规模,工人会越来越多,你也要按照这个标准给?” 黄松年的意思很明显,这么高的工资他怕许少微以后吃不消会赖账,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低一些。 许少微当然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失笑道:“黄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您可能不太了解,我的父亲虽然走得早,但我的继父是绅士国老牌投资公司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的实际控股人,这家公司早年几乎垄断了绅士国的整个石油出口和高端地产行业,而我拥有其中1.8%的股份,也就是说,即便我每年什么都不做都能够到手几十万磅绅士磅,所以就算我把每位工人的工资提高到100元一个月,对我来说也绰绰有余。” “黄主任,我不在乎钱,我要的是能力。” 虽然黄松年不懂许少微叽里咕噜说的那个什么鸟语公司具体是干嘛的,但每年几十万磅绅士磅的分红啊,那绝对可以称作资金雄厚,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那好那好。”黄松年态度好了不少,又继续问,“我看您说工人一天工作八个小时,加班还有加班费,这也算数?” “当然。”许少微从包里拿出几张装订好的合同,“这是我拟定的劳务合同,各项条款已经清清楚楚写在里面了,绝对没有隐藏的霸王条款,您可以慢慢看。” 娘嘞,还多正式,连合同都有。 黄松年带着老花眼镜一行一行看过去,确实跟许少微说的一样,条条框框清楚罗列,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终于放了心,伸出手笑道:“那合作愉快了许同志。” “合作愉快。” “对了,审批下来后呢工厂马上就会开始动工,选址就在咱们临津港码头不远,临津港码头是咱们镇上最大的码头了,地理位置好着呢,这点可以放心,既然决定合作,那我们也是拿了十足的诚意出来的。” “好,明天上午我会把工厂的设计图纸拿过来,如果确定没有问题的话还要麻烦黄主任跟向书记费心多盯着些,越快完工越好。” 连设计图纸她都能提供,这也太省事儿了,黄松年现在是越看许少微越满意,她的要求就没有不答应的,“那是当然了,这是咱们镇上第一家合资厂,我们没有不上心的道理,许女士你就放心吧,交给我们包你满意!” “麻烦了。” 许少微用羡慕值兑换了工厂的设计图纸,准备明天拿去公社。 但光有图纸还不够,服装厂的货是要卖出去的,华国不像漂亮国那样越小资的东西越受欢迎,在华国这一套行不通,这里的人大多都要下地干活,或出海捕鱼,干的都是劳苦活,衣服经常需要摩擦,所以款式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质量,必须耐磨结实不走型,版型做工硬,客人才愿意复购。 至于款式那都是后话,等牌子打响了,想做什么款式就做什么款式,还能怕人不买账吗。 许少微之前花了5000羡慕值的巨款直接向系统买了一整套服装生产链,现在正好用上,不过里面的样衣款式她需要重新定制一下,这个时代人们穿衣都还只是老三色,款式保守又老气,松松垮垮地显得人很没精气神。 但一下子全改了也不行,要是按照许少微那个时代的穿衣风格来做,绝对会被人说有作风问题,所以许少微定制了微收腰小翻领衬衫,只在腰间提一点点弧度,也不紧身,配色柔和素雅,女款以浅色碎花为主,因为工种特殊需要耐脏的,还有暗花调的颜色,男款则是米白浅蓝等色,配以少部分深色。 纽扣则将老式大圆扣改成同色系暗扣,在领口和袖口处做一点点撞色包边,不夸张,但一眼就能看出做工高级,刚好能满足一点点小小的虚荣心。 正肩版型让人更显精神利落,干部工人教师学生人人都能穿。 至于服装厂的名字,她决定就叫“红旗制衣厂”,一听就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名字,按照许少微两辈子的人生经验,沾点红的绝对没错。 系统很快就生成了样图,许少微觉得不错,很痛快地点击了兑换按钮。 5000个羡慕值虽然有点小贵,但也算值了,反正以后都能挣回来。 确定开工后,许少微和黄松年很快签订了合同,让人加急送去了市里审批。 这期间公社的宣传也一直没停下来过,现在几乎全镇的人都知道了镇上来了个外国人要搞服装厂,而且工资开得比国营厂都高。 虽然国营厂是铁饭碗,但拿的都是死工资,更何况临津镇就没什么国营厂,大多数都是私人小厂,所以但凡是有点手艺的都跃跃欲试,盯着许少微这块肥肉呢。 那段时间许少微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引来别人侧目,面板上的羡慕值也跟着蹭蹭蹭往上涨,毫不夸张地说,再去镇上走几圈,她那5000个羡慕值很快就要赚回来了。 郑永辉自打知道许少微的投资款被镇上那几个老家伙截胡后气就没顺过,到现在还听不得临津镇这几个字,谁提跟谁急。 这也怪不得他,江城虽然是沿海城市,可由于技术设备的落后,没法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优势,许多渔民还停留在自给自足的时候,没法把东西往出卖。 一个国家那么多省份城市,不是江城落后就能优先拨份过来的,都得等着,他也难免心急,把主意打到了海外同胞身上,可早前来的那些个都没什么投资的意向,手头有点钱的都把家人接国外去了,好不容易来了个舍得花钱的许少微,还叫那几个鸡贼的给抢了去,叫他怎么不着急上火。 郑永辉愁眉苦脸了大半个月,这将好一点,申请建厂的审批书就送到了自己手里杀人诛心啊,气得他恨不得现在就去临津镇找黄松年打一架。 可该批还得批,怎么说也是建设家乡的大事,郑永辉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地在办公室骂了一上午,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签了字。 审批下来后,市里立刻派了施工队加班加点地赶,这种解决工人就业问题的大事必须重视,上头催得急,底下的人不敢偷懒,全都卯着劲儿地干。 许少微这边也忙得很,她想着既然是服装厂,那就得有统一的工作服,最好能特别一点,能体现厂子的特色,她跑了镇上几家小厂,想找个靠谱的老师傅把样衣先做出来。 生产车间的工服统一穿素色,看着干净又齐整,其余机修车间倒不要紧,那儿的活容易脏衣服,穿深色的就行。 许少微把工服的单子交给了镇上最有名的一家厂子来做,也想趁此机会看看他们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远航纺织厂接了这个订单,厂长郭东阳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这笔单子是向书记让他接的,他就是想拒绝也没有机会,等将来那个什么红旗制衣厂开起来了,他这厂子也该倒闭了。 郭东阳长长叹了声,面色凝重,向石根递了根烟过去,开解道:“老郭啊,你也别太悲观,这红旗制衣厂虽然待遇是好,但是你手下能人巧匠不少,这年头还是靠手艺吃饭的。” “现在厂子还没开起来就这么热火朝天的,等真开了还有其他服装厂的一席之地吗?向书记啊向书记,引进外资是没错,可你也要考虑考虑我们这些本土品牌嘛。” 郭东阳心里清楚得很,一个行业要是被垄断,那其他厂子只有等死的份儿。 作者有话说: 推荐友友同题材《七零绑定神豪回国建厂》已经很肥可食用~书号:8106375直接搜即可 第15章 第15章 向石根知道郭东阳的担心不无道理,他笑笑,“红旗制衣厂呢现在还没建好嘛,等到时候厂子建起来了,第一批成衣会先在咱们国内试验,重要的是质量,等名声打出去了,主要就是出口海外了,他们赚的是外汇,跟你们不是一条路子。” “而且许同志也说了,现在还是摸索阶段,等到时候技术好了,周围的厂子可以给合资厂代工分包,学习合资厂的技术版型,人家就没想着要垄断嘛。” 郭东阳撇嘴,现在是说得好听,等真建起来了估计又是一套说辞。 市里派来的施工队昼夜不停地施工,差不多半个月就把车间给建完了,剩下的办公楼和生活区域也差不多可以完工,现在只需要进行招工就可以了。 许少微站在尚未竣工的办公楼下面,一边走一边给许荷介绍,“这里就是办公楼,到时候姑姑你挑一间当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我打算把职工医务室和委员会放在一楼,工人一多就容易摩擦,这些都是必要的。” “都好,这些你拿主意就行。” 许荷眼里带着希冀,仿佛已经看见竣工后服装厂的全部样貌。 “对了,少微,我前两天跟你说的宝岚,你还记得吗?” 许少微想了想,许荷似乎是跟她提过这个名字,“记得,怎么了吗?” 许荷有些难为情地搓手,“我是想,她们现在孤儿寡母的也没个帮衬,跟她说了让她来你厂子报名看看,就是不知道招工标准是啥……我这……” 她虽然支支吾吾的,但许少微听明白了,“其实也没什么标准,踏实肯干就好,我主要还是想要一些能干的工人,最好还能识字,对了姑姑,我记得你说过她念完了高中?” “对对,上学时候成绩不错的,就是自己糊涂,学那些个小年轻谈恋爱,不过现在不会了,她肯定能好好干,以前在服装小厂那老板都夸她手脚麻利呢。” 许少微点头,“那最好不过了,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我说了不能走后门就是不能走后门,如果她真的能被录取,可以把孩子也一起带来,我给她安排单人宿舍。” 许荷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越看许少微越喜欢,这孩子是随了她父亲了,一样的心软。 许少微没有在意许荷的情绪,她在前几天已经联系了卡洛琳,算算时间,那批机器设备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等工厂全部完工正好能到,接下来的,就是招工了。 临津镇第一家与外商合资的服装厂红旗制衣厂要招工的消息很快刊登在各大日报版面,当天所有的报纸都被一抢而空,走在路上几乎人手一份报纸。 招工不限经验,只要年满十六周岁就都能报名,熟练工通过试用期后会进行岗位分配,没有基础的学徒工没有试用期,但只要踏实肯干也往往能被留下,跟着师傅继续学习。 不少人抱着即使不能过试用期也至少能拿几个月的高额工资的心态来试一试,要知道光试用期就有35元一个月啊,多少人做梦都拿不到的工资。 许少微计划裁剪车间招100男工,这是体力活,一般都需要用到机器裁剪,男工更合适。缝制车间是整条流水线的核心,需要细致耐心,暂定招300女工。整烫车间和包装车间各150人,质检车间120人,技术打样排版30人,仓库50人,行政管理加后勤共100人,正正好好一千人。 后勤工的工资与一级工人一样,也就是50元一个月,技术工与质检工的工作格外重要,所以转正后工资是100元一个月。 除此之外,厂里还需要一个会计,这个会计必须是自己信得过的人,许荷说周宝岚上过高中,也许会比陈福秀更合适一些,而且她带着孩子,坐办公室也更方便一些。 她把这想法跟许荷一提,许荷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周宝岚尚有顾虑,“我是门外汉,算账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万一出错了咋办?我要不还是在车间里干吧。” “没关系,不会可以学。”许少微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黄主任说你这段时间可以跟着公社的会计学习,等差不多了就来厂里报道,会计有专门的独立办公室,你带孩子方便些,也不会打扰到别人,而且工资也比在车间里干高一些。” 周宝岚没想到她心这么细,又是单人宿舍又是独立办公室的,一时间哽咽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频频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学。” 至于陈福秀,许少微顿了顿,这小丫头虽然才十九,但胆大心细,即便面对很多人也好不怯场 ,可以让她先当个班组长,管个几十号女工看看,锻炼锻炼能力,以后再往上升,不光财务,管理层也需要有自己人。 “然后姑父。”她又把目光转向陈志勇,“我记得您认字?” “对。”陈志勇点头,他早年跟着部队念过几年书。 “那您就去仓库,负责面料辅料出入库登记这些,不难,会数数就行,工作也轻松。” 陈志勇受宠若惊,因为手的事儿他没少被人在背后嘀咕,村里谁不知道许荷她男人是个没用的扛不起事儿,他憨笑两声,“我也能有份儿呢。” “当然,家里人都要参与进来。” 许少微话音一转,“所以姑姑,我想请你当厂长。” 许荷惊讶地挑眉,“这厂长不行的,我搞不来的,到时候还得给你添麻烦。” “厂子的管理层我想选自己信得过的人,厂长是重中之重,除了您我想不到别的人选,而且毕竟是合资厂,黄主任那边或许会派人过来,我不可能让他的人当厂长,所以这个位置只能姑姑你来。” 分配完了众人,许少微闭嘴了,一旁摩拳擦掌的陈福生摊手,“就没了?我呢?我也是一家人啊。” 许少微高傲地赏他一个冷眼,“你好好读书。” 陈福生:“……” 厂子第一批招工当天就人满为患,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向石根不得已带着保卫队在外头维持秩序。 一场面试下来其实很快,但因为人数庞大,一场接一场,所以许少微有些身心俱疲。 她把面试地点安排在了车间,主要是想看看他们的熟练程度以及技术如何,方便后期分配。 再就是去掉一些看上去就不爱干净的,油嘴滑舌的,手脚不利索的,林林总总下来第一批工人差不多也招满了。 情况比许少微想得好一些,卡洛琳那边的设备大概明天就能到,等她带来的设备和技术工人一到,就可以教大家学起来了,有了新设备,就可以摒弃掉原来的手工裁剪,机器不仅效率高,而且失误率也低。 只不过没被选上的工人难免有些怨声载道,要知道成为工人就等于这辈子的饭碗有了,而临津镇多的是散户,饥一顿饱一顿,没工作的人大把大把的。 不少人在厂子门口就骂起来了,其实不给希望大家反倒安于现状了,但只要看到别人得到了自己没有,大多数人都会心里不忿。 向石根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头都大了,谁能想到这回大家的热情这么高涨,他抹了把额上的虚汗,拿着喇叭站在门口石墩子上喊:“大家稍安勿躁,先听我说!” 到底是书记,他一发话人群便慢慢平稳下来,等没人开口了,向石根才道:“现在招的呢只是制衣厂的第一批工人,你们看看这厂子光占地就三百多亩,怎么可能只招一千个人呢,现在只是初步试验,等后续还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扩招,大家不用担心,机会还会有的,现在先回去吧,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听到向石根这么说,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一些,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人潮渐渐退去,热闹了一下午的制衣厂现在总算清净了,许少微整理好了人员名单,累得瘫在椅子上休息。 这是她第一次创业,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很明显她的准备做少了。 副厂长章翔也跟着累了一天,心中难免有怨气,“许同志啊,我看现在外面大家伙儿都挺不高兴的,要我说一开始就不应该给那么大的希望,到时候大家都不买账了,那你这衣服卖给谁去?” 章翔其实就是想挫挫这个女人的锐气,从她来到临津镇的那天起就没有一天安稳过,又是建厂又是招工,把大家的心弄得起伏不定的,仗着自己外国人的身份作威作福,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呢。 许少微瞥了眼章翔,这人是黄松年派过来的,估计是觉得自己掌握了全部的话语权所以气不顺想来敲打敲打自己吧。 她暗暗笑了下,问:“章副厂长,今天是几号?” “二十一号啊,咋了?” “哦。”许少微点点头,道,“明天我在漂亮国订的设备就要到了,会有人直接送到厂里,麻烦你到时候带着人搬一下,不多,也就几百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16章 章翔一听脸都僵了,他四十多岁的人了,一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几百台啊,这搬到猴年马月去。 “这搬设备有工人不就行了,我去干什么?” “章副厂长。”许少微加重语气,“你这思想觉悟可不对啊,作为领导,咱们就要有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总是把活儿丢给下面的人去干算怎么回事啊?那能让人信服吗?咱们应该做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心中时时刻刻装着人民啊!去吧,小心着点儿,我那些设备可贵。” 又被这丫头片子摆了一道,章翔气得心梗,但偏偏又拿她没办法。 一下班他就跑去公社告了许少微一状,“黄主任啊,你看看那丫头,我就说她是资本家吧,光知道剥削了,我都多大年纪了,我还要腰间盘突出,她竟然叫我去搬设备啊,还美其名曰什么为人民服务,她也不想想我不是小伙子了,我哪搬得动那么多啊?” 黄松年捧着搪瓷杯吹了吹,有些茶叶沫子粘在杯壁上,他笑呵呵地道,“年轻人嘛,就是有干劲有活力,多好的事儿啊,要我说你也跟着活动活动,正好锻炼身体,这把老骨头再不用就真生锈咯!” “黄主任!”章翔找他是撑腰来的,不是让他替许少微说话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觉得她这安排不合理嘛。” 黄松年摆摆手让他别激动,“不过现在一切都刚刚起步,都还在摸索中嘛,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再说了,当初人家同意投资的时候我跟人家白纸黑字立了据了,许少微拥有红旗制衣厂百分百的决策权,那我也没办法不是,你就听她的吧。” 章翔不甘心,“那就让她这么胡作非为?往后厂子可就是她的一言堂了啊,她做过生意吗?知道怎么经营厂子吗?这又不是过家家,关系着咱们整个临津镇呢!” “所以才让你好好配合她嘛,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厂子办起来,是不是?” 任凭章翔怎么说,黄松年都一个劲儿地打马虎眼,铁了心要将许少微包庇到底,章翔也不能真跟黄松年杠到底,叹了声只得认栽。 第二天一早码头的人就通知制衣厂的那批设备到了。 虽然去年两国才正式放开进出口贸易政策,但很多报批手续非常繁琐,中途需要多次中转,向石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设备运输过来,算算时间,许少微得是在厂子还没开始建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切。 真是未雨绸缪啊。 向石根挺欣慰,“许同志,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啊,这些设备要运过来不容易吧?看看看看,这些设备可都是高级东西,我还真没见过。” 许少微淡笑道,“这些设备是我向我在漂亮国的朋友购买的,她的公司有最先进的生产技术链,而且她还派来了十几位技术人员指导工人们使用以及往后的维修问题。” 许少微跟那些技术人员打了声招呼,许是看到了与他们相似的面孔,这些外国人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些许,这差事又苦又累的,要不是公司强制性要求,谁会愿意来。 运输工人将货物一一卸下堆在厂门口,许少微偏头看向章翔,意思很明显,搬吧。 章翔身形一顿,最后认命般地撸起袖子,招呼工人干活。 向石根则去跟那些外派来的技术人员交涉,请他们先暂时在工人宿舍里休息,只是那些外国人一个两个脸都臭得不行,没一个人理他的,全都扬着头径自进了厂子里。 向石根的笑容僵在脸上,真难搞啊这些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全都是用鼻孔看人的主儿,他现在才觉出许少微到底有多么平易近人,“许同志,外国人都这样?咋这么没礼貌。” 许少微也觉得有些过了,对着公社书记都这幅态度,他们能教得好工人吗。 很快许少微就意识到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了。 仅仅是一个中午的功夫,陈福生就匆匆从外头跑过来报信儿:“姐!姐!那些外国人跟咱们工人打起来了!” “什么?” 许少微一边起身一边询问原因,原来是外派人员在教技术人员使用设备时由于语速过快导致翻译没能听清,在进行第二次询问后那位外派人员恼羞成怒继而辱骂翻译,虽然工人们听不懂这些外国人在说什么,但好赖话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秉持着国人之间互相帮助的心态,大家齐心协力一致对外,那帮外国人也不是吃素的,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现在一点就炸,两边一碰就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了。 “谁先动的手?” “那帮外国人。”陈福生跟在许少微身后义愤填膺,“他们仗着个子高直接压着我们的工人打,向书记带着人把他们拉开了,还好不是很严重,都是皮肉伤。” 许少微进了车间径直冲到那帮外国人面前对领头的道:“迈克,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对我的工人动手?” 那名叫迈克的工人态度很是不羁,坐在椅子上抖着腿,连正眼都不看许少微,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迈克。”许少微声音冷静,“你要知道是你们先动的手,这件事情我已经让人上报到外事科,即便你是漂亮国人也必须遵守华国法律,动手打人就是违法的。” “迈克,我希望你搞清楚一点,你的老板卡洛琳是我的朋友,而我现在是你们公司的甲方,我希望你们端正态度,给我的工人们一个诚恳的道歉,并且,我的工人们被你们打伤,连带着我的工期也一同被延误,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好过去的,你们需要赔付我们一笔医药费以及误工费,我想这笔钱卡洛琳应该会从你们的工资里扣,至于你们那点微薄的工资够不够她扣的我就不清楚了。” 看着许少微不像息事宁人的态度,迈克才终于有些慌了,在来华国前他根本没把华国人当回事看,毕竟一个贫穷得不能再贫穷的国家,要拿什么和他的国家比,打了人就打了人呗,那又怎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和他们有着相似面容的女人态度格外强硬,跟他们印象中的华国人不一样。 “好吧。”迈克站起身,碧蓝色的眼睛看着许少微,“如果你需要我道歉,那么我愿意道歉。” 许少微冷哼一声,“我现在不需要了,一切等外事科的人来了再说。” 制衣厂的技术工人们坐在另一边,许少微走过去大致看了眼,有几个脸上确实有淤青,她默了默,这件事情自己也有责任,是她监管不力才导致出现这样的事情。 她道:“大家,真的非常抱歉,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不过今天在场的每一位工人,我会额外赔付你们五十元的精神损失费,你们的医药费也由厂里全部报销。但我希望大家再坚持一下,设备还需要调试,生产不能停,带伤期间工作的,我会按三倍工资发放给你们。” 话音刚落,工人们便全体沸腾了,刚才跟外国人打架是气愤不假,但面对白花花的钞票谁能不心动,当即承诺只要这帮外国人道歉,他们一定好好学,绝对不会再打架。 “好,既然这样,劳烦大家稍微等一等,外事科的人很快就会到,希望大家配合一下。” 许少微不在乎这点钱,毕竟现在工人们看向她艳羡的眼神已经把这笔钱用另一种方式还了回来,尤其是那帮外国人也投以相同的目光,他们可能一辈子没遇见过像许少微这么大方的老板了吧。 外事科的人来的很快,了解完情况后便立刻勒令漂亮国技术人员当众书面道歉,赔偿华方工人医疗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失费,并且要求他们的公司出具担保书,承诺约束涉事人员,再犯就立刻驱逐出境终止合约。 工人们也没想到这件事能解决得这么利索,当即激动得不行,以前都说什么外国好,外国人有礼貌又谦逊,华国人在外国人面前总是自觉低一头,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没什么好怕的,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而已。 这一次反倒叫许少微在工人们之中名声大噪,几乎整个临津镇的人都知道了,红旗制衣厂的那位女华裔不是个好惹的,而且她的心是向着华国的。 吃了瘪后外派人员不敢再继续整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把技术传授给制衣厂的工人们后便踏上了回国的路程。 工人们也开始正式上工了。 制衣厂的员工宿舍和澡堂紧挨着,都在厂子最里面,因为厂子里女多男少,所以一层都是男工宿舍,二三楼才是女工们的宿舍,宿舍两侧都分布着单间,一间单间里各放四张上下铺,里面枕头被子床垫甚至水壶脸盆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每一张床上都整整齐齐摆放了两套工服用于换洗。 每一层楼最里面则各有几间单人宿舍,是预备留给不方便同住的工人的,公共厕所则在楼梯上来处,很宽敞,也不用挤。 许荷带着一家老小大包小包地进了来,一进宿舍就傻眼了,虽然许荷早就告诉过她不用带床垫被褥,只要把个人用品带上就行,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这么齐全,就是什么都不带直接住都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福秀看着宽敞干净的宿舍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从厂子建好后她还是第一次过来,这宿舍也太好了一点,就是市里的大厂恐怕也没有这样的。 她惊喜地在屋内转来转去,“妈,还有电风扇诶,这样夏天就不热了,连热水壶都备好了,表姐也太贴心了吧!” 其他工人也连连称赞,本以为宿舍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全都大老远扛着行李家当过来了,结果一看,这里的东西简直比他们自己带的还齐全。 这年头其他厂子能给员工提供宿舍就不错了,更别提什么生活用品了,像许少微这样大手笔的老板他们还都是第一次见。 周宝岚怀里抱着孩子,她提前来收拾过,这会儿连床都铺好了,只要把一些衣服鞋子整理整理就行。 她俯身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转身忙活去了,片刻,门口进来个身影,她没回头,以为是福秀,“你那边收拾好了?” 那身影没说话,沉默地站在周宝岚身后。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地回头,身后站着的哪是什么陈福秀,而是一个多月没见的杨天海。 宝岚立刻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上来的?” 厂里明令禁止男工进女工的宿舍,一楼楼道口还有陈志勇守着,到底怎么给他混上来的。 “宝岚。”杨天海还是那副窝囊样子,一见着她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以前宝岚觉得他老实,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没用。 她烦躁地提高了嗓门,“问你呢,怎么上来的?” “我、我趁志勇叔去打水……我听说你在这儿上班,就想来看看你,跟着村里的人进来的。” 周宝岚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来干什么?看我过了两天安生日子不痛快了?要给我找点事做?杨天海,我们都离婚了,你清醒一点行不行?我现在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从前很少露出这般强势的姿态,除了跟他妈打架那天,杨天海总觉得她不一样了,但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离婚那天她一句话也没跟自己说,杨天海心里总是过不去,他知道是他们家对不起宝岚,总想着找个机会道歉。 “宝岚,我来是跟你道歉的,我知道那天没向着你是我不对,我也说过我妈了,她以后绝对不会再乱动你东西了,宝岚,孩子还那么小,你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也不方便,要不……” 周宝岚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人真是比她想的还不要脸,她懒得跟他废话,一把将他搡出去锁在门外。 杨天海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二楼是女工宿舍,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杵着显眼得不行,丁桂花端着脸盆路过,想也没想直接喊人:“来人呐,有流氓!” 整一层楼的房间齐整整探出头来,都理所当然地把杨天海认成了流氓,揣着扫帚就要上去打,杨天海被灰溜溜打了下去。 丁桂花功成身退,端着脸盆回了自己宿舍,她将脸盆重重放在桌上,抬眼扫了下她妈辛丽娟和嫂子两人,这两人嘴上说着要送她过来帮她整理宿舍,可一到了地方看到连工人宿舍都这么漂亮,就起了心思,想让丁桂花把名额让给她哥。 丁桂花家里穷,她大哥前些年娶了媳妇,但两口子一直没有孩子,家里勉强住倒也住得开,但现在不一样了,上个月她嫂子说是怀上了,把家里人给高兴坏了。 但多一口人家里的负担就重一些,她嫂子这些天没少嫌丁桂花碍眼,明里暗里撺掇丈夫给丁桂花赶紧找个婆家嫁了,也好收来彩礼钱养孩子。 丁桂花当然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死活不松口,她性子泼辣,当场就找她嫂子吵了一架,哥嫂两人没法,只能求助辛丽娟。 本以为辛丽娟能向着自己,哪知道她嫂子抱着没显怀的肚子一顿哭,辛丽娟为了自己的大孙子,也转过来劝闺女还是嫁人的好。 眼见着一家人都不向着自己,丁桂花也看清了,收拾包裹就要走,正碰上合资厂招人,她想着反正碰碰运气,没想到误打误撞就进了。 许少微的合资厂待遇好全镇人都知道,辛丽娟得知闺女每个月能拿那么高的工资,当即起了心思,好说歹说把人给哄回来,丁桂花本以为她妈是知道自己错了,这才同意她们一起过来收拾屋子。 没想到屁股还没放下,辛丽娟就提出让她把自己的名额让给老大。 “桂花啊,你一个女孩子拿着那么高的工资那是要被人家惦记的,不安全,你就把这个名额让给你哥,他挣来了钱到时候不还是咱自己家里人用嘛,一样的,你要不想嫁人咱就不嫁,还回家里来住,一个女孩儿总住外面像什么样子,你放心,你嫂子再也不会了,她要是老毛病再犯,我替你说她!” 嫂子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桂花,先前是嫂子猪油蒙了心,嫂子错了,你就踏踏实实在家里住着,那就是你的家不是,往后你侄子出生还得麻烦你带呢。” 这一遭下来丁桂花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两人的嘴脸,敢情是没憋好屁来的,她说呢,怎么态度变得那么快,合着还是替儿子讨要好处来了。 “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东西一摔,丁桂花叉着腰就骂,“想让我把名额让给我哥?你们这如意算盘打得行啊,钱你们赚你们花,有我什么事儿啊?我是你们家里人吗你们这么算计我,亏我还真以为你们今天是好心呢,想要我的名额你们做梦去吧!赶紧给我滚,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们!” 她一边怒骂着一边把人推出去,自己真是蠢,居然还会对这样的家人心存期待。 同宿舍的姑娘看她默默靠着门板流泪,想了想递过来张帕子,“你没事吧?别哭了,往后离他们远远的就是。” 丁桂花泪眼朦胧地接过,“不好意思啊,叫你看笑话了。” “没事。”余瑞芳宽和地笑笑,“你现在有工作了,他们就算想打你的主意也没办法。我打听过了,咱们厂子虽然是外国人投资的,但是市里全都大力支持,我估计这厂子是能长长久久干下去的。而且那个外国人可大方了,连车间里都装了空调和风扇,而且吃饭都不用饭票,直接上食堂打饭就行,逢年过节还有米面粮油拿,我能在这儿干一辈子。” 丁桂花骤然失笑,她听得出来对方是在安慰她,告诉她就算离开家里也能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 许少微在电话里听着对面卡洛琳不断和自己道歉,没想到下头的工人竟然会看人下菜碟,她已经全厂批评通报并且扣除了他们相应的工资。 许少微笑了笑,“不用放在心上,以后咱们该合作还是合作,这批设备刚好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制衣厂的第一批成衣已经在赶工了,我想现在国内试试水,如果效果还不错的话就准备出口。” 不过漂亮国的穿衣风格跟华国不太一样,他们偏爱颜色靓丽款式大胆的衣服,到时候还得再跟系统重新设计一款。 “能帮到你真是太好了!” 卡洛琳原本对于工人的事情而心存愧疚,但听许少微这么一说她心里又有些安慰,也顺便为她带来了个好消息,“最近我们这边很流行华国的服饰,比如衣服上有刺绣啊或者是一些特别的图案,在圈子里很受欢迎,只不过你也知道,华国的服装业比较落后,我们这边早就在用的设备华国大部分地区还没见过,所以华国生产的服装暂时还达不到这边的要求。” “我们本土这边倒是有企业在做带有华国风元素的服装,不过都是一些大品牌,主打的就是手工刺绣,价格昂贵只能走小众风,很多普通人都买不起,我想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过我也就是随口一提,具体怎么做还是看你。” 华国风吗。 许少微想起漂亮国确实曾经很流行过华国风元素,即便是在她那个时代热度也经久不衰,很多人将这种元素视为时尚刚需,也许可以把这个风格当成制衣厂的品牌调性。 按照卡洛琳说的,手工刺绣在漂亮国上流社会之中很流行,而普通人还买不起。 也就是说如果她能够把手工刺绣改成机绣,并且大量出口海外,那这将会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利润,更何况还有富人做她的野生代言人,一件衣服上的纹样究竟是手工刺绣还是机绣,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拥有了和富人穿相似衣服的机会,这会大大满足人们的虚荣心。 在华国机绣很普遍,而且价格低廉,一件衬衫机绣的成本也就几块钱,卖给国人也许会有人不买账,但远销海外绝对可以一本万利。 不仅仅是服装,枕套被套台布等等,都可以使用机绣,经过加工包装后出口,不仅可以扩大生产链,最重要的是一定会有很多经销商认准她这个品牌,其中的利润绝对不会少。 卡洛琳继续说,“海伦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从中联络,我的叔叔名下有一家服装分销公司,你听过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吗?” “当然知道。” 许少微立刻点头,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可是漂亮国服装行业至少能排前三的贸易公司,要是能被他们看中,基本就能打通整个漂亮国的市场了。 “如果你生产出了第一批样衣,可以先寄给我,我拿给我的叔叔看看,如果他愿意,也许会向你们的工厂下单。” 作者有话说: 下章00:20入v万更~庆祝入v,感谢亲们支持~准备了10000点晋江币随机抽奖活动,6月16日开奖!亲们多多支持!【推荐友友同题材文】《七零绑定神豪回国建厂》书号:8106375(直接搜索数字就能看到)【文案】陆初予穿越了,穿越到了美丽国七十年代末。幸运的是她绑定了神豪系统,不幸的是她的神豪系统没有花钱任务。陆初予需要收集情绪值兑换生命值跟美金,好在神豪系统签到功能强大。最重要的是,她是华国人,有一颗红色的华国心。1979年的华国,正是改革开放全面启动的关键时期,拥有神豪系统的她必须回国。她要为祖国妈妈出份力,她要为祖国妈妈花钱。 第18章 第18章 “太好了, 卡洛琳,我会尽快出一批样衣寄给你,一定会让你的叔叔满意。” 挂掉电话, 许少微立刻在系统商店翻翻找找, 很快确定了第一批样衣的款式, 一件衣服上如果有大片大片颜色靓丽的刺绣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需要在领口或袖口处一小块就够了, 也可以把纽扣改成盘扣,更有特色一些。 工人们已经紧锣密鼓地赶制第一批成衣, 很快就要完工, 接下来就该赶制这一批经销海外的样衣了。 工厂的机器昼夜不停,工人们也都三班倒, 早班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 中班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晚班则是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 中班和晚班有额外的补贴,中班是一个月十五块, 晚班一个月三十块, 班次每一个月轮换一次, 确保所有人都能够拿到补贴。 工人们每月有两天休假时间, 可以自行分配,提前跟组长报备就行。 周宝岚把孩子托给许荷,自己抽了一天时间回家,她是会计,放假时间没有一线工人掐得那么死,还算比较自由。 周大伟说周卫华这回又惹了事儿,跟杨家的小儿子杨长海掐起来了,为她和杨天海两人离婚的事, 两家人心里都有气,周卫华哪是个老实的,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好容易等到周宝岚上班去了不在村里,自然是急匆匆找人算账去了。 不过他去的不巧,不知道杨天海也跟着一起去了镇上,家里只有杨长海在。 谁在都一样,能让他揍一顿就行。 杨长海虽然年纪小,但意外地有狠劲儿,咬着周卫华的胳膊就不撒手,两相缠斗在一起,还是朱翠兰回来才把两人给拉开的。 周卫华胳膊被咬了几个洞,血呲呼啦的看着吓人,杨长海脸上挨了几拳,衣服也给扯烂了,心疼得朱翠兰哭天抢地上门要说法。 从前因着周大伟大队长的身份朱翠兰还能笑脸相迎,这回伤了她的心肝儿子,她恨不得把周家给砸了才好。 朱翠兰闹着要让周家赔钱,不然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评理,周大伟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可周卫华伤得也不轻,要说心疼他还心疼自己儿子呢,凭什么就叫他赔钱? 真要去派出所朱翠兰也是不敢的,她没什么文化,生怕一进了派出所就留下案底,只能每天赖在周家门口闹,周大伟没了法,这才让女儿回来一趟。 周宝岚一踏进院子里就见着朱翠兰挡在门口,迈进去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如常绕开她进了屋。 “爸。” 周大伟在屋里抽烟,见女儿回来,忙应了声,“吃过饭了吗?我瞧着气色好点了,在厂里干得还不错?” “挺好的,我还能应付得过来。” 朱翠兰把父女二人的对话听进去了,冷不丁问:“什么厂子?” 周宝岚默了瞬,虽然不想同她说话,但事情毕竟得解决,她不想把事情复杂化,干脆地问,“你要多少钱?” “呦,你听听你这话说的,派头多大啊,还你要多少钱。”朱翠兰抱着胳膊冷嘲热讽,“我说多少钱你都能给?你一个一毛钱赚不来的女人,只会吃我儿子喝我儿子的,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说完,她似乎又想起刚才父女二人的对话,周宝岚似乎在哪个厂里工作,“哦,你是觉得你现在上班了是吧?哪个小厂能要你啊?就你这样带着个拖油瓶,人家老板还不够嫌你麻烦的呢!” 周宝岚从始至终很平静,但周大伟却是实实在在被气到了,他见不到有人这么贬低自己的女儿,粗着嗓门喊,“我女儿有出息得很!我们宝岚现在在镇上那个合资厂当会计,人家老板对她可好了,独立办公室独立宿舍,别提多舒服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似的!” 朱翠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周宝岚,就她也能去合资厂上班?还是当会计,怎么可能? 这个儿媳妇自打嫁进来她就看不顺眼,太有主意又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实则满腹算计,以前在服装厂干的工资全都自己藏着,不管她怎么说就是不肯交上来。 而且怎么看都不是个做儿媳妇的好人选,大队长家的闺女,娇生惯养的,能伺候得好她儿子吗。 就是这样一个她哪儿哪儿都看不上眼的女人,如今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合资厂当了会计,那合资厂招工的时候她还特意让两个儿子都去,结果一个都没选上。 朱翠兰眼珠一转,当即有了主意,“这样吧,想让这件事过去也不是不行,我们家长海都破了相了,往后想找个媳妇都难找,这样吧,我生生好心不要你们的钱了,你就让我们家长海去你那个厂里上班,怎么样?” 周宝岚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腆着脸说出这番话的,自己都替她害臊,“朱翠兰,你搞搞清楚,我不是老板,招工的事情不归我管,而且杨长海不就是皮外伤吗,这么些天早该好了吧,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皮外伤?”朱翠兰夸张地叫起来,“什么叫皮外伤,你知不知道我们长海伤得有多严重?他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知道吗?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成家吗,他现在破相了没姑娘要他,你们不得负担他后半辈子?这还只是让你帮着找工作,没让你帮忙找媳妇已经仁至义尽了好不好!” 周宝岚懒得跟她废话,原本还想着拿点钱息事宁人,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她直接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朱翠兰狐疑地看着她,“干什么?” “你不是闹着要去派出所吗?走吧,反正你的要求我不可能答应,既然这样咱们还是找公安同志评理的好,该坐牢坐牢,我们周家绝不赖账,不过我弟弟伤得也不轻,你们家杨长海也一样跑不掉!” 周宝岚话中带了些恐吓的意味,她知道朱翠兰是个外强中干的,平时叫得欢,真要去了派出所她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我弟弟就算坐牢,等往后出来了我们家一样养得起他,你们杨长海呢,估计没有厂子会要一个劳改犯吧?那看来只能麻烦你养他后半辈子喽?” 朱翠兰肉眼可见地慌了,这年头劳改犯人人嫌弃,要真进去了她儿子就真的毁了,杨长海其实没什么事,伤得也不重,就是这些天朱翠兰一直叫他躲家里别出来,外人真以为他伤得很重。 见朱翠兰一动不动,周宝岚伸手就要去拉她,“走啊,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派出所,我还得会厂里上班,你别耽误我功夫。” 这回朱翠兰是说什么也不干了,一把甩开周宝岚的胳膊,身子往后蜷着,“我才不去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周卫华那个小王八蛋三天两头打架,出了那么多事还没被抓进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背后串通好的,我们一进去那才是完蛋了,你别想坑我!” 她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个充足得足以逃跑的理由周宝岚也不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慢后退。 等人退出院外看不见身影,周宝岚才哼笑出声,她这个前婆婆还真是一如既往,一点没变。 周大伟目睹了全程,深感当初两人离婚是对的,“宝岚啊,还好你离婚离得快,你看看,就这样的婆婆,谁能受得了,往后也不知道哪个姑娘嫁进去受罪。” 那边朱翠兰吃了闷亏回来,一肚子邪火没地发泄,更让她火大的是周宝岚那个女人竟然进厂当了会计,她两个儿子连个工人岗位都没选上,她就直接当了会计,还什么独立办公室独立宿舍,给他们爷俩显摆的! 杨天海背着箩筐回来,把网兜往院里晾衣绳上一甩,进门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见朱翠兰一脸郁气地坐在桌前,问:“妈,怎么了。” “那个周宝岚回来了你知道吗?” “宝岚回来了?”杨天海语气明显上扬,眼里带着些欣喜。 朱翠兰一看儿子这幅不争气的模样就头疼,“宝岚宝岚宝岚,一天到晚你就知道那个女人,你弟弟被打了你不知道上门算账去,一听那个女人回来了你倒是高兴了,怎么,亲妈亲弟弟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杨天海心里对朱翠兰也有气,要不是她动宝岚的镯子,宝岚也不至于和自己离婚,他眉心紧拧,语气带着疲惫,“妈,是咱们家对不起宝岚,她刚生完孩子月子都没做好就拉着我去离婚,你但凡对她好一点都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没脸去见老丈人,而且长海也不是没还手,卫华那胳膊被他咬得都不成样子了,你这些天让长海装病,街坊邻居都以为他伤得重,可实际呢?” “妈,宝岚现在找到了工作,工资也高,她就快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咱们能不能别去打扰她了,我也想明白了,不复婚也行,只要她和孩子过得好。” “什么?” 朱翠兰缓缓直起身,“你知道周宝岚在那个合资厂上班?” “我知道,我就是故意没告诉你,我怕你闹。” 朱翠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她没想到老大会这么糊涂,他要是早告诉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两人离婚,那可是合资厂啊,福利待遇比国营厂还好,周宝岚在里面当会计,工资肯定比那些车间的工人高了不知道多少,这要是没离婚,那这些钱都是他们家的啊! 她痛心疾首地一拳一拳砸向儿子胸膛,终于真心实意地落下了几滴眼泪,“你个蠢货!早知道她能去合资厂上班你跟她离什么婚!你要是不离婚她那些钱都是咱们的了!你看看咱们一家老小挤在这破屋子里过得多憋屈,将来你弟弟结婚不要钱?造房子不要钱?” “你现在去,你把她找回来,你跟她复婚去!那女人现在心里肯定还惦记着你呢,她抱着咱们家的孩子她能走去哪儿,她就等着你回去找她呢!你赶紧去呀,你怎么一点打算都没有?你要让你弟弟这辈子娶不上老婆吗?” 朱翠兰坚定地认为杨天海故意瞒着她,但其实杨天海也是后来才知道周宝岚进了合资厂,他没想到他妈打的是这个算盘,烦躁地一把甩开朱翠兰的胳膊,怒吼道:“行了!你现在这么后悔当初怎么不对她好点?孩子出生到现在你一眼都没去看过,我是更想要儿子没错,可闺女就不是咱们家的孩子了?人家宝岚在医院拼死拼活生孩子,你在家里偷她的金镯子。” “反正我是没脸跟她复婚,我和周宝岚这辈子都不会复婚了,你想都不用想!” 朱翠兰瘫软在地,生平第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后悔当初没有阻止两人离婚。 * 第一批成衣已经全部生产完成准备进入售卖阶段,市面上的大部分衬衫都是六元一件,许少微暂时把价格定在十元。 向石根听闻觉得不靠谱,“许同志啊,你这价格也太贵了,谁会买啊,咱们供销社那差点的衬衫也就五块,你这价格够人家买两件的了,还不如趁现在把价格压下去,别到时候卖不出去,回本都回不了。” “还有啊,现在这机器日夜不停地赶工,这第一批成衣还没卖出去看看效果,你就急着让工人赶第二批,还非要用什么机绣,咱们这些人呐穿衣服不讲究,耐磨耐脏就行,你搞这花里胡哨的没人会买账的。” 这批货确实样子好看,质量也不错,但实在是太贵了呀,普通老百姓哪舍得花这个钱,现在的服装厂都在比谁更低价,一家压得比一家狠,她倒好,反倒还把价格给提了上去,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向石根甚至怀疑,这个外国来的女华裔到底了不了解行情,会不会做生意。 原本以为合资厂省里市里都在大力支持,这第一批成衣出来那些供销社百货商店都盯着呢,可现在这价格一抬,原先说好的那些人现在都不敢进了,全都持观望态度,就等着他们主动把价格降下来。 这货没人要,再好也只能烂在仓库里。 许少微很淡定,第一批成衣本来也只是试验,等第二批做好她就寄给卡洛琳,只要她叔叔那边没问题,往后的单子有的做了。 “向书记,别那么悲观,咱们华国的服装行业已经落后国际很久了,现在的市场价格也不足以作为参照,咱们厂里生产的这批货是我按照漂亮国的穿衣风格改的,那边人都喜欢这风格。” “这批货不管是款式还是质量,都远超市面上所有的服装,我不认为我卖得贵,这只是咱们向市场迈进的第一步而已,往后还会根据市场动向继续调整价格的。” 在这个年代漂亮国在各行各业上都几乎领先于其他国家,所以很多华国人会盲目追崇漂亮国的东西,许少微故意说这批成衣是根据漂亮国的衣服款式改的,也是为了在销售的时候增加一个噱头。 许少微继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第二批成衣,这批货我不打算在华国境内售卖,而是要远销海外。我在漂亮国的朋友告诉我,现在漂亮国非常流行在衬衫外套短袖这些衣物上加上刺绣元素,所以咱们的工人必须先赶样衣,等样衣给海外的经销商看过后就大批量生产,到时候恐怕厂子还得扩建招工。” 看许少微一副气定神闲完全不担心的模样,向石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咱们的货能被外国人看上眼吗,那前些年外国人没少在咱们这儿下单,最后都黄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在我这儿下单。” 事情还没个着落,许少微不想说太多,等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那边确定了再高兴也不迟。 向石根被许少微的口气震住,许少微在他眼里毕竟还年轻,黄毛丫头一个,敢用这幅口气说这番话,真是不知社会险恶。 他摇了摇头,到底没打击她。 许少微歪头想了想,问:“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那边,是不是不愿意要我们的货。” 可不是吗,向石根撇嘴,原来她自己还知道呢。 他话里带了些怨气,“听说价格这么高,谁敢从咱们这儿进,都怕砸手里没地儿哭去呢。” “嗯。”许少微点头,“那就再等一等,过段时间他们会抢着要的。” 向石根:“……” 也不知道是该说她自信还是自大。 第二批样衣数量不多,所以生产得很快,许少微马不停蹄地让人立刻打包发走。 估摸着时间那边该收到了,许少微很快接到了卡洛琳的电话。 因为漂亮国突然刮起的“华国风”,卡洛琳的叔叔罗伯特确实瞅准了这个时机想要大赚一笔,但无奈这样款式的衣服还只局限于上流社会之中,更多厂商走的是少而精的路子,并不能大面积地推广。 许少微送来的这批样衣刚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的市场定位一直是面向普通大众,不需要很精致,走的就是量。 罗伯特立刻询问卡洛琳能够给他们公司提供多少货,卡洛琳也拿不准,所以打电话来问许少微。 许少微唇角微掀,“要多少我们有多少,保证如期完工。” “那太好了!”卡洛琳惊叫出声,“对了,我叔叔希望能够你们的工厂达成长期合作,以后你们的货就由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来进行代理。” “这个……”许少微稍稍停顿,有些为难,“卡洛琳,我对漂亮国的服装行业还不太了解,如果这么贸然地签下长期合同,我怕……”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察觉到许少微的犹豫,卡洛琳生怕她不同意,毕竟自己叔叔可答应了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就愿意给她的小公司投资,“我叔叔说了,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他给出的价格会比别的分销商高出10%,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 “好。” 许少微立刻答应,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呢,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答应了?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叔叔!” 在卡洛琳的搭线下,许少微很快与罗伯特签订了长期合同,而罗伯特为了抢占市场先机则直接订了一千万漂亮币的大单。 如此一来,服装厂的人手不够,厂房不够,设备也不够,许少微转头又从卡洛琳那里买了一批设备。 事情确定后,许少微立刻催促向石根向市里说明情况,申请一批施工队下来扩建厂房,并且开始第二批招工。 “啥?一千万?” 许少微淡定纠正,“是一千万漂亮币。” 我嘞个乖乖,向石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可是一千万漂亮币啊,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他们临津镇给国家赚外汇了,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真的?” 许少微挥挥手里的合同,“合同都签了还能有假?定金应该很快就会汇过来,到时候还需要您跑一趟银行。” “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市里申请!” 娘嘞,向石根脚下生风,生怕跑慢点这一千万就没了。 别说是临津镇,就是整个江城也没见过一下子来这么大的订单啊,这下好了,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们临津镇。 “啥?你说啥?” 郑永辉被茶叶沫子呛了一口,喷得报纸上是一片狼藉,他也顾不得其他,站起身来追问,“真是一千万漂亮币?” “那还能有假?合同都签了,我说郑副市长啊,你就别耽搁时间了,感觉让施工队去制衣厂扩建去,单子可等不得人啊!最好今天就动工,明天咱们就招人!” 这时候郑永辉也顾不上什么震惊不震惊了,麻利地一个电话打去建筑单位那边,让他们赶紧派人去红旗制衣厂。 等一切都吩咐完,他才坐下来拉着向石根问,“老向啊,这啥情况啊,先前不还说货卖不出去吗?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一千万的大单子,还是外汇?” “可不吗?”向石根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从他知道消息到现在心情还是没平复下来,连手指头都在发麻,“我之前还发愁呢,你说这许同志把价格定得那么高能有人要吗?那些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人可精得很呐,一个个都等着不动呢,结果人家许女士说那就让他们等着,咱们继续生产第二批。” “结果你说说,这第二批还真被她给卖出去了,还供不应求呢!你说这小年轻做事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有章程,心里有数的嘞!” 向石根的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郑永辉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就是向石根当着王红霞的面儿把人给抢跑了的,要不是他搅和,许少微这个人才就是他们市里的,这一千万漂亮币的大单子也得算在市里,现在可好,功劳全成他们临津镇的了。 这茶水是越喝越酸,郑永辉干脆吐了沫子眼含哀怨地冷哼,“是啊,咱们这些老家伙做事确实是没章程啊,也没分寸!” “……” 向石根尴尬地咳了几声,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他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那个郑副市长啊,我们临津镇还有的忙呢,我这回来得匆忙没带东西,下回再来看你啊。” 郑永辉:“哼!” * 镇上来了一千万的大单,第一次给市里赚外汇,这可是个大新闻,一时间各家报社全都涌了上来,都挤在厂门口想要争个版面。 黄松年这些天心也跟着热乎乎的,他没都答应,只让人接待了临津日报的记者,“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报社不用管,特别是市里来的,一概不理,就只管咱们自己镇上的。” 那郑永辉安的什么心思他还能不知道吗,临津镇抢了他的人,他现在得把这口恶气出了,市里的报社一报道,那还能有人想起他们临津镇,想起他这个公社主任吗? 他得把这苗苗掐死在摇篮里。 除了记者,来应聘的工人也是越来越多,把厂子挤得水泄不通的,再加上那些施工队,厂子里闹哄哄的,搅得人心不定。 许少微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又得管招工又得催施工进度,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喝上。 工人们更是干劲十足,这可是一千万漂亮币的单子啊,要不是许少微他们哪儿能做得上这么大的单子给国家赚外汇啊,虽然钱分不到他们手里,但每一个人都与有荣焉,出去说他们是红旗制衣厂的工人,别人都不知道有多羡慕呢。 这段时间制衣厂赚外汇的事情占据了临津日报好几天的头条版面,别说镇上,就是市里估计也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了。 许少微的制衣厂一时间成为了各大行业的标杆,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蹭蹭蹭地往上涨,许少微现在已经能做到看着那串数字面不改色了,不就是钱吗,她有的是。 有了临津日报的宣传,这事儿甚至惊动了省里,黄松年接到省里打来的电话,说是要好好采访他们,许少微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功夫,这事儿只好由黄松年和向石根两人勉为其难代劳了。 要说临津日报还只是小范围的宣传,再加上省里记者来过一遭后,红旗制衣厂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开了,不少人都在问哪里能买着他们的衣服。 巧了,许少微仓库里还压着批当初被嫌弃的成衣,这些天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人是轮番上阵,嘴皮子都磨破了,抢着让许少微把货卖给他们。 许少微也十分苦恼,“不好意思啊各位,你们也知道我们厂子里的货实在是太紧俏了,工人们赶都赶不及,这你们说我怎么也得给工人们加班工资吧?那成本一上去,这批货可就……” 明白了,这是要加钱。 他们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在那儿拿什么乔呢,现在好了,不仅便宜没占到还得倒贴,但为了抢占这波风口,咬牙也得买啊。 许少微满意了,笑眯眯答应道,“行,既然这样,那我就在原有的定价上再加两块了,不过也不赚你们钱,我这一大堆工人等着吃喝呢,也就小本生意,觉着好下次再来啊。” 还不赚钱呢,你都快赚大发了。 不过几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得客客气气地谢谢许少微。 二次招工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章翔在管,许少微有意挫挫他,毕竟一个副厂长总是对她有意见也不行。 章翔这些天简直苦不堪言,许少微为了磨炼他甚至到后来把招工的事全部放手让他来,他知道许少微是在计较上回的事儿,可问题是自己早就不敢对她有意见了啊。 她现在可是整个临津镇的红人,自己要是敢说她一句不好,黄松年和向石根两人都能收拾他一顿了。 得益于记者的大力宣传,来应聘的工人一波比一波多,但这回也只招两千人,不然厂房也放不下那么多人。 施工队的效率一如既往,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卡洛琳的设备也全都到了,正好开工。 一千万的订单,许少微的定价是18漂亮币一件,也就是一共要赶五十多万件,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福秀看着工人们埋头苦干,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的,“姐,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工人们这些天加班加点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出来。” 工人们的辛苦许少微当然看在眼里,她思忖了会儿,嘱咐福秀,“福秀,等会儿你统计一下厂里人数,然后让后勤部的工人去供销社按人头数买,确保厂里每个工人都能拿到一袋大米,外加女工每人一袋红糖,男工每人一袋白糖,厂里报销。” “啊。”福秀有些肉疼,“姐,糖很贵的,厂里好几千人呢。” “就是贵才要买,快去。” “好吧。” 虽然是犒劳工人,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姐是真舍得花钱啊。 后勤部把一箱一箱的米面从运输车上搬下来,全都堆到了食堂里。 许少微选了个吃晚饭的时间把大家都聚集起来,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东西道,“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为了犒劳大家,咱们厂里每一位工人都可以提一袋大米,另外女工还有每人一袋红糖,男工每人一袋白糖,领了的人记得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话音刚落,工人们爆发出一阵雀跃的欢呼,这些天虽然辛苦,但许少微早就说过加班工资会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有钱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额外领大米和糖,要知道这些可都贵着呢,一袋大米五十斤,谁家敢这么买,都是散称的,更别提糖了,比大米还贵,这老板是真舍得啊。 “太好了,这下不仅有工资拿,还能背一整袋大米回家,我妈好长一段时间不用买米了。” “可不呢,还有红糖,我都没尝过红糖是啥味的,你说跟白糖比哪个好吃?” “肯定红糖啊,红糖比白糖贵,越贵的东西越好。” “要是以后天天都能领大米,我倒宁愿加班。你记不记得之前厂子还没建起来的时候,外边儿都说外国人都是资本家,惯会压榨,现在让他们后悔去吧,我倒宁愿给资本家打一辈子工!” “……” 不出意外,许少微又收获了不少羡慕值,现在算下来,她可以在商店里兑换些别的生产链了。 不过还不着急,先把手头的单子赶完再说。 忙碌了大半个月,现在厂子总算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许少微难得放空躺在床上,她现在既不缺钱也有足够的羡慕值,完全可以再拓展别的产业,江城紧临东海,东海的水质在全国都是领先的,这里的海鲜最是鲜美,完全可以做水产品出口啊。 有路子了。 许少微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已经想象到了自己数钱数到手抖的画面了。 每月月中是厂里发工资的日子,丁桂花在财务那儿领来了钱,一数,算上这些天的加班工资足足有55块钱,她还只是个一级工,这往后要是熟练了工资不得更多啊。 这一个月来她吃厂里的住厂里的,连花钱的地方都没有,一年下来她至少能攒几百块,这可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啊,哪怕以后老了干不动了,也能拿着这笔钱回去盖个房子,往后的日子就有着落了啊。 正这样想着,同宿舍的余瑞芳从厂门口过来,见着丁桂花还挺诧异,“诶,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我看你妈和你嫂子在厂门口等着呢,是不是又来找你麻烦的?” 丁桂花的脸色当即不好了,自己刚发工资她们就过来,不会是惦记这钱的吧,“她们有没有说来干嘛?” “我没问呢,我就看见她们俩左顾右盼的像在找人,当时还想着是不是在等你呢。” 丁桂花哼了一声,把工资压在床垫底下出去了。 辛丽娟才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这一个月她就是来看自己一眼都没有,丁桂花早就心灰意冷,自然不觉得这回她俩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余瑞芳看得没错,辛丽娟果然就站在门口,边上她嫂子扶着肚子坐着,一个月不见,她现在已经微微有些显怀,但还远远不到需要扶着肚子的时候。 真能装。 她在心里骂了声,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妈,你来这儿有事吗?” “桂花啊。”辛丽娟忙上前来攥她的手,合资厂不让外人进,不然她早进去找人了,“你爸病了,病得都起不来床了,你跟妈回去看看吧。”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丁桂花一听也有点着急,虽然因为之前让她嫁人的事儿自己对他们有埋怨,但到底是自己亲爹,也没怎么苛待过自己,她心里还是在意的。 嫂子孙素梅在边上道,“能怎么病的?被你气的呗,好好的闺女不回家,连心都越飞越野了,当爹的能不气病吗?” 丁桂花跟这个嫂子素来没有什么客气可言,闻言翻了个白眼,“我不回家是因为谁啊,还不是你肚子里那个金疙瘩,还没出生呢就把亲姑姑给撵跑了,等出生了那还得了,下一个准备撵谁啊?” “你!”孙素梅一时语塞,比伶牙俐齿她是比不过丁桂花的,她惯常做的也就是在丈夫那儿吹吹枕边风。 “好了,吵什么吵,家里一摊子事儿呢,分不清轻重吗?” 辛丽娟难得呵斥了孙素梅一句,转头对丁桂花温声道:“好了桂花,跟妈回家看看你爸去吧,他这些天一直念叨你呢,兴许见了你病也能好得快。” 丁桂花想了想,点头道:“那行吧,不过你们等等,我去跟厂里请个假。” “行,快点回来啊,妈就在这儿等你。” “知道了。”丁桂花扭头进去了。 孙素梅看着拿到离开的背影,有些吃味,“妈,你也不怕她不回来。” “不能,桂花就跟她爸感情好,她不是不孝顺的孩子。” 十分钟后,丁桂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厂门口,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挎在包里,当初走的时候家里的衣服都被她带走了,现在要回去什么都没有也不太方便。 见人出来,辛丽娟喜笑颜开,挽着丁桂花的胳膊往家走,一路上絮絮叨叨这些天她不在自己有多想她。 丁桂花只是听着,没发表意见,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家离制衣厂不远,走路十几分钟的事,大老远就听见屋里丁国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丁桂花一阵揪心,丁国的身体一向不好,每逢换季都得病一回,冬天还总是犯哮喘。 “爸。” 她大步迈进去趴在床边上,握住丁国枯瘦的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热,不行咱们上卫生所看看去。” “不用,老毛病了。”丁国又咳了几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桂花啊,你在厂里干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虽然忙了点儿,但工友们人都很好,老板也好,我还挺喜欢的。” 丁桂花刻意回避了没说工资,爷俩正说话间,谁也没注意到家里的大门悄悄落了锁。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专栏同类型预收:《六零神豪系统下乡助农》奚望是机甲时代的五等公民,俗称残次品,注定被销毁的命运。一朝重生,她不仅意外绑定神豪系统,还来到了六十年代的华国。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时代,在得知这里的公民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后,她震惊了。作为五等公民中的炊事机,她立志要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喝饱油,也要让每一个人类都吃饱饭。于是在神豪系统的辅助下,她领着一帮热血知青开荒深耕,改良种植方法,积肥选种,搞副业补口粮。反正全都给我吃饱饭! 第19章 第19章 等丁桂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惊惶回头去看,辛丽娟严严实实堵在门前,摆明了一副不想让她走的模样。 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不上卧病在床的丁国, 立马起身去扒辛丽娟的身子, “你干什么?让开!” “桂花, 桂花, 你听妈说。”辛丽娟挡在门前纹丝不动,“家里现在不容易, 你爸病倒了, 你嫂子又怀着孕,家里只有你哥一个劳动力, 妈知道你刚发了工资, 就当妈借你的,你总不能看着你爸病死吧?” 躺在床上的丁国一言不发,丁桂花回头看他, 明白他们这是提前串通好了来逼自己的, 此刻她只庆幸自己没把工资带来, 而是藏在了宿舍里头。 她冷嗤一声, “什么意思啊,合着装病呢,知道我刚发工资就跑厂门口堵我来了,消息挺灵通啊,又是孙素梅告诉你们的吧?” 辛丽娟眼神躲闪,“你别管是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吧,桂花, 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就拿出一点点工资救济救济我们不行吗?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现在爸妈老了,难道不是你该表示的时候了?” “你都二十了,你这个年纪换别人家的姑娘早都嫁人了,我二十岁的时候都有你哥了,你呢,给你说好的亲事你不要,家里你也不帮衬,上个班就一走了之,那我生你干嘛来了?你哥你嫂子连生孩子的钱都没有,你现在赚大钱了,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来都够他们活了,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 “斤斤计较?”丁桂花还是第一次知道直接亲爹亲妈是这么想自己的,“妈,前几年我哥要娶媳妇,你说家里没钱,让我别念书了,我十五岁高一都没念完就辍学打工去了,挣来的钱全都交给家里,我上了这么多年的班一分自己的钱都没有,你现在说我斤斤计较?” “最没资格说我斤斤计较的就是你们,赶紧让开,我得回去上班!” “不行!” 丁桂花力气没辛丽娟大,用尽了力气想要把她拉开却无可奈何,辛丽娟像枚钉子牢牢钉在地里,不达到目的绝对不会罢休。 “桂花,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今天要是不把工资交出来,你就别想出这个门,你爸早跟隔壁的王家谈好了,要把你嫁过去,王浩人不错,把你嫁给他我们也放心,你把钱给你爸治病,然后去厂里把东西都收拾回来,安安心心嫁人,你上班每天起早摸黑的多累,嫁人不比你上班容易啊,脑子别糊涂想想清楚。” 丁桂花脑子打蒙,后脑勺像是挨了一闷棍,晃晃悠悠的看不清眼前,原来这事儿还有丁国的参与呢,她以为他装病把自己骗回来已经够过分了。 丁伟军和孙素梅两口子花钱大手大脚,赚点钱就出去下馆子去,更别说丁伟军还喜欢泡录像厅通宵看片,一泡就是一天,花起钱来连个影儿都没有,现在孙素梅怀了孕,手头连点余钱都拿不出来,当然要从自己身上榨了,毕竟前面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又是要工资又是要她嫁人的,说白了还是惦记那点彩礼钱。 果然啊,平时亲亲热热的闺女闺女喊着,一到了儿子有麻烦的时候就现原形了,这闺女再好也比不上儿子的一句话。 “我没钱。”她抹去眼角微不可见的泪水,“我也不会嫁人,谁说的亲谁去嫁,跟我没关系,你们没把我当家里人,我也不会认你们,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着她就要绕过辛丽娟离开,原本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丁国倏地一把掀开被子从后头拦腰抱起丁桂花按在地上,冲辛丽娟喊道,“她妈,翻她口袋!” 辛丽娟反应过来后立刻蹲下去摸丁桂花身上,然而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丁桂花在地上剧烈挣扎,脖颈间的青筋连连爆起,“滚开!别碰我!” 翻找了一圈,辛丽娟的脸上格外难看,这会儿就连装都不愿意装了,“你说,把钱藏哪儿了?是不是在厂里?” “我呸!”丁桂花朝她妈啐了一口,“我就是扔地上被野狗咬碎了也不给你们!” “行,你犟是吧,那你就犟着,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辛丽娟气喘吁吁放开丁桂花,朝丁国招呼一声,“她爸,咱们走,饿她几天就知道厉害了。” 丁国一声不吭地跟在辛丽娟后头出了门,片刻的光亮照进丁桂花的瞳孔,很快又熄灭。 她身上被掐得生疼,没办法立刻起身抢在他们面前跑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锁落上。 孙素梅抱着肚子等在外头,她本来也想进去,但辛丽娟怕伤了孩子不让她去,现在见人出来,她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她肯给了吗?” 丁国面色凝重地摇头。 “那咋办啊?”孙素梅说着又要抹起眼泪来,“大军的事儿可不能等啊,那家人说咱们要是不给钱他们就报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怀着孩子还得操心他的事儿,大夫可说了,这孩子比正常孩子长得小,所以我才不显怀,这都是家里没钱闹的,不光大人活不好,连我没出生的儿子都跟着遭罪。” 丁伟军前些天跟人打牌,输急眼了赖账不给钱,那人家也不干啊,一伙人在屋里就动起了手,丁伟军抄起个扫帚就打,结果把人放屋里的黑白电视给扫下来了,屏幕裂了口子,主人家理所当然要让他赔钱,但丁伟军哪有那么多钱,哆哆嗦嗦跑回家来哭爹喊娘。 怕人家找上来,丁国赶紧让儿子出去躲两天,自己想办法,正好孙素梅从同村的邻居那儿知道了这两天制衣厂发工资,于是起了歪心思,撺掇着辛丽娟就找上门了。 听见孙素梅的话,丁国长呼了一口气,最后下定决心般沉沉开口,“她妈,你看好她,我去王家一趟,叫他们这两天就来迎亲,把彩礼收回来,起码得把儿子保住吧。” “是是是。”孙素梅赶紧附和,“爸,还是你想的周到,这养闺女不就图个彩礼钱吗,现在正是用她的时候,她敢不听你的话?” 辛丽娟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想留着她当个长期饭票,可儿子那边不能等啊,虽然现在丁桂花可能会恨他们,可哪家闺女不是这么过来的,等哭几顿过两年就好了,说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难道还真能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行,你放心去吧,那丫头跑不了。” 丁桂花在屋里转了几圈,发现屋里唯一的窗户被木条封上了,门口落了锁,自己还真不好出去,折腾了一天没吃饭,现在饿得眼冒金星的,这辛丽娟还挺狠,是真准备饿死自己。 她刚才趴在门外听外头的动静,丁国兴冲冲地说王家明天就来接人,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丁桂花攥了攥拳头,思索着该怎么出去。 用蛮力肯定是不行的,没等自己跑出去呢就累死了,得找个东西把窗户撬开。这种木条钉的都不牢靠,拿个东西慢慢撬也能撬开。 她在屋里晃悠几圈,打算等天黑了动手。 辛丽娟生怕人跑了,坐在外头守到深夜,屋里一直没动静,连灯都没点,她稍稍放下心来,明天王家就来接人了,窗户口和门都堵死了,她也跑不到哪儿去。 这样想着,辛丽娟困顿地伸了个懒腰,回屋睡觉去了。 丁桂花从门缝里瞅见辛丽娟走了,才亦步亦趋悄悄走到窗户面前,连个脚步声都不敢发出来,她手里拿着条板凳腿儿,是从床底下的板凳上卸下来的。 丁国常用它来搁脚,这板凳腿儿早坏了,还是她用胶布缠上去的。 板凳腿儿尖锐的折损处抵进窗框与钉子间微小的缝隙内,大臂微微用力,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这就是个土坯屋,隔间有个什么动静边上听得一清二楚。 屋内没点灯,借着细微的月光丁桂花瞪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手上的动作,她连呼吸都滞住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来。 指尖用力到发白,整个胳膊紧绷着犹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终于,手上力道一松,一颗细小的钉子悄无声息落入丁桂花的手心。 还行,不难撬。 丁桂花如法炮制地撬下了另外几颗钉子,把它们都收拢掌心后轻轻搁在桌上,两手用力掌着窗户慢慢推开,这窗户有些年头了,一碰就吱嘎作响,得缓着来。 朦胧月色下,一道矫健的身影倏忽翻出窗外,小心翼翼落地后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惊扰到任何人,丁桂花抬脚脚后跟着地,提着步子大气不敢出,跟鬼影儿似的慢慢磨开。 一连走出老远,远到再也看不见那座低矮的土坯房,她才长舒一口气,雀跃地蹦跳开。 几个月前她也是这样收拾好了包裹跑出家门,但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太一样,她卸下了心里的包袱,无比轻松且完全自由地跑进风里。 * 许少微盯着仓库把这批货打包发走,心里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这笔订单总算是完成了,她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从江城港口到漂亮国怎么也得大半个月,许少微闲得没事干,这些天总有意无意在电话里给卡洛琳讲些刺绣的悠久历史。 “这种刺绣在古代都是给王公贵族穿的,普通老百姓哪穿得起这种金贵衣服,也就是现在政策好了,经济上来了,大家才有穿这衣服的机会。” “以前都是有专门的绣娘替那些王公贵族服务,要绣花绣花,要绣凤凰绣凤凰的,手艺精巧着呢,价格也昂贵啊,要做到像现在这样物美价廉的程度可不容易。” 卡洛琳对华国的历史不了解,而且在漂亮国那边刺绣的东西本来就卖得贵,一时间被许少微唬得一愣一愣的,自然也将这些尽数告诉给了罗伯特。 罗伯特眼睛一眯,很快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这不就是现成的宣传点吗,古代华国王公贵族才能穿的衣服,现在卖到漂亮国来谁都可以穿,漂亮国人对于贵族带着先天的崇拜,这个故事传播出去,他们的衣服一定会爆上加爆。 漂亮国的一件基础平价衬衫均价在25漂亮币左右,罗伯特打算把机绣衬衫的价格定在30漂亮币,既不会太贵,又刚好能显出他们的与众不同。 许少微的机绣衬衫在漂亮国大批上市后,果然如同罗伯特预料的那般,上流圈流行的东西被天然地追崇,更何况这在华国也十分金贵,大家都秉着追求潮流的心态,在几天内,五十多万件衬衫全部售空。 罗伯特想到这批衬衫会很受欢迎,但实在没想到居然可以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卖完,不光纽约,整个漂亮国都听说了这种华国进口的刺绣衬衫,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旗下各分公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都是在问还有没有现货的。 这简直打了罗伯特一个措手不及,接二连三的邮件电话差点把他淹没,罗伯特抹了把额上的虚汗,立刻打电话联系卡洛琳。 许少微在接到卡洛琳的电话时毫不意外,她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再打来的,上一批订单完成后她没有让工人们换另一批,而是继续生产机绣衬衫,好在这些天流水线就没有断过,要说存货其实还是有一些的,只是比起罗伯特要的远远不够罢了。 “海伦娜,你知道吗,你的那批货在漂亮国一上市就被疯抢光了!我叔叔还想从你那里订货,你还有存货吗,有多少要多少,越快越好!” “抱歉卡琳娜。”许少微略带歉意道,“我这边暂时没有存货,我没有想到这批货会这么快卖完,而且华国这边也一直在催订单,这大半个月来工人们就没休息过,单子很多也很急,恐怕赶不出来。” “啊……”卡洛琳没想到许少微的制衣厂在华国也那么受欢迎,有些为难道,“那……你可不可以先做我们的订单?真的非常拜托,我叔叔真的很需要这批货,市场的时效性一旦错过就没有了,必须争分夺秒,我叔叔说他愿意多付5%的订金。” 许少微刻意停顿了几秒,最终无可奈何般叹了声,问,“好吧,这次他需要多少?” “三千万?” 向石根一口热茶差点喷在许少微身上,许少微眼含嫌弃地往旁边小挪了几步。 “你、你说真的?” 向石根只觉得自己舌头都不利索了,上回那一千万漂亮币的订单就够他炫耀一年的了,这回又来了个三千万,他这是上辈子积德了呀碰上这么个活生生的财神爷,这人抢得好啊,别说王红霞了,当时就算郑永辉坐边上他也不后悔把人给抢来。 1个漂亮币就是1.7个华币,三千万漂亮币那就是五千一百万华币啊! 这得是多大的政绩啊,那要到了年底他还不得上北城受表彰去! 没想到啊,他小小一个临津镇能为国家赚这么多外汇,得赶紧和黄松年报喜去。 向石根乐得昏头转向,在屋里转了几圈正准备找黄松年去,脚都迈出去一半了才想起来许少微还在,他一拍脑门,“哦对对对,许同志啊,你要是有困难随时提,我们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的,那个我先上黄主任办公室一趟啊。” “……好。” 这回红旗制衣厂短短二十几天就为国家赚来四千万外汇的消息简直就是爆炸式的传播,别说省里,就是省外的报纸也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不少记者从外地赶来想要专门采访许少微。 许少微来者不拒,制衣厂的名头打得越响越好。 得益于许少微这张明艳到过分的脸蛋,记者提出想要为她拍一张照片,许少微自然答应,于是她的脸被印在了各大报社的最大版面上,再次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太有头脑的女人大多让人畏惧,但又有头脑又过分漂亮的女人则会让人羡慕不已,报纸一经发出,关于许少微的讨论度就没降下来过,她一跃成为了红极一时的话题人物。 许少微也是在看到面板上不断增长的羡慕值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需要走到别人面前让他们看到,只需要让别人知道有许少微这个人,并且让他们羡慕就足以拿到羡慕值了。 早说嘛,早知道这样她就把自己的脸印小广告上满大街贴了。 黄松年和向石根这些天也没闲着,虽然在颜值方面略逊于许少微那么一点,但他们面对记者采访时可谓是口若悬河,从许少微回国说到制衣厂建立,再到赚外汇,把许少微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记者们为了抓到一手资料,竟也耐着性子坐下来听他俩唠一天。 记者们的火力都被吸引走了,许少微难得过了个悠闲的下午,她闲闲点开签到面板看了看,今天还没签到,她按下签到键。 「叮!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本次奖励获得水产品生产线一条。」 许少微兀地坐起来,生产线里包括了各种设备,速冻机,鱼糜打浆机,鱼丸成型机等等,还包括了数条小生产链,鱼糜线,速冻线,罐头线一应俱全。 真是刚打个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许少微再一次被系统的强大所震撼,有了系统的帮助,她甚至只需要向渔港定点收购原料,建厂招工就行了,省心省事到了极点。 许少微看着人还在,实则魂儿已经走了一会了,接下来要是每条生产线都这么省心,那她岂不是可以拓展更多产业了,绝了,下一个世界首富就是她。 正在她畅享未来之际,面前落下一道阴影,丁桂花伸手在许少微眼前挥了挥,“许老板?” 许少微猛的回神,“是你啊。” 她对眼前这个姑娘有印象,手脚麻利活儿干得不错,前些日子她爹妈还上厂里来闹,说是把她许配了人家,结果她竟然逃婚,让他们厂里放人。 丁桂花当时半点也不含糊,直接就报了警,说他们闹事,警察一看是红旗制衣厂,那可不得了,现在省里市里都盯着呢,可不能出事,当即正义感爆棚,把丁家二老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这姑娘挺对她胃口,许少微对她的印象也就深了一些。 “怎么了。” “哦没事儿。”丁桂花爽朗一笑,“就是想说在这么大的太阳下头看书不好,伤眼睛得很。那行,我先走了啊,还有一堆活儿要忙呢。” 许少微看了看手边的杂志,她拿了把躺椅躺在庭院里,后知后觉这太阳是挺眨眼。 丁桂花自那天逃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她也是辛丽娟他们上厂里闹事那天才知道原来他们急着把自己嫁出去是因为丁伟军在外头惹了祸,得赔人家一笔钱。 她半点不觉得同情,反倒在心里骂了声活该,丁伟军从小就是个不干正事的,上学的时候偷同学东西,工作了又因为跟厂里同事打架被开除,本以为结了婚能老实点,没想到还是那副死德行。 丁国身体不好,丁桂花十几岁上厂里上班后他就不出海了,辛丽娟一个女人家也只能做点手工活,赚不了大钱,更别说孙素梅这个好吃懒做的了,从前没怀孕的时候还愿意装一装,刚一知道自己有了那副嘴脸就遮不住了,拿个碗嫌手疼,洗个锅嫌腰疼的,一家老小没一个顶用。 拿不出钱,人家自然要报警,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可没几户人家买得起,好点的三百打底,最便宜的也要180元,这属于贵重大件,丁伟军故意损毁贵重公私财物,处行政拘留十五日,并且全额赔偿主家电视机的费用。 啧啧啧,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儿子留了个案底,往后就算上大街上扫垃圾都没人要他。 听说孙素梅现在每天在家里哭爹喊娘,闹着要离婚,不能让孩子有个坐过牢的爹,丁国和辛丽娟可谓是心力交瘁,儿子在看守所里闹着要打点,儿媳闹着要离婚,还欠了几百块钱的外债,也不晓得这辈子还能不能还得完。 丁桂花摇摇头坐回工位上,反正她要赚钱喽。 邻桌的余瑞芳见她回来,小声说道,“桂花,刚才福秀组长说要选几个小组长出来,咱们车间不是一直只有她一个组长吗,估计忙得够呛,许老板就说让她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工当小组长,现在不少人都去福秀组长那儿拍马屁去了。” “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啊,怎么也得在福秀组长那儿混个眼熟吧?” 丁桂花往福秀那儿看了眼,确实围着不少人,咋咋呼呼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没说话,埋头开始干活。 作者有话说: 周日夹子,明天不更,后天给亲们补万字大章。推推专栏同类型预收:《六零神豪系统下乡助农》奚望是机甲时代的五等公民,俗称残次品,注定被销毁的命运。一朝重生,她不仅意外绑定神豪系统,还来到了六十年代的华国。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时代,在得知这里的公民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后,她震惊了。作为五等公民中的炊事机,她立志要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喝饱油,也要让每一个人类都吃饱饭。于是在神豪系统的辅助下,她领着一帮热血知青开荒深耕,改良种植方法,积肥选种,搞副业补口粮。反正全都给我吃饱饭! 第20章 第20章 “桂花?” 见丁桂花没反应, 余瑞芳又问了声。 “没必要。”丁桂花从缝纫机上抬起头来,她不是个会讨巧的性子,也懒得管那些人情世故, “干好自己的活儿最重要, 别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能有什么用。” 余瑞芳没什么主见, 听她这么说便也歇了心思, “说的也是, 咱们好好干活就行。” 福秀工位边上围了不少人,都是来暗戳戳打听小组长人选的, 不说别的, 光说这小组长每个月多五块钱的工资就够叫人眼馋的了。 不过也不是福秀说是谁就是谁的,这得按能力来, 许少微最讨厌搞连带关系那一套, 福秀笑着打发了人群,“大家都回去干活吧,这具体的人选还得许老板拿主意, 轮不到我做主。” 不少人听出这就是个托词, 虽说最后人选是许老板定, 可推荐谁上去那不还是陈福秀说了算的,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们也不好死拉着不放,只好各自回去干活。 车间事务繁多又冗杂,工人们也偶有摩擦,福秀一个人难免力不从心,她也想早点把小组长的人选确定下来,当晚就写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交了上去。 许少微看着福秀交上来的名单,大部分她都有印象, 都是平时干活比较突出的人,让她们当小组长也能服众。 不过她的目光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略微一顿,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觉得丁桂花怎么样?” “丁桂花?”福秀想了想,“挺好的,手脚麻利性格也爽快,做事情风风火火的,好像在厂里人缘也不错。” 许少微点点头,拿铅笔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就她们几个吧。” “行。” 福秀接过名单看了几眼,有些诧异,许少微圈出来的都是平时表现很好的女工,没想到她虽然不常看着生产线,但观察得确实格外仔细。 翌日福秀就拿着名单宣布了小组长的人选,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丁桂花手上了动作停了一瞬,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被选上。 平心而论,上回丁国和辛丽娟在厂门口闹得挺大,厂里不少领导都出来看热闹,其中就有许少微,她原以为自己在许少微心中的形象会大打折扣,毕竟如果她是老板,也不希望自己的厂里有这样一个麻烦。 “桂花,你被选上了!恭喜你啊!” 余瑞芳惊喜出声,丁桂花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围了不少人,都是来道喜的,不止是她,但凡是选上小组长的,身边几乎都围了人在道喜。 她一一笑着应了,打发了人后她独自坐在工位上心潮起伏,从一开始的发懵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小组长了,虽然要做的事比以往多了些,可这是小组长啊,还是许老板亲自定的,是对她工作能力的认可。 丁桂花内心一阵热忱,她现在没有后路了,唯一能做到就是把活做好,在这个厂里长长久久地待下去。 向石根万万没有想到许少微的服装厂竟然会惊动香江那边的代理商,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许少微已经跟人谈妥了,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是哪个公司?” “港丰行服装公司,就是背靠荣威集团的那个。” 向石根嘴巴张得跟塞了个鸡蛋似的,港丰行公司可是香江最大的服装代理商,更不要说它背后的靠山荣威集团了,荣威集团执掌香江半壁商贸,横跨外贸、地产、航运、纺织等多个领域,实实在在的顶尖巨擘,更何况荣威集团一直是香江顶级豪门梁家掌权,这要是攀上了,可不得了啊。 许少微也是这样想的,应该是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的三千万漂亮币订单太过震撼,媒体们又很高调地一直在宣传,所以引起了港丰行的注意。 他们通过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打听到了许少微的红旗制衣厂,与许少微直接电话连线,希望能够拿下制衣厂的代理权。 许少微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香江可是内地外贸最大的中转站,内地没有直接对欧美的出口渠道,90%以上的服装出口,都要先经由香江再转销海外。 她跟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签的合同不是独家代理权,正好可以和港丰行签约,这样的话,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负责欧美本土终端市场,港丰行则负责东南亚、澳洲、中东等地区,批量中转分销,两家代理商区域客户全都不重叠,长期合同互不影响,服装厂正好两头赚钱。 最重要的是,许少微看上了港丰行背后的荣威集团。 荣威集团一直以来都由香江第一大家族梁家掌权,梁家是真正的百年世家,在香江根基深厚,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都冠绝全岛,一举一动都牵制着香江乃至沿海的商贸格局。 香江商界向来派系林立,但只有荣威集团凭借多年来积累的资本与人脉稳居榜首,是商界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如果能够得上荣威集团,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不过这话她没有对向石根说,还是没影儿的事呢。 不过虽然两方都有签订合约的意向,但港丰行在这方面格外谨慎,他们提出想要到工厂实地走访,确定没问题后再签合同。 许少微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这个时候内地刚刚放开不久,对于出入境管控还比较严格,需要许少微出具企业正式邀请函,向侨办报备后那边才能审批下来。 这也是她来找向石根的原因。 向石根一听哪敢耽搁,“好好好,我马上去市里一趟,盯着他们把手续给我办妥!” 看着向石根风风火火的背影,许少微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虐待老人的嫌疑,毕竟这厂子从建起来到现在,跑市里最勤的就是向石根了,偏偏他还乐在其中得很。 临近年底的时候手续终于办妥,听说港丰行这次派来考察业务的是他们的副总经理,似乎是梁家哪个小辈,许少微有些奇怪,按理说这种小规模的考察派个部门主管来就够了,哪里用得上高层。 不过来的既然是梁家人,那也正好方便了自己,可以提前结识一下。 黄松年和向石根得知人家要来的消息,早早地就带着人在厂门口等着,工人们更是严阵以待,活干得比平时还要认真,半点不敢马虎。 上午十点半,一辆黑色吉普212准时停在厂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边上还跟着外贸局的同志。 黄松年立刻迎上去跟为首的男人握手,许少微跟向石根默默跟在后面。 寒暄完了,黄松年才向他们介绍许少微,“这是咱们厂子的投资方,许少微同志,也是多亏了她我们厂才能给国家赚来这么多外汇,年轻人实力不容小觑啊。” 许少微向他伸手,“你好,我是许少微。” 男人有些意外地挑眉,“你姓许?真巧,我妈妈也姓许。” “是吗?那真是缘分。”许少微有意跟他攀谈,“说不定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也许是与母亲同姓的缘故,男人顿觉许少微亲切了不少,主动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梁景谦。” 几人一边往里走梁景谦一边道,“我听侨办的同志说你是漂亮国人?我在那儿也待过几年,说不定我们从前还见过呢。” 许少微笑,“也许吧,不过像你这样的大帅哥如果我见过的话应该会记忆深刻。” 这点不算许少微恭维,梁景谦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身量也高,即便放在人堆里也十分显眼。 许少微本意是开个玩笑,但梁景谦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两眼微微发亮,惊喜地开口:“真的?你觉得我很帅?” 许少微以及身后一众人:“……” 这位大少爷是不是搞错了重点,他不是来考察的吗? 许少微低头默了默,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梁总,要不咱们先了解一下厂子的大致情况,港丰行应该很关心吧?” “哦……”梁景谦下意识错愕点头,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明显,只好收敛了些许。 考察完毕后时间还早,黄松年生怕这笔生意黄了,非要留人一起在食堂吃饭,饭桌上黄松年有意将话题引到厂子上,这厂子能建起来还是他到处跑东跑西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批下来的云云乱七八糟的话。 但梁景谦很明显没听黄松年说话,频频将话题引到许少微身上,似乎并不关心厂子如何,只想了解许少微。 面对男人如此灼热的目光,许少微也只好勉强笑笑,心里把白眼都快翻烂了,他要不是金主爸爸,自己早一巴掌呼上去了。 “对了,许老板,我听说你祖上是江城人,江城哪儿啊,我妈妈也是江城人,说不定还离得很近呢。” 许少微还没说话,黄松年抢先一步答,“就是咱们临津镇茂塘村的,那祖上可是大户人家啊,千金小姐来的。虽然许家现在是落寞了,可人家后辈有出息啊。” “许家大姑娘早早嫁到香江当富太太去了,老二呢现在是咱们制衣厂的厂长,虽然许女士的父亲英年早逝,但早年可是漂亮国的留学生,厉害着嘞,一家人都是有本事的,您选择我们厂子合作肯定没错!” 黄松年本意是想让梁景谦知道跟他们合作准没错,没想到梁景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眼神十分冒犯地在许少微身上扫视,最后颤着嗓音小声问,“那个……麻烦问一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是不是许少微的错觉,她总觉得梁景谦眸光里隐隐透出些紧张,她如实答,“许明樾,怎么了吗?” 梁景谦觉得自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死了,比找到亲人的欣喜先来的是他失恋的悲伤,这叫什么事儿啊,好不容易看到个这么对他胃口的姑娘,结果兜兜转转居然是自己表妹! 他这次来实地考察,妈妈一听到是来江城,就一直让自己多在当地打听打听小姑一家还在不在,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打听,人就自己送眼前来了。 也许是梁景谦脸上的哭丧之色太过明显,一桌人的目光都齐齐向他看来。 梁景谦:“……” 他掩饰般地咳了几声,觉得自己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万一是同名同姓呢,抱着这样虔诚的心态,梁景谦再次真诚发问,“请问,你两位姑姑叫什么?” “大姑叫许明宜,小姑叫许明和。” “啪叽——” 梁景谦清楚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僵了半天才机械般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妈妈也叫许明宜?而且她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叫许明和,有个在漂亮国留学的弟弟叫许明樾,你说这真是巧了不是哈哈哈哈哈……” 梁景谦哈不出来了,他怕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他现在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哭啊,怪不得他一见许少微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他们是该死的一家人啊哈哈哈哈呜呜呜。 许少微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才从梁景谦出色的语言表达中抽丝剥茧找到了有用的信息,所以眼前这个公子哥儿的妈妈就是原主的大姑许明宜,也就是说梁景谦居然是自己的表哥? “额……” 这走向也是雷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特别是梁景谦这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模样,这是太高兴了还是…… “那个,你没事吧?” 梁景谦努力让自己坚强:“没事,我好得很。” 缓过劲儿来,许少微才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在慢慢恢复,所以他的妈妈是许明宜,而他又姓梁,说明许明宜当年嫁的是梁家人,怪不得当年能帮许明樾瞒天过海。 黄松年和向石根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当即看着两人的眼睛都在发光,这两人是兄妹啊! 兄妹好啊兄妹好啊,是兄妹这门生意就肯定能做成了。 黄松年咋咋呼呼地开口,“哎呦,那真是巧了!咱们内地有句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哈哈哈哈虽然不太合适但是你们兄妹俩今天能在这里相逢那确实是缘分啊!” 梁景谦:“……” 黄松年当然顾不得梁景谦怎么想了,他站在边上差点没把嘴笑歪,稳了稳了,这笔生意稳了啊! * 许荷得知大姐的儿子竟然就是港丰行过来的考察方,一时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明宜嫁去香江后只回过内地一次,就是为了带走许明樾,后来政策变动,姐妹俩也失了联系,这次重逢是三十年来第一遭,让人怎么能不激动。 原本还算宽敞的宿舍里一下挤了这么多人,顿时就有些逼仄,更别说梁景谦一米八的大个,站在里头都显得局促了。 许荷有些不好意思,让人家富贵窝出来的少爷挤这小房间属实是难为他了,但梁景谦却毫不介意,大喇喇两腿敞着往小板凳上一坐,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小姑,这次来得匆忙,没给您和姑父还有弟弟妹妹们带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不用浪费钱,家里什么都不缺,你有这份心就够了。”顿了顿,许荷嗫嚅着问,“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当然好,她现在偶尔过问一下公司的事,基本就在家里侍弄侍弄花草了。对了小姑,我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我们都没想到这次来内地居然能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不过下次我们一定会带上妈妈一起过来的。” 梁景谦有些遗憾,要是现在妈妈在,一家人能够完完整整地团聚就好了。 许荷对此倒看得很开,反正现在许少微回来了,也跟她大姐一家联系上了,往后有的是走动的时候,只要知道许明宜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她就安心了。 陈福生虽然不太爱跟陌生人交流,但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倒是好奇得很,总是偷偷拿眼打量他,好几次被梁景谦抓个正着。 梁景谦哑然失笑,“福生弟弟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沉默了片刻,福生大着胆子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福生瞅了一眼许荷,有些犹豫,“我妈以前也是大小姐,结果把我生得那么没用,我要是也像你一样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简略,但许荷听明白了,福生是觉得,从前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现在一个做了富太太,生的孩子个顶个的出息,另一个却穷苦了大半辈子,生的孩子也只能在原地打转。 屋里的人一时都没说话,许少微静静看着陈福生,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自卑,渺小,脆弱。 梁景谦歪了歪头,似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像我一样干什么?” “……像你一样有出息。”福生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梁景谦那样的人。 福生缓缓低下头,像在接受自己的平庸。 “可是我觉得……”梁景谦的声音低低传来,“你比我有出息啊。” 福生:“?” 他不能理解梁景谦的意思,也分辨不清他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假话,毕竟自己成绩不好,脑子也不好使,一到这个时候,他就格外痛恨自己怎么没多读点书,现在连人话都听不出来了。 “真的。”梁景谦笑眼弯弯,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细长的狐狸眼,“如果我是你,我恐怕不会做得比你好,你和少微福秀都是很棒的小朋友,你们能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要相信自己好吗。” “我听你少微姐说你的成绩不是很好,那可不行,你想改变现在的处境就只有读书,你知道一个大学生有多值钱吗?走到哪儿就被人羡慕到哪儿,等你毕业了国家还会给你分配工作,那才是真正的有出息。” 屋内一时静默无声,福生其实知道自己是铁定考不上大学的,一百个人里面能考上大学的也就两三个,录取率低得很,自己高中这几年就没正经碰过书本,怎么可能考得上。 许少微垂着眼看不清情绪,许荷跟福秀也没有说话,许荷原本以为这样大户人家出生的孩子眼界总归要高一些的,没想到他居然能这样设身处地,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表哥。”许少微出声,“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好啊。”梁景谦不疑有他,跟着许少微来到走廊,“怎么了吗?” 许少微:“其实也没什么,现在服装厂也慢慢走上正轨了,往后有港丰行做代理也不会缺订单,我在想江城地处沿海,港口多渔民也多,那是不是可以做水产品生意远销海外呢。” “可以啊。”梁景谦听闻妹妹有这个想法自然是大力支持,“沿海城市在这方面有先天优势,天然渔港多,水产资源足,而且内地的政策也在向这方面倾斜,咱们做生意就是要利用一切可用资源达到目的,那你现在有想好要具体怎么做吗?” “嗯……”许少微想了会儿,道,“我打算做一条水产品加工线,设备什么的可以向我在漂亮国的朋友那里进,我的初步想法是等厂子建起来了,我就向各海港定点收购,跟近海的渔船渔业队那些签订长期收购合同,然后进行加工,像冻虾这些可以出口给漂亮国和樱花国,利润会很高,冻梭子蟹,鲳鱼这些是樱花国的刚需,他们国家不大,可用资源可少,很多东西都需要向别国进口。” “我还想做一些鱼糜制品,像深城那边就很流行鱼丸蟹棒那些,这些东西也可以出口也可以内销,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梁景谦没想到妹妹心里已经有了如此详细的规划,一时之间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这么有主意又智慧的姑娘是他的妹妹! 孩子有想法当然要支持,梁景谦道,“荣威集团旗下也有子公司是做这方面生意的,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用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荣威集团?”许少微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哦,你之前一直在漂亮国,对香江应该不熟悉。” 梁景谦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咱们港丰行的母公司就是荣威集团,我的爷爷现在是荣威集团的最高话事人,爷爷一共有三个儿子,我的爸爸排行第二,爷爷属意的继承人是大伯的儿子梁景荣,也就是我的堂哥,那我们这些不是继承人的小辈就各自分到些股份和分公司,荣威集团旗下的分公司囊括很多行业,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生意,都可以来寻求哥哥的帮助。”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梁家人重承诺,但凡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许少微知道自己往后的靠山算是有了,这才是真正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乖乖应了,“那就谢谢表哥了,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梁景谦刚才说的确实都是真心实意的话,梁家不缺钱,比起钱他更看重的是亲人之间的感情,他们家跟大伯家关系还不错,但跟小叔家就有些针尖对麦芒了,多年前妈妈与小姑失去联络,妈妈这些年一直想要寻找,但小叔家对此紧盯不放,他知道内地的政策跟香江不一样,有钱人只能东躲西藏,所以妈妈不敢在明面上寻找,怕被小叔一家抓了把柄。 所以在得知许家这些年来的遭遇后梁景谦就自动在心里把许少微塑造成了一个小可怜的形象,从小远离故国没爹没妈一个人漂泊,一个小姑娘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许少微如果知道他在心里这么想自己估计还会笑出声来,最好梁景谦能把自己想得再可怜一点。 不过她知道见好就收,毕竟有了梁景谦这句承诺就够了,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需要许少微主动开口,自己就巴巴地把订单送上来了。 许少微对梁景谦的印象很好,一个同情心泛滥且十分善良的富家少爷。 晚间梁景谦提出希望能让许荷跟许明宜通一次话,毕竟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他想许明宜一定很希望早点知道许荷的近况。 不过厂里的座机要打国际电话需要转接,等待了三十分钟之后,电话那头才缓缓传来轻轻的一声,“喂?” 许荷的眼泪立刻下来了,即便跨越三十年的风霜岁月,她还是听出来电话那头就是许明宜。 她一时不敢伸手去拿电话,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是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呢。 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梁景谦直接把电话递到了她手中,许荷小心翼翼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瞬时安静了,半晌才传来不确定的一声,“明和?是明和吗?” “……是我,姐,你……身体怎么样?” 多年不见的姐妹在这一刻也只有生疏的寒暄,许荷心底一阵心酸,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岁月,还有对彼此的陌生和一无所知。 许少微和梁景谦一行人默默退了出去,不再打扰她们姐妹之间难得的团聚。 * 梁景谦没在临津镇待多久,毕竟他是考察来的,回去晚了不好跟公司的其他高层交代。 走前他特意对许少微道,“等你的新厂子建起来了我再来,我把妈妈一起带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好。”许少微冲他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许荷在后头悄悄抹泪,虽说他们待在一起没几天,但毕竟是亲人,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这一走就叫人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不畅快。 等她缓过劲来,才想起来问许少微,“少微啊,刚才景谦是不是说你要建新厂啊,咱们服装厂这是准备扩建了?” “不是。”许少微带着人往厂子里走,“我是在想,现在服装厂也算稳定下来了,厂里有姑姑姑父看着我也放心,就想着要不要再发展发展别的,多做些生意也好嘛,也能建设家乡。” “咱们这儿渔民多,但是很多水产品都卖不到外头去,渔民们也攒不下什么钱,我想着把这些海货都收来进行加工,然后再卖到国外去,这样子渔民们能赚到钱,厂子也能赚到外汇,多好。” “好是好。”可许荷还是避免不了担忧,“我是怕你太辛苦了,咱们临津镇穷了这么多年,就算要改善也得慢慢来,哪有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的道理。” 这话对别人来说也许适用,但对许少微来说却是越快越好,她有系统在手,现在更是有梁景谦在背后撑腰,而且她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以后能兑换的生产线越来越多,她的商业版图也会越扩越大。 既然决定要做,那当然早点确定下来比较好。 临津镇三面环海,多年来自然也有人跟许少微一样嗅到了商机,但由于没有足够的现金流和先进的技术,这些年来一直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着,小本生意倒没什么问题,再想要做大就难了。 所以向石根在听到许少微也瞄上了这块生意后还挺高兴,不过还是很理智地问了一嘴,“这要做水产生意也是需要资金的,咱们镇上几家商户就是因为资金受限所以一直没能做起来,不知道许同志准备投多少钱?” “暂时先一千五百万漂亮币吧。”许少微也是想先试探试探,“前期不需要投入太多,毕竟我对这个市场还不熟悉,等以后慢慢步入正轨可以继续追加投资。” 向石根已经能做到听见这些天价数字面不改色了,平静得仿佛是自己拥有这些钱,“你要是确定了,我们临津镇肯定是全力支持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许少微低忖了一会儿,说,“这次我不准备在临津镇建厂。” “啥?” 向石根惊得立刻站起来,不会是被郑永辉给收编了吧,那老家伙一直贼心不死,现在看来真是被他给得逞了呀。 “我打算把厂子建在竹泉镇,那里地处上游,水质相对好一些,鱼虾的肉质也会更好,可以做成冻货,至于咱们临津镇的海货,虽然品相稍差一些,但可以做成鱼糜罐头这些,工厂的选址要讲究,周边海域的水质必须过关,所以竹泉镇那边还需要您和黄主任多多沟通一下了。” “啊……” 向石根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虽然许少微也说了会照样收购临津镇的海产,可厂子建在别的镇上那就相当于给别人送钱啊,这政绩不都算在别人头上了吗。 可心里这么想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没问题没问题,这你就交给我们吧,保准给你办好!” “那麻烦了。” 许少微走后,向石根愁得多抽了两根烟,选哪儿不好,非得选竹泉镇,竹泉镇那个主任跟他们可谓是针尖对麦芒,黄松年每回去市里开会都得跟人掐起来,临津镇和竹泉镇挨得近,一到年底两人就开始互相攀比,这个赚得多了那个赚得少了的,这回红旗制衣厂给临津镇赚了四千万的外汇,黄松年没少上人那儿嘚瑟去,讨嫌得很,这回不能让黄松年过去,不然非得被赶出来不可。 向石根心里拿了主意,决定自己去竹泉镇一趟。 “啥?要来咱们镇上开加工厂?” 胡立山一脸惊愕,随即怀疑地看着向石根,这老小子有那么好心?能愿意把白花花的钞票送到自己手上? 向石根也没办法,现在许少微才是标杆,许少微指哪儿他们打哪儿,此刻只能陪着笑说些违心话,“这不是竹泉镇水质好嘛,多亏了胡主任你的英明领导啊,竹泉镇可是咱们十里八乡生态环境最好的了,我们临津镇那儿工业厂多,哪能比得上竹泉镇,是吧?” 这番话说得胡立山通体舒畅,这个向石根说话就是比黄松年好听。 他在黄松年那儿可没少听他吹那个女华裔的本事,听得他心痒痒,这回这女华裔要上自己镇里来办厂,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这样,那好吧,不过我可有言在先,竹泉镇的生态环境不能破坏了,不然别怪我把你们轰出去。” “是是是,那当然。”向石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这做海产品的,水质可是第一生命线,我们当然知道,绝对会好好维护的,胡主任你就放心吧。” 谈妥了之后,许少微就开始竹泉临津两头跑,加工厂的选址很重要,需要远离工业区,在上游无排污口,风浪适中水质清澈的海域。 许少微精挑细选好几天,看上了一块优质洁净海湾,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离周边厂子也很远,看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在她提出想要拿下那块海湾的收购权时,胡立山犯了难。 “许女士,不瞒你说,这块地儿啊上午刚有人来看过,市里来的,也做海产品加工,刚看完就向渔业大队交了承包申请书,说是愿意一年付一万块的承包费。” 许少微没想到居然这么巧,看来自己的眼光还不错,但无论如何那片海湾她都得拿下,“有什么办法吗?手续审批要多久?那片海湾我必须要。” “这……”胡立山算算时间,“没那么快,应该还没来得及批下来,要不你趁着这时间也交个申请书上去?不过那块地到底给谁就不是我能拿主意的了,这得看渔业大队的意思。” 懂了。 这种两方抢一块地的事儿,还不是看谁给的钱多就给谁吗。 “您刚才说,对方愿意给一万一年的承包费是吗?” “是啊,那块地没人要,要放平常也就几千块一年的事儿,谁承想居然来了个出手那么阔绰的,我看许女士你要不另找?” “另找?”许少微冷笑,“我看上的东西没有不拿到手的,一万而已,我出五万一年,三十年年限,一百五十万我现在就可以付清。” 胡立山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了,说实话他刚刚那番话是想挫挫许少微的锐气,她一来竹泉镇就兴师动众的,又是找技术员测水质又是取水样送检的,阵仗大得仿佛立刻就能赚千万外汇似的,制衣厂她能做起来不代表加工厂她也能做起来,里头门道多着呢,这么大摇大摆的估计是真飘了,等栽了跟头就知道哭了。 但他没想到许少微财大气粗至如此程度,五万一年啊,那片海湾哪值那么多钱,就是省里的海湾最高也才两万一年呢。 “许女士。”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你可得想清楚啊,五万一年,你还要承包三十年,一百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回不来本那可都得打水漂,之前不是没人做过,那最后连个响儿都没听着,你这可得好好想想啊。” “不用想了,五万一年我签三十年,一百五十万不算贵。” “你……” 胡立山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口气的人,索性也不说什么了,反正要赔也不是他赔。 他叹了声,“行,既然这样,那我就替你跑一趟渔业大队,估计他们能处理得快一点。” “那就谢谢胡主任了。” 许少微轻轻勾唇,胡立山能替自己去一趟那就再好不过了,到底是竹泉镇的公社主任,不管怎么样都有几分面子在的,再加上她的一百五十万承包费,这事十拿九稳了。 赵国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愿意出一万一年的承包费还能被人截胡。 那个女华裔来之前,也就他的厂子能给市里赚点钱,把海货卖到省外去,那郑永辉可是拿他当个宝啊,各种福利制度全都向他倾斜,来巴结的人数不胜数。 现在可倒好,这个女华裔一来,郑永辉的目光连看都懒得看自己,天天盯着那个女华裔的动向,市里人每天讨论的也全都变成了那个外国人的服装厂又赚多少外汇了,又接啥大单了,早把他赵国栋这个人给忘九霄云外去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能赚钱的时候一个个都赔着笑脸低声下气地求合作,这一有了更好的,跑得一个比一个快,真是有奶的时候才是娘啊。 原本许少微要是老老实实做她的服装厂也就算了,毕竟两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各家做各家的生意就是,谁也不碍着谁,可这女人心野啊,有了个服装厂还不够,居然想打海产品的主意,她要是做了海产品,那整个江城还能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吗。 竹泉镇那片海域他是看不上的,一个穷乡僻野的小镇子能有什么好海域,再好能有市里好?当年他要做海产,郑永辉可是把市里最好的一片海域划给他了,市里哪片海域能比他的好? 可就算再看不上那片海域也不能落在许少微手里,赵国栋早看出来了,这小丫头有的是钱,听说前两天香江来的那个阔少爷是她表哥,你说这有钱人都凑一块了那还能有他这个普通人出头的日子吗,所以他才忍痛花那么多钱想收那片海域,宁可往后烂手里也不能给许少微。 没想到渔业大队那边一听许少微愿意给一百五十万的承包费当场就变了卦,直接把手续给走完了,事后才装模作样地跟他说什么实在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他是半点没听出来! 可到底没了法,文件都批下来了还能怎么办,一百五十万啊,他就是倾家荡产也付不起这么多钱,只能恨自己没投个好胎摊上个好爹。 许少微不出所料拿下那片海湾,厂子建造还需要些时间,她打算把招工的事儿交给公社去办,让胡主任派几个人就行,之前服装厂她想着自己第一次创业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但现在觉得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自己更适合躺平。 一切尘埃落定,许少微就先回了临津镇,虽然目前在生产的成衣火爆程度依旧不减,但市场总有审美疲劳的一天,生产者需要不断的创新。 现在制衣厂生产的只是衬衫,而外套、连衣裙、牛仔裤、喇叭裤之类在漂亮国也非常受欢迎,是时候可以准备一起生产了。 许少微把这个想法一提,立刻遭到了副厂长章翔的反对,“不行,手头的单子还没做完呢你就又要搞东搞西,这不是胡来吗?是,我知道那些大单都是凭你的本事接来的,可没有工人们日夜给你干活你也完不成不是?那你是不是要顾及一下工人们的感受,你不能不考虑产能只一心想着往外卖啊,工人们要不要休息?不能跟熬鹰似的天天钉在生产线上啊。” 章翔是典型的华式老管理,既保守又讲人情,不愿意得罪人,一单接一单的订单接进来,工人们肯定都辛苦,许少微也知道,可她加班费是给足了的,而且厂里有规定,工人们加班最多只能加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看工人自愿,要加班还是要睡觉没人管,爱干嘛干嘛,更何况只有急单才会要求工人们加班。 许少微扪心自问,一天十个小时的工作时长不算苛刻,她虽然能理解章翔的心,但就是很不爽他的态度。 这些天自己在竹泉镇,他又开始猴子称大王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恢复正常更新,v后一般早上6:00双更 第21章 第21章 “章副厂长。” 许少微神色寡淡, “如果工人们有问题可以投意见箱,每周工委会都会收集起来送到我的办公室,我并没有看见工人们抱怨说加班时间太长啊, 是你替工人们觉得太辛苦了吗?既然这样, 不如安排你去工委会疏导工人?” 她眉眼凌厉, 不做表情时就显得很有压迫感, 章翔也不知道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身上哪来的这么强的压迫感, 被她盯着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章翔不敢跟她犟嘴了,自己副厂长的位子坐得好好的, 要是被安排去工委会, 不仅工资减半不说,那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啊, 那些个工人遇着啥事都爱拉着人说, 一说就是一下午,他可受不了。 不过许少微也没把人逼得太紧,毕竟章翔虽然嘴巴坏, 但实质性的坏事一件没做过, 她缓了缓道, “马上年底了, 等过完年回来再做新衣,先让工人们好好过个年吧。” 这倒是。 章翔难得没反对,不管怎么说过年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没必要因为小事搅了心情。 红旗制衣厂有不少工人是外头来的,在这边没有落脚的地儿,也有像丁桂花这样有家没处回的,都可以在过年期间申请住宿。 丁桂花松了口气,厂里的家属院省计委那儿刚刚批了地皮下来, 怎么也得年后才能开工,家里又不能回,除了工人宿舍她还能去哪儿呢。 好在许少微出手也大方,年底光奖金就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丁桂花现在升了职,一个月工资有五十块钱,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加班费奖金啥的,过年能拿到差不多两百块钱。 钱在自己兜里,丁桂花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年前最后一天下班前,大家都各自领了工资回家过年,只有少数几人还待在厂里,大多数人都兴冲冲地回家准备过个好年。 李秀英骑着家里带过来的老旧自行车一路丁玲桄榔回了家,这辆自行车是她捡人家不要的,自己缝缝补补也能瘸着腿慢慢骑。 她家就在临津镇上,平时一放假就回家,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停在院儿里,李秀英迈腿下来直奔屋里。 “秀梅?” 屋里传来“笃笃”两声敲木头的声音,算作回应。 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坐在椅子上,眼神怯怯,看见李秀英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李秀英兴高采烈地从包里拿出件新衣裳在女孩身上比划了一下,笑着道:“看着正好呢,姐厂里放假了,老板还发了红包,我就用内部折扣给你买了件衣裳,这衣裳平常可都是给外国人穿的呢,现在姐能挣钱了,咱也穿一回新衣裳好好过个年。” 秀梅歪了歪头,虽然没有言语但眼神里明显透露出不赞同的意味,李秀英蹲下身在她面前轻声道,“不用担心,姐这回工资有一百三十块呢,够咱们用好久的了,等年后家属院建完咱们就从这里搬走,再也不用被他们欺负,好吗?” 李秀英和李秀梅两姐妹从小就没了父母,倒有一堆糟心亲戚,隔三差五就上门来找麻烦,李秀梅胆小,不能被这么吓,李秀英早就寻思着要带妹妹换个地方住,还得给她治病,可惜一直苦于没钱的现实问题。 她眸色渐深,怜惜地抚摸着秀梅苍白的小脸,“秀梅,姐会让你愿意开口说话的,咱们俩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李秀梅刚出生,她妈就难产去世了,一直都是李丰收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姐俩拉扯大,李秀梅三岁那年爷爷去世,因为分房的事情几个兄弟姐妹大打出手,李丰收是老大,老爷子走前也说了房子留给日子过得最难的李丰收,没想到人一过去,那些兄弟姐妹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为了房子的事儿闹了两年,最后一次,李秀英当时还在念中专,李秀梅只有五岁,几家兄弟联合起来拿着镰刀风风火火闯进家里,逼着李丰收把房子让出来。 李丰收怕争执过程中伤着女儿,就把李秀梅反锁在了屋里,结果双方言辞激烈,几家兄弟们拿着镰刀咄咄逼人,李丰收气得两手直抖,一句话没说完就扑通倒在地上抽搐,几人都被吓傻了,生怕赖上自己,连头也没回就跑了。 听着李丰收在外头的挣扎声,李秀梅在屋里哇哇大哭,但无论怎么拍打房门怎么喊叫,都没有人来帮他们一把。 幼小的李秀梅在门缝里看着李丰收的生命一点点消逝,从那之后她开始抗拒开口,甚至抗拒陌生人。 李丰收走后,年幼的姐妹俩守着飘摇的老房子,还要忍受叔伯们时不时的骚扰。 这房子是李秀英爷爷奶奶一块砖头一块砖头自己搭建起来的三层自建房,在当年也算是镇上生活得好一点的人家了,所以几个叔伯一直咬着她们不放就是为了这房子。 李秀英年纪虽然小,但为了守着妹妹和房子,也练就了一身蛮横的本事,那帮人一来,她就拿着菜刀蹲在门口,周围邻居看见了也会帮一把,虽然格外艰难,但房子好歹是守住了。 她想着等过完年家属院建好了,她就把房子卖了,拿了钱给妹妹治病。李秀英对这房子没什么执念,她爸就是为了这房子死的,比起房子这种死物,还是能救人命的钱更重要一些。 李秀梅眨巴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李秀英看,像是在理解她的话,但李秀英知道,妹妹只是不讲话,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她伸手从包里抓了把水果硬糖放在桌上,掂量掂量剩下的,决定去给邻居们分一点儿,这些年她们姐俩多亏了邻居照拂,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露宿街头了。 这些包着彩色玻璃糖纸的水果糖在百货店要三块钱一斤,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要不是年底发了奖金,她也舍不得买。 她剥了颗糖塞在秀梅嘴里,嘱咐道,“我去隔壁婶子家一趟,你自己在家待会儿,等晚上咱们去看烟花。” 李秀梅窸窸窣窣地捏着糖纸玩儿,也没应,但秀英知道她听着了,便放心地去了。 隔壁刘婶在厨房忙活,小孙子拽着她的衣角跟在后头,李秀英打了声招呼,“刘婶。” “哎,秀英来啦?你们厂子这是放假了?” “是啊。”李秀英边说着边塞了把糖给刘婶的小孙子,“回来安安心心过个年,虽然是个合资厂,但工资福利什么的比国营厂都好,我准备就这么干着,攒点钱给秀梅治病,再送她去上学。” 刘婶看着李秀英给小孙子塞了一把糖,还是价格昂贵的水果糖,当即要还回来,“这太贵了,给他一个小孩儿吃白瞎了,你拿回去给秀梅,你们姐俩吃。” “给她留着呢。”李秀英又把糖还回去,“我这回工资发下来了,我不在家您平时总是照拂着秀梅,给她送饭啥的,我心里都记着呢。” 刘婶其实心里也为李秀英高兴,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是定下来了,就是秀梅这孩子她还有点担心,因为不会说话的毛病,镇上的学校都不要她,以前好说歹说求校长求老师好不容易同意让她念书了,结果还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性子反倒更闷了,这也不敢再让她去上学了,只能先想法子治病。 “你说秀梅这病能好吗?她自己不愿意开口说话,找医生就能好?那医生不都是开药开刀的吗,他们能怎么治?” 李秀英也不知道,她只想着找医生,但其实以前她抱着秀梅去看过一回,那医生说秀梅的嗓子没事儿,建议她把人送精神病院去。 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疯子们扎堆的地儿,她妹妹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李秀英窝着一肚子火又把人抱回来,打那以后就发誓要带着妹妹上北城去看病,北城是大城市,医生肯定也比这里的专业,至少不会还没检查就让人去精神病院。 李秀英:“以后医学会越来越发达的,秀梅的病肯定能好。” * 之前许少微找人把陈家在渡头村的屋子翻新了一遍,说是翻新也不准确,毕竟陈家之前的屋子是棚屋,再翻也新不到哪儿去,索性就把那屋子拆了建了个二层平房。 花不了什么钱,却叫许少微得了个人情。 一家子回了老家一看,原先的老破旧房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平房,高级家电摆了一屋子,还真有几分阔气。 之前的棚屋就算放了再多的家电也显得格格不入不伦不类,现在可好了,哪怕不住,看着都让人舒心多了。 许荷开心之余又觉得太过破费,毕竟年后家属院就要开工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一家子就住家属院去,这里倒是不会怎么住了。 “少微啊,其实不用这么铺张,咱们在这儿也住不了多久不是。” 许少微:“没关系,这里毕竟是姑姑姑父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就算咱们往后要住进家属院,这里的屋子就让它在着好了,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看看。” 许荷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志勇拽了拽衣角,“孩子一片心意,多好的事儿啊,咱们回来第一天,可不兴闹脾气。” 许荷叹了声,到底没说什么,她从前穷怕了,总想着把钱都存起来,其实自己也知道该花的得花,可就是控制不住。 福秀和福生没许荷想那么多,一看家里不一样了,福生新奇地看了一圈儿转而跑上二楼,半晌一边喊一边跑下来,“妈,楼上有好多房间,床都可大了,还有窗户!” “行。”许荷笑了笑,“那你去挑间自己喜欢的房间去。” “姐,咱们一起去,你俩先挑,挑剩下我再挑。” 福生推着福秀和许少微上去,许少微对他的懂事很是受用,之前因为听说他老打架的事儿,自己对这个便宜表弟的印象并不好,后来才知道,他哪是老打架啊,那是被别人压着打。 许少微摇摇头,可怜见儿的,打架打输了还要被造谣。 这里的房子新造好后许少微也是第一次来,楼上一共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放了风扇,许少微本来想装空调的,毕竟冬天也用不着风扇,可装修工说村里电路不稳,时不时就停电,没必要装空调,这才作罢。 她左右看了看,选了间朝南的房间,“就这间吧,采光好。” 许少微选完后姐弟俩也选了两间并排的房间,还有一间在对面的就留给许荷跟陈志勇。 再过两天就过年了,许荷问村里的老人买了两只老母鸡,准备炖汤喝,正烧着热水准备烫鸡呢,许荷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悄声问陈志勇,“你兄弟家今年是不是又要过来。” 陈志勇闷闷应了声,他跟兄弟一家一直合不来,这些年陈志刚家过得比他们家好,总是明里暗里地在他们面前秀优越感,末了还不忘贬低几句,仿佛陈志勇一家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但许荷讨厌他们不是因为这个。 当年陈志勇在渔船维修起锚时被坠落的重物砸伤了手,当时血管神经完全断裂,小臂粉碎性骨折,为了保命只能截肢。 可他们没钱,那会儿陈志刚家是大户,日子过得富裕得很,可就算许荷跪在地上求他们一家子,他们也不肯搭把手救自己亲兄弟一命,还是周大伟老婆何素娟当了自己的金戒指才把人给救回来。 几十年的亲兄弟还比不上一个邻居,实在是叫人寒心。 陈志勇伤了手后家里缺劳动力,日子也越来越不如从前,虽说陈志刚家也不如以前了,可不妨碍他每年拖家带口从别的镇上赶来炫耀一番,反正只要能压陈志勇家一头,他就气顺了。 陈志勇知道许荷不喜欢他们来,他自己也不喜欢,可他就是这性子,凡事忍忍就过去了,但看许荷黑着脸,还是问了嘴,“要不今年不叫他们来了?” “来,为什么不来?”许荷好不容易抓着这扬眉吐气的机会,她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自己翻身了,陈志刚怎么炫耀的她就怎么炫耀回去,“咱们家这回发达了,我看他还咋嘚瑟得起来,他家那俩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看老大姑娘嫉妒我们福秀着嘞,天天扮得跟妖精似的,也就是没有张好面皮,不然咱们福秀还不知道要被她寒碜多少回。” 许荷拔完了鸡毛,洗净了手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来递给陈志勇,“骑着三轮车去镇上买点年货回来,啥贵买啥,给孩子买点儿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还有糕点别忘了,要盒装的,你再买两包红塔山回来。” “家里不有万宝路吗?”陈志勇觉着家里有了还买啥红塔山,浪费钱,“少微原先买的那几箱就给了周大伟几条,我还没咋抽呢。” “啧。”许荷瞪他,“这么不会算计呢,万宝路十块钱一包,陈志刚他什么东西给他抽这么好的烟?就是红塔山我都心疼,到时候少给几支出去。” 陈志勇失笑,这是想炫耀又舍不得了,“行行行,听你的,我现在就去,晚饭等着我一起啊,咱一家人难得吃顿饭。” “赶紧的。” 楼上许少微三人正趴在阳台边上看陈志勇晃悠晃悠着骑远,福生小大人似的摇摇头,“老叔一家今年肯定又要来了,爸又被妈支使着买年货去了。” 福秀脸上表情也不大痛快,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许少微在边上听了一耳朵,又看姐弟俩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好奇,“谁要来?” “老叔,就是我爸他弟弟。” 这许少微倒是第一次听说,“姑父还有弟弟呢?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 “提他干啥?”福生一脸嫌弃,仿佛那是什么不能沾身的脏东西,“姐,他们一家子心眼儿都可坏了,我爸之前被砸伤了手要截肢,我妈没钱,当时老叔是船老大,手里头有点闲钱,我妈就去求他借钱给我爸动手术,结果他们愣是见死不救,切,头佬就是了不起,心都比别人硬。” “咱们家不如他们家,每年过年走亲戚他们都得来炫耀一通,然后屁颠屁颠地回去,也不嫌麻烦,我妈早怄死他们了,可就是拿他们没办法。” “原来是这样……” 许少微若有所思,怪不得许荷跟陈志勇从来不提。 福生还在继续说,“还有他们那个女儿陈巧珍,还没我姐一半漂亮呢就爱在我姐面前晃悠,还说我姐没上过高中,她可是中专出来的,毕了业就能分配单位,我呸,我姐那成绩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谁稀罕她那破学校,连我这样的都考上正经高中了,也不知道她在嗷啥。” 福生平时看着害羞寡言的,没想到现在倒是能说会道,许少微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盯着他,还不忘接话,“是啊,你都考上了高中怎么成绩还能这么差?” 福生:“……” “他那是后来才不读的。”一直没说话的福秀突然开口,“以前成绩可好了,脑子也活络,老师都夸他是上大学是好苗子呢,后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着妈出海去,说什么也不肯念书了,成绩这才一落千丈的,不过我觉得他有基础,要再追上去也容易,就看他想不想了。” 福生涨红了脸,很没底气地反驳,“我那是真读不下去了,高中学的东西太难了,我一点儿都学不会,那我学不会还不能帮着家里干活吗?” 福秀:“随你怎么说。” 陈志勇买了年货回来,许荷的鸡汤也熬好了,虽然还没过年,但到底是一家人正正经经在新房里吃的第一顿饭,跟过年也没啥区别了。 饭后许少微想起了福生的话,摸了摸下巴打开了系统的兑换商店,没什么犹豫就换了几件进口羽绒服和裘皮大衣,很快她的床上就堆满了衣服,许少微抱着衣服出门,正好许荷他们都坐在楼下看电视呢。 “姑姑。” 许少微把衣服往布艺沙发上一放,喘了口气道,“给你们备的过年衣裳,试试合适不?” “哎呦,这是干啥?” 许荷忙站起来,心疼地提起一件衣服,“这羽绒服得四五百一件吧?这丫头,怎么那么存不住钱呢,有衣服穿还买那么多。” “这不是听说咱们家过几天要来客人吗,见客人总得穿得体面点嘛,怎么说姑姑您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啊。” 这话一说,许荷自然知道了她是在说陈志刚,便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这一件羽绒服就得四五百块钱,裘皮大衣也要三百多一件,陈志刚哪舍得这么买,只要能膈应到陈志刚,穿啥不是穿。 第二天许荷特意上镇上找了个五金店,把原先许少微买的金镯子融了一只打了几条项链,她寻思着把福秀和许少微小姑娘家家带着金手镯显老气,还是项链好,挂在脖子上衬得面色都好看。 福秀没戳穿许荷的小心思,乖乖接了戴在脖子上,许少微也同样戴了一条,长辈嘛,都好面子,她很理解。 过年那天许少微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红包,一人两百块,不算多,也就是图个喜庆,许荷和陈志勇一看里头的金额就笑了,也从兜里拿出个红包来,“巧了,我和你姑父也备了红包,两百块,咱们一家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得很。” 许少微怔怔地看着许荷手上的红包,一时没动弹,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红包,虽然是半路亲戚,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们是真的在把自己当自家人看待。 她伸手缓缓接过,指尖带着几分珍视地抚过这片薄薄的大红纸糊,这个年代的红包极脆极容易掉色,她就轻轻一摸,指尖就染上了红颜料。 许少微看着那抹红笑,忽地俯身抱住了许荷,第一次带着真心实意认真地道:“谢谢姑姑,新年快乐。” 许荷没觉出不对,也祝她新年快乐。 许少微又转头看向陈志勇,“也谢谢姑父,新年快乐。” “这孩子……”陈志勇是个不善言辞的,此刻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么客气干什么,都一家人。” “嗯。”许少微点头,颇有几分正式道,“咱们是一家人。” 初三是走亲戚的日子,往年陈志刚都是在这一天过来,许荷年前买的老母鸡早给他们吃完了,连片鸡毛都没给剩下,好东西许荷不舍得给那家人吃,让陈志勇买的那些招待人的年货就够她心疼的了,他们还想吃鸡?做梦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大年初三。 邵春妹一大早就催着丈夫孩子们起床, 给他们把新做的棉衣都搁在床头,见丈夫还没动静,她心急地拍了拍床上人露在外头的手臂, “赶紧的, 起床。” 陈志刚粗壮的胳膊不耐烦地挥开她, “干嘛呢, 大过年的……” 邵春妹还赶着去小儿子穿衣服, 闻言没好气地手上用力拧了他一下,“今天初三!赶紧起来!” “初三咋了……”陈志刚不大清醒地翻身嘟囔了句, 片刻后, 他像是突然清醒似的猛的翻身下床,麻利穿好衣服收拾自己。 初三啊, 他每年最盼着的就是这一天。 这几年他的渔船不景气了, 在村子里自然也没以前那么风光,可到底有底子在,再怎么样也比陈志勇那个窝囊废好。 想到这里, 他心底说不出的畅快, 嘴上也悠悠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小时候再讨爹妈欢心又怎样, 现在还不是个靠女人养着的残废。 不像他,早早地就当了船老大,在沙浦镇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自己不叫一声陈哥。 陈志刚刷干净了鞋又等了半天,还不见屋里有动静,再等下去可要错过班车了,他喊了声,“巧珍?咋还没好呢, 你妈跟你弟呢?” “爸!”陈巧珍皱着眉从屋里走出来,一脸怨色地举着手里的细手镯给他看,“你看,我的手镯都被压变形了,我还怎么戴呀!” 陈志刚眼神落在那只明显挤压变形的镯子上,这镯子是闺女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上市里买的,七块钱一只,外头镀金看着好看,其实里面就是铜做的,稍微磕碰着点儿就变形,现在年头久了,颜色都有点发暗了。 陈巧珍平时爱护得很,除了逢年过节走亲戚根本不舍得戴,没想到会被压成这样子,他也知道闺女的心思,无非是想戴着这镯子上陈福秀面前炫耀去。 他也只好先哄着闺女,“行了,多大点儿事,不就是个破镯子吗,下回爸给你买更好的,这回咱就不带了,快快快,去把你妈跟弟弟叫来,咱们要出发了。” 沙浦镇到临津镇一天就两班车,早上一班晚上一班,要是错过了可不得了。 陈巧珍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只能噘着嘴回去催人。 一家人匆匆忙忙赶在发车前上了车,邵春妹还在哄着不断哭闹的陈庆福。 邵春妹四十岁才拼了半条命生下的陈庆福,平时宝贝得不行,把这少爷惯得是无法无天,一不如他意就哭,虽然已经六岁了,可走到哪儿眼泪含到哪儿,已经能够非常得心应手地运用这个武器了。 至少在邵春妹那儿百试百灵。 “这孩子,一没睡好就爱闹,早上怎么叫都不起。” 邵春妹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睡觉一边跟丈夫抱怨,可话语里满是溺爱,哪有半分不满。 车子在渡头村村口停下,一家人下了车,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陈志勇家走去。 陈志刚胸腔里一颗心热乎乎的,自从自己的生意不如以前景气之后,他最期盼的就是来陈志勇这儿扬眉吐气一把,起码自己始终是能压他一头的。 几人停在一座漂亮的二层平房前,都有些不知所措,这是陈志勇家没错啊,他们这是搬家了没告诉自己? “他爸。”邵春妹怀里抱着孩子有些撑不住了,气喘吁吁道,“要不问问村里人?” 陈志刚想想也是,问了个路过的村民,“同志,请问陈志勇家在哪儿啊?” “陈志勇?”那人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指了指面前的平房,“这不就是嘛,你们这都站人家门口了还不认得呢?” 啥? 陈志刚傻眼了,这平房能是陈志勇那个残废住得起的?别开玩笑了。 “同志,你可别拿我寻开心,陈志勇那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穷鬼,哪能住上这房子,他搬哪儿去了?” 见这人油盐不进的,那村民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嗓子都粗了几分,“没错,就是陈志勇家,你说的那是以前,他现在发达了,老婆当了镇上合资厂的厂长,他跟他闺女在里头当工人,一家人一个月工资都大几百块了,这新房子是他老婆在国外的侄女出钱盖的,你说说,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那村民感叹完,背着箩筐走了,留着陈志刚一家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临津镇合资厂的事儿他们当然听说过,前阵子那报纸上街上到处都是那厂子给赚了四千万外汇的事儿,没想到这好事儿居然是陈志勇摊上了。 陈志刚的面色一时难看到了极点,那可是合资厂啊,只要能进去再怎么样也能狠狠捞一笔,可谓是肥得流油,结果这厂子居然是陈志勇他们家的? 他凭什么! 嫉妒的情绪在身体里如火苗般乱窜,经久不息地吸收他身体里的养分以至越烧越旺。 邵春妹和陈巧珍在后面相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平心而论,在得知陈志勇家居然咸鱼翻身后,陈巧珍根本不想再进去了,就算进去也是平白受气,她才不想看那家人得意洋洋的嘴脸呢,特别是那个陈福秀,一天到晚不知在清高个什么劲儿,看见她自己就恶心。 可现在得等陈志刚发话,并且谁也不敢出声,生怕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陈志刚平时乐乐呵呵的咋开玩笑都没事,可一但怒火上头,那是翻脸不认人的,邵春妹和陈巧珍全被他打过,根本不敢在这时火上浇油。 几人正定在那儿进退两难,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夸张的“哎哟”声。 邵春妹不自觉扭头去看,原来是许荷,她跟从前可真不一样了,一身裘皮大衣穿着,脚下踩了个高跟皮靴,收拾收拾还挺有个人样儿。 她不愿承认是自己嫉妒心作祟,因为是妯娌的缘故,那些亲戚们总是有意无意把自己跟许荷做比较,许荷年轻时生得比自己漂亮,说话轻声细语的,虽然不会干活,但在那些亲戚眼里比自己讨喜多了,后来陈志刚生意越做越好了,那些人眼里才看得见自己,也因此压了许荷那么多年。 结果现在,居然还真让她给翻身了,这叫个什么事儿。 许荷早在窗户口看他们半天了,欣赏够了生怕人跑了这才出来迎,“弟妹啊,这来了也不说一声,早知道我就叫你哥去村头迎你们去了,家里现在有自行车,一骑就到了,方便得很呐,快快进来,知道你们今天要来,都等老半天了。” 陈志刚、邵春妹:“……” 谁问了? 现在是想走也走不掉了,陈巧珍在后头死命拽她妈的衣服,邵春妹被许荷亲亲热热挽着,一边打掉了陈巧珍的手。 陈巧珍在后头憋闷地剁了剁脚,生生忍下掉头就走的冲动。 许荷挽着邵春妹的胳膊往屋里走,邵春妹有些不大舒服,她怀里抱着孩子,也不知道是孩子硌着她了还是许荷硌着她了,总觉得手腕处硬邦邦地抵着什么东西似的。 像是才注意到邵春妹抱着孩子似的,许荷笑着道,“庆福都多大了,让他自己走吧,孩子总抱在手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邵春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你说,我自己的儿子想怎么抱怎么抱。 “来。”许荷却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伸手就把陈庆福接了过去,她常年在海上劳作,力气自然是比邵春妹要大的,她把陈庆福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走,“去找哥哥姐姐玩儿去吧。” 动作间衣袖撩起,一道略显清脆的撞击声细微传入邵春妹耳畔,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许荷手腕上带着两只沉甸甸的金镯子,正叮铃咣啷随着她的动作碰撞。 邵春妹迅速移开视线,心里却怄得要死,都到这地步了,她当然不会怀疑许荷手上的镯子是假的了,只是她有必要戴两只吗,像什么样子,真是穷人乍富上不得台面。 陈志刚跟陈巧珍自然也跟在后头看见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早上那只镀金的铜镯子,脸色十分同步地黑了几分。 屋里陈志勇正在厨房忙活,许荷把菜都该洗洗该切切摆好了,他只需要炒一炒就行,听门口传来动静,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招呼,“志刚,来啦?正好,马上能吃饭了。” 陈志刚沉闷地草草应了一声,从踏进这屋子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屋内不光窗明几净宽敞舒坦的,甚至彩电冰箱缝纫机摇头风扇全都有,崭新崭新的,甚至作为一个资深老烟民,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堆着成箱的万宝路。 那可是万宝路啊,他连摸都没摸过,陈志勇家里居然能有好几箱。 这世道真是见了鬼了,他想找个地儿坐,结果就连屁股底下的沙发都格外柔软。 “巧珍啊。”许荷边给他们倒水边喊,“福秀跟福生都在楼上呢,你带着弟弟一块儿去玩吧,大伯母屋里有电视,你们看电视去。” 好嘛,楼上还有电视呢,陈志刚轻轻嗤了一声,索性闭上眼睛懒得再看。 陈巧珍踌躇了一会儿,说实话她不是很想上去,在楼下就够尴尬的了,更不要说那姐弟俩还在上头,他们家现在发达了,那两姐弟还不得好好嘲笑嘲笑自己? 可惜今天的许荷格外热情,搡着陈巧珍就上去,“不用跟大伯母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楼上还有个姐姐在呢,她是漂亮国回来的,你可以让她给你讲讲漂亮国是啥样的,也长长见识,多好。” “我……” 陈巧珍刚开口就被人打断,“巧珍妹妹,这么早就到了?快上来吧,让他们大人在下头聊天。” 陈巧珍一抬头,陈福秀正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望着她笑,脖颈间还晃着条细细长长的金项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陈巧珍眼眶都看红了, 她陈福秀只是一个残废的女儿,连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打工的注定没出息的人,凭什么住新房子戴金项链, 而她却什么都没有? “上来吧。”福秀接过庆福, 把他抱进了许荷房间, 床位摆着台电视机, 正放着《铁臂阿童木》, 庆福一见着就挪不开眼了,连哭都忘了哭。 “庆福, 你在这儿乖乖看电视哦。” 福秀给他拿了个枕头垫着, 又问陈巧珍,“你看电视吗?” “我才不看呢。”陈巧珍没好气冷嗤, 她这不就是在跟自己炫耀吗。 “好吧。”福秀没说什么, “我表姐也在呢,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表姐? 陈巧珍皱着眉想,她表姐不就是那个外国人吗, 她有些心动, 都说外国人长得跟他们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难道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吗。 但一跟陈福秀他们家扯上关系,自己就算再好奇也不去看。 她抬了抬下巴一副倨傲样,“不要,我要下去了。” 福秀耸肩,“随你。” 她挺不喜欢陈巧珍的,刚才在楼梯口也就是想把庆福带上来,谁乐意理她。 邵春妹跟陈志刚两人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和这屋子格格不入,陈志刚是气的, 邵春妹则是气过一阵后心底隐隐生出羡慕的情绪来。 这镇上市里都说合资厂好,他们村里也有小年轻在那儿干,第一个月就拿回家四十块钱的工资,要知道陈志刚累死累活一天,也就能挣十个工分,这还是好的时候,要是遇着不景气的时候,那就是瞎忙活一天。 这样看下来,去厂子里当工人简直不要太舒服,坐着就能拿钱。 邵春妹起了心思,碰了碰身边男人,小声道:“志刚,你跟你哥说说,让咱们也去合资厂上班吧?你看咱们那个在合资厂上班的林栋梁,第一个月就拿回家四十块钱,后面做熟练了还涨工资了呢,五十块钱一个月,我听他妈说,光年底奖金就是一百多块,你想想这些钱你得累死累活赚到什么时候去?” 陈志刚当然知道邵春妹说得有道理,这进了合资厂只要好好干钱是少不了的,可问题是这么多年来两家关系变成这样,当年陈志勇伤了手他都硬着心肠愣是一分钱没借,摆明了是见死不救的,现在看人家风光了又眼巴巴求着人家去,像什么样子,反正他是拉不下这张老脸。 见丈夫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邵春妹暗暗咬牙,让她给许荷低头她也觉得难堪也觉得丢面子,可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摆在眼前的那可是白花花的钱啊,进了合资厂,许荷家里这些彩电冰箱他们将来也能有,更何况庆福马上得上学了,虽说念个书用不了什么钱,可陈志刚现在的收入越来越不稳定,总得有备无患吧。 这样想着,邵春妹索性心一横,起身笑吟吟地去厨房帮忙,“嫂子,你让大哥休息去吧,这大哥也不方便,还是我给你打下手。” 许荷颇有些意外地挑眉,看邵春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扭头踢了脚陈志勇,“去陪志刚抽根烟去,别在这儿碍事。” 陈志勇应了声,从兜里摸出包红塔山出去了。 “嫂子,我来,我来。” 邵春妹小心陪着笑,接过许荷手里的菜刀,难得殷勤地帮着干活。 往年她每回来都跟她男人俩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坐,嗑着瓜子就等着吃,别说帮着干活了,就是厨房她都懒得看一眼。 许荷觉得好笑,也没跟她客气,爱干就干吧,她又拿了捆豆角摘着,也不开口,就等着邵春妹先出声。 案板上的带鱼被切成均匀几块大小,裹了面粉放入油中烹炸,油香混着脂香沁入鼻尖,在一阵热油噼里啪啦的乱窜声中,邵春妹终于忍不住开口,“嫂子,其实我是想求你个事儿。” 许荷动作一顿,佯装不知般开口,“啥事儿啊,咱都一家人,有事儿就说。” 邵春妹沾了油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抹了两把,有些局促地开口,“嫂子,先前大哥那事儿是我们家对不住,确实是我们该死,你就是心里再记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可说到底咱们还是一家人呐,那大哥和志刚是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不管怎么样都是有血缘在的,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呢。” 许荷右手拇指指甲深深嵌进豆角里头,背对着邵春妹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亲兄弟,这会儿想起来他们是亲兄弟了,陈志勇躺在病床上快死了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说一声亲兄弟呢。 她很快平复好情绪,甚至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说什么呢,我早忘了,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越这样说越在意。 邵春妹知道这事儿搁谁心里都过不去,出了这种事她是挺同情许荷的,可更多的是可以把她踩在脚下的隐秘兴奋感,所以当年她连劝陈志刚一句都没有,甚至十分认同陈志刚的做法,要是早知道有今天,说什么他们也得把钱借给许荷。 “嫂子。”邵春妹叹了声,“你对我们大人有怨不要紧,可庆福是大哥亲侄子吧?除了福秀跟福生,那就是庆福跟大哥最亲了,那跟自己儿子有什么区别?那大人之间就算再不好,孩子总是无辜的。” “庆福马上要上小学了,你也知道,志刚这活儿啊全靠老天爷赏饭吃,饱一顿饿一顿的,现在是越来越不景气了,我是怕将来庆福没个保障。嫂子,我跟你直说了吧。” “你现在是合资厂的厂长,那外国人又是你的亲侄女,你是大人物,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也不想多的,就想你能不能给志刚在你们那厂里安排个活儿啊?他干啥都行,只要能让他进厂当工人,他啥活都能干,而且你们厂里那么多工人,多他一个不多不是?” 许荷在心里冷笑,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极其不要脸,当初自己落难时他们见死不救,现在眼见着自家日子好起来了,他们又巴巴儿地上赶着来求,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厂子虽说我是厂长,可实际话事人那是我侄女,你也知道,我侄女自小不在我身边,一个人在海外漂着,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这心里对她愧疚得很,哪好再跟她提要求。” “再说了,这合资厂的招工规矩是任何人不准走后门,就是大队长也得面试筛选,弟妹啊,要我说你们就是来得太晚了,这合资厂的招工早都结束了,不然你们也能去面试看看,咱们村子里好多都进了合资厂呢,后来因为接了外国的大单子还扩招过呢,你们真是错过了好时机。” 邵春妹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能面试进去还用来求你? 说来自己也悔,当初因为看不上合资厂,这才没去试试,后来就是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张嘴还想说什么,许荷摘完了豆角,动作麻利地把炸带鱼从锅里捞出来,放碗里递给邵春妹,“端出去吧,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这是没戏的意思了,不仅跟人低了头还什么都没捞着,邵春妹吃了一肚子憋屈。 * 李秀英不大会做饭,年是和刘婶一块过的,刘婶的儿子出海的时候被浪卷跑了,儿媳妇生下小孙子就走了,所以现在就剩他们祖孙俩相依为命,平时也冷清,秀英姐妹俩过来正好跟他们作伴。 过了初五,刘家来了人。 “刘婶!”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笑吟吟地进了来,见秀英也在眼神微不可查地亮了亮,“我就说呢,这秀英家没人,肯定就是在刘婶这儿了。” “静姨。”李秀英起身接过她手里挎着的竹篮,“快坐,刘婶刚把喜来哄睡呢,我去叫她。” “诶,不用,我跟你说说话。” 程静拉着李秀英坐回去,瞧着是特地有话要说。 “静姨,怎么了?” “哦,没怎么,这不我家亲戚捎过来些菌子,我想着老人吃这些对身体好,就给刘婶送些过来。”程静是内陆人早些年嫁过来的,“我刚还去你家看呢,看你家没人就知道你在这儿,对了,秀梅的病好些了吗?” 李秀英闻言失落了些许,“没呢,还是老样子,不过总算能靠比划回应我了。” 李秀梅的病邻里八乡的没谁不知道,毕竟当年那事儿闹得太大,傍晚回航的渔民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怕是出了事,闯进李家一看,李丰收仰面躺在地上早没了生息,李秀梅被反锁在屋里哭得喘不上气。 当时不少人都围在外头瞧见了,李秀梅打那往后就再也没开过口,本想着怕是给吓坏了把魂给丢了,又去庙里给她叫魂,结果一点用没有,人家都说这孩子往后怕是废了。 二人还在说话间,刘婶从里屋出来,见着程静还挺惊喜,“小静来啦?” “婶子,给你送点菌子,我娘家人送来的,野生的,可买不着。” “哎呦,那也太贵重了,你留着给孩子们吃去吧。” “没事。” 两人推脱了几番,程静这才说出真正来意。 “婶子,我这次来其实是想给秀英说门亲,我想了好久了,这不秀英也大了,是该结婚了,我知道你对秀英好,秀英也听你的话,我就想着让你也帮忙说说。” 李秀英坐在旁边将她们的话都听在耳里,她今年二十五了,是个实打实的老姑娘,虽然没人明说,可她知道不少人都在背后指点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程静还在继续说, “您看秀英年纪都不小了,前几年为着秀梅的事儿忙活,不结婚就不结婚吧, 可现在秀英工作也稳定了, 那是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刘婶也知道秀英年纪不小了, 可说到底秀英不是自己孩子, 这事儿还得她自己拿主意, “看秀英吧,我老婆子脑子都糊涂了, 不好给人乱说什么。” 她是真的不想管这桩事, 做媒难做,做好了那是一桩善事, 做不好往后要是夫妻两个过不到一起去, 那是要落埋怨的。 程静没她想那么多,这边说不通她就从李秀英那儿下手,“秀英啊, 你觉着怎么样?家里多个人也能多个帮衬, 你一个人带着秀梅总是辛苦的, 我娘家侄子来投奔我来了, 你也知道我们那地穷,吃不上饱饭,所以就来这边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活计。” “他就比你小两岁,能干得很,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路总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我是想着, 你们俩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下?” 虽说秀英年纪大了点儿,但到底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李丰收在世的时候人也宽厚,大家也乐意帮两个孩子一把,秀英是个干活的好手,也能挣钱,想必以后经营家庭不会差,虽说秀梅这个样子拖累了些,但到底是亲妹妹,还能让她丢了不成。 之前不是没人给李秀英说过亲事,可人家男方一听她还带着个拖油瓶,当场就回绝了,好在李秀英对这事儿也不怎么上心,黄了也就黄了。 程静这个人虽然八卦了点儿,但人其实不错,也经常帮衬着她们姐妹俩,要说直接拒绝她是说不出口的,只好委婉些许,“静姨,您也是知道我的情况的,要是结婚了秀梅肯定是要跟着,咱们也得顾及男方的感受不是?我是想着这事儿要不缓缓?” 她都这么说了程静哪还能听不出来这是回绝的意思,虽然有些可惜,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唉,她家那侄子是没这福气了。 李秀英个子高,人也靓丽,一张脸跟白面团子似的,二十五的大姑娘瞧着才二十出头,讨喜得很,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行。”她起身准备走,“那我就不多说了,这事儿还得看缘分,对了,那菌子记得吃啊,煲汤最好,有营养。” 李秀英一边应着一边把人送到了门口。 刘婶全程一言不发坐在小板凳上搓手,等人坐回来了才问,“秀英呐,你跟婶子说说你心里咋想的?虽说这主意最后是你拿,但我倒觉得你静姨是个靠谱的,应该不会把你往火坑了推,你咋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刘婶,我都说了,我要是自己孤家寡人的怎么活都行,这不还带着秀梅嘛,不好叫人家难做的。” 刘婶叹了口气,听出这也就是个说辞,她就是还没这心思。 “行,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没啥好说的。” 说到底是别人家的姑娘,她说多了反而讨人嫌。 * 丁伟军从里头出来后颓废了大半个月,辛丽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到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背地里暗暗唾骂丁桂花那个没良心的死丫头。 她真是上辈子造了孽生出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玩意儿来,好歹是一家人,她居然真的狠下心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哥坐牢。 更让她生气的是,家里负债累累,可孙素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说是自己受了惊吓,肚子里的孩子总踢她。 都是放狗屁! 她怀孕才多久孩子就能踢她了,当她没生过孩子呢! 可她肚子里揣着丁家的种,就是再怎么样这话也不能说出来,儿子进去后她闹着要离婚,辛丽娟是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跑了,孙素梅跑了不要紧,可肚子里还有她孙子呢。 这个家里现在谁也说不得骂不得,辛丽娟只能把一肚子邪火撒在丁桂花身上,要不是她死抠着那点钱,他们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她这闺女是白生了。 丁伟军抽完了一包烟,在屋子里翻来翻去也没找着剩余的,就寻思着去丁国屋里摸一包来,人还没走进去,就听辛丽娟正压着嗓门咒骂丁桂花。 听了会儿他才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感情他是这么进去啊。 自己回家这些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连说话都得斟酌着来,没人会在他面前提丁桂花的事儿,所以丁伟军一直以为是家里赔不起钱他才进去的,结果居然是他亲妹妹见死不救。 丁伟军怒从心起,一把推开房门大声质问,“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真是那个死丫头见死不救把我送进去的?” 辛丽娟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这话会被儿子听见,忙站起来安抚儿子的情绪,“儿子啊,你冷静一点听妈说……” “冷静什么冷静?那死丫头是不是觉着自己翅膀硬了能飞了?妈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我找她去!” 丁桂花进合资厂的事儿丁伟军还不知道,但真想找周围问一圈也就问出来了,毕竟当初闹那么大阵仗,那些邻居们都看热闹呢。 可丁伟军脾气爆,她是真怕他再出点什么事儿又被抓进去,只能拼命拦着不让去,“儿子啊,你听错了,妈啥都没说呢,这事儿跟你妹没啥关系,我就是气她这么多天不回家。” 丁伟军这时候哪听得见别人言语,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恰逢孙素梅从医院回来,见母子俩正闹,看热闹不嫌事大般轻飘飘补了句,“你妹妹现在可出息了,人可当上了合资厂的生产组长,一个月八十块钱的工资呢,那又有什么用啊,不还是看着你坐牢吗?” 此刻辛丽娟是肠子都悔青了,她当年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让这么个东西进了家门啊,现在搅得是家不成家。 丁伟军一听果然暴怒,披了外套就要上合资厂找丁桂花算账去,辛丽娟见拦不住,索性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抱着人大腿不肯松,张嘴就嚎,“儿子,不是妈故意不告诉你,实在是怕你出事儿啊!” “那死丫头妈也恨得牙痒痒呢,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打你出事儿起,我们全家就好说歹说地求她,让她搭把手帮着你渡过难关,可她倒好,仗着自己现在出人头地有本事了,从家里偷跑出去,我和你爸去合资厂找她,她竟然敢报警,那经常说我们要是再敢去合资厂就把我们都抓起来,我真是生了个白眼狼啊,亲爹亲妈都不认了!” “我跟你爸想着给她说门亲,就是那个王家,人家说了只要把她嫁过去,就出钱帮你,可她倒好,死活不同意,自己跑了。儿子,我比你还恨她呢,可咱没办法啊,那外国人的合资厂能赚大钱,连警察都向着他们,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哪能斗得过他们?你听妈的,咱就算了,她爱咋过就咋过,咱不管她!” 也不知道辛丽娟是哪句话戳着了丁伟军,他竟然奇迹般安静了下来,也不闹了也不骂了,眼眶里的红血丝都缓缓褪去,整个人平静得出奇。 还等着丁伟军去合资厂大闹一场的孙素梅没看着热闹,混不在意地撇嘴轻嗤,“还真是被警察给吓傻了,没用的废物!” 丁伟军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了晚饭后,直到六点多天昏昏暗了下来后,他嘴里叼了根烟,对辛丽娟道,“妈,我出去一趟。” 辛丽娟现在对丁伟军的一举一动都敏感得不行,闻言顿时警铃大作,抓着人就问要去哪儿,做什么去。 丁伟军混不吝地笑笑,“王守柱家看电视去,你放心,我不去找那个死丫头。” 王守柱就是之前丁国给丁桂花说的那门亲,王家跟丁家关系不错,所以两家儿子也一直有往来。 辛丽娟半信半疑放开了攥着他袖子的手,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句,“咱可不能糊涂啊,这种事儿不能再有第二回 ,你媳妇肚子里还有娃呢,再怎么样也得为娃想想。” “知道了,你回吧。” 丁伟军表现得很正常,就是正常得有些太不正常了,辛丽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本能地选择了相信儿子。 孙素梅坐在屋里嗑瓜子,脚翘得老高,瓜子沫儿也吐了一地,自从怀孕以来,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别的儿媳妇都能帮衬着干活,到他们家,自己还得伺候儿媳妇,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见辛丽娟一个人进屋来,孙素梅呸了声吐出瓜子壳,问:“他不会找丁桂花麻烦去了吧?白天不找现在找,可真有意思,这大晚上的合资厂能开门吗?” 辛丽娟看着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一股子无名火蹭蹭蹭从胸口烧到头顶,她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头皮炸开的声音,当即也不顾什么孙子不孙子的了,张口就是骂,“我儿子才不像你那么没分寸呢!要不是你非嚷着要分家那桂花能被气走吗?她要不被气走好好地住在家里,那赚来的工资不都是家里的?你就是个猪脑子,什么事儿都非得让你搅黄不可!” 孙素梅哪是个好惹的,她现在怀着孕呢这死老太婆就敢朝她吼,往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对自己呢,当即摔了瓜子盘站起来就拿着孩子威胁,“行啊,不都是气不过我吗,那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带着你们丁家的种走,我让你们后悔去!” 辛丽娟气得额角直跳,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坐下,脸色顿时煞白。 孙素梅得意洋洋,“还在这儿装什么呢,赶紧找儿子去啊,说不定等会儿又得去派出所捞他!” 闹翻了的婆媳俩还不知道,处于话题中心的丁伟军此刻确实老老实实地坐在王家看电视,哪儿也没去。 年关将过,丁桂花打扫完了宿舍准备出门买些日用品,今年她是在宿舍里跟工友们过的年,虽然跟很多工友都不太熟悉,但大家天南海北的聚在一起,也难得踏实。 过年期间厂门口没有门卫守着,都得自己挂锁,丁桂花开了大门,把钥匙妥帖装兜里就往集市走,现在天光还早,路上行人不算多,有些冷清。 丁桂花心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宿舍里牙膏用完了,虽然厂子平时会提供,但因为过年仓库门还关着,只能自己买,还得再买块肥皂。 她出神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路过了条小巷子,一双粗壮的手臂冷不丁从暗处伸出,扼住丁桂花的咽喉,将她惊惶的呼救掐灭。 * 年还没过完,整个临津镇就听闻了一桩令人吃惊的消息,丁家的闺女亲手把她哥送进了牢里,这丁伟军刚从里头出来不久又二进宫,实在引人遐想。 不少人都装作路过般往丁家门口探头探脑,企图挖点八卦出来。 结果还真让他们给挖着了,先是丁家儿媳妇孙素梅闹着要打胎,说是不想活了,后来辛丽娟跪在地上求儿媳妇留下这个孩子,毕竟是他们丁家唯一的种了,后来哭哭啼啼地还没闹够,王家又打上了门。 丁伟军跟王守柱两人算是臭一块去了,从小结伴偷鸡摸狗被老师叫家长,长大了一个懒谗一个奸滑,凑一块憋不出好屁来。 知道丁桂花对自己这么无情无义后,丁伟军觉得自己要是还顾及着什么兄妹之情也太可笑了,他知道王守柱一直喜欢丁桂花,之前好几次说亲都没成,后来说好第二天接人,结果丁桂花直接跑了,估计他心里的气恼不比自己少。 两人凑一块抽了一整包烟,眼瞅着天快亮了,丁伟军忽然开口,“守柱,我那妹妹太不知好歹了,你家怎么说咱咱们镇上也算不错了,她居然还敢跑。” 王守柱本来就有气,到手的老婆跑了谁能好过,他翻了个白眼道,“那能咋?人家现在可是合资厂的生产组长,将来是要做人上人的,咱可高攀不起,认栽了吧。” “认栽?”丁伟军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伶仃的火星子,“一个小丫头片子,再有本事还能翻出天去不成?她现在嘚瑟不就是仗着自己进了那个合资厂吗,说到底她是我们丁家的人,还不让她干嘛就得干嘛。” “守柱,打小我就认你是我妹夫,这样,你去把她抢回来,抢回来就是你的,彩礼我们家也不要,你就留着她当老婆。” “这能行吗?” 王守柱没丁伟军那么穷凶极恶,丁桂花逃婚的时候他再气也没想过要把人抓回来,那一个不小心是要蹲局子的,他家里还有爹妈呢,不能不顾一切。 “那有啥不行的?我是她亲哥,这女人嫁给谁从古至今都是家里做主,我爹妈都同意这门亲事了,这人不板上钉钉是你的了吗?再说了,她一个女人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丢不丢人,你就不想让她专门在家里给你生儿子?” 这话说得王守柱确实心动,他眯着眼抽了口烟,丁桂花打小就长得好看,盘靓条顺的,跟丁伟军那粗糙模样不一样,兄妹俩简直不像一个爹妈生的,这样的女人要是能只属于自己,安安心心在家里等自己回来,就算是看着也舒心。 眼见王守柱面上似有松动痕迹,丁伟军继续添火,“咋的,你还怕她报警不成?你放心,咱们两家都知道,这丁桂花是你的媳妇,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些公安还真能管人家里事不成?” 也正是这句话给了王守柱勇气,是了,他管教自己女人碍着谁了,反正两家人连亲事都点头了,就是走个过场的事儿,这丁桂花就算再不愿意闹两天也就完了。 被丁伟军撺掇得上头,王守柱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把丁桂花带回家做媳妇,他知道丁桂花自从跟家里闹掰之后连年也是在合资厂里边过的,他在厂门外头蹲了两天,果然见丁桂花一个人出来了。 王守柱立刻跟了上去,他脚步轻,丁桂花也没防备,一下子就叫他得了逞。 无人的小巷里,丁桂花的嘴被死死捂着,身后人手上浓烈的香烟味闯入她的鼻尖,熏得她直泛恶心。 这人个子似乎比她矮一点,勒着她的力道沉沉往下坠,丁桂花本以为是遇着了流氓或是劫匪,没想到这人在控制住自己后什么也没干,只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往后拖,似乎要去哪儿。 丁桂花知道自己要真挣扎起来也能挣脱,但她已经猜出了来人是谁,比她矮,还是个烟鬼,不是王守柱是谁,自己就这样跑掉实在太便宜他了。 在看见地上零零碎碎躺着几块石头后,丁桂花顺势往后一倒,带着王守柱狠狠磕在地上,她身下有王守柱给她垫着,可王守柱什么都没有,这一下磕得他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的,还没反应过来,丁桂花就抡着块石头招呼上来了。 丁桂花打完了人,迅速爬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救命呐!这里有人抢劫!” 虽然是年节清晨,但还是有不少人是醒着的,都被丁桂花这一嗓门喊了出来,丁桂花慌慌张张地求人帮忙,“大哥,能不能帮我报个警,这人刚才把我拖进小巷里要抢劫,你看我的手,手都快被他勒断了,您行行好,赶紧帮我报警吧。” 原本路人看着好端端一个大男人仰面躺在巷子里,而丁桂花完完整整地站着还有些犹豫,一看她手上的勒痕立刻信了,一路奔去了公安局。 王守柱被丁桂花这一下拍得不轻,久久躺在地上起不来,等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发现丁桂花正在好心大妈的安慰下哭得泣不成声,他差点被气背过去,正想找人算账又被匆匆赶到的公安利落按倒带去了派出所。 丁桂花在派出所做完了笔录,王守柱对自己强行拉扯拖拽,自己在反抗过程中摸到了路边的石头,想也没想就砸了过去,她一边哭一边说,显然是被吓坏了,一旁的女警连忙搂着她轻声安慰,本来这也是正当防卫,她虽然打了人但并没有犯法。 而王守柱就麻烦了。 本来他没对丁桂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要判也就是劳教一两年的事儿,可他自己胆子小经不起吓,把丁伟军跟他说的那些话全都秃噜了出来,警方这才知道原来背后还有人教唆犯罪。 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这是有预谋的规划过的犯罪,这下就连丁伟军都遭了殃,被公安从床上捞起来直接带走,一个判三年一个判两年,谁都跑不了。 王家人得知自己儿子居然是被丁伟军那个狗东西教坏的,哪肯放过丁家,这可是坐牢,不是赔点钱就能算了的小事,相当于一辈子都搭了进去,一个劳改犯,将来就算出来了也找不到工作,更别提有姑娘愿意跟他结婚,那他们王家可就断后了,他们不把丁家人的肉撕下来啃几口都算自己仁慈。 再说辛丽娟跟丁国,儿子这刚出来又进去的可要了他们老命了,哪个爹妈能经得起这么折腾,丁国本来就身体不好又有哮喘,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拉医院去了。 可就算在医院也不得安生,王家每天带着人在病房里闹,被护士轰出去又回来,气得丁国病情反复无常。 家里的劳动力一倒,辛丽娟就不得不出去找工作去,先前丁伟军砸人电视机的钱还没赔完,现在王家又死咬着自己不放,不赔一笔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这样一来孙素梅也不能闲着,大着肚子干不了重活打打零工总是可以的。 可孙素梅是个脾气大的,辛丽娟找了个小厂让她去干,工资计件算,孙素梅只干了一个下午就跑回家不干了,并且扬言辛丽娟要是再逼着她去干活她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让丁家绝后。 辛丽娟是暂时不敢使唤她了,但对着她也没个好脸,他们丁家在整个临津镇的名声都臭了,辛丽娟在外头受白眼,回家就给孙素梅眼色看,但孙素梅就不是个吃压力的人,该咋样咋样,丝毫不收敛,权当辛丽娟在放屁。 丁桂花经此一遭也算出名了,第一次报警把她爸妈抓走就足够人茶余饭后说闲话的了,这回索性把亲哥抓牢里关了两年,整个临津镇都没出过这样的奇女子。 虽然这事儿错不在丁桂花,甚至她足够勇敢将自己救了出来,但人们表面夸赞她的同时也在背地里默默祈祷自己的女儿千万别像她那样,谁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反抗自己呢,那养大她们岂不是没有意义。 这事儿闹得大,许少微在渡头村都听说了,福秀眉飞色舞跟她讲起时许少微就预见了未来丁桂花的名声不会太好。 这是个要求女人乖顺的时代,她这样的逆流者注定会吃亏。 但许少微还是很佩服这样的女人的,这个时候还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开放包容,丁桂花能有如此勇气确实很难得。 年后开工第一天,许少微就在厂里见到了笑意盈盈的丁桂花,辛丽娟咽不下这口恶气来厂里闹了几回,都被许少微找人架了出去。 这几天厂里流言蜚语不断,但丁桂花似乎丝毫没有被闲言碎语所影响,饶是许少微也难免在厂里听到了一些说她心狠的话,丁桂花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这让许少微对她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服装厂家属楼也在同一天动工, 估摸着个把月就能完工,到时候厂里的工人也能分到房子。 许少微心里还记挂着年前她说的要生产新的款式,目前根据港丰行和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得到的反馈来看, 他们的目标受众由女性占主导, 男性客户虽然也不少, 但跟女性客户数一比, 差距显然就出来了。 当下漂亮国流行的女装款式多是泡泡袖短裙、收腰大摆裙以及宽松落肩衬衫这些, 许少微暂时先在系统面板上设计了三种款式。 在泡泡袖短裙的袖口采用开衩工艺,接近中式袖口, 搭配一颗珍珠盘扣。而收腰大摆裙的看点就在裙摆处, 漂亮国的女人喜欢穿高跟鞋,走起路来配上大摆裙摇曳风姿的, 裙摆一摇一晃间很有风味, 这种就在裙摆下摆进行印花工艺,印上华国特有的水墨山水、淡彩牡丹还有竹纹等图样,远看高级淡雅, 近看也细节十足。而落肩衬衫则借鉴旗袍, 将领口改为斜襟设计, 搭配暗扣和小盘扣。 这三种款式的衣裙将华国深厚的文化元素与漂亮国大胆前卫的穿衣风格结合得恰到好处。 许少微计划要在漂亮国刮起一阵更大的“华国风”, 华国在这个时候一切都还在探索阶段,远不如几十年后那样强大,民众对自己的国家也不够自信,总觉得国外的东西才是最好的,但几十年后的华国人会骄傲地向别国介绍属于自己国家的服饰文化并加以宣传,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是一名华国人而自豪。 那么这样的文化自信为什么不可以早点到来呢。 她让工人开始大批量生产这几种款式的服装,这回章翔难得没再多说什么,也不是他没意见了, 而是刚开工那会儿他又跟许少微顶了几句,许少微当时没立刻表态,他以为许少微听进去了,会再好好考虑考虑,可谁承想后来直接给了他调令。 这女人够狠啊,还说是什么竹泉镇加工厂那边需要人去对接码头和港口,他既然这么能说会道那就去跟人船老大说道去。 章翔是苦不堪言啊,他一个文化人怎么跟人家说道去啊,那些船老大个个是粗人,根本没法讲道理,现在可倒好,就因为自己这张嘴,好好的副厂长得丢,就连快到手的房子都得飞啊,这服装厂的家属楼才刚刚动工,按理说他能第一批分房,但现在等建完了自己都要被派到加工厂去了,这房子哪儿还轮得着他。 竹泉镇的加工厂也建造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要进行第一批招工,有了红旗制衣厂的名头在先,据说竹泉镇反响很热烈,甚至外乡人也赶过来报名,希望能够被选上。 这些繁杂事件许少微全都交到了胡立山手上,毕竟这是件苦差事,而且她相信竹泉公社会有能人干将把事情办妥,她则每天盯在生产线上。 这批货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不仅要把这批货卖到国外去,更希望能够畅销全球,以这批货为起点,成立自己的服装品牌,这个年代的华国还没有独立服装设计师品牌,如果能够打开这条路,她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好在目前看来生产还算顺利,产品质量也过关,许少微稍稍放心些许,然而这心还没完全放下,就果然出了事。 第三批成衣还没生产完成,市面上就流出了一模一样的成衣进行售卖,这事儿还是周宝岚最先发现的。 “少微。”周宝岚面色凝重地将手里的几件衣服递给她,“这是我在供销社看见的,跟咱们正在生产的这批成衣一模一样,你看,连衬衫斜襟处的纹样都一样,很可能是咱们的样衣泄露了。” 许少微接过衣服一看,果然如周宝岚所说,即使是细节处也做得一模一样,只是用的面料太差,做工也粗糙,远远比不上他们生产的质量好,但市场先机一旦被抢,那将会造成巨大的损失,许少微绝对不能允许有这样的可能存在。 她立刻叫来章翔,“咱们的样衣泄露了,厂子里很可能有内鬼,现在就去查这批货到底是哪家生产的,还有内鬼也必须要揪出来,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要去一趟公社。” 如果让这样的盗版存活在市面上,那对合资厂的打击是巨大的,样衣泄露不是小事,外商和港商如果知道了有很大概率会对他们进行追责,而生产盗版的厂商只要压价,拿着这些盗版找同一个代理商,单子就会被他们抢走。 毕竟外国人可不讲究什么人情世故,眼里只有利益至上,谁便宜他们就要谁的货,就这么简单。 不光是海外市场,这些盗版如果流传广泛,那对他们在国内市场的声誉也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并且很可能会导致价格战,一旦开始打价格战,许少微的赚钱梦才是真的要破产了。 所以她现在很恼火,非常恼火。 她一路直奔公社,黄松年现在惬意得很,合资厂赚了大钱,年底开会的时候他还被公开表扬了一顿,现在就等着靠许少微的合资厂养老了,他还不知道他的金疙瘩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黄主任,我有事要跟你说!” 许少微很急,十万火急。 偏偏黄松年不急,以为许少微又开发了什么新项目,还一个劲儿地傻笑以为又要赚钱了,“许同志啊,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啊,来来来,坐,有事咱们慢慢说。” 许少微慢不了,将那些盗版衣服递给黄松年,“看看吧,制衣厂的样衣被泄露了,有人赶在我们前面把这批衣服上市了,现在已经在供销社进行大批量售卖了,现在赶紧先把那些盗版收下来不要再卖了,然后从源头开始彻查。” “什么?!” 眼见着自己的金疙瘩就要不保,黄松年坐不住了,还来不及消化这些事情就赶紧打电话让人去供销社一趟,先把这批成衣扣下来再说。 做完这些,他才心有余悸捂着胸口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好端端的样衣怎么还泄露了呢?” “估计是出内鬼了。” 许少微跑了一路,此刻总算坐下了,“设计图只有我和打版师傅看过,我们的第三批成衣还在生产,如果是生产工人泄的密,那么盗版厂商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批货生产出来,只有可能是打版师傅在拿到设计图的第一时间就给了对方,制衣厂有十个打版师,我估计就在这十个里面。” “这真是奇怪了啊,谁这么想不开做内鬼啊,你给这么高的工资还满足不了他们?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一群没思想觉悟的坏东西,合资厂好起来了那受益的是整个镇子,帮不了忙就算了竟然还敢来捣乱?等抓着他们了一定要狠狠罚他们!” 黄松年越说越气,他做这个主任十多年了,好不容易等来个像样做生意的,眼瞅着就要越来越好了,结果这时候使绊子来了,简直就是在拿他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许少微长长叹了口气,心知就算抓到了也不能做什么,这个年代的人都还没有版权意识,更别说什么侵犯知识产权罪了,顶多就是不痛不痒教育几句,反而是正版权益受到侵害的他们要冒更大的风险。 隔天章翔就找着了内鬼,他问了供销社的人,说这批货是远航纺织厂提供的,而红旗制衣厂十个打版师中只有一个之前在远航纺织厂干过。 许少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实在很难把他跟内鬼联系起来,这人她记得,之前他儿子生病缺钱,还跟周宝岚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不光如此,他儿子虽然不是厂里的职工,但许少微还是让厂里报销了他的医药费,没想到居然会等来这样的报答。 “郭志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可是样衣啊,你作为打版师不会不知道样衣的重要性吧?” 郭志强坐在办公室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却僵直得不行,仿佛屁股底下不是软到过分的沙发,而是一张泛着寒光的钉床。 他双手紧攥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浓浓的局促感,郭志强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三人,他们全都如出一辙地面无表情盯着自己,郭志强硬生生从那几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股谴责的意味。 “黄主任,向书记,许老板,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是我把设计图纸给了人家的,你们开除我吧。” “开除?”向石根重重哼了一声,“开除你都是轻的,你知不知道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得造成多大的损失?那些外商港商要是不跟咱合作了,那损失你赔得起吗?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向石根平时是个好相处的人,也没什么官架子,和群众也能打成一片,但今天板着脸的模样确实少见,可见气得不轻。 郭志强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被吼得愣是浑身一抖,他本来就胆子小,泄露设计图也不是他的本意。 他跟远航纺织厂的厂长郭东阳是本家兄弟,当初走投无路了才投奔他,郭东阳就把他安排进了自己的服装厂当工人,这一做就是好几年,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后来听说外国人要来临津镇建厂,建的还是服装厂,郭东阳就坐不住了,这外国人的厂子一建起来,肯定各项政策都向她倾斜,这年头服装生意本来就难做,更别说还来了个外国人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郭东阳就派了自己的兄弟郭志强去面试,本来也就是想着自己人用得放心,可以帮着打探消息,要是这制衣厂半死不活的也就算了,领几个月高薪就跑路,反正也没损失,可哪里想得到红旗制衣厂居然越干越好了,甚至跟外商签订了长期合同,就连香江的港丰行也上赶着来合作。 这才建厂多久就如此风光,整个市里没人不知道他们红旗制衣厂的,这服装行业都要被他们垄断了,像远航纺织这样的小厂还怎么活,所以郭东阳就想出了偷人设计图做盗版的损招,本来他让郭志强进去也是奔着把人厂子搞垮去的,现在正好用上。 郭志强是老实人,不知道郭东阳让自己来面试还藏着这心思,一听哪里肯干,毕竟许少微是个好人,厂里没有预支工资的先例,但她还是给自己拨了钱,甚至连他儿子的医药费都给报销了,他不说报答反而背后咬人家一口,实在是良心过不去。 可郭东阳对自己也有大恩,招架不住他一番游说,郭志强眼一闭心一横,偷了。 “你糊涂啊你!” 黄松年气得想骂人,这简直就是在拿合资厂开玩笑,整个江城投入了那么多成本在合资厂,就指望着给国家赚外汇,结果居然因为他们的私心差点把合资厂给害死,怎么能让人不恼火。 “郭东阳呢?不是通知他让他过来了吗,还在墨迹什么?” 许少微顿了顿,道:“他现在应该忙得抽不开身吧?” 向石根:“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跟外经贸委检举他们了,不出意外地话,外经贸委的同志应该已经在远航纺织厂了。” “什么……” 黄松年和向石根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许少微的动作会这么快,他们原本想把这事儿捂死,毕竟再怎么说,在红旗制衣厂建起来之前,临津镇的服装线基本都是靠着远航纺织厂运作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把事做得太绝。 到时候他们口头骂几句,责令郭东阳停工整改,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可要是外经贸委介入,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红旗制衣厂现在就连省里都在盯着,绝对不能有一丝闪失,被外经贸委知道了,那肯定是要往重里罚的,不掉一层皮实在是说不过去。 许少微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俩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想息事宁人轻轻揭过,没那么容易,“黄主任,向书记,我作为红旗制衣厂的唯一话事人,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制衣厂的利益,郭东阳挑唆我们制衣厂的工人偷样衣,已经给制衣厂造成了非常严重的诚信问题。” “仿冒外贸出口产品,以次充好扰乱市场,损害国家外贸声誉,你觉得把他那个厂子卖了能挽回吗?十个远航纺织厂都不够!” 许少微向来爱憎分明,帮过她的人她都一一记在心里,不会亏待了他们,但害过她的人她也绝对不会放过。 郭东阳知道自己仿冒的事情迟早要败露,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供销社那边仅仅上架不到半天,就被红旗制衣厂全部收购下架,动作之迅速让人咂舌。 他知道许少微有本事,这么点小动作还不足以让红旗制衣厂收到重创,但他就是想恶心许少微一把,自从她那个红旗制衣厂建起来以后,远航纺织厂的订单肉眼可见地少了,原先合作的那些供销社百货商店,全都转而去找许少微合作,她都有那么多外贸订单了,还跟自己抢什么。 仿制盗版的先例不是没有,这手段常见得很,哪家服装厂没用过,百试百灵而且根本没人管,虽然合资厂特殊了点,但顶多就是挨几句批评,所以在收到黄松年让他去公社一趟的消息时他一点没意外。 哪知道就在他要赶过去的时候,厂门口停了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干部服,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女的穿着小立领两用衫,都是很正规的制服。 郭东阳心底从看到这两人的那一刻就开始突突,这不能是来问罪的干部吧,仿制个盗版而已,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的吗。 不一定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领导下来视察的。 他赶紧一路小跑着迎上去,堆起满面笑容问,“二位领导这是……” 穿着板正制服的女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泛出的寒光直直照进郭东阳眼底,“我们收到举报,说你的远航纺织厂仿冒外贸出口产品,严重危害到了国家外贸声誉,所以现在来调查。” 打死郭东阳也想不到这事儿能捅到外经贸委去,他以为顶多在黄松年那儿就拦下来了,眼前这两人面色不善,很显然是准备处理了自己来的。 “同志啊,这罪名我哪儿担得起啊,那我们两家厂子的打版师都是一个呢,啥就叫仿制盗版,您不做服装不知道,每个服装厂都这么干,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种小事哪劳得着二位专门跑一趟呢。” 二人不为所动,径直走进了远航纺织厂。 许少微正在跟打版师傅沟通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独家机绣纹样以及定制盘扣,确保即便再有盗版厂也无法快速复刻。 交代完师傅们,许少微走出打版室,见周宝岚等在门外,问,“怎么了?” 周宝岚面上的欣喜之色藏都不藏,“外经贸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把远航纺织厂给查处了,那些盗版成品全部没收,生产车间也查封了,而且那个郭东阳还得面临高额罚款。” “远航纺织厂算是完了,听说这次罚得特别狠,就算往后整顿重开了,他们厂也被永久取消外贸资格了,而且还被禁止参加广交会和对接所有外商,这条路算是封死了啊。” 许少微了然点头,对于这次的处罚力度她挺满意的,毕竟红旗制衣厂现在风头正盛,也是江城唯一一家能给国家赚大额外汇的厂子,当然不能容许有任何的差错。 比起黄松年和向石根和稀泥的态度,外经贸委处理得实在是太干脆利落了。 为此许少微好几天没给黄松年他们好脸色看,索性现在也没有求得着他们的地方。 海产品加工厂那边已经在进行初步招工了,目前还算顺利,许少微在系统商店里兑换了一些加工设备送过去,对外她就说这些设备都是从漂亮国买来的,也不会惹人起疑。 不过她倒确实还需要从卡洛琳那边再进一批机器,郭东阳的事情让她警醒了些,临津镇小厂多且杂,原本都是相安无事各干各的,但她的红旗制衣厂很显然把这种微妙的平衡打破了,虽然厂子赚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外汇,但同时也在挤压这些小厂的生存空间,极致的荣华之下那些微小的尘埃会更加没有存在感,但不代表他们就不重要。 这些人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难保心里不会有怨言,有一个郭东阳就会有第二个郭东阳,与其把他们都变成敌人不如作为己用正好也能带动镇子的经济。 她打算让那些小厂作为自己的代加工厂,帮着一起生产订单,虽然人数少了点儿,但苍蝇腿再小也是肉,总比树敌好,其实这个想法在红旗制衣厂刚刚建造好的时候她就有过,只是一直搁置,现在看来得提上日程了。 只是华国的机器设备暂时还达不到她要的质量要求,只能从漂亮国进口,她只希望有一天华国能早日制造出属于自己的设备,不用再像别国进口。 机器运过来怎么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正好把之前的库存都清出去。 红旗制衣厂的衣服不仅在国外大受欢迎,甚至在国内也很风靡,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一直在联系她希望能给他们继续供货,许少微之前没有答应,是因为吊一吊他们能获得的利润更大,而现在决定供货,则是……再不把这些货清出去等新款生产完仓库就要堆不下了。 得知许少微愿意合作的消息,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当然是求之不得了,尤其是供销社之前还卖了远航纺织厂的盗版款式,这些天一直心惊胆战以为得罪了许少微,没想到许少微居然能不计前嫌跟自己合作,实在是意外之喜。 要做代加工厂的事儿许少微没通过向石根他们联系,而是自己直接找了那些小厂的厂长表明合作意愿,那些厂长们自然是满口答应,毕竟自家厂子的订单越来越少,眼看着连工人们的工资都要付不起了,这时候许少微肯伸手拉他们一把,无异于救命恩人。 对于许少微要跟周边厂商合作,向石根居然是最后听手下职工聊天时才知道的,这让他公社书记的面子往哪儿搁。 “许同志,你这要做代加工厂的事儿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呢,这也太不厚道了,怎么说我也该有个知情权吧,那我还是公社里那些小年轻聊天的时候给听了一耳朵,我要是没听见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呢。” “是啊。”许少微大方承认,她确实没打算告诉向石根来着,毕竟他和黄松年对于远航纺织厂的态度自己心里还膈应着,她才不管对方是谁,反正自己才是金主,爱给谁脸色看就给谁脸色看。 向石根叹了声,他当然知道许少微为着什么,“许同志,我知道你是觉着我们在包庇远航纺织厂,可远航纺织厂原先也算大厂了,那为咱们镇上也是创了不少营收的,咱们总不能翻脸不认人不是,再说了,这外经贸委都介入了,现在的惩罚也够狠了,你就别再抓着不放了。” 许少微也知道这个理儿,人家远航纺织厂确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向石根作为书记,当然是要从大局考虑,她从鼻尖里溢出声轻哼,暂时不计较了。 “对了,向书记,香江有什么设计师是跟内地有长期往来合作的吗?” “这个……” 向石根倒不太了解这些,不过可以托人问问,“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咱们厂子用得着香江那边的设计师?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嘛。” 好什么好,安于现状就是死路一条。 许少微没把这话说出来,只道,“我想等之后厂子稳健下来了,就继续拓展新业务,现在厂子的定位是面向大众,但也可以走高端路线,国外的高奢非常赚钱,一件衣服就能卖出上万漂亮币。” “啥?啥衣服这么贵嘞,比金子还贵。” 向石根没见过这场面,自然也想象不出来什么衣服要上万块。 要在漂亮国做高奢品牌不容易,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们的衣服送上时装周,这样才有可能一战成名打响名号,而这不仅需要技术上的精进,更需要找一个挂牌的设计师,国外不认内地的厂商,所以她必须找一个香江的设计师绑定合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向石根没想到许少微的野心这么大, 这制衣厂才建起来几个月,她就已经想得这么长远了。 虽说这是人家的厂子人家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可向石根还是免不了提醒一句, “许同志啊, 你在国外长大可能不清楚, 咱们华国有句老话,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想一步登天那是要栽跟头的。” 千万别把自己作死了, 至少在他退休前不要。 许少微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自己有神豪系统在手, 也就比别人多了一些试错机会, 不管怎么样都有系统给她兜底,能出什么事。 “您放心,我现在还只是初步规划, 真要做的话肯定会有更多准备, 也许我还需要亲自去香江一趟。” “你自己心里有章程就好。” 说到底, 做生意这一行向石根也是个门外汉, 许少微真想做什么他也拦不住,顶多就是劝劝她而已。 第三批成衣在半个月之后全部生产完成,这次只是试水,所以量并不多,至少比起之前的订单少了足足一半有余。 她将这三种款式的成衣分成两路,分别寄给了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和港丰行,哪个地区卖得好就继续加大产量供给。 等衣服全部打包完成发出去后卡洛琳的那批设备正好也到了,她让向石根通知各个小厂的负责人来搬。 那些负责人估计也没想到许少微竟然真的愿意让他们做代加工, 一个个又惊又喜,看着许少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果然是外商财大气粗啊,连跟人分一杯羹都愿意。 许少微很享受他们这么看着自己,毕竟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一直在疯狂跳动,她来华国之后就没缺过羡慕值。 “以后国内的订单就由代加工厂来完成,红旗制衣厂还是以生产外国订单为主,之后我会派技术工人去教你们如何使用设备以及技术上的精进,我的产品质量必须要过关,所以如果你们做不出让我满意的产品,我也许不会继续跟你们合作。” 几家厂长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还有不合作的风险,但眼前的机会太难得,自己只能力求达到许少微的标准,不然厂里的工人只能等着喝西北风去。 作为生产组长,丁桂花理所当然地被派去指导那些生产工人,而李秀英作为丁桂花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自然也在其中。 “桂花,听说利民服装厂的老板和之前远航纺织厂走得近,你说会不会……“ “应该不至于。”李秀英虽然没说完,但丁桂花知道她啥意思,“咱们许老板心胸那么宽广,都愿意跟那些小厂合作,这些小厂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不知道,自从咱红旗制衣厂好起来之后,不光咱们镇上,就是市里都想问咱们厂子拿货呢。” “现在不抱牢咱们大腿,往后可有他们哭去的。” 利民服装厂的机器刚搬进车间,工人们都还不会用,丁桂花一行人到的时候车间里头乱糟糟的,全都围着那些机器左看右看,就是没一个人敢上手。 “这是咋使的?听说是外国运过来的,这外国人的东西还挺高级,到现在咱连怎么开的都不知道。” “有啥高级的,再高级不还是台机器吗,不就摁个开关的事儿,能有多难。” “那你去。” 女人不说话了,她虽然嘴上逞强,但确实也不敢碰,要是碰坏了可赔不起,外国人的东西都金贵,也不知道啥做的,动不动就要几百上千的。 众人看着却没人上手,还在议论间,李秀英不禁瞥见一个男人试探性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按按钮。 “别碰!” 李秀英赶紧出声,快走两步过去拍掉男人的手,道:“这机器是要插电用的,插线板还没拿过来,你现在按了这个按钮,等会插上电它就自动打开了,万一谁没防备,伤着了就不好了。” 她的语气算不上冲,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温和,可还是把男人说了个满脸通红,他似乎十分不好意思,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 他这模样看上去太可怜,倒像是被欺负了一般,一位年龄稍长的女工看不下去替他解围,“丫头,他是新来的学徒工,笨手笨脚的啥都不会,你别跟他计较啊。” 李秀英有些郁闷,退回丁桂花身边小声问,“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我也没咋说他啊,怎么感觉他跟要哭了似的。” “没事儿。”丁桂花大大咧咧的啥都不放在心上,“一个大男人哪能真哭,过一会儿就好了,放心吧。” 好在短暂的插曲之后,这件事也就揭过了,李秀英很快投入到工作状态之中,细心地教工人们使用设备以及各种剪裁手法。 工人们自然也知道是红旗制衣厂的老板给了他们活干,而且干不好那就没下次了,所以一个个学得很认真。 中午是在利民服装厂吃的饭,利民服装厂不像红旗制衣厂那样还包饭,都是要用钱买的,好在许少微给了所有外派的工人们饭补,相当于厂里报销了。 红旗制衣厂的工人和利民服装厂的工人还不太熟悉,所以吃饭的时候也是分开吃的,但也有热情似火要凑上来的。 “你们在这儿呢,我还说跟你们一起吃饭呢。” 一个女人在李秀英身边坐下。 李秀英抬眼,是上午替那个男人解围的女工,她简单打了个招呼,“你好。” 这女工自来熟得很,大大方方跟所有人都打了一遍招呼,然后才问,“诶,你们这手艺都是红旗制衣厂教的?真厉害啊,跟外国人学过的就是不一样。” 李秀英笑了笑,“没什么不一样,好好学都能学明白。” “那倒是。” 女人挺赞同,外国人又咋了,不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吗,又没多只胳膊多条腿的,凭啥他们就比不上外国人,等以后国家越来越好了,说不定还得外国人上赶着来华国买设备学手艺呢。 李秀英低头吃饭,她虽然在那些叔伯面前蛮横,但那都是不得已的伪装而已,其实她不太擅长跟陌生人交流,也不喜欢迈出舒适区,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谁都别来跟她说话。 女人全然没有察觉李秀英的沉默,拉着她还想问什么,眼神不经意往边上一瞟,又喊,“春生,过来跟咱们一起吃呗?人多热闹。” 那名被叫做春生的男人忙摆了摆手,局促回道,“你们吃吧。” 李秀英闻声望去,认出那个男人就是早上被她“教训”了一顿的人,她多看了两眼,发现男人的饭盒里只有馒头和萝卜干。 她没忍住问边上的女工,“他不吃菜吗?” “嗐。”那女工摆了下手,“有钱谁不想吃好菜啊,他是外地逃难来的,听说他老家那块儿正闹饥荒呢,实在饿得没办法了才跑来这边投奔亲戚了,这不刚进厂没两天,我看他顿顿馒头,那萝卜干还是从家里带的,估计身上也没啥钱。” “是吗。”一直埋头吃饭的丁桂花忽地抬头,“还挺可怜,他要是能来咱们厂子就好了,吃住全包,估计生活还能好点,他这样吃怎么吃得饱啊。” “可不是吗,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正是饿的年纪,天天就吃这些干活都没力气。” 李秀英道,“咱们厂子不招人了吧,不过没关系,现在咱们厂跟这边都有合作,以后订单不会缺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总能挨过的。” 连饥荒都能挨过,还有什么是挨不过得呢。 李秀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人比她更清楚挨饿的滋味儿了,爹妈走得早,虽然邻居们都对自己很照顾,可也不能顿顿都去人家里吃,那没规矩,她就趁半夜去人家庄稼地里摸点东西回来,不过她胆子小,顶多也就摸一枚玉米一颗南瓜的,一是不敢,二是不忍,人家辛辛苦苦种了一整年的,都叫她摸完了算怎么回事。 那些东西连秀梅都吃不饱,更别提她了,她向来是先紧着秀梅的,秀梅不肯吃她就骗秀梅自己早吃饱了,多少顿都是这样饿过来的。 李秀英捏着饭盒的手紧了紧,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没动作,算了,自己吃自己的吧。 下午再开工的时候不少工人都摸着了门道,只是操作还有些不熟练,这种事情不算问题,多练练就好了,丁桂花和李秀英总算能坐着歇口气了。 程春生坐在工位上忙得满头大汗的,他刚进厂没多久,很多东西根本不会,再加上生产车间大多数都是女工,他一个男人在里头总有些格格不入,他又生性腼腆,遇着做不来的活儿连问谁都不知道。 他没裁过衣服,更别说用外国的进口货来裁衣服了,这种立式电动裁刀虽然一次能裁一两百件衣服,但让他立刻就上手还是难免手忙脚乱不知该从哪里开始。 “先把布料都叠整齐,不用着急,慢慢来。”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头顶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这声音他听着挺耳熟,跟上午呵斥他的那道声音如出一辙,只是这回更轻缓了些。 “哦、哦好。” 他笨拙地应着,不敢抬头去看李秀英,只是手上动作依然忙乱,但好在比之前理得整齐了些。 李秀英就站在离他两步处,不远不近地看着,偶尔指点两句,“然后对着线裁,慢点没事,别歪了就行。” 身旁身影似有重量般压着程春生,他整个人深深弯着腰,身体呈现一个夸张的弧度,连李秀英看着都替他觉得累。 她这回总不至于吓着人了吧。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丁桂花小声跟李秀英叽叽咕咕,“你说那个程春生胆子怎么那么小啊,你又没怎么他,他居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至于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李秀英也挺稀奇,但想到白天那个女工说的话又有些理解,人家毕竟是逃荒来的,一个外乡人初来乍到肯定很多地方都不适应,更何况生产车间多是女工,他一个男工在里头估计也挺不方便的。 “桂花,咱别这么说人家,这样不好,况且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有些人就是内敛的。” “行,那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丁桂花嘻嘻笑着,她向来大大咧咧,注意不到人家内心深处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后头的几天程春生更是见着李秀英就躲,她一走到自己工位附近就立刻把头低下,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李秀英很纳闷,自己长得有那么吓人吗,不至于吧。 她偷偷问上回那个八卦的女工,“程春生是不是讨厌我?他怎么见着我就躲?” 女工不以为意,“害羞吧,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见着个漂亮姑娘都害羞,正常。不过他看着倒是害羞过了头,我们那时候的小伙子胆子可大了,喜欢谁就跟谁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估摸着他就是刚来还不适应,过些时候就好了。” “那也不会这样吧……” 李秀英半信半疑,要是前几天她还能说服自己程春生是刚来不适应,但现在这么多天了,怎么也该适应了吧。 而且据她观察,程春生跟别人多多少少还是能说上两句的,只是一见着自己就躲,自己想跟他说句话他都立刻掉头走开,算了,不自讨没趣。 * 把国内订单分包出去后,合资厂确实有更多的余力来专注外贸订单了,许少微的合资厂出面料与版型,周边小厂负责缝制和流水线做工,大大节省了时间成本。 罗伯特那边将新款大规模上市后果然反响热烈,不到一天时间就全部售空,梁景谦那边也是同样的状况,许少微这次设计的几种款式都是倾靠华国风与漂亮国风格的,港丰行主要出口东南亚等地,没想到居然也能卖得这么好,这也算是意外之喜,看来漂亮国在这时候确实也是各国追捧的对象。 许少微决定继续加大产能,争取日产三万件成衣,这对于工人们来说倒不是很苛刻的条件,平时不赶单的时候一天也能生产2.5万件成衣,但问题就在于电力跟不上。 开年以来光是电力问题就不知道听黄松年说过多少次了,现在各百货商店供销社以及其他工厂等都已经实行了“开五停二”的供电法,再加上还有晚间高峰限电,也就意味着一周只有五天能开工,另外两天必须停产。 许少微才不吃他这一套,自己的合资厂为临津镇赚了四千万外汇,结果居然连电都要用不上了,开什么玩笑呢。 “黄主任,您少跟我打官腔,合资厂可是给国家赚了四千万的外汇,您要断我们的电吗?断电不要紧,要是延误了工期谁负责?还是说那么多外汇您去赚?” “……” 黄松年听得冷汗连连,按理说许少微的合资厂现在风头正盛,一直源源不断地有外贸订单,他们自己就是再紧巴也不能克扣人家合资厂啊,可谁让许少微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代加工厂呢,那些小厂又不能给国家赚外汇,总不能也占用电力指标吧。 他这么一说许少微明白了,合着是跟自己讨价还价呢。 “许同志啊,你也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本来这年头就电力紧张,紧着合资厂是没问题,但合资厂底下那么多代加工厂不能都用啊,为了这事儿我没少跑供电局,人家同志都一而再再而□□让了,咱也不能得寸进尺不是?要不你再调度调度?” 许少微抱着胳膊想了会儿,这些代加工厂说到底跟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反正国内的订单也不急,她只要保证不延误外国订单的工期就好,毕竟那些外国人在某些时候有种病态的龟毛,信誉问题在他们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这样,那看你们的意思吧,别误了我的工期就行。” “好好好,肯定不会。”见许少微答应,黄松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我跟供电局的同志们早都商量过了,咱们白天优先给居民供电,工厂限电,等后半夜晚上十点到次日八点这个时间段还有周末就给那些代加工厂放开供电。” “工厂就先由夜班工人干主力活,白天做收尾工作,主要就靠晚上和周末抢工,这样多好,既不会延误工期也不会超过电力额度。” 许少微看他这一副叽里呱啦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有备而来,“反正只要保证我们合资厂不会断电以及不延误工期就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的合资厂已经是例外了,周边小厂又没有创下什么营收,总不能也让人破例吧,只是她没想过这个时候的华国居然有这么多不方便,此刻她只想感慨科技的伟大。 黄松年松了一口气,这许同志还挺通情达理,那些代加工厂跟着许同志也算沾光了,不然哪有商量的余地,这电都是说断就断的。 许荷这些天都在竹泉镇监工,那边自然也是同样的限电情况。 “竹泉镇那边也一样,一到晚上都断电,安静得很,上个厕所还得点蜡烛,要我说还是咱们合资厂好,能赚钱到哪儿都是特例。” “对了姑姑。”许少微问,“那边厂子怎么样了?” “挺好的,现在也开始招工了,我看还挺顺利,就先回来了。” 许少微点点头,那可以先把章翔派过去了,加工厂开工在即,供货商得先谈拢,他既然话这么多那就理所当然他去谈,省的天天气自己。 章翔被派去竹泉镇的一个礼拜后,制衣厂的家属楼也正好完工。 得知家属楼完工的消息,厂里工人个个兴奋得不行,这可是新房啊,干到什么时候就能住到什么时候,谁不想要,更何况许老板出手大方,就连家属楼都比别的厂子建得阔气,分了房这辈子就算安定下来了。 分房是在职工礼堂里头进行的,今天是个大日子,许少微觉得自己一定还能再收获一波羡慕值,到时候能兑换的东西肯定就越多。 一大早她就起来打扮,特意穿了power suit的大翻领套装,整个人时髦又夸张,干练的同时不缺精致感。 光是一路走来她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许少微在心里暗暗得意,没办法,长得漂亮身材好就是这么让人苦恼,天生的衣架子嘛,想穿得丑一点都不行。 礼堂内人声鼎沸,看着就热闹,甚至连桌布都用的大红色,许荷站在她身边面带红光,她也高兴啊,看着制衣厂越来越好,工人们也动力满满,怎么能不高兴。 她之前以为许少微来临津镇投资纯属是玩玩的,毕竟许少微有个有钱的继父,富二代们总是很难创业成功的,但这些天来制衣厂接二连三地发生各种事故,许少微每一次都能完美解决,可见她的能力十分出众。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她还能设身处地为工人着想,不苛待工人们才是最难得的,也许是许少微在国外吃过苦头吧。 许荷总觉得她跟自己印象中的富二代是不一样的,她身上更多的是温和柔软的气息,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强势,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工人们着想。 这样想着,许荷心里又对许少微多了几分怜爱之情,本来她也应该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的,可惜造化弄人啊。 许少微坐在礼堂最后面,看着许荷上台拿起话筒,一脸喜气地开口,“同志们,咱们第一期的家属楼已经全部竣工了,马上就可以分房入住了,这次分房我们优先是厂里的第一批工人先分,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个条件。” “咱们单身的工人分配的主要就是一楼的一居室,面积是48平方米,有一个小厨房和卫浴,走廊过道都是共用的。还有就是小两居,65平方米,留给咱们厂里结了婚的职工以及领导层,都可以申请。还有两居室是给双职工家庭的,不仅有两个卧室,独立厨卫,还有一个简易小阳台,面积是78平方米。家里人多的可以申请三居室,厨房阳台这些都比较宽敞,咱厂里的技术骨干、车间主任都有分配额。至于大三居和四居室主要还是留给领导层了,暂不进行分配。” 许荷的话刚一说完,底下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他们做梦也不敢想居然是这么大的房子啊,要知道别的厂的家属楼给资深骨干住的两居室也就40平米,这得是上辈子修来多大的福分才能住这样的房子啊。 李秀英在台下看得也是心潮澎湃,等分了房子她就可以带着妹妹一起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李秀英申请了一间48平的一居室, 她还不是干部,又没结婚,只能申请一居室, 不过已经够住了, 她和秀梅两个人要不了多大点地, 这房子对她们来说很宽敞。 丁桂花分配到的房子就在李秀英边上, 都是南朝向, 还带着个大窗户,她去后勤部领了钥匙, 拉着李秀英就往新房子去。 “秀英, 走,去看看咱们的新房子!” 家属楼一共四层, 丁桂花和李秀英都在一层, 李秀英没丁桂花那么外放,情绪内敛很多,即便心里再激动, 她面上也很淡然, 只是攥着钥匙的手微微泛白, 钥匙的齿痕嵌进她的拇指, 她紧紧捏着这把黄铜钥匙,如同捏紧了她后半生的指望。 钥匙几次滑出锁孔,李秀英顿了顿,忍住眼眶的酸涩稳住手腕将钥匙送了进去,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入目是一片极致的白。 玄关处放了一个鞋柜,往里走是小客厅,连家具都备齐全了,沙发桌椅全都有, 厨房是单独的隔间,边上挂着个大窗户,炒菜做饭都不用怕有油烟气在屋里,客厅左边进去就是卧室,里头放着衣柜和书桌,这书桌能给秀梅写字用。 虽然秀梅现在不能念书,但往后病好了就得去上学。 李秀英从卧室里退出来,转而去看洗手间,入门就是白瓷做的洗手台,又大又漂亮,里头还有抽水蹲坑和淋浴喷头,墙上挂着个简易电热水器。 这东西可不便宜,她也就在大澡堂见过。 这下好了,她们往后有地儿住了,再也不用跟那些叔伯们斗来斗去的了。 “秀英!” 丁桂花兴奋地从隔壁跑过来,“你看见了吗?卫生间里头居然还有淋浴,这也太好了,我下了工回来都不用跑澡堂子了!” “看见了看见了,以后咱们就能安心住下了,也算有房子了。” 丁桂花重重点头,天知道她想这一天想了多久,她一个人就能住四十多平的房子,她爸妈和孙素梅却只能挤一个小小的土坯房,想想她就开心,真是恶有恶报,现在轮到自己过好日子咯。 “对了,瑞芳就住我对门,我去看看她啊。” 刚说完丁桂花就风风火火跑出去了,都没等李秀英应一声,李秀英哑然失笑,这个月她得抽空回家一趟,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再把秀梅接过来,那老房子也得卖了,不然自己总没个安生日子过。 李秀英换了辆新自行车,原先那辆旧的被她卖废品了,她平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除了给秀梅攒的看病钱,手头还能拿点余钱出来,索性就买了辆自行车。 以后秀梅跟着她过,来来去去的带着她也方便,不然那辆老自行车她总担心会被压垮。 “秀梅。” 自行车停在家门口,李秀英推门进去,秀梅坐在桌前拿着笔,空白的本子上被她画了几道格子,也不知道啥意思。 李秀英太过兴奋,也没注意到妹妹画本上的东西,只攥着秀梅的手道,“秀梅,咱们往后有家了,姐分着了间房子,住咱们两人正正好,咱们搬到那儿去,也能把这房子卖了,以后跟那帮人再也没来往了。” 李秀梅的眼神亮了亮,随即立刻重重点头。 “行。”见妹妹点头,李秀英笑得合不拢嘴,“来,咱们收拾东西,今天就搬,你先去收衣服,我去刘婶那儿一趟。” 秀梅乖乖进屋收衣服去了,李秀英见人进去,起身从矮柜下头摸了摸,指尖触碰到油纸袋,她轻轻用力将它拿了出来。 里头是一份草契。 她将薄薄一张纸折了折,藏在怀里出去了。 刘婶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李秀英喊了声,“刘婶。” “秀英来啦?”刘婶抬头笑眯眯看着她,“怎么这时候有空来了,今天不上班?” “不呢。”秀英在她身边坐下,斟酌了会儿开口,“刘婶,厂里分配的房子下来了,我打算带着秀梅过去住,这儿的房子得卖,我想托您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刘婶闻言皱眉,“干嘛非要卖这儿的房子呢,毕竟是你爷爷奶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卖了多不好,留着还能有个念想,以后也能回来看看。” 李秀英凄然一笑,“能有什么念想呀,为了这房子我们家遭了多少的罪,我爸也是为这死的,说实话我早就想卖了,房子是死的,里头的人都不在了要个空壳做念想干什么,而且卖了房子我也能带着秀梅去治病。” “她这病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出去,这儿的医生都说治不了,所以应该得去大城市,去北城去海市治,估摸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这房子要是不能为活人做点什么,再是个念想终究也只能看看,没啥用处。” 刘婶也沉默了,她是知道秀英的难处的,只是他们家跟李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多少还是舍不得的,这两姐妹她都是当自己孙女似的疼,她们这走了还要把房子卖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察觉到刘婶低落的情绪,李秀英伸手大咧咧地揽住她,“干嘛呀,我要去过好日子了您还不开心?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一放假我肯定还带着秀梅回来蹭饭,到时候您可别嫌我们烦。” “你就会贫嘴。” 刘婶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手上又重新剥起玉米来。 李秀英从怀里掏出那份草契递给刘婶,“这是我家的草契,还得麻烦您帮我跑一趟大队,我这个月的请假额度用完了,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还得您帮我多看着。” “行。”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交给我老婆子吧,我到时候上村里问问谁家要买房子的。” “谢谢刘婶!” 临近傍晚的时候李秀英载着妹妹到了家属楼,今天光是收拾老房子她就收拾了一天,得把没用的东西都扔了,免得下一个买主看见了不高兴,这来来回回的就耽误了时间。 李秀梅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眼带好奇地张望着,但只要有人看她她就会迅速避开目光,瞧着怯生生的。 “秀梅,提着这包衣服。” 李秀英锁了自行车,自己也提了一包,姐妹俩的东西不算多,何况现在新房子里什么都有,她又把之前宿舍里的用品都搬了过来,所以现在基本只剩秀梅的衣服用品了。 李秀英开了门,将东西都先放在了地上,问,“秀梅,饿不饿?跟姐一起去食堂吃饭还是等姐打回来一起吃?” 李秀梅摇了摇头,她并不想去食堂吃饭,只想安安静静待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环境让她感到不安,走廊里时不时的人声都会让她紧张,但李秀英在身边,便稍稍抚慰了她心底的焦躁。 “行。”李秀英明白她的意思,从桌上拿了两只饭盒,“那姐带回来咱们一起吃,姐就不锁门了,你要是想出去逛逛也行。” 李秀英出门后,李秀梅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打量着这个干净宽敞的屋子,窗帘被换成了温暖的鹅黄色,边上还多了几株水培植物,嫩绿嫩绿的,地板是水泥地,被打扫得很干净,一点灰尘也不见。 她慢慢走遍屋内每一个角落,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探索新世界般。 走廊里再次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李秀梅的心跟着那人说话的频率抖了抖,镇定下来后,她似乎有些好奇,脚步挪动着往门口看,心底又好奇又有些害怕,她很久没见过陌生人了,也很久很久没有跟人交流过了。 细小的手掌覆上门把手,门没关严实,也许是李秀英有意让妹妹走出去看看,反正在家属院里,也不能出什么事。 许少微跟福秀并肩走着,想来看看工人们住得怎么样,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见其中一个门内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 许少微的步子一顿,好奇地跟那个孩子对视,那孩子似乎很怕生,视线一触到许少微探究般的目光时便动作极快地闪开,然后重重关上门,将自己锁入一方小世界。 “那小孩儿是……” 福秀自然也看见了,她看了眼门牌号,道,“好像是李秀英的房间,我听说她有个妹妹,那个应该就是她妹妹吧。” 许少微点点头,“看着还挺腼腆。” 陈福秀跟工人们每天坐在一个车间里,所以对李秀英家的事儿或多或少听说了些,“应该不是腼腆吧,我听说这孩子不会说话呢,还怪可怜的。” “不会说话?是声带受损了?” “不是,跟那没关系。”陈福秀大概给她解释了一遍,“这孩子亲眼看着她爸爸死在自己面前,最后还是被邻居们踹开屋子救出来的,据说打那往后就不会说话了,李秀英跑了好几趟医院,医生都说不是身体上的毛病,让人给送精神病院去,你说哪有这样的医生,这孩子看着好好的,送什么精神病院啊,那精神病院住的都是什么人呐……” 许少微若有所思,从福秀的描述来看,这个孩子是典型的ptsd,并且伴随创伤性缄默症,她现在年纪还小,如果能够早日介入进行心理干预有很大的概率能治好。 只是可惜,就连心理医生这个职业都是等到二十一世纪初才出现的,国内根本没有心理创伤这个概念,只知道嗓子不能说话了那就是身体有毛病,那就得去医院看,而医生检查不出毛病,那就得往玄学方面想了,估计李秀英没少给这小姑娘求神拜佛,只是就算如此上心,也依旧找不到症结在哪里。 许少微没被这个特别的孩子影响太久,说实话即便自己知道她的症结所在也依旧无能为力,她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这个时代也没有任何技术能够缓解她的状况。 她没说什么,只对福秀道:“如果她们姐妹俩有需要,咱们可以多照顾一点。” “我知道的。” 福秀点头,就算许少微不说自己也会多留意的,李秀英平时在厂里算很努力的一个了,每次见着她都在埋头苦干,所以在得知她的家庭状况时福秀还是挺心疼她的。 许少微住在五楼,说是五楼其实还是四楼,在某些方面她是相信玄学的,特别是做生意,要避开某些特别的数字。 她收拾了东西马上就得走,章翔那边传来消息说,竹泉镇的渔民临时报团抬价,三毛五一斤的野生大黄鱼被他们翻了一倍,其他海产也差不多,还有码头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说什么他们给把头交了保护费,这些保护费得算在加工厂头上,不然连本都回不了。 许少微直觉这里头有猫腻,那些老把头收保护费是常事,几乎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了,谁来都得先交保护费,没道理还要把这些钱算在自己头上。 至于那些渔民,好端端的忽然抬价就更加奇怪了,自己的加工厂开起来绝对能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利润,这些海产放着也是放着,能有人来收走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得寸进尺企图抬价,就算他们真的敢这样做,胡立山也绝对不会同意才对。 周宝岚捏着厂里的经济大权,章翔这事儿还是先跟周宝岚汇报的,周宝岚留了个心眼,把拨款文件压在了手上来找许少微拿主意,许少微一看就立马感觉不对,决定亲自去一趟竹泉镇看情况,但她一个人可能会有危险,所以跟向石根申请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着自己,以备突发情况。 向石根一听竹泉镇这么不知好歹,当即表明自己也要去,他倒要问问胡立山那个老小子,他们临津镇的许同志帮他们收购海货,他们是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背后阴人的。 看不出来向石根还是个犟老头,许少微也没告诉他自己的猜测,他想跟着就跟着吧。 随手收拾了几件衣服许少微就要下去,出来看见福秀还等在门口,她微微挑眉有些讶异。 福秀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虽然许少微是有本事的,可她到底不是海边长大的,就怕她被人敲竹杠,“姐,我跟你一起去吧,有些渔民不讲理得很,你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很容易吃亏的。” 许少微没拒绝,有个知根知底的总比自己一个人来的容易些,“那一起吧,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 “好!” 竹泉镇还是很原始落后的模样,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许少微来过几次,深觉自己吃不了这份颠簸的苦。 向石根想着先去找胡立山问清楚状况,但许少微没同意,她打算先去码头,这件事不能让章翔知道,如果向石根这时候去找胡立山,很可能就叫章翔听到了风声。 车子缓缓停在码头边上,这会儿刚好是傍晚,所以很多渔民正站在甲板上数着今天的战利品。 许少微的长相太惹眼,并且跟传统的华国长相还是有点区别的,她一露面谁都能认出来,所以许少微派了陈福秀去,“福秀,你去问问他们给咱们加工厂供货原本谈好的价格是多少,别露馅了,别叫他们知道你是打探消息去的。” “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的。” 福秀虽然平时存在感不强,但关键时候脑子灵得很,许少微不担心她会把事情搞砸。 她分了一个保镖过去跟着福秀,免得叫人欺负。 赵建方坐在甲板上倒出雨靴里进的水,刚穿上站起来就听边上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大叔,您这些海货怎么卖的呀?” 他扭头去看,一个估摸着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站在岸上瞅他,边上还跟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看上去像是一对儿。 赵建方:“你要多少啊姑娘,我这些货得先交够份额,剩下的才能自己卖,要多了我可没有。” 福秀身手敏捷地跳上甲板,看了看里头的鱼虾,问:“叔,这大黄鱼多少钱一斤啊?” “现在是淡季,刚过完年出海少,稍微贵点儿,三毛五一斤。” “那旺季呢?” “旺季……”赵建方叉着腰想了会儿,“旺季可不好说呦,渔汛期咱们这儿鱼虾泛滥,可价格可就贱了去了。” 福秀眼珠子转了转,道,“我还是去别家再看看吧,我再问问。” “你别问啦。”赵建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整个竹泉镇都是这价格,你去哪儿问都一样,我这都是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真的假的?整个竹泉镇都这价格没人涨价吗?” “涨啥价呀,能有人收走都谢天谢地了,咱们这儿家家户户都是渔民,这些鱼虾不烂在手上都算好,就连那……那什么加工厂,他们来收都是这价格,从来不涨价,咱做的就是良心生意。” 福秀皱了皱眉,谨慎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说您给加工厂供货也是这价格?” “是啊,不止我,只要是给加工厂供货的一律这价格,他们那个谁来谈的嘛,我也不认识,有人要我就卖。” “行,谢了啊叔,我先走了。” “诶?你不买啊?” 福秀早就一溜烟跑远,气喘吁吁跑到许少微跟前,“问清楚了,那人说从来没涨过价,给咱们加工厂也都是原价,而且所有供货方都是一样的价格,他说是咱们厂里的人来谈的价,我估计就是章副厂长。” “姐,你说他是不是……” 许少微轻嗤一声,“很明显了。” 还真被自己给猜对了,这个章翔胆子挺大,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向石根也听明白了,合着人家竹泉镇清清白白,是这个章翔从中捣鬼,企图中饱私囊,还好周宝岚多留了个心眼,这才没让他得逞。 羞愧啊,章翔当初还是自己派过去协助许少微的,没想到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说到底自己也有责任,没能早点看出他的真面目。 向石根沉吟了半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道:“许同志,这个人当初是我推荐给你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给加工厂一个交代,绝对不能让这颗老鼠屎害了一锅粥。” 许少微心里也生气,这个章翔从进厂开始就跟自己作对,没想到来了竹泉镇还不安生,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周宝岚没把款汇过去,不然他有的牢饭吃了。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一定要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犯。 “向书记,这件事情我一定要严肃处理,如果这笔钱真的拨过去了,那就是非常恶劣的贪腐行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留在厂里。” “当然。”向石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没想到自己老了老了还有这一劫,让他安安稳稳在书记的位置上坐两年有那么难吗。 做了一辈子温良公民的向石根现在想杀了章翔的心都有,一行人上了车,立刻直奔加工厂而去。 加工厂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工,但宿舍楼是能住人的,章翔平时就住在里头,见许少微他们一窝蜂地冲进宿舍,他还有点发懵,“许老板,向书记,你们怎么来了?” 向石根面色铁青,一见到他就重重哼了一声,许少微开口,“章翔,我已经去了解过了,供货码头和渔民那边都说他们根本没有涨价,全部都是按原价卖给我们,你为什么说那些渔民忽然之间报团抬价?是想从中捞取油水吧。” 章翔眼神瞬间慌乱,再看向石根的脸色哪还能不明白,“书记,你听我解释,这绝对是污蔑我,我在公社干了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你们这好端端的上来就说我捞油水,我真的冤枉啊!” “冤枉?”许少微没忍住笑出声,“行,既然你说冤枉,咱们现在就去竹泉镇公社,找胡主任,把人家供货方叫来当面对质,你要是真冤枉我给你赔礼道歉,但你要是真做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把他带去公社!” 身后两名身强力壮的保镖立刻动手,不顾章翔的反抗与挣扎强硬把人拖去了公社。 胡立山听闻这件事后立刻找人去把供货的渔民请来,几人坐在办公室里,面色全都是一样的沉重。 好巧不巧,胡立山找来的渔民中就有赵建方,他走进来见着福秀,还有些诧异,这不是刚才那个只问不买的姑娘吗,怎么一晃眼还来公社了。 胡立山问了他们的姓名,又比对了供货名单,这才问道,“同志们不用紧张,叫你们来就是想说,听说咱们的海产品加工厂要从你们这儿拿货,那你们的功劳很大啊,将来等加工厂做起来了,那我们可不能忘了各位的功劳啊。” 这话说得圆滑,渔民们立刻憨厚笑起来,都搓着手不好意思。 胡立山继续道,“咱们厂子最近在算账,这不准备把款付了嘛,所以叫你们来确认一下,这数目对不对,你们说好的定价是多少来着?” 赵建方不疑有他,痛快道,“大黄鱼是三毛五一斤,小黄鱼一毛八,对虾一块二,梭子蟹五毛,其他普通杂鱼就是一毛二。” “哦,这样啊。” 胡立山点点头,起身送客,“好,那没事了,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 渔民们一个个乐呵呵的,就等着回家收钱了。 关上门,胡立山的面色倏地黑沉下来,重重把报价单摔在桌上。 许少微拿过来仔仔细细对比过后,目光直直看向章翔,“这上头的数字跟刚才人家说的可不一样啊,多了足足一倍有余,行了你狡辩吧,我听着。” 章翔面色死寂,两肩耷拉下去,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最终章翔作开除处理,全厂通报批评,向石根也决定撤下他在公社的职务,并且记入档案影响日后提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处理完章翔的事后, 许少微又在竹泉镇逗留了几天,加工厂的事情她全都交给了胡立山去管,自己倒是没怎么去看过, 现在来都来了, 还是去看一眼比较放心。 加工厂生产的是食品, 所以许少微对于车间的卫生安全特别看重, 进出都得戴头套穿鞋套。 车间里头刚搬了设备进来, 此刻显得有些糟乱,许少微皱眉, “这些东西早点收拾干净, 不要等工人上工了还是这幅样子,食品安全很重要, 要让人家能够放心吃。” 胡立山:“这是肯定的, 现在这些机器刚拆封,有些包装还来不及清理走,等到时候开工我就让人收拾干干净净的。” 加工厂的食宿标准一律都是跟制衣厂对标的, 许少微挺满意, 毕竟是华国基建, 速度和质量都是信得过的。 许少微顺带问了一嘴, “工人们大概什么时候能上工?” “下个礼拜就能开工,不过这些机器设备还得熟悉熟悉,估摸着生产速度没那么快。” 许少微点头,道,“我包的那片海域,打算暂时先做一个天然的养殖区,围海圈滩养虾蟹贝类这些,也算是一个囤货基地, 从渔民那儿收来的海产可以先放那儿存着。” “竹泉镇这边的货源我打算制成鱼丸蟹棒还有冻品这些,需要的是新鲜海产品,临津镇那边的水质虽然比不上这边,但是做成鱼糜罐头制品是绰绰有余了,还有鱼糜酱鱼松这些,都是可以下饭的,以后需求应该会很大,如果要生产就先按这些来。” 胡立山没说话,其实他心底有些不大乐意,竹泉镇和临津镇同时进货,许少微会不会偏心临津镇厚此薄彼啊。 许少微看出他的不情愿,继续道,“这只是第一批试验品,如果卖得好的话后期会增大产量,竹泉镇这边的海货更新鲜,做成冻品也不会影响口感,有些国家因为自身资源缺乏,所以我们可以做他们的生意。” 胡立山一听气儿也顺了背也挺直了,看看看看,他们竹泉镇的海产那是要出口国外的,他们竹泉镇也能给国家赚外汇。 他骄傲地立刻翘起尾巴,“不是我吹啊许同志,咱们竹泉镇的水质那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市里都没咱们的水好,你想啊,市里头那么多厂子,多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啊,竹泉镇那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绝对没有那些工业排放。” “这我当然不担心。” 竹泉镇大多数都是渔民,镇上很少有工厂,虽然环境很好,但整个镇子的经济在市里相对落后,这也是胡立山会同意许少微在这边建厂的原因之一,虽然加工厂建起来后多多少少都会对环境造成影响,但竹泉镇实在太需要许少微这样投钱不眨眼的人了。 镇上的年轻人大都去厂里上班不在竹泉镇了,现在住着的基本都是四五十岁往上的老人,没有新的劳动力,更别说带动经济了,许少微这一来,又把出去的年轻人给吸引了回来,甚至不少市里的年轻人都过来了,一个地方想要发展,那就势必要有新鲜血液,所以胡立山对许少微很是感激。 * 在竹泉镇待了几天后,许少微回了临津镇,她计划把找香江设计师的事情提上日程,不过她在香江唯一的人脉就只有梁景谦。 她想了想,给梁景谦打去了电话。 梁景谦接得很快,电话那头是一如既往的活力满满,“哈喽表妹,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你电话?” 许少微:“……”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跟他插科打诨,“表哥,我这边的海产品加工厂已经建完了,你不是说会过来给我捧场吗?” 梁景谦这样的人精怎么会听不出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当然不会食言,不过电话费还挺贵的,你给我打电话要是只是为了说这件事,那还挺不划算的。” 许少微很喜欢梁景谦的性格,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省心省力,“我缺一个香江的服装设计师,我打算把我们制衣厂的衣服送上时装周,这样就可以做高端品牌,但表哥你是知道的,国外不认内地的工厂,所以我只能找个服装设计师挂名。” “这样啊……” 梁景谦拖着长长的尾调,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知道了,既然表妹难得开口,那我当然要好好办,放心吧,我保证给你找个靠谱的设计师。” 挂掉电话,许少微看了看系统面板,她在华国的这几个月已经积攒了几百万的羡慕值,要定制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她不着急,反正设计图纸随时都能拿到手,具体的等找到设计师再说。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照例去车间巡视了一圈,工人们都低头认真干活,许少微看了圈正打算走,目光在这时被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 是前几天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好像叫什么李秀梅。 她正低头认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周遭机器的运作声并不能影响到她分毫。 许少微有些好奇,这小孩前几天还一副胆小的模样,现在居然能坐在偌大的车间里自娱自乐,看来她接受能力还挺好。 她悄悄走过去想看看这小孩在干什么,还没走到跟前,李秀英先发现了她,她有些局促地抬眼,“许老板……” 许少微没说过可以把不相干的人员带进车间,是她想让秀梅出来沾沾人气,所以这些天一直把她带来车间,此刻被她发现,李秀英面上泛起热意,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许少微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抬起手放在唇边,对她做了个安静的动作。 “……” 李秀英点点头,状若无事般低头继续干活,不去打扰她们。 许少微缓缓走到李秀梅背后,这小丫头居然在本子上画了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玩,看起来还挺厉害。 她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也没接触过,不过许少微知道像李秀梅这类儿童,确实会在某一方面很有天赋。 人类多用语言表达情绪,而当语言的出口被堵住,大多数人会转而寻求其他方式用于表达,就看能不能找到和他们同频共振的伙伴了。 许少微忽然对这小孩来了兴趣,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接触到围棋的,不过八十年代确实是华国围棋的黄金时期,尤其是这个时候,很多专业比赛都在这几年刚刚开始创办,各地也有很多专业的训练中心,再过不久就会掀起一阵全民学棋的热潮,国家也会大力推崇。 她看着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蓦然出声:“你喜欢围棋?” 正沉浸其中的李秀梅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将手中本子藏起来。 这些天李秀英有意把她往人多的地方带,所以她看到许少微的时候没像之前那样胆怯。 见小姑娘大着胆子瞅自己,许少微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围棋啊。”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李秀梅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这小孩看着还挺讨喜的,许少微索性蹲下身子弯腰看她,她是不懂围棋的,但看这小孩乐在其中的模样估计不是一知半解的那种,说不定可以好好培养。 这个念头一出来,许少微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那么爱管别人的闲事了。 但像李秀梅这样的孩子,如果这病真的好不了,以后长大了也会被当成异类,很难在社会上占有一席之地,也许围棋会是她的出路呢。 不过这条路难度太大,想要出头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她不确定李秀梅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如今围棋界是由樱花国超一流统治世界,而华国的专业棋手仅百人,九段更是寥寥,外界认为华国与樱花国之间至少还有二十年的差距。 而在三年后,华国与樱花国围棋擂台赛开打,举国关注,那会是一夜成名的唯一风口,可惜的是,第一届比赛并没有为女选手预留名额,但再过一年,第二届比赛会有一位女先锋的名额,且必须是全国女子冠军级实力。 如果能在那场比赛上一夜爆火,不仅能向全世界证明华国围棋水平,更重要的是,到时候的李秀梅简直就是她的活招牌,她身上的商业价值能得到一个质的飞跃,不知道能为自己带来多么巨大的利益啊。 许少微的想象虽然很美好,但她知道现实一定是荆棘遍布,先不说这个时代的围棋界是由男选手主导,女选手在其中想要争得一席之地注定难上加难,就说如果李秀梅是个庸才,那她刚才所想的一切都只能是空中楼阁,别说上这种国际赛事了,就是市级比赛她都不一定能出头。 所以许少微没抱太大希望,天才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她又不是欧皇,哪能随随便便就碰到天才。 李秀梅似乎是觉得许少微没有恶意,于是又很放心地低头写写画画,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许少微没继续打扰她,而是绕到李秀英那儿,道,“我看你妹妹似乎很喜欢围棋,改天我送她一套棋让她玩玩,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多留意一些,她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容易,对吧。” 许少微就说这么多,至于之后怎么样就看李秀英怎么做了,自己是个商人,总不能不计成本地投入,却什么回报都收不到吧,她要看到李秀英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以及李秀梅的资质,如果李秀梅确实是个可造之材,那她当然愿意托举她一把。 * 香江梁家现在正是内部斗得厉害的时候,梁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大好,一直在医院里头,媒体记者去了一波又一波,谁也没能拍到梁老爷子的近况,具体情况只有梁家人自己知道,但看梁老三最近频繁跑医院,以及他常年不回家的儿女们都难得住回了老宅,也能猜出来梁老爷子大概时日无多。 这个时候最是要好好表忠心的时候,梁老三心眼儿多,恨不得每天守在床前尽孝,老大家只有一个儿子,还得在公司把持大局,所以现在老二老三你来我往正打得火热,以至于梁景谦把许少微的事情都搁置了,安安心心扎根梁家,就是为了防止梁家老三突如其来的小动作。 许少微决定亲自去一趟香江,她找设计师的事情不能耽误。 许荷听闻也有些心痒,原本她跟许明宜说好的等加工厂开工那天他们过来,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梁老爷子病重,许明宜作为儿媳妇这时候要是离开,指不定要被人怎么编排。 所以她想,能不能让许少微带着自己一起过去。 许少微听到她这个想法后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然可以啊,姑姑,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毕竟您跟大姑多年没见了,按道理咱们全家都应该过去一趟,但是分配到咱们市里的名额指标没那么多,估计只能咱俩去。” “没事儿,我就是想去看她一眼,你大姑都六十了,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往后恐怕就见不到了,少微啊,姑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姐妹俩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联络上。” “这有什么的,咱们一家人能团聚就够了,不过姑姑,现在出入境管理比较严,咱们得先办手续,可能没那么快,得等十来天。” 国家这个月分配给江城市的出入境名额也就十个,正常的话光是排队就得排一年左右,但许少微得特事特办,郑永辉亲自给出入境办公室那边打了电话,梁景谦那边也提前在香江帮她们代开了证明,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一趟下来顺利得不可思议。 江城到香江没有直达的火车,得从深城那儿转一趟,大概两三天才能到。 许少微订了两张卧铺票,出门前特地换了一身claude montana亮粉色夸张大垫肩收腰外套搭配同色系铅笔裤,脖子上戴了条tiffany co的双层南洋白珍珠长项链,以及同品牌的六爪钻石耳钉,简直耀眼夺目到了极点。 她这是奔着攒羡慕值去的,但许荷却不知道她的心思,她秉持的向来是财不外露的理念,“少微啊,穿这么漂亮是不是不太好啊,火车站扒手多,一个不留神就能把东西偷走,咱还是不要这么张扬了。” “没事的姑姑,向书记派了两个人保护我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他们在谁敢偷咱们的东西。” 向石根派来的自然是上回的那两个保镖,虽然人家并不是保镖,但在许少微眼里没什么区别。 她看向身后两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男人,这两位是保卫科的,之前是退伍军人,人品信得过,所以向石根才这么放心这两人跟在许少微身边。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个子稍长的男人道,“我叫刘学锋,边上这位叫邱伟华。” 许少微点点头,“接下来要辛苦你们了,等这躺回来我会给你们各300漂亮币的报酬,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尽心一些。” 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一眼,久久不能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300漂亮币啊,那就是450块华币,他们半年的工资啊,这跑一趟香江居然能赚这么多他俩就是天天跑也愿意啊。 “您、您放心,我俩一定好好干!” 许少微的夸张穿搭果然引来了不少注目,即便她现阶段不缺羡慕值,但能换成钱的东西谁会嫌多呢。 跟许少微回国那天一样,车厢里头人满为患,但卧铺却空得很,刘学锋和邱伟华两人一路尽心尽力跟在许少微身边,就连根头发丝都没叫别人碰见。 周边人全都看着她嘀嘀咕咕,看样子是没说好话,但许少微面板上的羡慕值正在疯狂增加。 许荷是第一次坐卧铺,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少微,这火车里头原来还能这么宽敞呢,我都从来没坐过,这回算是见世面了。” 许少微淡淡笑了下,这漂亮衣服穿着是好看,可就是太累,她脱下外套坐在床上,道,“姑姑你休息一会吧,咱们到深城还得很久,之后得转车,一路奔波得很。” 梁景谦那边早得到了许少微她们要过来的消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在火车站这边等着,许明宜知道他来接人,出门前还闹着要跟自己一起过来,但许明宜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梁景谦本来不想让她来,被闹得没法了才答应带她一起,不过火车站人多拥挤,他怕一个不小心撞着许明宜就不好了,这才没让她下来。 许少微下车前特地又换了一身衣服,ysl缎面酒红翻领套装被她穿得气场十足,像是个要来参加晚宴的贵族小姐,手腕上戴了条bvlgari极简黄金蛇骨细手链,又将原先的珍珠项链换成了harry winston的经典鸽血红宝石项链。 香江人的穿衣风格向漂亮国那边靠拢,但还真没见过日常穿得这么张扬的女人,饶是梁景谦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在看到许少微的那刻也不免吃惊,这不像是来探亲的,倒像是哪家的大小姐收购地皮来了。 但他很快压下内心的讶异,调整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迎上去,“姑姑,表妹!” 许少微看了眼梁景谦,带着许荷过去。 “姑姑,一路舟车劳顿累了吧?把行李……”梁景谦正想伸手接过行李,却发现她们两手空空,行李被后面跟着的两个男人稳稳当当拿在手上。 “呦,表妹还带保镖了。” “是啊,路上怕被抢劫,我长得这么美很容易被盯上的。” 来了香江许少微心里挺新奇,也难得开了几句玩笑。 梁景谦笑嘻嘻地怼她,“臭美。” “姑姑,咱们走吧,车子已经等在外头了,这几天您和表妹就住老宅,咱们一家人都在。” “住老宅干什么,那多给你们添麻烦。” 许荷不想去,梁家这会儿情况特殊,底下的儿子孙子们现在全都在老宅里熬着,自己这么过去多打扰,她也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这有什么,您放心,我早就跟爷爷说过了,爷爷说都是一家人,老宅空房间也多,干嘛还非得住外头,酒店哪有家里好,是吧。” 梁景谦不容她拒绝,揽着她就往外走。 许少微倒是没意见,梁家卧虎藏龙,小辈们都是个顶个的优秀,说不定她还能借此机会多找几个合作方呢。 梁景谦没告诉许荷车里还有个许明宜,所以当许荷两脚跨进车里坐下猝不及防和许明宜打了个照面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许少微和梁景谦两人没去打扰,和刘学锋邱伟华他们坐在了另一辆车上。 车里,许少微问了嘴,“你爷爷情况怎么样?我看媒体都说情况不太好啊。” “嗯……”提起这个梁景谦也是一脸凝重,“爷爷半个月前摔了一跤,尾骨骨折,你也知道老人经不起摔,他都九十多了,动完手术之后元气大伤,现在躺在床上还动不了,医疗团队在老宅随时待命,不过可能也不大好了。” “其实我有心理准备,爷爷这些年的身体一直不好,他也有意放权给我堂哥,他那么固执的人都愿意放下手中大权了,可见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了解的。” 许少微也沉默了,她不太会安慰人,虽然梁景谦看着不着调,但看他现在这样自己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只能干巴巴道,“还是多陪陪老人吧。” 梁景谦看着窗外默不作声,他对爷爷的感情很深,这个时候想的当然是床前尽孝,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可不是,三叔家那几个平时根本不着家的孩子都回来了,恨不得每天守在爷爷床前,大伯不参与这些斗争,堂哥得在公司主持大局,只有晚上才回家,所以基本就是他们家跟三叔家你来我往打得火热。 他大哥梁景贤现在还守在爷爷病床前跟那几个堂兄弟们明里暗里斗嘴呢。 梁景谦眉间染上郁气,他只想爷爷在最后时刻能得到清净,但这件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梁家老宅坐落在太平山顶,这里是顶级权贵的地标,老宅是三层独立洋楼,不高,但占地广阔,几乎横铺了大半山坡。 许明宜与许荷红着眼眶互相扶持着从车上下来,梁景谦赶紧过去扶着,生怕俩老太太一起摔了,许少微也走上前去,许明宜早就知道这个侄女本事好人也漂亮,但今天一见还是不免动容,这孩子长得真像她父亲啊。 “少微……”许明宜欲语泪先流,刚哭过的眼睛红肿热痛,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往下流,她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情绪激动了,一时间心脏跳得厉害。 “大姑。”许少微怕她太激动,忙搀扶着人往屋里走,“大姑,慢点走,我听表哥说您腿脚不好,走路得稳当点。” “少微,这么多年我终于见到你了,大姑实在是太开心了,你说这种时候要是你爸爸在就好了,一家团聚才是最幸福的事情,可惜啊……他命苦。” 许少微被她哭得鼻尖一阵酸涩,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原主的情绪,她从来没想过把许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但在这一刻她也不知道从心底泛起的难过到底是什么情绪。 几人慢慢往屋里走,梁家老宅总面积有30000平方呎,屋内自然大得离谱,刚刚迈进家门,就听一道尖细刻薄的声音传来: “呦,这是谁的穷酸亲戚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许少微闻声望去, 沙发上坐着个面容精致的贵妇,看上去也有五十多岁了,正满脸倨傲地打量他们。 许明宜沉下脸, 语气也不如方才和蔼, “美慧, 这是我娘家亲戚, 专程过来看看我, 跟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娘家人不一样。” 周美慧气得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怒目而视,她虽然出身还可以, 周家虽然不算显赫但也是当地名门, 可跟梁家没法比,她是周家的私生女, 她妈妈只是个舞女, 用手段搭上了她爸爸才顺利怀上周美慧。 但她爸爸那时候早就已经结婚了,人家正房太太根本不同意把这个私生女接回家,周美慧在外头流落了十多年, 跟当时的浪荡公子梁兆康拍拖, 但以她的家世门第怎么可能进得了梁家的大门, 她是挺着大肚子逼婚的, 当时梁老太太还在世,一心软就同意了。 这就是看她居然有本事能嫁进梁家,周家才厚着脸皮把女儿认回去的。 周美慧虽然被认回去了,可周家的女儿哪是那么好当的,时不时就得接济娘家,她底下那些弟弟妹妹们个个都是附在她身上的吸血虫,一次两次还好,可回回都要从自己这儿拿资源, 她得跟梁兆康说多少次好话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又不行,梁家已经够看不起自己的了,她要是再跟娘家那边断了联系,那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梁兆康那个死鬼在外头红颜无数,就是私生子都弄出来好几个了,她要是背后再没有娘家撑腰,早被那些女人欺负死了。 周美慧哼笑一声,“二嫂,我听说你这亲戚是大陆过来的?嗨哟,大陆那是什么地方,穷得鸟不拉屎,要我说二嫂也少跟那边来往,省的惹一身腥。” 许少微看明白了,看来这位就是梁三太太,媒体爆料和许明宜最不对付的妯娌,据小道消息说,周美慧最先看上的是许明宜的丈夫梁兆麟,可惜梁兆麟为人正派,看不上举止轻浮的周美慧,转而娶了大陆的千金小姐许明宜,两人的梁子这才结下。 梁家和许家在生意上是长期合作伙伴,二人也是门当户对,许明宜举止得体谈吐文雅,一嫁进来就受到了公婆的喜爱,对于周美慧就明显没那么上心,长期的不平衡感让周美慧嫉妒得快要发疯,都是儿媳妇,凭什么她许明宜就高人一等? 还没等许明宜说话,楼上便下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看上去跟许明宜差不多大,但精神头明显要好上许多,就连说话都是中气十足,“明宜回来了?让我看看少微呢,这可是我亲自请来的客人,不能怠慢。” 妇人开口便指名道姓自己,这让许少微有些不解,梁景谦在一旁轻声开口,“这是我大伯母何咏诗,她是个服装设计师。” 原来是这样。 许少微心里有谱了,看来这位就是梁景谦给自己找的设计师了,她这么说估计也是给许明宜出气。 何咏诗径直略过面色难看的周美慧,亲亲热热地握住许少微的手,“是少微吧?长得真漂亮,我都听阿谦讲了,说你刚回大陆就赚了整整四千万的外汇呢,真有本事,比咱们梁家这些不成器的小辈们厉害多了。” 她这话里有敲打的意思,周美慧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谁,她自己的儿子梁景荣可是被媒体们评为香江年轻一代的接棒典范,许明宜的孩子们虽然能力不算出众,但也本本分分,这么多年在公司里从来没犯过错。 只有周美慧的孩子们做生意不行,闯祸却是个顶个的有本事,当初哪怕有家里的支持都是赔光了回来的,打那以后老爷子再也不让他们经手公司的事了,而许少微却能在贫瘠的内地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能力可见一斑。 许明宜知道这是给自己出气来了,跟着道,“咱们少微可是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的实际控股人埃德蒙的继女,咱们家不是一直和他们有生意来往吗,我早就听说埃德蒙自己没有孩子,把唯一的继女视如己出,没想到就是咱们少微,这可真是缘分啊。” “是啊,咱们进里头坐下慢慢说,一路舟车劳顿的肯定都饿了,我已经让佣人在煲汤了,再稍微等一会儿。” 一行人拥着往里头走,把周美慧忽视了个彻底,周美慧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面目扭曲,她只知道许家在几十年前被“清缴”了,在大陆就跟过街老鼠一样见不得光,这些年她没少拿这个奚落许明宜,结果现在告诉她,许明宜的侄女居然就是埃德蒙的继女。 周美慧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埃德蒙的家族显赫了几十年,梁兆康在几年前远赴绅士国谈合作,多次表达了希望能够见埃德蒙一面的意愿,可是这个埃德蒙只让助理传话,根本不愿意见他,梁兆康受了气回来,说是没见过这么大架子的人,骂了埃德蒙好几天,结果许明宜的亲侄女居然是埃德蒙的继女,简直可笑。 虽然现在看来这个许少微只是个继女,可谁都知道埃德蒙没有孩子又是独生子,将来他的财产给谁还真不好说。 她在梁家的地位本来就够低了,许明宜何咏诗谁都能来压她一头,现在她连个小丫头比不上了,让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许荷跟许明宜在二楼说小话,许少微则被何咏诗带着来到了她的书房。 “少微,坐吧,你来的目的阿谦都跟我说了,你想要把你们的服装带上时装周?可以给我看看设计图吗?事先说好,像这种情况呢一般都是把你们的服装作品挂靠在我名下,以我的名义去报名,事关我的声誉,所以你的设计图我会严格把关的,如果我不满意的话,就算我再喜欢你,我们可能也没办法合作哦。” 许少微坐在何咏诗对面,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她不仅是梁家的大儿媳,也是何家正房太太的长女,在香江能跟梁家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只有一个何家了,只是何家已经大不如前了,但从前的辉煌还在,如果自己能跟她合作,有何咏诗这么显赫的身份在,很多问题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许少微刚才在系统面板里获取到了何咏诗的个人信息,在香江颇负盛名的老牌服装设计师,设计费四万香江币一套,折合成华币就是一万二,可谓是顶尖设计师的收费标准。 并且她早年在浪漫国留学期间也是门门拿优,在那边待了八年,积攒下了很深厚的人脉资源,如果自己的设计图能入得了何咏诗的法眼,那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大半。 这让许少微怎么能不激动,自己的事业眼看着就要成功一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拿出让何咏诗满意的设计图,这不是什么难事,有系统在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她活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好。”许少微重重点头,“您放心,我的设计图包您满意。”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何咏诗确实很喜欢眼前这个孩子,生的就是一副聪明相,能力也是毋庸置疑,可惜她没能生个像许少微这样的女儿。 “对了,你要不要去看看爷爷?他在房间呢。” “好。” 来到人家家里不去见见主人家总是不礼貌的,不过梁老爷子看上去确实情况不太好,身形消瘦面容枯槁,哪还有报纸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插着鼻饲管不太想说话,精神也不济,只和许少微说了没两句便感到疲惫想休息了,许少微见状没多打扰,只是觉得有些唏嘘。 晚间吃饭的时候还是佣人把饭送上去的,梁家除了在公司加班的梁景荣和周美慧的小女儿不在,其他人都到齐了。 许荷坐在许明宜与许少微中间有些局促,要知道坐在这张饭桌上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要是放平时,她哪能跟这帮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梁兆麟知道妻子找了这个妹妹几十年,上一次梁景谦虽然去内地找到了,但她们也只是通了电话并没有见面,所以这次妻子能和妹妹重逢,他也是真心高兴的。 他开口招呼许荷,“明和啊,不用拘束,咱们都是一家人,往后要常常过来,现在国家政策在慢慢放开,说不定等以后来香江就会越来越容易,咱们两家人要时常团聚才好啊。” 梁兆麟是爱国商人,虽然出生在香江但一直都在关注内地的政策,他不像那些说一套做一套的其他生意人,嘴上说自己是华国人,实则对大陆充满歧视。 听闻自家二哥这么说,梁兆康哼笑了几声,“二哥啊,你也别太乐观,这华国的政策说变就变的,说不定她们这次回去又要被批斗了呢。” 许少微抬眼看去,梁兆康常年浸泡在酒色中,看上去就一副气虚的模样,眼下挂着俩硕大的黑眼圈,就连说话也气短。 “三叔,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许明宜的大儿子梁景贤道,“咱们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消息得灵通,大陆现在到处在改开,往后形势只会越来越好,现在越来越多的外商也开始从大陆这边进货,说明大陆的制造业一直在进步,说不定再过几年就会超越香江了呢,咱们可得把眼界放宽,睁眼看世界啊。” 梁兆康嘴上没说什么,可眼底的轻蔑之色无论如何也藏不住,还超越香江,再给华国五十年他们也做不到。 一个落后的国家怎么可能比得过经济发达的香江。 许少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大概能看明白他们各自对于大陆的看法,很多香江人内心深处对于大陆都是不屑的,大陆在他们看来就是封闭落后的代表,所以梁兆康的想法她不意外,不过对于梁景贤她倒是挺意外。 许少微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放下时抬眼见对面一个男人正眼神玩味地盯着自己,她眯眼想了想,是梁兆康的大儿子梁景文。 她神态自若地移开目光,等众人散场后起身去了佣人准备好的房间。 系统面板在这时提醒她记得签到,她这才想起忙活了一天,自己竟然还没有来得及签到,她在华国的签到奖励多是一些机器设备以及珠宝首饰,不知道来了香江会有什么变化。 许少微满怀期待地按下签到键。 「叮!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中环红棉道地皮一块。」 许少微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极力压制着喉间的尖叫仔细查看这块地皮究竟有多大。 5000平方米! 还是在中环! 中环可是香江的核心金融区,聚集了汇丰、中银、港交所以及全球90%投行亚太总部,在香江,中环这两个字就是顶级名片,企业总部的必争之地,这里的甲级写字楼租金是全球最贵之一,且供不应求。 换言之,中环是香江的心脏,金融与资本的磁吸效应让它如此寸土寸金。 中环红棉道一平米就是37万香江币的天价,而许少微手握其中5000平方米地皮,简直是可以在香江横着走的存在。 系统也贴心地将许少微获得这块地皮的原因合理化了,埃德蒙膝下无子,所以很看重许少微这个唯一的继女,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与香江这边长期有生意往来,所以埃德蒙也经常来香江,香江地铁公司公开招标时,埃德蒙就看上了这块地,在前些年价格还没有那么高昂时就把这块地买了下来,并且将其中一部分建造了甲级写字楼用于出租。 之后他就把这块地皮赠送给许少微作为嫁妆,虽然名义上是嫁妆,但这块地皮早就在许少微名下了,也就是说她可以直接继承剩下的70年租约。 中环这块地现在正是租金最昂贵的时候,光是那些写字楼的租金就能让许少微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还有一大块未开发的土地了,许少微想着这片地先不动,等以后有需要了再开发不迟。 拿到了奖励,许少微简直身心舒畅,上亿财产啊,搁谁身上不激动啊。 许少微稍稍平复了心情,还是兴奋地睡不着觉,今天晚上算是废了,她决定先把设计图纸搞定,暴富归暴富,正事还是得干。 好在系统修改设计图并不需要耗费羡慕值,许少微拿着改了又改的设计图总算满意了。 图纸上画着一款藏青色宽肩西装裙,领口处做了华式斜襟暗扣,袖口开衩点缀两颗珍珠如意盘扣,收腰采用带着强烈漂亮国风格的利落剪裁,裙摆下摆是浅金色的祥云暗纹刺绣,既有洋气的强势气场,又暗藏东方含蓄雅致的细节工艺。 许少微欣赏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这样的设计稿应该够在何咏诗面前出现。 * 周美慧的气憋了整整一天,一直没找到发作的时候,等小女儿梁景珊再一次醉醺醺回来时她已经憋得快爆炸了,见状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景珊,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每天喝得醉醺醺回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就是装也给我在家里装好了,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你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他会怎么想?” 梁景珊被好友灌了几杯烈酒,这会儿脑子沉得厉害,瘫在沙发上含混道,“mummy啊,那个老家伙每天睡在房间里又不出来,你不说谁会知道,好了别唠叨了,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去中环买包包呢。” 周美慧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深吸了几口气才堪堪忍住想要动手的念头,老天对她真是不公平,老公不争气也就算了,偏偏生的孩子也一个两个气死人。 大儿子喝酒飙车玩女人,花边新闻满天飞,两个女儿一个跟她不亲一个干脆连书都不念了,景珊十几岁就被她送出国去念书,结果因为频繁旷课缺考被学校给生生退了回来,她那么爱显摆的一个人那段时间见到媒体都绕道走,可想而知有多丢脸。 回来就回来吧,要是稍微乖一点听话一点老老实实嫁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结果好死不死被未婚夫家知道了她在国外的那些疯狂事迹,连夜上门把婚退了,这回不仅是媒体在家门口堵了半个月,就连老爷子都被气得心脏病复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似乎是觉得没了顾忌,梁景珊自那之后几乎连家都不回,也就是看老爷子快不行了才被周美慧拽回家住的,结果回家也不安生。 想起白日里何咏诗说的,那个大陆来的女孩子刚做生意就赚了四千万的外汇,周美慧嫉妒的同时心中隐隐遗憾,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就不是她的女儿。 大陆有多落后她是知道的,能在那样的环境中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赚这么多钱,说明她的手段和头脑都是顶尖的。 之前老爷子就是因为梁景荣足够优秀才放心把公司交给他的,要是自己能生个这样的孩子,那么司岂不是他们家的囊中之物了。 可惜啊,她的肚子里只能钻出几个没用的草包。 许少微拿出的设计图受到了何咏诗的盛赞,并且她准备将这种款式分为男款和女款,同时赚两份钱。 何咏诗从小接受的是西式教育,虽然她对华国服装也有过了解,只不过很片面,并且周边同事伙伴对此多是不屑的态度,毕竟华国的服装业落后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一个眼光老土技术又落后的国家,很难做出出彩的服装。 但许少微今天确实让她很惊喜,没想到华国元素与西式风格碰撞之后会擦出这样的火花,只要工艺不拉胯,这款衣服绝对够资格上时装周。 “少微,你今天确实证明了你的能力,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华国的服装可以这么有魅力。” “华国有几千年的悠远历史,服饰也演变了很多不同的风格,魏晋的宽衫,盛唐的罗袖,宋制褙子明制袄裙,全都代表了不同的朝代与人文风采,每一种服装都藏着华国深厚的文化底蕴以及民族脉络,虽然到了现代这些服装已经不怎么流行了,但其中的元素与底蕴会一直历久弥新。” “我一直坚持做华国风服装也是想让世界看到华国的服装,华国的服装业虽然现在落后,但根本原因在于没有先进的技术设备,所以我从漂亮国引进了一大批服装设备,工人们很快就能上手,至于生产出来的产品也受到了国内外非常多人的喜爱,所以华国服装业的进步空间是巨大的,这版设计稿不会是我交出的最后答卷,我们会越来越好,会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华国的风采。” 何咏诗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又在浪漫国留学八年,对华国的历史算不上熟悉,从前经她设计的服装款式都是完全向西方靠拢的风格,所以许少微今天说的这番话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她决定回去要好好了解一下华国的历史。 不过虽然她对设计稿很满意,但接下来的打版剪裁等等工艺都至关重要,要知道能上时装周的那些设计师手下都是精兵悍将,许少微光有一个设计图,是远远不够跟他们相提并论的,如果制作工艺不过关,再好的设计图都只是一张废纸。 “少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请香江最好的打版大师傅过来,我用了她很多年,能力非常不错。” 许少微惊喜:“那当然好了,谢谢大伯母。” 有这样的人送到自己手上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交了设计稿,许少微无事一身轻,决定出门逛逛,但许荷拒绝了她的邀约,她们在香江待的日子不会太长,她想多和许明宜在一块聊聊天。 “好吧,那我就自己去了。” 许少微正想叫上刘学锋和邱伟华一块,却被许明宜忽地叫住,“少微,等等。” “怎么了,大姑?” “叫阿谦陪你一块去吧,你在香江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事就不好了,反正那小子没什么事干,闲着也是闲着,叫他给你当提包小弟,怎么样?” “好吧,那就麻烦表哥了。” 虽然她并不认为会出什么事,但多个人多个劳动力,到时候都得帮她提东西。 梁景谦对此怨言满满,他昨天一晚上都守在爷爷身边,几乎没合眼,这一大早的又被他妈拉来陪妹妹逛街,现在困得眼珠子都冒星星了。 “我说表妹啊,你需要什么我叫人直接给送家里不就行了,咱们非得亲自出门吗?” 那怎么能一样,让人送家里就没有疯狂买买买的成就感了,她就喜欢搬空整个商场余额还没少个零头的感觉,简直爽翻了。 许少微现在大小也是个身家上亿的富婆,更何况现在几乎小半个中环都是她的,她去巡视一下自己的产业有什么不对。 梁景谦提议去太子大厦看看,他记得三叔家的小姑娘就很爱去那儿,许少微跟她年纪差不多,估计会喜欢那里的东西。 许少微当然随他,毕竟香江是他的地盘,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有人带着省时省力。 两人停在一家hermès门口,梁景谦叹了口气,“妹,你要是想买包包直接说一声就行,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许少微瞥他一眼直接往里走,“男人怎么会懂女人逛街的乐趣。” “行。”梁景谦想着她身边带了俩保镖,就是买个包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去个洗手间,你要是买完了就在店里待着别乱跑,等我一起。” “知道了。” 香江的商场确实比江城要大得多,奢侈品也数不胜数,许少微进了这儿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乐不思蜀了。 sale见来了人,立刻收敛神色,先在许少微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她一身的奢侈品,身后又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这才缓缓上前,“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许少微目光在店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展柜中心,那里躺着一只深棕色亮面皮包,用了单独的展示柜。 sale的目光顺着许少微看过去,而后微微一笑,介绍道:“这是kelly 35蜥蜴皮,整个中环一年也就到店一只,极其稀少,现在这唯一的一只就在咱们店里。” 唯一的一只。 许少微被这几个字取悦,直接大手一挥,“帮我包起来。” sale喜笑颜开,这包上午刚刚到货,还没来得及通知那些富太太,没想到直接就被买走了,也好,省的哄那些富太太们了,这位可爽快多了。 她带着手套刚打开展柜想把包拿出来,一只白皙的手臂横空插进,伴随一道极其嚣张的女声,“这包我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许少微抬眼看去, 跟她抢包的是一个穿着chanel蜜桃色圈圈粗花呢套装的年轻女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眉宇间却端的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sale迟疑了一瞬, 这位梁家的小姐, 她得罪不起, 但眼前这位女士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更何况她穿的比梁小姐还贵, sale是识货的,ysl裸粉真丝绉纱衬衫以及同色系斜裁及膝裙, 需要整整两万香江币, 更别说这位女士脖子上那条11克拉的天然无烧矢车菊蓝宝石钻石项链,出自绅士国本土皇室珠宝品牌garrard, 这是世间仅此一件的孤品, 被绅士国资深藏家高价拍下,她也只在杂志上看到过而已。 这位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sale心下有了计较,手下用劲将包拿了回来, 抱歉道, “对不住啊梁小姐, 是这位客人先看中的, 下次有新货我再通知您。” 许少微敏锐地注意到sale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称呼,梁小姐,香江姓梁的大户人家还能是谁,看来这位就是周美慧那个小女儿了。 梁景珊出门前被周美慧数落了一通,本来就心情不顺,她身后又跟着几个小姐妹,这只包要是拿不下来,回去得被笑死。 她这才施舍般看了许少微一眼, 只一眼心底就涌起浓浓的妒意,眼前这个女人五官极其立体,颅骨饱满身材匀称,颈间那条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项链在灯光照射下迸发出绚丽的火彩,一看就价值不菲。 梁景珊在香江名媛圈也算吃得开的,可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所以一定不是哪家的大小姐。 她两手环胸,面色不善地看着sale,“艾维,你是不想干了吗?还是说你已经蠢到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敢把我的东西随便给一个阿猫阿狗,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许少微看笑了,“这位梁小姐,这包好像还不是你的吧?你付钱了?还是这家店是你的?我作为顾客应该拥有消费的权利吧,而且是我先来的。” “你先来的?”梁景珊咄咄逼人,“本小姐来这家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捡垃圾呢,好意思说你先来的。” 许少微没理她,又扭头把目光放到了边上的几款包。 后头的几个小姐妹等不住了,“露比,好了没啊,这包你该不会要拱手让人吧?好善良哦。” “说什么呢,我们露比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当初谭家的大少爷她不是也拱手让人了吗。”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梁景珊的脸色异常黑沉,拳头也攥得死紧,谭启明跟她退婚后转头就跟林家的女儿订了婚,圈子里谁不知道她跟林佩琼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谭启明这么做简直就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 男人抢不过,难道现在她连一只破包都抢不过了吗。 她立刻冲艾维吼道:“愣着干嘛,赶紧给我包起来!” 艾维进退两难,梁景珊的嚣张是香江出了名的,自己要是得罪了她恐怕在香江会待不下去,而眼前这位女士似乎更加温和一些,要不…… 就在她动摇之际,许少微开口了,“麻烦帮我把这一排的包都包起来,然后送到梁家,谢谢。” 艾维和梁景珊同时愣在了原地,梁景珊不可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送到哪儿?梁家?” 饶是此刻再刚不清楚状况她也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谁了,心中鄙夷更甚,一个大陆来的女人就更不用忌惮了,她还以为是哪个外国妞呢,原来就是周美慧跟她说的那门穷亲戚。 想明白了这一层,梁景珊气焰更甚,“原来是个穷乡下来的野丫头,你这身衣服不会是偷谁的吧?我好像记得我二姐房里有一套一样的啊,你该不会手脚不干净吧,脱下来,给我检查检查是不是我二姐的那一件。” 梁景珊一脸挑衅地看着许少微,谅她也不敢反抗,毕竟她现在寄人篱下,要是得罪了自己随时都会被赶出去。 内心还在暗暗得意时,只觉耳边刮来一阵风声,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痛觉便先一步传达,她被扇得几乎栽倒在地上。 许少微甩甩手,还行,这副身体挺有力气,她早看梁景珊不顺眼了,简直就是个到处乱吠的吉娃娃,逮谁咬谁,完全不像个千金小姐。 梁景珊捂着脸愣在了原地,从小到大她都没被这么对待过,此刻简直起红了眼,扬起手就要打回去,“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手掌还没落下就在半空中被截停,梁景谦在外围看够了热闹,见许少微要被打这才过来,他一把甩开梁景珊的手,语气低沉,“景珊,越来越没规矩了啊,这是你堂哥我的亲表妹,怎么也该给点面子。” “给面子?”梁景珊脸上还顶着硕大的巴掌印,“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删了我一巴掌啊,要我给面子?那好,让我扇回来我就给她面子。” 这丫头胡搅蛮缠起来什么模样梁景谦再清楚不过了,他懒得跟她掰扯,直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对着的纸递给艾维,“这是汇丰的银行本票,抬头写你们公司,把许小姐刚才说的都包起来,然后算好价格去银行入账就行。” 艾维惶恐地接过本票,有了梁景谦发话也不敢耽搁了,手脚麻利地把许少微刚才看上的包全都打包起来,然后轻声问,“这些包送到梁家老宅吗?” 许少微顿了顿,拿起最开始自己看中的那款包提在手上,道,“其他的送到梁家。” 她将包挎在手上,径直走了出去,路过梁景珊那帮小姐妹时,许少微随手将包包塞给了其中一个人,道,“送你了。” 其余几人都目瞪口呆看着许少微潇洒离去的背影,要知道这可是全岛仅此一只的kelly 35蜥蜴皮,四万八香江币就这么送人了? 即便她们全都出身大户人家,但这样一只包说送就送还是舍不得的,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看她的打扮和气质完全不像大陆来的穷亲戚。 梁景谦对着一干人无奈耸肩,“忘了说,我妹妹是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老板埃德蒙的女儿,不好意思啊,她就是这么大方。” 梁景珊咬牙,恨恨地盯着好友手里的那只包,今天出门算是把面子都丢干净了,她抢了半天没抢到的包结果被别人给截胡了,一个乡下人居然敢这么嚣张。 许少微出了门扭头就去了cartier,那只包她虽然喜欢但还没喜欢到那个份上,能用它来气气梁景珊也算物超所值了,反正花的是梁景谦的钱。 许少微在各大奢侈品店一通扫荡,几乎是整个大厦的sale们都知道今天来了位花钱不眨眼的大小姐,正在疯狂买买买,全都严阵以待期望许少微能够光临自家店铺,毕竟这可关系到自己大半个月的提成啊,这片富人不少,但像许少微这样疯狂的,好几个月也碰不到一个,可得好好抓住机会。 刘学锋和邱伟华跟在身后充当拎包小弟,直到两只手都拎不下了许少微还在买,拎不下就让人直接送到梁家老宅。 许少微一面出钱一面进钱,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正十分迅速地往上递增,这座大厦里只要有人谈论她,她的羡慕值就能一直增长。 逛得有些累了,许少微才找了家咖啡店坐下来歇歇脚,梁景谦坐在她对面简直叹为观止,“妹啊,我只知道女人逛起街来不要命,没想到你比我认识的那些女人还能逛,这一天下来我腿都快跑断了,你居然还能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 许少微没搭理他,在一堆购物袋里翻了几下,掏出两块cartier圆形18k金正装厚款机械表递给刘学锋和邱伟华,“今天辛苦你们了,这是你们的报酬。” “我去!” 梁景谦看得目瞪口呆,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啊,40000香江币一块的表说送人就送人了,梁家的佣人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原来做埃德蒙的女儿是这么豪横的一件事啊,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又无能为力,也不知道埃德蒙能不能收下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干儿子。 刘学锋和邱伟华当然不敢收,许少微买这表的时候他们就看着呢,40000香江币啊,这得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些钱,别说直接送他们了,就是让他们碰一下都不敢啊。 再说了,这趟护送许少微来香江她就已经说过会给他们三百漂亮币的报酬,所以这表怎么也不能收了。 “许同志啊,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是这表不能收了,太贵重了,我们就是拿着心也不安。” “没什么能不能的,你们是我的人,跟着我奔波一天也辛苦,而且以后还会有用得到你们的地方,就当我提前支付报酬了。” 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好收下。 梁景谦看得一愣一愣的,“妹啊,你还缺保镖吗,哥给你当保镖呗?你老爹到底是多有钱,能让你这么败。” 许少微扫他一眼,自顾起身,她准备趁着天色还早去看看她那块还未开发的地皮寻思寻思做什么生意比较好。 “走了,我要去看看我的地皮。” 梁景谦:“?” “你哪来的地皮?” 梁景谦一路叽叽喳喳的,很是好奇她怎么会在香江有地皮,毕竟许少微从来没来过香江。 许少微被他吵得头疼,如果说梁景珊是到处乱吠的比格,那梁景谦就是过分热情的泰迪,她对这样性格的人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远离了高楼林立的经济中心,四周景象渐渐荒芜,几人从车上下来,只听耳边风声刮过,梁景谦环顾了一圈,“我说这地儿都多少年了还没开发,原来是你的啊,埃德蒙可真是大手笔,香江最金贵的地段眼睛都不眨就送你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好爹就好了。” “我带你来是想让你帮忙拿拿主意,这块地我打算用起来,不过具体用途还没有想好,我名下的写字楼已经够多了,所以不准备再造写字楼。” “我是想这块地要么打造高端酒店,要么开发观光景点,不过我对香江不太了解,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梁景谦虽然经商天赋在家族里不算突出,但也不是草包,该知道的都知道,许少微问他算是问对人了。 “红棉道这地界是上山单行主干道,路面狭窄单向通行,你要做成景区的话车流会很拥堵,政府会直接限流锁死游客,根本做不成大型景区。再有就是这片属于旧历史建筑群,政府对文物管控很严格,不允许大规模拆改扩建游乐设施,只能原样修缮,这样一来景区只做古迹观赏的话业态单一吸引不了游客。” “所以我更倾向于把这里打造成高端酒店,对于酒店来说这块的地段就绝佳了,你看,中环金钟交界,背靠半山,视野直面维港方向,又紧邻各大洋行和写字楼,这些年外商和内地南下客商越来越多了,高端客源是有保障的,而且我悄悄跟你透个底——” 他俯身贴在许少微耳畔,轻声道,“这片区政府有意盘活商业,酒店项目审批比纯景区顺畅。” 许少微心里有数了,不过她还有些纠结。 这块地平白空着也不会产生收益,确实要用起来更好,但说实话她已经有心无力了,服装厂和加工厂就够她忙的了,到时候就算酒店开发她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儿盯着。 可让她把地卖了,她也是不甘心的,卖地只能得到一时的效益,打造高端酒店却能得到未来几十年的长期效益,她又不是冤大头,不想白白损失那么多钱。 说实话梁景谦的建议非常中肯,在这里打造酒店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她虽然有想过把这里打造成商铺,但凭借她仅有的历史知识来看,后面几年楼市会进入连续低迷状态,而酒店的租金抗跌能力远强于商铺。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八十年代外贸、股市非常火热,常年都有商务宴请、酒会、金融沙龙等,酒店附带圈层价值,也好方便自己往后经商。 长远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见她犹豫,梁景谦道,“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毕竟是大事,也不用着急。” 许少微没有做声,还有一件麻烦事就是如果她要在这里打造酒店,那么为了稳妥起见还需要与香江本土大型财团合作,虽然独资也可以,但中环的高端酒店已经各自形成了生态,外资独立开业很难打开局面,自己现在手里资本还不够多,要想跟这些老牌酒店硬碰硬不够资格。 再加上梁景谦刚才告诉自己的,红棉道这一块是旧兵房规划用地,属于香江政府重点管控地块,而香江政府更倾向合作方有本地政商关系的财团,她是华侨身份,孤身竞标很容易被压低优先级,容积率和用地条件会更吃亏。 许少微没把这话说出来,她需要时间好好琢磨一下,这跟开厂不一样,大陆的政策和香江政策也有所出入,还是等了解透了再说。 坐在回去的车上,刘学锋和邱伟华一脸崇拜地看着许少微,“许同志,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一块地呢,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对厂里的工人也好,我就说您跟其他的资本家不一样。” “是嘞,许同志您是不知道,当初我们都以为您跟之前那些外国来的资本家一样,又抠又难搞,一开始都没把服装厂当回事呢,没想到您居然能办得这么好,我们村里就没人不夸您的,巴不得能生个像您这样的闺女呢!” 许少微对这些话很是受用,她就是喜欢这种让人刮目相看的感觉。 梁家今天人难得到齐,白日还在商场撒泼的梁景珊红着一双眼不知已经告了许少微多少回状了,此刻正窝在周美慧怀里哭。 许少微一进门就受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其中要属梁景珊最甚。 “daddy,你都不知道堂哥有多过分,我看上的包包他居然从我手上抢走给这个野丫头,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到底谁才是他妹妹?” 哦,学聪明了,知道自己是客人梁家人不好说什么,转而就从梁景谦身上引火。 许少微信信停住脚步,想看看这家人还能作什么妖。 梁景珊还在控诉,“更过分的是,这个女人居然打了我一巴掌,从小到大就连daddy都舍不得打我,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而且堂哥竟然还帮着她不让我还手,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可堂哥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实在是太过分了!” 许明宜面色不虞地看着梁景珊哭闹,倒不是因为她信了梁景珊的鬼话,而是这个孩子向来颠倒是非,嘴里没一句实话,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梁家男丁兴旺,女孩却只有周美慧生的两个,自然是从小宠到大的,可就是宠过了头,所以才叫梁景珊变得现在这幅模样。 许荷坐在许明宜边上一脸尴尬,虽然她知道许少微绝对不是梁景珊说的那样,但她们刚来就得罪了主人家,总是不好的。 “谁抢你包了。”梁景谦一屁股坐在许明宜边上,无谓道,“本来就是少微先看上的,是你硬抢好不好,你少欺负人家少微,人老实不跟你计较,少在这儿颠倒黑白。” “我怎么是颠倒黑白?要不是她横插一脚那包就是我的!而且……” “好了!” 周美慧打断女儿的话,直接对着许明宜道,“二嫂,事情的真相是怎样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我女儿现在受了委屈,你的儿子和侄女合起伙来欺负我们景珊,景珊和景谦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可是许少微呢,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野丫头,他就当成亲妹妹了,里外亲疏搞反了吧?” “什么叫野丫头?”许荷实在听不下去了,从昨天到今天,这家人明里暗里地看不上她们,说她也就算了,可说许少微是野丫头,那就是在往她心里扎刀子,“我们少微有家人,有本事有脑子,不比你们差!你女儿从一进门就污蔑少微抢了她的包,我告诉你少微不是那种人,一个破包而已,谁稀罕?不是谁哭谁就有理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少微背后没人撑腰好欺负?我这个亲姑姑还在呢,不会由着你们欺负她的!” 许荷很少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她从昨天就一直憋着一口气,碍于许明宜的面子才没说,这丫头闹了一下午了,话里话外都是许少微的错,她这个当姑姑的难道还不如一个外人清楚自家孩子的性子吗。 许少微错愕了一瞬,许荷平时总是极少在她面前表现出强势的一面,所以她总觉得许荷身上带着点憋屈劲,没想到她竟然会为自己出头。 “你既然说是我抢了你的包,好啊,店里的sale和你的小姐妹们都看见了,要不要把她们叫过来对质?”许少微道,“你下午的那副嚣张模样可有不少人看见了,似乎边上还有很多顾客啊,能去hermès买东西的客人非富即贵,说不定还有认识的呢?” 梁景珊面色僵硬,许少微这明明就是在点她,要是因为这点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她在圈子里更加没脸了,也不知道她那帮塑料姐妹会不会传出去,要是被她那些死对头知道了,自己又要被笑上十天半个月。 看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屋里大部分人也基本看明白了,没人愿意替她出头,就连周美慧,也因为沙发上坐着那人而不敢放肆。 何咏诗淡淡一笑,转了话题,“阿谦,你跟少微逛了那么久,都买什么回来了?” 梁景谦:“少微给大家都买了礼物,就是太多了拿不过来,明天那些店家应该就会送来,不过买东西倒没浪费太多时间,主要是少微带我去红棉道看了看。” “哦?少微带你去红棉道?看来少微对咱们香江还挺熟悉的。” “也没有。”许少微谦虚道,“埃德蒙叔叔在那边有一块5000平米的地皮,一半建造了写字楼用以出租,还有一半暂时没开发,他将这些资产都转移到了我的名下,我这次来香江一是为了寻找设计师合作,二就是想看看那块地皮能不能用起来,所以寻求了一下表哥的意见,他建议我做高端酒店,我觉得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所以没忍住多聊了会儿,才回来晚了。”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静默了三秒,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许明宜是没想到埃德蒙出手竟然如此大方,红棉道那地界有一块5000平房的地皮那就相当于拥有了上亿资产,看来埃德蒙比外界传闻的还要看重许少微。 梁兆康一家人则是没想到一个他们根本看不清的野丫头居然能拥有红棉道这么大的一块地皮,那得多少钱啊,当即看许少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嫉妒中又隐隐夹杂了羡慕。 一片寂静中,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那道黑影开口了: “你说你想做高端酒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许少微抬眼看过去, 其实她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毕竟他的存在感实在强到让人无法忽视,即便只是坐着, 也会不自觉让所有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通身的矜贵气度一看就是个天然的上位者, 梁家的基因真强大啊, 有蠢的有坏的就是没有丑的。 估计这位就是梁景荣了。 “只是个初步设想, 还不成熟。” 许少微没把话说太满。 男人不置可否,只略一点头又将目光移到报纸上, 许少微看不出他的情绪, 也顺势移开目光,这人好像很龟毛的样子, 不过人家是荣威集团的太子爷, 理解理解。 许少微未来还想跟荣威集团合作,不能把这位得罪了,在不了解别人的前提下多说多错, 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她坐回许荷身边, 等着周美慧继续对自己发难, 但出人意料的是, 周美慧只是若有所思皱着眉,并没有对自己发作,即便梁景珊再怎么不满,她也置若罔闻,只让梁景珊安静些。 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许少微不认为她会被自己刚才一番话吓到,很有可能她又在想什么办法准备对付自己。 她视线在周美慧一家人身上扫了一圈,这一家人面色各异,梁兆康与周美慧低头沉思, 梁景文则一直意味深长盯着自己,眼神像条毒蛇,坐在最边上那位她没见过,应该就是周美慧的二女儿梁景琼,她看着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对自己似乎也没什么敌意。 梁景谦说梁景琼自幼是在梁老太太膝下教养的,与梁兆康和周美慧一直都不亲近,梁老太太走了之后她就很少回家,平时也就听梁老爷子的话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何咏诗发话了,“既然是景珊自己有错在先,那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了,没地儿说理去,往后记着点儿就行。” 梁景珊正想呛声,手掌却被周美慧用力一捏,疼得她立即失声,眼神愤怒不解地看向周美慧,“mummy,你干什么?” 周美慧咬牙切齿地瞪她,轻声警告:“闭嘴,你个蠢货!” 许少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她还不知道,不能打草惊蛇,但自己先防备着总是没错的。 一家人在这样的诡异气氛中吃完了晚饭。 饭后梁景珊迫不及待地拉着周美慧进了卧室,一关门就问,“mummy,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不为我出气就算了,怎么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你是被大伯母二伯母欺负惯了,现在连头也抬不起来了是吧?” “你胡说什么?”周美慧恨不得敲开她的榆木疙瘩看看里面是不是被水给泡囊了,“你没听那个许少微说什么,她在中环可是有一块5000平米的地皮,你知不知道那些地皮值多少钱?上亿!”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写字楼了,你知道她身家有多少吗?今天梁景荣虽然没有表态,但摆明了是对她那个什么酒店的项目感兴趣,梁景荣是肯定要接老头子的班了,能跟他合作好处绝对少不了,你傻乎乎的非要跟许少微作对干嘛?” “那就这么放过她?”梁景珊才顾不得那么多,他们梁家家大业大,还能怕一个臭丫头不成,“你是不知道她今天有多嚣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我的面子,让那些人怎么看我?” 周美慧没想到都到这时候她还在关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老头子一死,他们家一定是分到遗产最少的,老大家有个梁景荣根本不用愁,老二家虽然在许家没落以后不比以前,但他们两家关系好,那被剩下的就只有自己这边了,大儿子是个不争气的,二女儿脾气古怪,这个小的更是蠢得不行,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现在她只后悔没对许少微态度好一些,现在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他们也讨不到好。 周美慧顿了顿,忽地问道:“你哥呢,怎么吃完晚饭就没看见他?” “还能干嘛,不就是看中那个许少微了正在大献殷勤呢。” “你说你哥看中她了?” “是呗。”梁景珊嗤笑,“见着个女人就走不动道了,真没出息!” 周美慧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的,也正因他花心爱玩的性格,到现在都没世家小姐愿意和他订婚,哪怕他是梁家人,毕竟梁家不止他一个男丁。 她这些年一直在愁儿子的婚事,现在现成的这不就来了,许少微长得确实漂亮,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漂亮,更何况她身家上亿,手上还有块红棉道的地皮,做她周美慧的儿媳妇,算是够格了。 梁景文虽然干的荒唐事多了些,可胜在有一副好皮相,哄小姑娘绝对绰绰有余了,这个许少微看上去年纪不大,最是好哄的年纪,女人只要恋爱脑一上头,那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到时候她手里那些地皮大楼,不就全进了自己的口袋吗。 一个女人就算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迟早是要嫁人的,等许少微嫁进来,她的钱就是他们梁家的了。 周美慧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虽然许少微的性子她不太喜欢,但等嫁进来之后好好磨一磨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看梁景珊都顺眼了些,对她道:“去把你哥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梁景文此刻正挡在许少微身前,向她介绍客厅里摆放着的清朝乾隆和田白玉山子,“这可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宫廷顶级陈设玉,取整块和田白玉籽料随形碾琢,依天然山势构图,融山水画章法于玉雕,质地缜密匀称,凝脂内敛,呈油脂光泽,这可是我在春秋大拍上拍来的,38万香江币,怎么样,眼光不错吧?” 许少微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男人,到底谁问他了,自己不就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吗,他就自顾上前来噼里哐啷介绍一通,用一种骚到不行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想起梁景贤和梁景荣都是一脸精明的模样,心中暗暗感慨这个梁景文是半点没沾到他们的光,基因确实重要啊,人家老大老二生的孩子全是人中龙凤,就老三家,一个个全是蠢货,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明显得不行。 许少微懒得跟他多说,正想绕过他回屋,却听楼上砰的一声巨响,梁景珊从里头走出来,站在长廊居高临下道,“妈叫你,快点。” 梁景文低咒一声,无可奈何地提步上楼,只剩下许少微与梁景珊两人两两相望,对视了片刻后,梁景珊十分不甘心般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莫名其妙。” 许少微是真觉得这对兄妹有病,懒得跟他们浪费精力,她转身回了屋,进屋前顿了顿,总觉得不大对劲。 梁景文被半途叫走很不爽,他这个妈就知道坏他好事,许少微刚才那模样分明是被他迷倒了,自己只要再添把火就一定可以拿下,偏偏又被坏了好事。 “什么事啊妈,我有正事呢你又把我叫过来。” “我还不知道你,你能有什么正事?你要是能像梁景荣那样进公司帮帮忙也好,一天到晚花天酒地,跟你妹妹一个德行,半点不着调!” “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在楼下撩人家姑娘呢?” 梁景文知道周美慧估计又要说教他一通,她那些话翻来覆去地不知道说了多少年,自己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实在不想听她唠叨,“您要是又来坏我好事的那就免了吧,都赶跑我多少个女朋友了,这个我是真喜欢,比以前那些都正点,要是不搞到手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周美慧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难得没有发火,“臭小子,干了这么多件荒唐事,也就这件还像点样子,谁说我不同意了,这个许少微不错,我倒是认可她做我儿媳妇。” 梁景文诧异地挑眉,他妈眼光有多高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以前他那些个名模女朋友,哪怕是在巴黎时装周上走过秀的,周美慧都看不上,现在居然能同意许少微做她儿媳妇,真是老天开了眼了,不过他还没玩够呢,谁说要结婚了。 “妈,你想的也太久远了,我只是现在对她感兴趣而已,谁说要跟她结婚了,再美的女人看两个月也就腻了。” “蠢货!”周美慧怒斥一声,“你没听她刚才在下面说什么,她手上可握着中环5000平米的地皮,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你要是能跟她结婚这些钱可都落进你的口袋里了,婚后随你怎么玩,她还能跟你离婚不成?” 梁景文一听也明白过来了,刚才他光顾着盯着许少微看了,完全没听她说的什么,原来她手里还有这么大一笔钱,这笔生意简直稳赚不赔啊。 他兴奋地一把搂过周美慧的肩膀,“妈,你真是我亲妈,这主意你都能想到,也太聪明了!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在下面跟许少微聊天呢,我估计这事十拿九稳了,等我再展现展现我的魅力,她一定会被我拿下。” “还要等?”周美慧瞥他一眼,“这个许少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大陆去了,你确定她回去了之后还会搭理你?这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心眼儿多着呢,越早拿下越好。” “这……” 梁景文皱眉,“这事儿怎么能急,我得哄着她让她喜欢上我,心甘情愿嫁给我。” 周美慧不屑一顾,有时候还真得上点强硬手段才行,“你以前是怎么骗那些女人上床的?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不就只认定你一个了吗?” 梁景文在外面玩玩还行,但许少微可是许明宜的亲侄女,谁不知道许明宜找了她们几十年,现在刚刚找回来,要是被许明宜知道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有点怂了,支吾道:“这……那是对付外面女人的法子,要是被二伯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侄女都是你的人了,她还能怎么闹?难不成拿个大喇叭出去喊,她侄女的清白被你给毁了?你看她敢吗?” 梁景文想想也是,这年头女人的名声多重要,估计许家吃了闷亏都不敢声张吧。 “那……我今晚就去把事儿办了?” “去吧。” 有了周美慧的许可,梁景文胆子大了不少,但他也确实不敢太过火,没敢给许少微用那些药,只在牛奶里放了一点磨碎的安眠药。 他将杯子递给佣人,嘱咐道:“把这杯热牛奶送给许小姐去,务必看着她喝下去。” 佣人有些迟疑,这牛奶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还想不想在梁家干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蛋!” 佣人连忙双手接过,不敢再说什么,顶着梁景文威胁的眼神慢慢走上楼,敲开了许少微的房门,“许小姐,我给你热了杯牛奶,趁热喝吧,喝了对睡眠好。” 许少微没接,这牛奶昨天不送偏偏今天送,一定有猫腻。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睡前不喜欢进食。” “这……” 佣人为难地看向楼梯口拐角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纠结。 不得不说,这佣人演技不怎么样,心虚到就连许少微都看出来楼梯口有人了。 佣人似乎还想挣扎,嗫嚅道:“是二太太吩咐的,让我看着您喝下去才放心,您就别让我为难了吧?” “行吧。”许少微接过透明的玻璃杯放到嘴边,仰头几口喝完,然后把杯子还给她,道,“这样就行了?” 佣人松了口气,笑着接过杯子,“可以了可以了,那许小姐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 许少微砰的一声关了门。 佣人捧着杯子走到楼梯拐角,梁景文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她真喝了?” 佣人举起手中杯子给他看,“都喝完了。” 梁景文迫不及待地搓搓手,等药效起了他就行动,“行行行,你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佣人低头下楼,走前看着梁景文兴奋至极的背影叹了声,造孽呦,这一家子真是造孽,迟早得有报应啊。 凌晨两点,估摸着许少微睡熟了,梁景文拿着备用钥匙摸到了许少微门前,趁着清凉月色悄悄开了门。 梁家哪怕是客房都配备了小型客厅以及餐厅卧室等一应设施,客厅内黑着灯,梁景文没觉察出不对,咽了咽口水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朝卧室走去,越靠近他眼里就越迸发出渴求的光芒,大脑里不断回忆起许少微的面容,许少微的身材,许少微的微笑,许少微的…… 他挺久没碰女人了,自从老爷子生病周美慧管他就管得格外严,生怕被媒体拍到一点不好的绯闻,所以这次他难得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手足无措,紧张又激动,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心脏跳动得格外的快,一想到许少微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等他他就兴奋得不能自己。 梁景谦的指尖触碰到了门板,差一点了,他只需要推开那扇门,就能看见心心念念的女人。 手上正准备用力,门却诡异地从里边推开,梁景文差点摔了一个趔趄,堪堪站稳后他立刻抬眼去看,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被发现了。 心脏在忽然之间快得不像样子,屋内倾泻而出的灯光犹如海浪,一浪一浪地打在他青红交错的脸上,梁景文看清了屋内的人后惊诧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屋内的小女佣手足无措,她也愣住了,这明明是许小姐的房间,景文少爷怎么会三更半夜过来。 “我、我来替许小姐拿件衣服,您……怎么会在这里?” 梁景文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可笑,合着他刚刚在外头的心理准备都白准备了,想了一晚上的计划就因为这个小丫头给泡汤了,他咬牙切齿地问,“许少微呢?” “许小姐在她姑姑房里,听说她晚上喝了牛奶之后就开始上吐下泻,好像是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家庭医生给开了胃药,具体的还要等去医院再检查,所以我给许小姐来拿件衣服。” 梁景文:“……”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小女佣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得罪他了,但二太太那边还在等着,她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把衣服给送去。 许明宜扶着面色苍白的许少微坐在沙发上,心疼地拿帕子擦去她额间冷汗,“这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吃了药也不管用,还是得去医院一趟。” 许荷把热水喂到许少微嘴边,到现在还觉得后怕,一个小时之前许少微捂着肚子来找自己,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她赶紧把许明宜找来,没想到还没等人过来许少微就开始上吐下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少微啊,你之前有没有这种情况啊,怎么还能乱喝东西呢?” 许少微靠在许明宜怀里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喝过牛奶,对这些向来不喜欢,是晚上阿姨拿了一杯牛奶过来,说是大姑给我准备的,我不好浪费大姑的心意,就给喝完了。” “没想到刚喝完没多久就开始难受了,本来还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结果越来越难受,实在是忍不了了才来找姑姑的。” 许明宜将人搂紧了些,又觉得不对,“不可能啊,我没有叫人给你送过牛奶,少微,你确定佣人是这么说的吗?” 许少微捂着肚子认真想了会儿,点头道:“嗯,就是因为她说是大姑吩咐的所以我才喝的,我记得是个眉心有一颗很大的痣的阿姨。” 许明宜微微思索了会儿,语气冷静道,“好,大姑知道了,咱们先把衣服穿上去医院。” 她嫁进梁家几十年,哪能不知道这些小把戏,估计是梁景珊或者周美慧不满白天的事情,故意想要整一整许少微,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把人送医院才是正经事。 正巧女佣拿了许少微的衣服过来,许荷给她披上,道:“走,咱们先去医院吧。” “不、不去。”许少微缩在许明宜怀里,难得露出些孩子气,“我不要去医院,睡一觉就好了,我想睡觉,太累了。” “不去医院怎么行呢?耗到明天万一身体熬垮了怎么办?” “我就不要去,不想去医院,我要睡觉。” 开什么玩笑,要是去了医院她装病的事儿不就露馅了。 两人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扶上床。 “对了太太。”女佣忽然道,“我刚才去许小姐房里拿衣服还撞着景文少爷了,他好像有许小姐房里的钥匙,一声不吭就进了来,把我吓一跳呢。” “你说景文刚才在少微房间?” 许明宜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这事儿要是有梁景文掺和,只能说还得感谢许少微乳糖不耐了。 “对啊,他一见着我就问许小姐去哪儿了,好像还挺生气。” 许荷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忧心忡忡地看向许明宜,“姐,你说这是不是跟你那个妯娌有关系?” 许明宜想了会,对女佣道,“你去把张妈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张霞从床上被叫起来,一说二太太有请,当下慌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好,怕是晚间的事情被二太太给知道了。 许明宜坐在楼下大厅沙发上,梁兆麟和许荷也都在,张霞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完了,腿软得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张妈,少微说你晚上给她送了杯牛奶,还说是我特意吩咐的,务必要让她喝完,可是我记得我并没有吩咐你啊,少微现在吃坏了身体正躺在床上呢,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严重的错误?” 张霞经不起吓,她本来就是个老实人,在梁家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来不参与主人家的斗争,这回也是受梁景文逼迫,这份工作对她很重要,要是被赶出梁家往后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她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她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交代了,“二太太,我也没办法,是景文少爷给了我一杯牛奶,让我给许小姐送去,还说必须看着她喝完,我也是没办法,您是知道我家里情况的,景文少爷说我要是不做就得滚蛋,我、我是不得已啊!” 不说许荷跟许明宜,就是梁兆麟都听得怒火中烧,沉声吩咐道,“去把那个小王八蛋带过来。” 下人就要上楼,又听梁兆麟道,“把我那个好弟弟和好弟妹也叫起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儿子的,教出这么个混账东西来!” 也许是梁兆麟声音大了些,也许是早就醒了,三楼的房间门忽地打开,梁景荣望了眼下头,转身摁了私梯按钮,下了楼问,“二叔,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老三家又给我惹事!” 梁景文本就没睡,他这会儿慌得不行,见梁兆康和周美慧也一并被叫来了客厅才安心些许。 几人面色各异,暗自怀揣着小心思。 梁兆麟怒目而视梁景文,“说,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给少微一杯牛奶?你在那杯牛奶里放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放,我就是送杯牛奶给她而已,我是好心。” “是啊二哥。”周美慧护子心切,“我们阿文能有什么坏心思,那许少微自己喝坏了肚子怎么还能怪到阿文头上,他就是照顾妹妹而已。” “你再护着他!”梁兆麟是真动了火气,这些孩子们都是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梁景文会好端端给人送牛奶?他不放点耗子药都算他有良知。 “你还不老实交代?” 梁景文梗着脖子咬死不承认,“我真的什么都没放,那就是一杯牛奶。” 反正牛奶都被许少微喝了,没人能证明他放了东西。 他正侥幸间,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二叔,他往牛奶里放了安眠药,我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许少微窝在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 就连晚饭也顺带吐了出来,好不容易清空了肚子,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眼神一凛, 警惕地趴在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 难道是梁景文? “开门, 我有事跟你说。” 出乎意料的是, 门外竟然是个女人, 听着也不像是梁景珊的声音,许少微顿了顿, 还是打开了门。 女人面容清冷, 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许少微模糊想起, 这人似乎就是周美慧的二女儿梁景琼, 她刚才在楼下一直没说话,存在感极低,所以许少微对她的印象不太深刻。 “有事吗?” 她对周美慧一家很没好感, 此刻梁景琼莫名其妙找上门来, 肯定没什么好事。 梁景琼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 问, “你喝了那杯牛奶?”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喝了,就赶紧吐出来,我刚才路过我妈房间,听到他们在打你的歪主意。” 许少微紧蹙的眉稍稍松开,梁景琼似乎跟周美慧那帮人不太一样,但许少微还不能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依然抱有提防心。 “什么歪主意。” “当然是你手上的那块地了,想要合法合理地拥有属于你的中环地皮, 结婚应该是最快的法子了吧,那你觉得,刚才那杯牛奶里会放什么东西呢。” 许少微瞳孔一缩,庆幸梁景文够蠢,不然她没有防备很可能中招。 “你说的是真的?” 梁景琼耸肩,“爱信不信咯。” 反正她就是过来提个醒,许少微不相信她也没有办法,她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不想看到周美慧就这么得逞了,毕竟她那样的人,怎么可以过得太舒坦。 许少微若有所思地看着梁景琼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女人没有恶意,与梁景珊兄妹也不一样。 挣扎片刻后,她弓着腰极其痛苦地敲开了许荷的房门。 * 众人抬头看着从楼上缓步下来的梁景琼,梁景琼刚一走到面前,梁景文就目眦欲裂地冲上去要动手,“梁景琼,你少血口喷人,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周美慧也坐不住了,这个女儿从老太太走后就开始跟她作对,一心把胳膊肘往外拐,恐怕是要坏事啊。 梁兆康也有些意外,他跟孩子们都不亲近,自然无心去了解这个家里每天的暗潮涌动,所以梁景琼会站出来他是没想到的。 “景琼。”周美慧暗含警告看了她一眼,“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哥可没这个胆子。” “他是没这个胆子,但不是有你给他撑腰吗?”梁景琼根本不怕她,反而淡笑着复述了一遍周美慧的话,“这个许少微不错,我倒是认可她做我的儿媳妇,她手上握着中环5000平米的地皮,你要是能跟她结婚这些钱可都落你手里了,你以前是怎么骗那些女人上床的,等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就只认定你一个了吗?” 周美慧蓦地瞪大双眼,这些话竟然全被梁景琼给听了去。 偏偏梁景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还在复述,“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侄女都是你的人了她还能怎么闹,难不成拿个大喇叭出去喊,她侄女的清白被你毁了,你看她敢吗——是这样没错吧,妈妈?” 周美慧死死盯着梁景琼,恨不得把她那张嘴缝上,千算万算她也没算到自己会栽在亲生女儿手上,“这些话根本不是我说的,你随口胡诌几句就想来污蔑我们吗?” “污蔑?你是我亲妈,我为什么要好端端地想不开污蔑你?” 母女俩还在争锋相对,许明宜却听不下去了,原来他们母子打的是这个算盘,怪不得会那么好心给许少微送去牛奶,这是要她的命啊。 “够了!周美慧,你的亲生女儿都能站出来指控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想到你居然能恶毒成这个样子,简直无耻!你的儿子越来越不成器都是你惯的,没想到居然还敢把主意动到家里人头上来,少微是我的亲侄女,不是你们那些可以随便糟践的女人,你敢动少微我就跟你拼命!” 梁景文见状干脆破罐破摔,挡在周美慧身前狠厉地看向许明宜,“对,我就是给她下药了怎么了?一个女人而已,你就算去报警警察敢管吗?说到底你也就是个女人,我们梁家的外人,我可是爷爷的亲孙子,你还能对我怎么样?” 此刻饶是周美慧再爱子心切也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梁景琼虽然咄咄逼人,但毕竟什么证据都没拿出来,再怎么样他们也有狡辩的余地,可是梁景文现在自己承认了,就等于直接将把柄送到了对方手上。 “你、你……” 许明宜颤着手指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她本就身体不好,被这么一气更是连呼吸都喘不均匀,捂着胸口急促喘息,许荷赶紧扶她坐下给她顺气。 侄子能不争气成这个样子也是梁兆麟没想到的,偏偏梁兆康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翘着脚坐在沙发上,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没关系。 不能再这么惯着了,既然爹妈不好好管,那就让他这个做伯伯的来当这个坏人。 梁家现在是梁景荣管事,除了老爷子就是他的权力最大,梁兆麟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梁景荣,道,“景荣,还要麻烦你把这个小混蛋名下的信托股份都给冻结了,以及一并撤销在企业中的挂职职位,谁要是敢接济他那就一并滚出梁家。” 梁景荣寡淡应了声,“没问题。” 在梁家这样的大家族中,梁兆麟此举无异于宣布梁景文已经是个弃子了,一个被家族放弃的人,往后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光是外界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此刻梁景文才知道怕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光学会花钱了,现在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就等同于要了他的命,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万一老爷子哪天一口气背过去,那他可一毛钱遗产分不到啊。 “二伯,二伯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冻我的信托,这是我的命啊!”梁景文哭得屁滚尿流,忙不迭跪在地上求梁兆麟,“二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跟许少微去道歉,我下跪都行,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绝对言听计从,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美慧也被吓到了,梁兆麟向来喜爱孩子们,对小辈格外宽和,这次竟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她不敢去求梁景荣那个冷心冷肺的东西,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梁兆麟,“二哥,景文年纪还小不懂事,不用这样吧?外界本来就盯着梁家,这要是被他们知道景文现在这样子,那还不得欺负死他?” 梁景文是她唯一的儿子,她绝对不能放弃,两个女儿指不上用场,外头那些私生子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要是梁景文真的被放弃了,恐怕她三太太的位置也要坐不稳了。 从头到尾梁兆康就没说过一句话,全程都在看好戏,几十年的夫妻了,周美慧难道还能不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吗,反正他儿子多的是,这个没用了刚好给其他有用的儿子腾地方,说不定还能给他长长面子。 周美慧才不想让他如愿,凭什么自己一无所有了,他还能靠着外头那些贱人生的儿子舒舒服服过日子。 梁兆麟此刻也是怒火中烧,他一直秉承以和为贵的想法,总觉得家和万事兴,可现在竟然出了个搅家精,这件事不只是梁景文的错,周美慧可没少在后头撺掇。 他主要也是想敲打周美慧,自她进了家门以来横生了多少事端,周家三天两头伸着手来要钱,周美慧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拿梁景文开刀,她好歹也能收敛一些。 他冷着脸看向周美慧,“你也好意思替他求情?这件事全是你在背后给他出主意撑腰他才敢这么做,慈母多败儿,照你这么教下去这孩子迟早要废!我现在教训他兴许他还能学好,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法律会好好教他的。” 梁兆麟这话说得意有所指,之前梁景文不是没有过火的时候,也是警局的常客了,但人家碍于梁家的面子,不痛不痒教训了几句就把人给放回来了,往后梁家这个靠山不给他靠了,警察局难道还会给他面子吗。 周美慧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梁兆麟抬手打断,“行了,要是再说就连你的信托一起停了,这件事情你的罪过不比你儿子小,你确定要我追究下去?” 即便是有再多的不甘心,她这会儿也不敢开口了,儿子的那一份确定是保不住了,不能再把自己的钱也给搭上。 “行了,闹了一晚上,都回去睡吧。” 梁兆麟扶着许明宜上了楼,客厅除了梁景荣就只剩梁兆康一家人了。 梁景文颓废瘫倒在地上,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梁景琼眼神中带着讥讽,事情都结束了,她也不准备继续留下来看热闹,毕竟见着这家人就让她恶心。 她转身要走,却被周美慧一把拽住手腕,周美慧没忘记是梁景琼把一切都说出来害得她儿子落得这个下场的,她脸上闪过狠厉之色,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上去。 “梁景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害死你哥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是我生的,一颗心全都向着外人,我当初还不如直接掐死你!” 梁景荣对她们母女二人的争执没兴趣,看够了戏就想走,起身瞬间不经意瞥了眼二楼,墙角处一块衣角迅速掠过,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 梁景荣脚步未停,径直离开。 楼下梁景琼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跟被火燎过一样,她跟周美慧平时不对上还好,一对上非要吵个天昏地暗才算完。 周美慧怨恨她毁了自己的儿子,毁了自己后半生的指望,梁兆麟今晚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要变相地将梁景文赶出梁家。 梁景文在集团里只是挂名担个闲职,手中没有半点实权,现在就连挂名职位都要给他撤销,往后别说话语权了,就连经济来源都没有,他们母子是要彻底玩完了。 梁景琼则是恨她当年为了桩小事把梁老太太气得心梗复发,还没来得及抢救人就没了,在她眼里,周美慧就是害死她奶奶的凶手。 梁景琼出生那会儿正是梁兆康外头那些女人闹得厉害的时候,周美慧无暇照顾女儿,满脑子都是跟那些女人斗智斗勇,捍卫自己正房太太的地位,就把女儿交给了老太太抚养,自那之后女儿便跟她不亲了。 梁老太太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和周美慧这样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市井女人不一样,她心里其实是更偏向大儿媳和二儿媳的,但老太太会做人,面上叫人挑不出错来,小孩子总是敏感的,大人喜欢谁她就跟着喜欢谁。 等周美慧回过头来想要跟女儿搞好关系的时候已经晚了,女儿不仅不愿意亲近自己,反而跟她的死对头许明宜关系亲近。 周美慧认为是老太太从中挑拨,心里便埋下了一根陈年旧刺。 梁景琼十岁那年,梁老太太在宴会上送给许明宜的生日礼物是无烧鸽血红宝石项链套装,上头嵌着三颗总计十六克拉的主石,配碎钻围镶,色泽浓郁纯正炫彩夺目,是南洋回流古董款式,在那个年代就要上千万香江币。 周美慧当时刚看见就红了眼,上个月她过生,老太太送了一对顶级满绿翡翠手镯,价值700万香江币,她收到时简直心花怒放,这是老太太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压箱底的宝贝,没想到居然舍得送给自己,可即便如此贵重,也还是远远比不上她给许明宜的。 此刻手腕上这对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更像是羞辱,是她处处不如许明宜的印证,出身不如许明宜,学识不如许明宜,谈吐不如许明宜,公婆区别对待也就算了,就连自己的女儿都被许明宜给抢走了,这让她怎么肯甘心。 但现场宾客众多,她实在不好发作,让她强颜欢笑她也笑不出来,只好去了休息室。 巧的是老太太在片刻后也走了进来,她年纪大了对这些热闹的场合难免力不从心,老太太见周美慧也在,道,“美慧也在呢,怎么不下去一起玩玩?不要总是自己窝着,多跟人交流交流性子才能开朗。” 周美慧敷衍应了一声,她心里正不忿,哪里还能听得进其他话。 老太太见她不想听这个,转而又起了别的话头:“我知道阿康那孩子给你找了许多麻烦,这些年你也辛苦了,我的几个孩子里面就数阿康最不争气,往后还要麻烦你多体谅,看牢他,别再让他出去鬼混。” “老大老二心里都有分寸,就是这个阿康被我给惯坏了,我看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性子,往后成不了大器,你也要尽早学起来集团的事务,你看咏诗把自己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明宜在集团也越做越好了,你也该有自己的事情做,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你也能问问明宜啊。” 老太太说这番话原本是好心,梁兆康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周美慧就算看得再紧,男人该偷腥还是偷腥,不如就进集团学习,一点一点往上爬,自己有了话语权,往后梁兆康也会顾忌她手里的资源而不敢太欺负她。 但周美慧哪里听得出这层意思,她只以为是老太太在敲打她,说她比不上何咏诗和许明宜,何咏诗是香江知名设计师,许明宜在集团担任业务经理,而自己呢,只会成天围着男人转,远远不如另外两个妯娌。 她心中本就有气,再加上这番话可谓是火上浇油,索性什么也不顾了,开口就道:“我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当然比不上大嫂二嫂那样的大家闺秀了,毕竟人家忙着上礼仪课,我却在舞厅里头陪男人喝酒,也不怪妈偏心,什么好的都紧着大嫂二嫂来,只给我别人不要的下等货色。” 老太太承认自己确实心里面更喜欢老大老二媳妇一些,可扪心自问她对这几个儿媳都是一视同仁的,也从没说过周美慧半句不好,要说偏心,她是不认的。 “美慧,你要是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是更喜欢明宜没错,可我自认也没有亏待过你,你过生我连祖传的玉镯都送给你了,这是我娘家传了几代人的宝贝,还不够重视你吗?你是出身不好,但你嫁进梁家十几年以来我有没有提过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有多让我寒心?” 她一提起这个什么手镯周美慧就来气,本来心里就已经膈应得不行了,这老太婆还拿这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当宝贝,要真是宝贝早被她送给许明宜了,哪里还轮得着自己。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不就是个破镯子吗,一个两个真以为有多金贵呢,要真金贵你早眼巴巴地送许明宜手上去了,你今天送她那套首饰,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呢,1200万香江币!我这个才值多少钱?你真好意思说这是宝贝!” 梁老太太本来就有心脏病,被她这么一气直接捂着胸口跌坐在沙发上,急促喘着气,“你和阿康结婚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为家里赚过一分钱,光知道挥霍了,明宜这回和国外的公司达成了合作,给集团赚来了一笔上亿的大单子,今天又是她的生日,我送套首饰奖励她又怎么了?” “是啊,她多厉害啊,几个亿的单子说拿下就拿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这么有出息的儿媳妇吃的穿的用的当然得是最好的,剩下我这个没用的就能随随便便应付过去!” 周美慧越想越气,这对镯子对她来说简直是耻辱,明晃晃地提醒她自己在婆家有多不受待见,她索性伸手摘下镯子,将这对碍眼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一声脆响,玉镯碎成了几段。 与之一同倒下的,还有梁老太太孱弱的身子,她去年发过一次病,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得好好养着不能动气,但看着祖传玉镯被毁,梁老太太怎么能不动气,这是她珍藏了几十年,就算是结婚也没舍得戴的宝贝,就这么被摔碎了,如同把她的心也一并摔碎。 周美慧砸完玉镯后就冷静下来了,尤其是看到老太太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她惊惶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楼下都是宾客,要是自己这时候声张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她把老太太给气倒了,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自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周美慧眼下一凛,迅速把玉镯残渣踢到沙发下,然后离开了休息室,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在宣告老太太生的希望逐渐远去。 然而周美慧没看到的事,她刚刚若无其事拐过楼梯角落,自己的女儿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好奇地看了眼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梁景琼不明白周美慧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她望了望周美慧的背影,正想回房间,却听边上房间似乎传来轻微的挣扎声,她心中没来由地慌乱,猛的推开房门,喉间溢出一声惊叫:“奶奶!” 后来的一切在梁景琼的记忆中都显得慌乱,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在一张张哀痛的面容中,周美慧明显心虚的眼神。 年幼的梁景琼向大人哭诉她所看到的一切,但都被周美慧三言两语狡辩过去,毕竟一个孩子的表达能力是不连贯的,她只看到周美慧从休息室里出来,并没有看到她们争执的过程。 但梁景琼才不相信周美慧说的话,这根刺一埋就是十五年,母女关系也再一次降至冰点。 楼下母女俩还在争执,而藏在暗处的许少微瞪大眼睛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豪门秘辛,原来这才是梁景琼帮自己的原因。 她因为梁景琼是周美慧的女儿而带着偏见看她,没想到人家跟周美慧根本不是一丘之貉,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许少微小小地内疚了一下,不过这回梁景文算是被梁家彻底踢出局了,而周美慧没了唯一的指望很可能会跟自己破罐子破摔,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害自己,不管怎么样自己多些防备总是好的。 她推迟了原定回去的时间,又在香江多待了几天,去了许明宜的工作室看师傅打版,香江这边的工艺确实比大陆要高出好几个档次,许少微连连感叹,看来她的服装厂要走向国际还任重道远啊。 从工作室出来,梁景谦开着劳斯莱斯银刺骚包地停在许少微面前,“上车,晚上有个拍卖会,咱们一起去。” 许少微没推脱,能邀请梁家参加的拍卖会,里头的东西一定很上档次,说不定还能淘到自己喜欢的。 等到了拍卖会现场,许少微才发现,梁家除了她和梁景谦这样的闲人到场,周美慧和梁景珊母女也在其中,而周美慧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许少微率先移开目光, 她就知道,周美慧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先坐着, 造型师在准备了, 等会儿就让她给你打扮漂漂亮亮的。” 梁景谦看许少微有种很特别的心态, 梁家姑娘少, 梁景珊和梁景琼这俩妹妹在他看来都不大正常,只有许少微最符合他心中妹妹的标准了, 所以恨不得把她打扮成洋娃娃, 天天带出去炫耀,为此甚至找来了全香江最有名的造型师来为许少微化妆做造型。 黄淑仪之前经常给许明宜做造型, 一些大型场合她基本就是许明宜的专属造型师, 所以和梁景谦也极为相熟,梁景谦亲自来请她,那当然是要卖这个面子的。 许少微坐在镜子前微阖着眼没看见她来, 黄淑仪却在第一时间将她打量了个遍, 骨架匀称面容精致, 是个美人胚子。 虽然造型师要为各种顾客设计不同的风格, 但难免会偏爱一些漂亮的客人,许少微的脸可以说是她职业生涯中让她记忆很深刻的一张脸了。 梁景谦站在许少微身后对她很是关注,“黄姐,我可把我妹妹交给你了,你要拿出全部实力把我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必须是全场焦点。” “那当然。”黄淑仪淡笑应着,“这张脸就算什么都不化也会是全场焦点,我经手了这么多客人, 许小姐的脸至少可以排前三。” 许少微还是很喜欢别人夸她漂亮的,毕竟漂亮话谁不爱听呢。 梁景谦带许少微来的是中环富丽华酒店,等会的拍卖会就在楼上,而这里配备了一个专门的大化妆室,周美慧和梁景珊自然也在这边化妆。 梁景珊自看到黄淑仪过来就一脸不爽,黄淑仪可是给名流太太明星名模们化妆的,平时要请她一次难请得很,这回自己还亲自去了她的工作室约时间,就指望着她能在这次的拍卖会上大出风头,结果黄淑仪非说自己约了客户,任凭她好话说尽也不为所动,敢情她说的客户就是许少微啊。 看着那边有说有笑氛围融洽的模样,梁景珊灼灼的目光恨不得把镜子瞪穿,自从这个许少微来了之后不知道生了多少事,现在连她哥都被赶出梁家了,只能住在周美慧名下的其他房产里,活得跟个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梁景珊就恨,老爷子眼看着就快不行了,他的遗产原本梁景文也有分,现在被梁家除名,梁景荣带着律师在老爷子房里待了一下午,明眼人都知道是改遗嘱去的,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家能拿到的遗产份额又要少一份。 到手的钱没了,梁景珊把这账全算在了许少微头上。 注意到女儿的目光一直看着那边,周美慧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道:“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绣花枕头一包草,等晚宴开始,你喜欢什么就都拍下,咱们让她一件都捞不着,到时候所有人羡慕的可就是你了。” 听了这话,梁景珊又暗自得意起来,听说今晚有条压轴的钻石项链,是欧洲某皇室的王太后专门定制的,后来这位王太后去世,这条项链被后人交给了拍卖行,她就是奔着这条项链来的。 许少微骨相突出,最适合精致大气的明艳妆容,黄淑仪将她的头发尽数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颈间戴了条cartier铂金红宝石钻石花环项链,配上givenchy抹胸直筒拖地黑绉纱长裙,简约大气,不过于喧宾夺主却又漂亮到让人无法忽视。 “好了亲爱的,实在是太漂亮了,相信我,你会是今晚最美丽的女士。” 许少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别说,顶级造型师到底是不一样,眼光和手艺都甩其他人八条街,饶是许少微已经看惯了这张脸,还是忍不住为之惊艳。 梁景谦抓完了头发过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giorgio armani黑色羊毛单排西装,款式宽松利落,将梁景谦衬得松弛挺拔,不得不说,这衣服非常适合他。 见许少微一直盯着自己看,梁景谦十分臭屁地一甩头,“怎么样?你哥我帅吧?” “……挺帅的,不开口就更帅了。” “怎么说话呢,好歹我也是香江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好吧。”他向许少微伸出胳膊,扶着她起来,又对黄淑仪道,“谢了啊黄姐,款你去问我妈要。” 黄淑仪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行,反正二太太卡上还有不少余额。” 这场拍卖会是公开大拍,现场有不少记者媒体,不光香江本土,甚至还有海外特派记者。 许少微挽着梁景谦的胳膊甫一踏入会场,就立刻吸引来了一大片艳羡的目光。 “这女人是谁啊,居然能当梁少爷的女伴?而且这也太漂亮了,我拍过那么多明星名媛,都没她漂亮。” “香江哪个名媛我不认得,这人见都没见过,不会是哪个平民窟冒出来的吧?以为攀上了梁少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倒要看看梁少什么时候会甩了她。” “就算被甩也能捞到一大笔钱啊,梁少的大方也是出了名的,以前那些女朋友拿了钱可一句他的坏话都没说,逢人就夸,我听说名模璐璐在跟梁少分手之后立马买了套浅水湾的独栋洋房,400万香江币啊,简直了!” “……” 许少微一字不错地将那些记者的对话听进耳朵里,捏了捏梁景谦的胳膊调侃道:“看来咱们梁少确实出手大方啊,400万说给就给了。” 梁景谦也没想到会被那些记者给扒了个底朝天,有些尴尬地回:“璐璐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一个了,那我多给点儿不是应该的吗,不过别人就没那么多了,毕竟我也没那么多钱,给不起了。” 从许少微和梁景谦两人携手踏入会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就没停过,逮着他俩使劲拍,以为又挖到了什么猛料,这可是一手新闻啊,到时候放到报纸上绝对爆。 周美慧和梁景珊二人跟在许少微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进来的,眼睁睁看着那些记者眼里只有许少微,看都没看她们俩。 往常这种场合她们没少参加,那些媒体从来都是“三太太”、“梁小姐”的恭维个没完,哪像现在估计她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看见,巨大的落差感让梁景珊心里很不爽,“这群记者真是见风使舵,哥哥被赶出家门的消息一传出去,他们就连我们都敢不放在眼里了,哼,等我把那条皇室项链拍回来,明天的报纸上一定都印着我的脸,看谁还敢看不见我。” 周美慧心里也不舒服,梁景文被切断经济来源赶出家门的第二天,各大报社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印在了最大的版面上,并且宣传炒作了好久,那段时间周美慧到哪儿都被问,脸都丢尽了。 她今天来参加这个拍卖会就是为了给自己挣回几分面子,她才不是什么豪门弃妇,她手里有的是钱,根本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可怜。 许少微和梁景谦入了座,会场内是一张张大圆桌,许少微这才发现周美慧母子的名字牌就放在自己对面,她挑了挑眉,还真是冤家路窄。 拍卖会很快开始,第一件拍品就是重量级的明代官窑,一件明成化斗彩鸡缸杯,起拍价200万香江币。 许少微也没想到第一件拍品就这么有分量,这些流落在外的古董回流后多为老藏家收藏,只要一拿出来拍卖就必定是全场最抢手的,许少微心念微动,好歹是华国的东西,自己怎么说也该买回来,到时候不管是捐给国家还是自己收藏,都绝对是物超所值的,毕竟古董越放越保值。 想了想,她举起手中的牌子叫价,“210万。” 梁景珊被她叫得来了精神,她对这些老古董不感兴趣,本来也没打算拍,但如果许少微想要那就不一样了,不管喜不喜欢她都要争一争,于是她也跟着叫价,“230万。” 许少微眯了眯眼有些不爽,这斗彩鸡缸杯确实抢手,一会儿功夫就被加到了400万,她索性也不喊了,就抱着胳膊看好戏。 梁景谦见许少微喜欢,凑过来道,“妹,你喜欢这个啊?” “嗯,挺漂亮的。” “今天有不少人都是冲着它来的,你看那边,一桌子的樱花国商人,咱们本土也有不少地产商看中意了这件拍品,我估计得再争一争,咱们等到后面叫价就行,不用废那么多力气。” 许少微也是这么想的,反正这件斗彩鸡缸杯她是一定要拿下的,好在她账上有不少钱,还得多亏了系统,能帮她把钱一键兑换成香江币,省的她还要自己去兑换。 见许少微忽然安静了,梁景珊以为她是要放弃了,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看来这个许少微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多有实力呢,这才400万就不敢叫了,说明她身上能用的钱不多。 到底还是一副穷酸做派,账上没钱还敢出来拍卖,真不知道是脑子坏了还是没见过世面,拍品又不是什么大白菜,不出点血怎么可能会拍得到。 梁景珊心情好了些许,觉得自己终于能压许少微一头了,她再次高举手中的竞价号牌,扬声道:“480万!”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记者们的镜头也都齐齐对准了梁景珊,梁景珊高昂起头颅,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胜利时刻。 auctioneer举起手中木槌,“480万一次——480万两次——480万……” 木槌即将落下的瞬间,许少微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号牌,语气寡淡:“580万。” “580万,成交!” auctioneer环视一圈无人加价,于是落槌成交。 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少微身上,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出手竟然会如此阔绰,斗彩鸡缸杯虽然抢手,但能拍出580万也是天价了,毕竟这东西也就只有个收藏价值,华国的物件儿说到底也不会值多少钱,这种古董不少外商手里都有,也不知道这女人花天价拍下是真有钱还是没脑子。 记者们在后面疯狂将镜头对准许少微的脸,“抓特写抓特写,梁少的女伴跟他堂妹抢东西,这可是头版头条!” “这女人够有勇气的啊,连梁小姐看上的东西都敢抢,不过我听说前些日子在太子大厦,梁小姐也是被一个女人抢了包,我估计梁家洗牌洗得差不多了,无关紧要的人都给清出去了。” 梁景珊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这个许少微到底还要抢她多少东西,连580万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地拿出来,这回风头又被她给出了,自己丢了脸,还要被后面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嘲笑。 她死死瞪着春风得意的许少微,要不是周美慧拽着她,她真想立刻上去撕烂她那张脸。 周美慧握着梁景珊的胳膊,警告道,“笑一笑,别给我丢脸。” 许少微坐在对面将母女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看来梁景珊是存心要和自己过不去了。 梁景谦也看出来了,他想了想挥手招来侍应生,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第二件拍品是件翡翠观音摆件,四十万起拍,许少微对这东西没多大兴趣,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叫价了梁景珊一定会跟着叫。 “咳咳。” 许少微的注意力被梁景谦吸引过去,“干嘛?” “看那边。” 梁景谦给她指了个方向,不远处沙发上坐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放心叫价,让我三婶好好出出血。” 许少微心里有数了,立刻举牌:“45万。” 远处的那个女人也跟着举牌,“50万。” 梁景珊目光立刻跟着看过去,确定那是个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 这观音摆件也不稀罕啊,许少微什么眼光,这东西也喜欢,不过她喜欢那自己就不能让她如愿了。 想起许少微刚才一直沉默,直到最后才举牌叫价,梁景珊扬了扬头,决定看着她俩斗,等到最后再加价,这样又能出一把风头。 梁景珊抱着胳膊看好戏,许少微和那个女人正打得火热,价格已经叫到了150万,但她们显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反正自己手里有钱,随她们怎么加。 “200万。” 许少微放下手里的号牌不再说话,差不多了,估计梁景珊也坐不住了。 auctioneer刚要落锤,梁景珊在最后一秒举起号牌,扬声道:“300万。” 许少微轻轻笑了一下,这种翡翠摆件也就是摆着好看,替代品到处都是,花300万拍这样一件东西实在是不值。 梁景珊出了口恶气,浑然没察觉到许少微出奇得安静,她只觉得自己挣回了脸面。 周美慧心中有些不快,一个摆件而已,根本不值得花这么多钱,但看女儿高兴的模样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许少微确实是太嚣张了,香江是梁家的地盘,还真能叫她作威作福不成。 尝到了甜头,梁景珊决定再接再厉,毕竟那些媒体全都在拍自己,哪里还记得什么许少微,她要一直做焦点,做主角。 后面两轮许少微跟另一边的那个陌生女人一直在暗暗加价,而梁景珊总是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来拍下,周美慧隐隐觉得不对了,按照许少微的性格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拍下一件,她向来是又争又抢的,现在这么安静一定有鬼。 周美慧压下女儿跃跃欲试的手,“别叫了!” “干嘛?咱们又不缺这点钱,别告诉我你心疼了。” “蠢货!你没发现你上套了吗?”周美慧心有余悸,“许少微在故意抬高价格,你以为她真想要的东西会被你这么轻而易举抢来吗?赶紧收手!” 好在拍卖会人多,叫价的人也多,那个陌生女人混在其中确实很难被发现,但每次即将拍成时她都会出来适时叫价,导致梁景珊最后拍下的价格大大提高,远超出原本的价格。 许少微见她们发现也不再叫价了,这对母女确实不聪明,居然现在才发现,她还以为她们第二轮就能反应过来呢。 梁景珊气急败坏,没想到居然被许少微摆了一道,这几轮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都是一堆没用的玉石文玩,根本不值几个钱,而自己刚才却花大几百万买下了它们,简直愚蠢。 没有给她后悔的时间,宴会接近尾声,而最后一件拍品就是梁景珊梦寐以求的van cleefarpels铂金钻石项链,由673颗钻石点缀而成,超200克拉,是某皇室王太后特意定制的,光起拍价就要450万香江币。 梁景珊屏息凝神看着玻璃柜里的钻石项链,她就是为了这条项链来的,绝对不能再被许少微抢走。 不出所料,今天会场里大多数人都是奔着这条项链来的,所以竞争也格外激烈。 梁景谦附在许少微耳边道,“听说这项链是欧洲皇室交给拍卖行的,挺值钱的,我三婶她们早就看中了,就等今天下手,不过我估计这项链到时候得被抬到上千万,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那么多钱。” “我看她们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缺钱,不是说你三婶在集团里没有只为只拿信托吗,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许少微早就想问了,今天全场下来周美慧和梁景珊二人那叫一个花钱不眨眼,对她们来说钱不叫钱,那只是账上的数字。 周美慧和梁景珊都是靠信托过日子的,荣威集团虽然鼎盛,但也没到一晚上可以任由她们挥霍出去上千万的地步,据她所知周美慧她们手中持有的信托分红只是很少一部分,一年能有个几百万差不多了,她们手中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梁景谦耸耸肩,“看着咯,看她们能拿多少钱出来。” 拍卖很快开始,场中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不断,可见这条项链都多受欢迎,梁景珊咬着下唇紧张地盯着那些举起的号牌,价格越往上叫她越焦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别人抢了去。 周美慧在一边倒是很淡定,“不用担心,一千万以内咱们都能拿下,这些人八百万顶天了,不怕拿不下。” 刚才梁景珊为了跟许少微较劲拍了太多没用的东西,不然她手头能拿出的钱更多。 周美慧这两年手头闲钱不如前两年多,梁景荣上台后手段比老爷子狠厉多了,她没以前那么容易搞来钱,自然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花钱大手大脚了。 这条项链虽然贵重,但也确实没到花一千万买下的地步,她花这些钱无非就是为了扬眉吐气,媒体一直在唱衰她和梁兆康的婚姻,说她是不受宠的豪门怨妇,他们越这么说自己就越要光鲜亮丽出现在人前,不能叫别人看不起,她要明天的报纸头版上写着“梁三太豪掷千金拍下天价项链”。 这是她过得好的证明。 价格很快叫到了八百万,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喊的,边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梁景谦悄悄跟她八卦,“那是船王,边上是他的第四任老婆,你说这船王还挺负责哈,每一任都给名分,出手也大方,这项链估计送他老婆的。” 许少微:“都八百万了,这还有个底吗,梁景珊还得再加吧?” “肯定啊,她就为了这项链来的,就是不知道会出多少。” 许少微想了想,“你说我要不要拍下气一气她们?” “不要。”梁景谦立刻拒绝,“这项链就给她们拍下,我有用处。” 许少微也无所谓这一条项链,反正今天晚上她赚的羡慕值不少,更何况系统商店里比这条项链珍贵的多的是,不过她倒是明白梁景谦的意思了,看来今天这场晚宴他不是来走个过场的,他也对周美慧手里的钱心存怀疑。 毕竟周美慧这么招摇,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叫价到八百万之后梁景珊彻底坐不住了,生怕项链飞了,脑子一热举着号牌站起来喊:“一千万!” 所有的目光与镜头在此刻尽数聚焦在梁景珊身上,这一刻她确实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那位老船王见状也不再跟了,毕竟一千万确实太夸张了,哄女人开心而已,花这么多钱不知道,他轻轻拍了拍边上女人的手臂,“那是梁老爷子的孙女,她看上的东西咱们就不要了,卖梁老爷子一个面子。” 边上的女人也很懂事地点头。 晚宴结束后,周美慧与梁景珊二人捧着项链满面笑容被记者们团团围住,享受这春风得意的一刻。 许少微跟着梁景谦上了车,问:“周美慧手里的钱有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周美慧一直在接济娘家?” 许少微点头,这是她听许明宜说过。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集团的coo居然是周美慧的娘家侄子,这个侄子是周美慧她哥在外头的私生子,一直没认回来,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就连这侄子也是在集团站稳脚跟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周家的人,所以他的身份只有周家人自己知道,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他认祖归宗之后跟周美慧里应外合,从集团的海外订单里面捞了不少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梁景荣刚接手公司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荣威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每年的海外订单利润不可能只有这个数,但他当时刚上台根基不稳, 没有打草惊蛇, 只是暗中调查。 “没想到就查出这事儿和胡志恒那个王八蛋有关, 胡志恒还是我爷爷一手提拔起来的,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忘恩负义, 反正现在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警察署已经立案调查, 今天来参加这个拍卖会一是想带你来玩玩, 二就是来探探三婶的底。” 梁景谦没想到周美慧还挺有钱,可见这些年从集团捞了多少油水。 胡志恒以海外分包为由将荣威集团的海外订单拆分转包给了周家, 给集团的理由是降低海外运营成本, 分散经营风险,当时梁老爷子身体不济,加上胡志恒又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 出于信任就通过了这个方案, 没想到他会从中牟利。 许少微点头, “她们拍下那条项链足以证明周美慧从中获利不小,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买通媒体报道这件事呢,豪门贵妇拍下天价项链,背后竟是以权谋私,应该会很火爆。” 不过以她对香江媒体的了解,这种消息的标题应该会比她随口说的更有爆点。 梁景谦深以为然,“这个主意确实好,我估计她们现在正春风得意呢,拍下了千万项链可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周美慧洋洋得意带着女儿回家时, 一家人正坐在客厅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们回来,气氛有些沉重。 周美慧正在兴头上,丝毫没察觉出不对劲来,倒是看梁兆宗也在有几分稀奇,“大哥也在啊,好久都没见你了。” 梁兆宗在梁家就是个闲人,反正有儿子在,他每天也就跑跑寺庙拜拜佛,他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这些天老爷子身体愈发不好了,他跑寺庙也跑得格外勤,常常不见他人影。 “嗯,你们俩晚上干什么去了?” “哦,没什么,就是带景珊参加了个拍卖会,倒没什么好东西,也就压轴的项链还看得过眼。” 梁景珊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给他们看自己新得来的项链,这可是她拍下的,许少微连举牌都不敢举,估计是被这价格吓到了吧。 “挺好的,累了一天了,你们休息去吧。” 梁兆宗性格温和,也说不出什么咄咄逼人的话来,他刚从外头回来就被告知集团出了事,儿子到现在还在配合警察取证,偏偏当事人又出去花钱去了,他觉得心累,也是真的不想管,只想每天安安稳稳地上香诵经,与香火为伴。 周美慧和梁景珊上了楼,梁兆康又在外头小老婆那儿过夜没回来,许明宜这才开口,“阿荣那边怎么样了?警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结果。” 何咏诗:“估摸着快了,等公司的账对完,她就该有苦头吃了。” 算算时间,再怎么样明天警察也会上门来提人了。 梁景贤轻嗤:“胆子真够大的,集团的主意也敢打,爷爷老了对集团的事情没那么上心,可大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居然还敢继续顶风作案。” 周美慧和胡志恒最早一次作案可以追溯到五年前,当时胡志恒刚认回周家没多久,周美慧就把主意打在了他身上。 她在集团没有职务,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信托,可她花钱大手大脚什么都想要最好的,那么点信托分红哪里够她挥霍,刚结婚那会儿跟梁兆康感情还算稳定,梁兆康会持续给她打钱,后来两人吵得天崩地裂,别说钱了,她就是连梁兆康的人影都找不到。 周美慧小时候穷怕了,立志要做人上人,金银堆砌锦衣玉食才是人上人的日子,要过那样的日子只有自己争取。 所以在得知胡志恒担任荣威集团的coo时,她第一次动了坏脑筋。 * 周美慧有订报纸的习惯,不是因为有多好学,而是每天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报纸上,说她又穿了新衣服引发模仿潮流,又逛了奢侈品店买了哪款包包,只要看到周美慧就很高兴。 昨天更是直接拍下了一千万的项链,不知道那些媒体会怎么宣扬自己呢。 她接过女佣送到房门口的报纸,悠哉悠哉坐在床上准备欣赏。 然而意料之中的夸赞并没有到来,报纸最大版面上用加黑加粗的字体明晃晃写着:“姑侄联手掏空家业,千金贵妇赃金镶颈。” “啊——” 周美慧惊叫一声,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般缩起来。 什么情况,为什么新闻上会是这种标题?一定是搞错了。 她颤着手又去看别的报纸,然而无一例外全岛的记者都在报道同一件事。 “串谋攫取商利,涉案巨资化作颈间璀璨珠宝。” “千万黑钱拍名链,豪门贵妇贪心露底。” “……” 露馅了? 周美慧心中涌起一股极大的恐慌,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去联系胡立恒,然而手还没摸到座机,门外便传来几下敲门声。 “谁?” 门外人没有回答,倒是传来了许明宜模糊不清的声音,“去把钥匙拿来。” 女佣动作很快,一来一回不超过三分钟,周美慧无力地看着门被打开,门外衣角露出的蓝色制服立刻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周美慧是吧,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周美慧惊恐地后退几步,“警察先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去警察署解释吧。” 周美慧被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察很快挟制住,冰凉的手铐落在手上似有千斤重,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就从天堂跌到地狱沦落成了阶下囚。 被押走前,她死死瞪着许明宜,一定是这个女人害得她,一定是她! 警察来家里时许少微不在,她正在商场血拼,毕竟女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逛街买买买,她指着一溜儿的hermès包包对sale道:“都给我包起来。” 今天的sale不是上次的艾维,显然没见过这阵仗,还有些缓不过神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您、您确定都要吗?” “确定。” sale眼里当即冒出艳羡的情绪,这位小姐出手可比她之前招待过的所有富太太都要大方啊,十来只hermès包包说买就买,这得多有钱啊。 其实许少微上次来的时候已经买了不少包了,只是都被她借花献佛送给了许明宜何咏诗她们,虽然这二位不缺包包,但能收到小辈的礼物当然是开心的,所以许少微又特地过来了一趟,不仅是给自己挑,也想带回去送陈福秀周宝岚几只。 不是她好心泛滥,实在是钱多得没地花,就在今天凌晨,系统给她的签到奖励竟然是一套浅水湾南区临海豪宅,价值800万香江币,所以她现在是个有房有楼有地有存款的小富婆,这点钱花出去对她来说简直九牛一毛。 不过这次的奖励倒也提醒许少微了,趁着房子还没那么值钱,她得赶紧买入。 交代了sale记得将包包送到梁家,许少微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刚一踏进家门就听见梁景珊又吵又闹的,还伴随着东西碎裂的声音,似乎是在一边哭一边砸。 许明宜很是头疼地站在一旁,等人稍稍冷静下来才道:“景珊,你妈妈涉嫌经济犯罪而且数额巨大,没有个十年八年她是出不来的,所以你最好老实一点,安安分分的,我和你大伯母会给你挑一户还过得去的人家,毕竟以你的名声想要找个条件稍微好些的都很难,但你要是不老实,那就别怪二伯母翻脸不认人。” 梁景珊无力跌倒在地上,这一刻她终于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唯一能为她撑腰的周美慧进去了,而梁兆康根本不可能管她的死活,她在梁家其实孤立无援,她从以前呼风唤雨的娇小姐变成了需要现在仰人鼻息而过活,自己已经没有了发脾气的资格。 “姑姑,这是怎么了。” 许少微走过去,亲亲热热挽着许明宜的胳膊。 见着许少微回来,许明宜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许,幸好自己的侄女乖巧又懂事,不像梁景珊那样嚣张跋扈,还是她弟弟弟妹教得好,能把女儿教得这么知书达理。 “没什么事,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怎么不叫阿谦陪着你?” “要他陪干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是我的两个保镖有力气。” 看着许少微肆无忌惮和许明宜说说笑笑,梁景珊嫉妒得面目扭曲,可她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只能闭嘴。 在她看来许少微简直就是个灾星,从她来到梁家的第一天家里就没太平过,这个家被她搅得天翻地覆,偏偏她还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 许少微当然没错过梁景珊不甘的眼神,但梁景珊现在根本对她造不成威胁,一个混吃等死的草包,这辈子都只能靠着家里过活,所以根本不敢忤逆许明宜的话,毕竟她往后的经济来源还要靠梁家给。 何咏诗那边的打版师傅已经定稿了版型,剩下的就要由许少微带回江城来制作了。 因为跟许明宜的这一层关系,何咏诗对于这件事情格外上心,由她来亲自对接巴黎主办方以及现场统筹。 香江的工序完成,许少微也准备回去了,临走前她将自己那块地皮委托给了梁景谦,托他在香江找个靠谱的合作方。 梁景谦自然拍着胸脯答应,许少微点点头,带着许荷以及刘学锋邱伟华三人踏上了回程。 回到临津镇,许少微给刘学锋和邱伟华结了工资,两人拿着300漂亮币愣在原地,“真的就这么给我们了?” “之前说好的,我当然不会赖账了。” 两人相识一眼,这许老板比他们之前跟过的所有老板都要大方多了,几万块的名表说送就送,工资也给得爽快,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在村里盖三层平房了,到时候叫人羡慕去吧。 “谢谢老板!” 许少微略一点头,她刚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忙,就先让他们回去了。 她在香江拍下的那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刚刚被送到办公室,内地严控私人高价古董入境,所以许少微没办法正大光明带着这件宝贝回来,是借着红旗制衣厂的名义申报了企业陈列艺术品才入关的。 现在这只鸡缸杯被妥善放置在摆架上,但许少微总觉得不大放心,果然,人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厂子倒是挺相安无事的,许少微临走前把厂子托付给了陈福秀,没想到这小丫头挺能干,不仅没出差错还如期完成了工期,并且把单子都发了出去。 许少微忽然有一种老母亲的欣慰感,看来陈福秀很有领袖才能,这个厂子里总要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才行,现在陈福秀做得很好,她打算再观察观察具体看看。 “表姐,你回来了!”陈福秀一听说许少微回来了很兴奋,毕竟她有一桩大喜事要宣布。 “是啊,定完版型就回来了,还得找些手艺好的师傅继续做呢。” 许少微弯腰提了几个手提袋给她,“给你和宝岚买的包,看看喜欢吗。” “姐,干嘛买这个啊,死贵死贵的。”陈福秀认得这个牌子,许少微背过这个牌子的包,她知道许少微的东西都是顶好的,“你留着自己背吧,我们也没那么好的衣服去配。” 原本是推脱的意思,许少微却不以为意,“那就改天上我那儿拿几套衣服,咱俩身形差不多,应该能穿上。” 陈福秀闭嘴了,生怕许少微又给她塞点什么。 “对了表姐,我听秀英说还是你告诉她的秀梅喜欢围棋,你知道吗,秀梅现在可有出息了,都去体校了。” 许少微眼眸微动,“李秀英把妹妹送去体校了?” “嗯,而且还是人家体校的教练看中她了把她叫过去的,听说秀梅在群众文化宫把人家下了几十年棋的大爷给杀得片甲不留,正好那个教练因为他妈妈生病的事儿休假,听邻居说文化宫有个小姑娘下棋厉害,这才去把人捡走了。” “表姐,秀英说要不是你她都不知道秀梅居然有这种天赋,表姐,你真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少微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敷衍了她几句,“漂亮国都比较注重个性化教育,我也就随便说说。” 许少微当初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天才万中无一,没想到还真让她给遇着了,不过李秀梅是不是天才不好说,有天赋倒是真的,且行且看吧,她要真能弄出些名堂来,自己一定不遗余力托举她,也好让服装厂再上一层。 * 自从那天在车间许少微跟她提过一嘴后,李秀英就上了心,后来许少微又给秀梅送来了一套棋,李秀英暗暗观察了几天,发现李秀梅对它爱不释手,车间也不愿意跟着自己去了,每天就窝在屋里自己研究。 李秀英觉得稀奇,这小丫头平时情绪内敛不外露,但唯独面对棋盘倒是痴迷得紧,难得妹妹有喜欢的事情,她索性每天把人送到群众文化宫的棋牌室,安静人少,还能有人跟她一起下。 送去文化宫以后,李秀英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自行车去文化宫接李秀梅。 她走进去,李秀梅刚结束一局,正在收拾棋盘,坐在她对面的大爷连连摆手,看见了李秀英就迫不及待地告状,“秀英啊,你这妹妹真是太厉害了,我坐这儿跟她下了一下午,一局没赢过啊。” “是吗。”李秀英也没想到,毕竟眼前这位大爷的水平在镇子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要赢他可不容易。 大爷慢悠悠起身,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秀英啊,这孩子要好好培养啊,将来会有大出息的。” 李秀英默了默,她每天来回接送李秀梅上这儿下棋,不是为了她能有什么大出息,只是希望她能够开心一点,但她似乎比自己想得要有天赋多了。 回去的路上,李秀英一直没说话,她心里想着事,李秀梅坐在自行车后座有些好奇地探头张望,平时李秀英接她回家总是会问东问西的,虽然自己从来不回应她,她也总是能自娱自乐地说下去,今天怎么没话了。 直至进了家门,李秀英才认真地看着妹妹开口,“秀梅,你想学围棋吗?” 李秀梅有些疑惑,自己不是会吗,为什么还要学。 “不是这种在文化宫跟人下棋,是咱们找专业的教练,学专业的方法,和更厉害的对手下棋。” 李秀梅眼睛倏地一亮,几乎是连思考都没有就下意识点头。 看着妹妹明显高兴的神情,李秀英内心却很沉重,说实话,李秀梅这样的性格出去很容易吃亏,之前在学校她就没少挨欺负,这一次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想好了吗?秀梅,你年纪还小可能不懂,如果要专业学习围棋,那是很辛苦很辛苦的,而且你跟……跟其他的小伙伴也不一定能处得来。” 李秀梅失落垂下眼睑,她听得出李秀英不是很想让她学。 “……算了。” 李秀英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既然你想学那咱们就去学,改天我去市里给你找老师,我记得市里的棋社有专业教练,我去求求人家,看人家愿不愿意收你。” 也许真是运道好,李秀英想去市里找专业教练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就有现成的教练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李秀英照例去接李秀梅回来,但今天棋室的气氛格外安静,李秀梅坐在一侧眉头紧蹙,瞧着很是为难。 她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脸上挂着与李秀梅截然不同的神色,甚至有空气定神闲地品茶,还很嚣张地咂咂嘴。 李秀英觉得奇怪,要知道李秀梅来这边这么多天,还从来没人能下得赢她,能让李秀梅露出这幅神情的,可见情况有多棘手了,看来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至少比昨天那个大爷厉害。 李秀梅不出意外地输了,但她显然很不服气,眼底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李秀英适时出声,“秀梅,回家吧,咱明天再来。” 她领着人要走,刚才还跟李秀梅对弈的男人却忽然叫住了她们,“同志,麻烦等一等。” “怎么了吗?” “同志,这位小同志是你的……” 李秀英:“是我妹妹,您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在这边观察你妹妹好几天了,她是个学围棋的好苗子,应该没经过系统学习吧?看得出来天赋挺高的,人也沉稳,我挺喜欢她。” “我是咱们市里体校的围棋教练,我叫林远山,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准备走职业的想法?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您能把这孩子交给我来带。” 李秀英没想到自己这边刚有想法那边人就刚好找了上来,一时间又惊又喜,还带着些不确定,“您……您真的是体校的教练?” 林远山笑了笑,“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们先去体校转转。” “不不,我相信的。”李秀英连连摆手,她只是有些顾虑,“林教练,您可能对我妹妹的情况不太清楚,她……不会说话,之前在学校也很难融入集体,我怕她……” 原来是这样。 林远山这几天一直在偷偷观察李秀梅,但从来没见她开口说话过,他还以为是她性格内向,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 他沉默了片刻,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沉吟半晌后,他道,“说实话,我们体校的孩子确实没有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也不能保证你妹妹一定就能融入这个集体,不过你们要是有意向的话可以先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不勉强。” 李秀英虽然担心,但林远山的这番话反而让她觉得更靠谱了些许,他没有一上来就一堆保证,而是提出让秀梅先试一试,这让李秀英对他的好感大大提升。 “林教练,我想回去考虑考虑,行吗?” “当然。”林远山挺高兴,愿意考虑就说明有希望,“我这几天每天都会来这边,你们什么时候考虑好了给我个答复就行。” “好,那谢谢林教练,我们就先走了。” 刘秀英载着妹妹回家,一路上李秀梅都有些气闷,她难得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一张小脸显得很生动。 “怎么了?”李秀英是等进了家门才发现妹妹的情绪不对劲的。 李秀梅用力拽了拽她的袖子,一双眼睛里全是控诉,自己很想跟着林远山去学习围棋,今天他几乎是压着自己打的,自己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能下赢自己的人,说明这个林远山深藏不露,他一定能教会自己更多。 她有些恼怒李秀英没有当场答应下来,毕竟这种机会要是错过了再想要有就难了。 李秀英愣了愣,蹲下身跟她解释,“我不是不想让你去,是怕你一下子转变环境不适应,也怕……又会有人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虽然这个林教练看上去人还算宽厚, 但李秀英仍然放心不下,之前在学校,哪怕是老师都会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妹妹被欺负后她去学校要说法, 那老师都只是趾高气扬地告诉自己, 这是没办法的事, 健康的孩子跟不健康的孩子确实玩不到一起, 谁让班里就只有李秀梅一个不健康的孩子呢。 那会儿李秀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同时又觉得深深的无力, 她甚至不敢去看秀梅的眼睛, 不敢告诉她她被欺负是因为她生了病。 一个身体有疾病的人本该受到更多的关怀,但一个被医生断言已经病到该去精神病院的人哪怕被欺负, 得到的回复也只是一句, 谁让她是异类呢。 谁让她是混迹于正常人中的异类呢。 李秀英不想让这样的事情重演,她虽然说要给妹妹找教练,但当教练真的找上门之后她心中仍有顾虑。 李秀梅却不像李秀英那样顾忌那么多, 她是想学棋去的, 又不是去交朋友, 就算被欺负了不理他们不就行了, 随他们怎么说,她只当听不见。 之前自己也被欺负过,应对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李秀梅觉得自己可以克服。 她用力摇了摇头,并不认同李秀英的看法。 看出妹妹的抗拒,李秀英也只能妥协,秀梅现在是大姑娘了,总不能让她事事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好事,将来也能自己拿主意。 “知道了,倔丫头,我明天就去跟林教练说,把你交给他去。” 李秀梅满意了,腼腆地抿嘴笑笑,径自回了房间。 得知李秀梅愿意跟自己去体校,林远山自然喜出望外,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而且体校里头女棋手少,更容易被重点培养,这孩子要是能一直保持现在这股灵气,估摸着能被选进省队,至于之后的路,那得看她的本事了。 “太好了,李同志啊,您把孩子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教她,对她多上心的,我们体校的学生其实都很好相处,我也会叮嘱大家多照顾一点秀梅的,这您可以放心。这样吧,要不改天咱们去体校看一看,顺便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市里的体校是住宿制,为了让学生们安心训练,一周只能回家一次,把李秀梅送进体校,也就意味着她要离开自己去过集体生活,这对怕生的李秀梅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好在李秀英跟着林远山去看了一次,毕竟是市里唯一的一所体校,环境倒是比其他学校好多了,宿舍虽然是八人间,但是房间很宽敞,就是十个人一起住也不挤。 同学们看着是挺友好的,学围棋的虽然不乏性格活络的在,但挺多都是跟李秀梅一样有些内向的,男女队虽然一起训练,但平时基本没有什么交集,这也是让李秀英比较放心的地方,省的有调皮的小男生欺负妹妹。 林远山在边上宽慰她,“李同志,咱们体校的孩子虽然是比一般孩子性格跳脱了些,但是围棋队的孩子们大多都沉稳,性子也老成,秀梅在这边应该能适应得很好,我也交代孩子们了,对新来的同学一定要友善包容,日常我也会多注意,如果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那就麻烦教练了。” 都把人送进来了,这时候就算想要反悔她也没这么厚的脸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是真的不行,她再把人接回来。 临走前她去看了眼李秀梅,貌似适应得还不错,虽然有些怯生生的,还好到底能跟别的同学下几盘,她是新来的,同学们都挺好奇她,但林教练的嘱咐还没忘,只能小下几局探探她的实力,不敢一下子太过热情。 李秀梅在杀了对方几个回合后满意地收手,唇间挑起个小小的弧度,瞧着有些得意。 * “啥?你把秀梅送体校了?” 食堂吃饭的时候,李秀英把这件事说了,丁桂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咋行?秀梅这情况到了体校还不得被欺负死啊,那体校里头都是混小子,那儿的女娃一个个皮得跟假小子似的,你咋把孩子往那地儿送 秀梅她能适应吗。” 福秀咬了咬筷子头,“是不是秀梅挺有天赋的呀,居然能让体校教练亲自找上门来,我听说林远山是退役运动员,省队里下来的,好像挺厉害,我觉得秀梅去那发展发展也好,说不定跟人混熟了性子也能变开朗呢。” 李秀英道,“说起来这事真要好好感谢许老板,要不是她告诉我秀梅喜欢围棋,我还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有这天赋,许老板心细,对咱们又好,她就是我和秀梅的恩人。” 福秀意外,居然是许少微先注意到的,她那天第一次见到秀梅也说让自己多照顾照顾,她表姐真的人美心善,对每一个员工都很关心。 她想着这消息要是让许少微知道她一定也会高兴的,所以得知许少微回来后才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她。 “表姐,秀梅能往这方面发展确实好,她性子内向,围棋这东西又不需要跟人怎么交流,正好适合她,现在就希望她在体校能好好的,别被人给欺负了就行。” 陈福秀和许少微想的截然不同,她倒不敢想往后李秀梅会有多大的出息,什么全国比赛国际比赛那是天才去的地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只要能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许少微却不是这样想的,如果只求安稳她根本不需要建厂投资折腾这么久,每天抱着她的金疙瘩系统躺平就好了,所以如果李秀梅也只图安稳,那这条路她就走不远。 许少微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准备去竹泉镇一趟,海产品加工厂前几天已经正式开工了,许少微去香江前还给厂子取了名字,就叫兴盛海洋食品厂,她起名的风格一向朴实无华,不管是红旗还是兴盛,她是有点迷信在身上的,反正在她看来只要沾了红的就能红红火火,名字起得越吉利越好。 胡立山得知许少微要来,早早就在厂门口迎着,见车子缓缓驶来,他上前走了两步,对正从车上下来的许少微道,“许同志,好久不见啊,这次去香江怎么样?” “还可以,至少确定了设计稿。对了胡主任,加工厂这边都还忙得过来吧?” “忙得过来,好着呢。” 许少微点点头,虽然心里知道一般不会出什么差错,但总要自己来看过才能放心。 好在加工厂现在正稳步进行,许少微去香江前特意嘱咐过第一批生产线先做鱼松。 鱼松这种东西不算稀奇,在香江很受工薪阶层欢迎,但在内地并不流行,也就珠三角地区受香江影响会吃一些。 鱼松虽然价格平民,但吃亏在在内地没有工厂量产鱼松,也没有全国性的品牌,尤其内陆连新鲜鱼都很少,鱼松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所以这里面是有很大的商机在的。 原料基本都是一些带鱼、马面鲀还有小鲐鱼,平时渔民们捞上来最多的就是这些,便宜量大,正好能满足量产需求。 另一条生产线则是加工冻虾,现在正处于改开初期,水产冷冻出口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创汇项目,跟着国家政策走准没错。 至于订单,梁景谦了答应帮自己找香江代理商,还有就是广交会似乎就在下个月,这可是创汇的主渠道,到时会有大量樱花国商人找上来,还有很多东南亚华商,外商订货基本都是靠这个广交会,光是去年一年就创下了20亿漂亮币的成交额。 她在樱花国那边没有人脉,但樱花国的水产商可是冻虾大买家,许少微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许少微巡视了一遍出来,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生产车间也很干净,工人们鞋套口罩都戴着没偷懒,工服也是统一的纯白色,对此她还是很满意的。 “那这边还需要您多费心了胡主任。” “嗐,这有什么费心的,都是为了厂子好。”胡立山大手一挥,表示不用放在心上,说实话许少微这个厂子开起来之后倒是让他充足不少,累是累了点,可看着工人们干劲十足的模样,心里头更多的是满足。 许少微一来,不光竹泉镇,连带着周边镇子青壮年的就业问题都解决了,渔民们手里的货也有人收了,只要厂子能接来订单,往后生意根本不用愁,这一下子就为他们解决了许多问题,许少微真的就是个福星啊! 胡立山现在是越看许少微越满意,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干一行通一行,这能力杠杠的,要是他们华国能多一些这样的人才就好了,经济一上去,那各行各业都能被盘活,他们也不至于被那个外国佬给嘲笑那么久。 得知胡立山的想法后,许少微只是轻轻一笑,“华国现在还在摸索阶段,凡事总要有个过程,很多国家都是一步一步摸索过来的。” “还有,我下个月准备去参加广交会,看能不能拉几笔订单过来,要是能拉到订单恐怕胡主任您又要盯着了。” 胡立山巴不得单子越多越好,最好多到能超过临津镇,压黄松年那个老东西一头,“许同志你放心去干,这里就交给我,妥妥的。” 许少微对胡立山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行,那我就回临津镇了,往后可能一段时间不会过来了。” 广城每年都会举办春、秋两届广交会,届时外商云集,全国各地的商人也不会错过,广城与江城同为沿海城市,不同的是广城的核心依托是广交会,是对内对外的贸易枢纽,商业氛围、人流量、涉外往来远比江城更为成熟。 广交会只有国营工厂可以参加,因为合资新法落地不久,所以合资厂原本是没有参展名额的,但鉴于许少微的合资厂刚给国家赚了大几千万的外汇,所以稍微通融通融也是可以的。 许少微在加工厂拿了一部分鱼松样品提前走铁路货运托运到了广城外贸仓库,到时候再统一布展,她现在一身轻松只需要人到就行了。 出发前许少微提出想要多带几个保镖,毕竟广交会上鱼龙混杂人流繁乱,自己的人身安全需要得到保障。 黄松年自然没二话,给她指派了上回的刘学锋和邱伟华,除此之外还加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担心许少微一个女人带着四个男人不方便,多问了嘴,“要不要再派个女同志?出门在外也好帮衬。” “不用,我有人选了。” 许少微打算带陈福秀一起去,也让她见见世面。 出发前她换了一身giorgio armani燕麦驼色短款收腰西装配中长工字百褶羊毛半裙,胸前别了cartier panthère系列的祖母绿豹眼胸针,一头秀发尽数挽作花苞,俨然一个气质干练的职场佳人形象。 向石根听说许少微马上就要启程出发广城,广交会他知道啊,那儿都是外国人,肯定能拉来单子,但许少微只打算带鱼松这一样过去,他想还是得争取争取,不能有什么生意光想着胡立山那老小子啊。 “向书记,我不是不想把咱们的衣服带过去,但是咱们厂里目前不缺订单,要是再有订单进来产能就跟不上了,等以后厂子扩建了再说吧。” 这向石根比她还心急,制衣厂建厂不到一年,他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订单都拉过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再急也要看看厂里的实际情况。 收拾完行李,许少微带着陈福秀以及四个保镖风风火火赶去了火车站,好在这回车站人不算多,远没有上回那么拥挤,许少微松了口气,顿觉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了些。 他们几人的车票都买的软卧,也算跟着许少微享福了,福秀勤劳能干,一到车厢就手脚麻利地给许少微和自己铺了新的床单,“表姐,原来卧铺这么舒服,我听人说火车都人挤人挤得很,现在看来人也不多嘛。” 许少微淡笑:“那是你没赶上好时候,我坐了这么多次火车,也就这回人少点。” 江城到广城坐火车得两天一夜,许少微早早就上床休息了,倒是陈福秀看什么都新鲜,坐在下头扒着窗户往外头看。 “表姐,香江是不是比咱们这儿好多了,我听我妈说香江高楼大厦多着呢,那楼能直入云里,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要去亲眼看看。” “会有机会的。” 许少微翻了个身随口敷衍,她现在只想睡觉,也没注意到陈福秀的情绪。 下了火车,广城对外经济贸易局的同志早早地等在外面,接待员高俊杰从许少微下火车目光就黏在上头下不来了,虽说广城老板多,可也没哪个老板跟这位似的,前后各两个保镖开路护送,边上还跟着个女同志,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微服私访来的。 好在他职业素养极好,很快调整好表情上前迎接,“许同志,欢迎您来到广城,我们已经给各位订好了酒店,接送车就在外面,请各位先上车,咱们先去酒店下榻。” 虽然方才远远就见许少微气质不俗,但离近了看更是惊心动魄的美,高俊杰的目光完全没办法从许少微脸上离开,如鸡蛋般吹弹可破的肌肤,浓艳大气的五官,以及那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眼睛,让她更添了几分疏离的气质,高俊杰只是欣赏,全然不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许少微对他笑了笑,“麻烦了,这些天可能会多劳烦您一些。” “怎么叫劳烦,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高俊杰心中对许少微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些,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接待工作,只有身家上亿的大老板会对他稍微客气几分,那些小老板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难伺候得很。 许少微的加工厂虽然在这次广交会参展企业中算不起眼的一个,但光是这副平易近人的态度就让人好感倍增,高俊杰看人很准,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会成为大老板! 这次参展的企业以及来华外商都一律下榻东方宾馆,就在展会对面,来回方便得很。 给许少微安排的是顶层的高级套房,这一层外商比较多,许少微微微蹙眉,她不是很想跟这些人同住一层,于是问道,“还有别的套房吗?我不大喜欢住顶层。” 高俊杰有些为难,展会期间人多,房间早就被订满了,不过既然许少微提出来了,他当然得想办法满足,“要不您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哪位客人愿意跟您换的。” “可以,那麻烦你了。” 福秀不解,“表姐,顶层套房不是最好的房间了吗,咱们为什么要换?” 许少微:“你没发现这一层来来往往都是外国人吗,这些外商一般都是各个公司派过来的中层,素质不见得有多少,惹事倒是一等一,少跟他们有联系比较好。” 华国对外商很是优待,毕竟谁也不想造成外交事故,而那些外商们脱离了公司的管束,很容易惹是生非,许少微不想节外生枝。 高俊杰回来得很快,他气喘吁吁道,“许同志,有个外国商人同意换房间,他的套房就在咱们楼下,虽然规格差了点儿,但也够住了。” 说实话高俊杰还是想不明白许少微为什么要突然换房间,这房间好好的啊,还有个大阳台,早上起来还能晒晒太阳吹吹风,多好。 许少微:“楼下外商多吗?” “不多吧,也就几位,外商大部分住咱们顶层。” “好,那就换吧。” 那位外商还没来得及入住,所以房间很干净,许少微还算满意,虽然比之前小了点,但总是安全一些比较好,出门在外,凡事都要谨慎。 “今天先休整休整吧,你们要是想出去逛记得结伴,不要一个人走,咱们对广城不了解,不要太莽撞比较好。” 不怪许少微担心,黄松年新派来的两位年轻人模样看着就愣头愣脑的,一副大老粗的模样,虽然许少微很不想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形容他们,但确实有些担心,看着没刘学锋他们靠谱呢。 许少微就住在主卧,还挺宽敞,有独立浴室和衣帽间,也会避免很多不方便的情况,她坐在床上歇了会儿,才想起来要签到。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远洋货轮一艘。」 许少微精神一振,这远洋货轮甚至还不是小体量单船,而是约4万吨级别的远洋大船,可以直达欧洲。 她很清楚在这个年代拥有一艘这种体量的大船意味着什么,要知道华南顶尖外贸大佬也才拥有三艘这样的船,而她直接凭空拥有了一艘,这在她接下来的谈单中绝对占据了主导优势! 而系统也完善了许少微拥有这艘货轮的所有合理原因。 许老爷子在解放前经营海运,轮船早年交由国家代管,特殊时期他的所有资产都被收归公有,近些年国家落实工商业历史遗留政策,许家人在老宅整理出了老地契、购船凭据以及证人材料,在工商联申请了资产返还。 但因为船舶早已被国营船队使用多年折损严重,基本已经报废没人使用了,公家便索性折价退款,又划拨了同吨位二手远洋货轮抵还,并且所有手续都是通过航运部门正规审批下来的,所以许少微是这艘货轮的合法拥有者。 果然啊,有个万能爷爷就是好,什么锅都能往他身上推。 广交会在广城流花路展馆举办,展区分土产、轻工、纺织、五金、机械等五大片区,馆内最多的就是茶叶丝绸、瓷器手工艺品,还有风扇、日用百货、小型机械也不在少数,不过像许少微这样只在展台前摆几瓶鱼松的就少之又少了,在人满为患的展馆里竟显得有些冷清。 “表姐,咱们这样真的能行吗?你看别人那儿都围了那么多人,就咱们这儿没人,要不吆喝两声?” “你吆喝了那些外国人听得懂你说话吗?” 陈福秀:“……也是。”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便落下一道阴影,一个带着方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展台前,指着装着鱼松的圆铁盒叽里咕噜说了一句鸟语,他身后的女翻译随即问道,“吉野先生问,这是什么。” “是鱼松。”许少微道,“由东海新鲜深海黄鱼、马鲛鱼做原料,当天上岸鲜鱼现宰蒸煮,传统柴火慢炒,五斤鲜鱼只出一斤成品松,不加豆粉、不加淀粉掺假,口感比市面上的成品都要好。” 翻译在吉野边上耳语了几句,随即又问:“能尝一下吗?” “当然可以。” 许少微打开铁盒子递给他们,她事先尝过,这些鱼松肉质蓬松入口即化,咸甜适中而且没有一丝腥气,只要尝过的人一定都会觉得好吃。 果不其然,这位吉野先生尝过之后频频点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赞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36章 看过许少微的报价单之后, 吉野还算能接受这个价格,优质鱼松5.5华币一斤,折合樱花元约711元, 虽然价格有些小贵但也在接受范围内。 吉野点点头, 示意身后的人拿出合同。 广交会一般都是当场签约敲定付款, 外销购销合同一式三份, 除了合作双方外, 还需要在当地经贸局留存一份。 那名翻译递给许少微一张薄薄的名片,他们是代表東洋海貿株式会社来向许少微下单的。 東洋海貿株式会社在樱花国是中型食品商社, 有六家副食品直营店, 体量不大,但这家商社绑定了关东、近畿两百多家加盟副食小店、社区生鲜铺以及小型地方超市, 供货还是挺稳定的。 但许少微心里总隐隐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她按住合同,谨慎道,“抱歉, 我想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们签署合同, 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下, 明天再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吉野面上闪过一丝困惑, 与翻译交涉了几句后最终还是点头,翻译看着许少微道:“吉野先生说他理解您的决定,但还是希望能够与您达成合作。” 等人走后,一直没吭声的陈福秀才问道,“表姐,你为什么忽然又不签合同了?我看他们挺诚心的啊,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很痛快就准备签字了。” “就是这样才要小心, 越顺利越有鬼,虽然我也不确定直觉到底对不对,但我总觉得这里头有猫腻,广交会的水深着呢,咱们什么都不懂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好吧,都听你的。” 陈福秀虽然很多事情不懂,但有一点好的就是她很听许少微的话,许少微说什么就是什么。 吉野之后又来了不少人在许少微的展台前品尝了鱼松,一个个都赞不绝口,几家广城本地和香江的代理商当即就与许少微签订了合约,倒是一些内陆的企业还在观望,毕竟这鱼松一罐的价格就要三块钱,不便宜啊,他们怕不一定会有人买账,而且内陆也没有吃鱼松的习惯,贸然买回去,万一亏了可划不来,还是再看看其他稳妥点的东西吧。 一天下来许少微拉到了不少订单,不过那些外商她都没有贸然跟他们签下合约,虽说能参加广交会的企业都是已经被筛选一遍的了,但她初来乍到,没有那些老油条那么如鱼得水,总不能被人卖了还傻傻地替人数钱吧。 下午许少微带着福秀回宾馆休息,还没等进房间,在走廊里就听身后传来一句:“许小姐,等一等!” 许少微回头,是一个形色匆忙的女孩。 见状四名保镖很自觉地站在许少微身前,将她与女孩隔开一段距离。 “您、您误会了,我没有恶意。”女孩有些局促,几个大男人挡在自己身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我是布展的员工,今天在展馆看见您似乎有想跟吉野先生合作的意愿,我就想来提醒您。” “提醒我?提醒我什么?” “東洋海貿株式会社是有前科的,前几年的广交会上他们跟咱们华国本土的企业谈成了合作,他们自称手握大额海外订单,把咱们企业的老板哄得团团转,那位老板一时高兴过了头,当场就答应了,就连東洋海貿株式会社说暂时先不签合同只口头交易的要求都没有怀疑。” “后来他们公司拿到了咱们华国企业的报价和样品还有各种产能信息后扭头就把我方货源低价卖给海外的中间商赚差价,等真正下单是时候再层层砍价,我方一是不想惹麻烦造成外交事故,二是为了保订单所以根本不敢追责,这件事也就企业自己知道,根本没有声张出去,不仅吃了个哑巴亏,而且样品和试样成本全部白费了。” “所以我是想提醒您小心一点,那个吉野不是好人。” 对于她的说辞,许少微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而是问:“既然他们商社有这样的前科在,为什么还可以参加广交会。” 女孩见许少微似乎不相信,急急拿出自己的工作牌,“许女士,我真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叫于彩月。” “那件事贸易中心的人根本不知道,所以根本没有筛选出去,我会知道也是因为我的姐姐在那家企业工作,是她告诉我的。” 许少微居高临下看着她,这姑娘不高,看上去嫩生生的,不像工作了好几年的模样。 暂时没搞清楚她的目的,许少微不想跟她继续纠缠下去了,只道:“知道了,谢谢啊。” 而后头也不回进了房间。 于彩月站在原地一脸纠结,似乎想要跟上去,又觉得不大合适,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进了房间,陈福秀惊叹道:“表姐,还好你没跟他们签合同,咱们差点就被骗了!” 许少微皱眉看向陈福秀:“你相信那个女孩儿说的话?” 这么一问陈福秀也不是很自信了,踌躇道:“我看她挺老实的,应该不会骗咱们吧?而且表姐你上午不是也觉得不对劲吗,也许你的直觉真的很准呢?” 许少微低头沉思了一会,问:“下午的展会什么时候开始?” “两点啊,怎么了?” “下午来谈合作的第一个外商,咱们就跟他签约。” “啥?” 等人坐在了会场,陈福秀还是不敢相信许少微居然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合作方,“表姐,要不咱再考虑考虑?万一来的是个歪瓜裂枣的呢,咱也跟他签啊?” “签啊,为什么不签。” 许少微看着手上的册子漫不经心回道,反正她是想好了,不管是谁她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不消一会儿功夫,下午的第一个外商光临了许少微的展台。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华语道:“许女士,久仰大名,听说您的鱼松很受大家喜爱,所以我也想来尝尝。” 陈福秀打开样品递给他,脚下悄悄踢了踢许少微,许少微坐在板凳上岿然不动,也没有开口介绍的意思,只是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 “很美味,我甚至想带一些回樱花国给我的同事们品尝。”男人从胸前掏出名片递给许少微,“对了,我是興和水産商事株式会社的部长松本健一,不知道许女士有没有跟我们商社合作的意向?” “可以啊。”许少微答应得痛快,“我听说过你们商社,大企业信得过,更何况广交会已经筛选过一遍了,对了,您带合同了吗?” “带了。”松本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递给许少微,“您可以看一看,我也看过报价单了,你们的价格我可以接受,我是真心想要跟你们合作的。” 许少微翻了两页合同就懒得往后翻了,这种合同都是一个模板,没什么好看的,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一笔一划极为仔细地写上名字。 “好了,祝咱们合作愉快。” 松本大喜过望,没想到合作竟然进展得这么顺利,他以为许少微应该像早上那样慎之又慎,结果居然直接签了,看来他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合同许少微和松本手里各一份,还有一份要交给经贸局留存,松本捏了捏手里的合同,又再次开口,“许女士,合同里的内容您都看过了?” “看了一点点,没有看完,不过我想合同内容应该都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松本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华国女人根本就不聪明嘛,他就说,女人能做什么生意,只有赔本的份儿,还不如学他们樱花国,安安心心在家里相夫教子。 他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那看来,许小姐是同意合同里写的,乙方需要在义务范围内完成甲方提出的一切条件了?” “跟我们合作,可是要事先交出产品配方和工艺流程的。” 许少微一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面上不解问:“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咱们也算同行,您应该也知道配方和工艺对一家制造企业来说有多重要吧?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出去,这是核心机密。” “可是——”松本晃了晃手里的合同,“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且您刚才也签字了,难不成现在就要反悔?如果您反悔,我就要申请经贸局介入了,这可是大事,很容易造成外交事故,有损你们华国的信誉。” 这是拿外交事故来压她了,可惜许少微没入华国国籍,本质上还是漂亮国人,怎么也事故不到华国头上。 “请便吧,反正我不可能把配方和工艺给你们。” 经贸局的蒋主任一听展会现场参会企业跟人家外商发生了矛盾,想也不想就是一顿指责,“这又是怎么了?还惹到人家外商头上去了,要是发展成外交事故怎么办?丢脸丢到国外去了!你们怎么筛选的,这样不识好歹的企业也能参加广交会?” 手下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这次广交会参展名单上多了个合资企业,当时他还拿着名单特意来问过蒋阳平,结果蒋阳平根本不在意,只说让他自己看着办,现在好了,合资企业跟外商掐起来了,帮哪边都不是,他才不提醒蒋阳平,平时浑水摸鱼,大领导一来就溜须拍马,也不知道是怎么坐上主任这个位子的。 蒋阳平骂骂咧咧了一通才急急忙忙来到会场,一来就握着松本的手赔不是,“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松本先生,多有冲撞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 许少微眯了眯眼,她对这种天生软骨头的人没什么好感。 蒋阳平赔完了不是,这才有空施舍许少微一眼,“惹什么事呢?冲撞了外商算你的算我的?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现在全国都忙着创收,就你拖后腿,自己不想着进步就算了,少给我影响到国家!” 这位蒋主任真该多吃点钙片,骨头已经软到站不起来了。 “蒋主任,是他无理取闹在先要求我们把核心技术和配方交给他们,这可是一家企业的立身之本,怎么可能交给他们。” “不不不,蒋主任,不是这样的。”松本连忙摆手,把合同递给他看,“合同里明明白白写着,一旦合作,乙方在应尽义务范围内完成甲方提出的一切条件,力保合作正常进行,许女士还签了字的,不能赖账啊。” 蒋阳平狠剜了许少微一眼,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惹事这句话一点没说错,自己签的字还能怎么办,还有胆子把他叫过来,现在知道反悔了,晚了,这笔单子就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必须做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到国家的信誉,万一人家外商一个投诉交上去,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自认自己还算善解人意,以一种和缓的语气开导许少微,“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毕竟是你自己签的字,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这合同已经具有法律效应了,咱们可不能违反合约,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往好处想,至少给国家赚到了外汇,国家会记着你的。” 松本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仿佛狗找着了主人。 许少微很纳闷,“谁说我签字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签字啊,这纸合同根本就不具备法律效应。” “胡说!”松本急了,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给她看,“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签的字吗?你要翻脸不认吗?” “翻脸不认?”许少微不急不缓:“松本先生,我的名字叫海伦娜·萨默赛特,您再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松本心中涌起不安,立刻翻到合同最后一页,乙方那一栏赫然写着: “许少微。” “我叫海伦娜。”许少微看好戏般探过头去,不咸不淡补了句,“这上头好像不是我的名字啊,我有给过您我的名片,怎么,您没仔细看吗?” “……” 松本哪能认识那么复杂的华文,光是学会华语就费了他老鼻子劲儿了,能认个一二三四都差不多了,他哪知道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展馆内人多眼杂,蒋阳平只好让人找了间临时办公室专门处理这件事。 一进办公室,松本就气急败坏把合同往地上一甩,冲着蒋阳平大吼:“这是欺骗!这是歧视!什么海伦娜许少微的,她歧视我华文不好所以故意骗我!你们华国人都这么不守信用吗?” 蒋阳平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个什么海伦娜一听就是外国名字,怎么就跟许少微扯上关系了,难道是挂靠国营厂过来的?这也不对啊,没听说今年有谁是挂靠来的,就算有,他手底下那帮小子们也应该告诉自己了啊,这个许少微该不会是为了赖账故意唬人的吧。 应该是了,长得虽然漂亮了点儿,可跟外国人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他见过的外国人眼珠子都是蓝色的,头发也黄不拉几红不愣登的,这许少微摆明了就是华国人嘛。 也怪自己事先没看过名单,但不管怎么说,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可全是自己监管不力的错啊,上头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绝对不能让上头知晓,得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 蒋阳平接过合同看了又看,总算被他找到了漏洞,“许少微,这上头明明白白写着乙方公司兴盛海洋食品厂,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厂子?” “既然签了合同就好好履行合约,你当这是过家家啊说反悔就反悔,你知不知道松本先生是什么人?人家稀得你那点配方!胆子真大啊还敢编个假名字来骗人,怎么,想装自己是外国人啊?你有那命吗?” “厂子确实是我的,可这名字又不是我的,蒋主任,您好歹也是个主任,不会不知道这份合同里头的条约有多不公平吧?彻头彻尾的欺诈合同!” “根据《经济合同法》第七条:欺诈、圈套订立的合同直接认定无效,自始没有约束力。蒋主任,从你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和稀泥,解决方案一个都提不出来,话里话外都是让我认了这份合同吃了这个亏,怎么,在你眼里自己的同志比不上一个外商身份高贵是吗?” “这份合同是欺诈合同,乙方错签姓名属于自保避险,不等于乙方违约。松本先生,我不知道你靠着这份合同骗了多少人,但我奉劝你一句,你的这些小人行径在华国行不通,国籍不是免死金牌,做生意靠的是诚信,天底下没有一个小偷是靠偷成为富豪的,小偷只会把自己偷进监狱自食恶果。” 松本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许少微,显然他对华国法律没那么了解,更何况今天要是换做别人还真能被他唬住,可许少微早就看破了他的骗局,他故意买通于彩月在自己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为的就是搅黄自己和吉野的合作,然后他好乘虚而入。 可是他把许少微想的太蠢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许少微放在心上过,一个女人毕竟没有男人那么心思缜密,就算做生意又能怎么样,到底不如男人。 在他们的国家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可这里不是樱花国,华国是提倡妇女可顶半边天的国家,倡导的是同工同酬人人平等。 松本大概率知道这单生意他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很可能还要搭上自己的信誉,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华国没有企业愿意再与自己合作了。 蒋阳平这辈子还没有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这么斥责过,还是当着外商的面,实在下不来台,他当即拍着桌子怒呵:“许少微!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少给我扯那些合同不合同的,全国都在创收,你在这个节骨眼得罪外商是想阻碍国家发展?一口一个屎盆子往人家外商头上扣,人家松本先生那么大一个公司有什么必要骗你一个小厂?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赶紧重新签一份合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这个许少微是真不懂事啊,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整幺蛾子,今年的广交会是他接手过来的第一届,要是办得好了让大领导看见,说不定自己还能再往上走一走,结果好死不死来了个不长眼的。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急吼吼把他叫过来结果就是为了处理这破事,底下那帮一群不长眼的,直接押着许少微把字签了不就得了,费得着这力气吗。 许少微看明白了,合着这是非要自己低头认栽不可了,“蒋主任,你少给我扣帽子,今天的事情和创汇是两码事,做人不能连骨气都没有,为了创汇连脸皮都不要了!咱们国家之前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对着外人点头哈腰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件事我会打电话告诉华侨办,申请华侨办介入。” “华侨办?人家华侨办凭什么管你这破事?你好好一个女同志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就凭我是漂亮国国籍。” 虽然许少微从来不认为漂亮国国籍比华国国籍高贵,但在这种崇洋媚外的人面前就是好使。 蒋阳平傻眼了,“你、你是漂亮国人?” “没错。”许少微道,“我的名字是海伦娜·萨默赛特,许少微是我父亲给我取的华国名字,不具备法律效力。” 蒋阳平面色僵硬地看向许少微,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这个许少微居然真的是外国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她长得不像外国人是因为她是个串串啊! 蒋阳平那叫一个悔,看许少微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到华侨办了,虽然华侨办权力没他们经贸局大,但这事儿要是被华侨办知道,那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啊,不要说升迁了,他不降职就不错了。 许少微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扭头就走,反正这个状她是告定了。 许少微径直回了酒店打电话给华侨办,陈福秀坐在一边大气不敢出,她哪见过这场面,现在吓得还没缓过神来,谁能知道这些外商心眼子多得跟莲藕似的,还有那个什么蒋主任,一副崇洋媚外的嘴脸看得她直犯恶心,外国人要是真那么好也不会来算计她表姐。 还有那个于彩月,看着那么无辜,谁知道竟然帮着外国人来骗自己人,真是坏透了! 许少微打完了电话,见陈福秀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小丫头没遇着过什么坏人,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这也是她带陈福秀来的原因,不要对陌生人抱有期待,更不要被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说蒙蔽。 于彩月心惊胆战地站在顶层高级套房内,由于过于害怕眼角不受控制地落下生理性泪水,她只是宾馆一个小小的服务生,这些大老板的纷争她实在不想参与进去。 她妈妈重病卧床没钱看病,这份工作还是托人走后门给进来的,今天第一天刚上工,没想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松本拿着200块钱让自己去骗许少微,她本想拒绝来着,毕竟帮着外国人哄骗自己人那不就是汉.奸行为吗,可是一想到自己重病在床的母亲,有了这笔钱她就能治好病了,这可是200块啊,她得干多久才能攒下这笔钱,她妈的病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她是为了救人,她是为了救人…… 鬼使神差,她收下了这笔钱。 松本一脸阴翳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的是一瓶近千元的路易十三,他仰头闷了一口,这才把目光看向瑟瑟发抖的于彩月。 “于小姐,我很失望,你没有完成我的任务。” 于彩月被泪水糊了满脸,做这种事她本来就亏心得不行,现在还把事情给搞砸了,松本摆明了就是兴师问罪来的,她实在是惹不起。 “松、松本先生,我实在是抱歉,可是我真的不会撒谎,要不这样,我把钱还给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现在就还钱。” 于彩月有些语无伦次,两手在口袋里快速翻找,把那些钱全部放在桌上,又自觉退开几步,离松本远了一些。 松本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于彩月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语气莫测,“还钱?你还的那点钱够我的损失吗?就是十个你也不值钱,你们华国人全都一样虚伪,不讲诚信!” “你要怎么赔我?我的损失你要怎么赔我?” 于彩月被吓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宾馆的前辈都让她离这些外商远一点了,他们阴晴不定的实在是难伺候得很,现在就算懊悔也没有用了,只恨自己当初鬼迷心窍,现在倒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松本盯着于彩月眸色渐深,眼里酝酿着疯狂的风暴。 第二天,刘学锋在楼下餐厅带了早餐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个让人吃惊的消息,“许老板,我刚在楼下听说昨天那个骗咱们的姑娘被打了,脸上好几个巴掌印呢,但是打她的是那个什么松本,宾馆的人个个忍气吞声不敢发作,那个蒋主任不让人把事情说出去,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那姑娘被打得不轻,松本那畜生拳打脚踢的,身上没一块好肉,这个松本就是个暴力狂,他手下的人好像也经常被他打,都不敢吭声呢。” 许少微面色黑沉,看来昨天没骗着自己松本怀恨在心,索性拿于彩月撒气了。 虽然许少微对于彩月的所作所为也很生气,但毕竟是个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被这么打一顿估计很难想得开。 不过这个蒋主任,每次和稀泥都有他。 还好侨办的人早上给她回了电话,说已经将这件事告知给了经贸局的副局长,副局长对此非常重视,已经在了解情况了。 广交会是全国外贸命脉,干部偏袒外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外商闹事轻拿轻放,只会一味地退让隐忍。 而中央刚刚明文规定:涉外交往必须维护国格与公民人身尊严,基层干部偏袒外商被查实要受处分。 许少微:“外商打人是大事,应该严肃处理,这种事情都敢隐瞒不报,这个蒋阳平真是主任做到头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许少微打开门, 门外是于彩月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许少微面色一冷就要关上门。 “等等!” 于彩月扒住门缝,明显有话要说, 她脸上带着大片大片的红肿的伤痕, 但许少微一点也不觉得她可怜, 反而越看她越面目可憎。 “许、老板, 我……”于彩月支吾着,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许少微松开关门的手,要是来道歉她还愿意听一耳朵, “那道吧。” “许老板。”于彩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妈妈生了重病没钱看病, 松本给了我两百块让我来骗你,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我也知道他不安好心,可是……可是那笔钱能救我妈的命, 我一时鬼迷心窍, 所以就……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求求您原谅我吧。” 许少微心里挺不爽, 她盯着这样一张脸来跟自己道歉颇有些道德绑架的嫌疑,更何况话里话外一直避重就轻说她母亲的病情,难道是她母亲让她来骗自己的吗,她以为于彩月是来真心道歉,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她只是想为自己的错误找一个借口而已。 于彩月继续嗫嚅道,“我、我因为这件事被松本打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挨过这么多巴掌, 他对我拳打脚踢的,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 许少微耐心告罄,冷声打断她,“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被看穿了目的,于彩月眼神躲闪了几下,而后道:“我们主管现在不让我把事情闹大,就连蒋主任都护着松本,说让我原谅他,可是这太便宜他了,凭什么打人不用付出代价,就因为他是外国人吗?那也太不公平了。” “许老板,您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您很厉害的,我听他们都说了,您是外国大老板的女儿,您也是外国人,您说的话蒋主任肯定会听的!” 许少微听明白了,“你这是骗了我之后又准备利用我给你讨公道来了?我凭什么帮你啊,莫名其妙。” 她转身就要走,于彩月在身后惊惶大喊,“等等!等一下,许老板,我求求您帮帮我吧,以后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加倍偿还,我实在是气不过,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少微懒得听她说完,直接关门回房,这样的人她是不想帮的,太自以为是了,但至少能给蒋阳平和松本记上一笔,外商打人可是非常恶劣的行径,前几年外商在华国境内没少惹是生非,目前国家针对外商的政策正在一步步收紧。 松本坑了她一把,她也得还回去。 于是经贸局副局长郑忠伟打来电话时许少微顺带提了一嘴松本打人以及蒋阳平包庇的事情,郑忠伟对此很重视,表示一定会从严发落。 许少微这才算满意了。 * 蒋阳平刚回局里就听说副局长正在他办公室里,还发了好大的火,桌子拍得啪啪响,他心知自己的好日子是到头了啊,自己刚刚从副主任调上来,没想到因为一个许少微又要灰溜溜地退回去,世事弄人啊。 他做好了降职的准备,自己毕竟是局里十多年的老人了,怎么也有几分情面在,自己虽然偏颇了些,那也是一心为国为民,副局长会体谅的。 蒋阳平正了正衣襟,拨正胸前党徽,抬手敲门。 “进。” 里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郑忠伟坐在蒋阳平的位置上面色严肃地看着他走近,心中深感失望,“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 “多少知道一点。”蒋阳平心里也有数,自己做的确实不地道,但只要认错态度好,这事儿就能揭过去,“郑局长,我知道我这事儿做的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创汇啊,国家现在大力号召创汇,我这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您也知道我是个急脾气,说话不好听,这样,要是许少微还气不过,我亲自去给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谅,这可以吧?” “原谅?”郑忠伟面无表情,冷硬的镜片泛出寒光,“你知不知道那个许老板是个什么人?外国大老板的女儿,来咱们国家创业投资,她的服装厂刚成立不过几个月就给国家赚来了四千万的外汇,现在外国订单不断,外汇源源不断,华侨办把她当成宝贝疙瘩捧着,一听说她受了委屈当即就把电话打到局长办公室了,局长给我一通批!” “现在整个经贸局加上华侨办都知道你蒋阳平是根软骨头,给外国人点头哈腰当狗去了!你平时玩忽职守我是一直知道的,念在你是局里老人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但这回你但凡看一眼参会人员名单都不至于犯这么大的错误!人家许老板能来参加广交会是华侨办特意给的名额,再三叮嘱要多关照多关照,结果你呢?我早上已经给许老板打了电话了,人家说了,不要道歉必须严惩!” 蒋阳平腿软了,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他哪儿知道这个许少微竟然这么有本事,大老板的女儿啊,他得罪不起的人物,完了,这回恐怕不仅仅是降职那么简单了。 郑忠伟继续骂,“还有,人家许老板又告了你一状,那个外商打人的事情你知而不报罪加一等,我就奇了怪了啊蒋阳平,怎么见着外商你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他是你亲爹啊还是你亲爷爷啊你这么舔着人家!受伤的可是咱们自己同志,而且伤得还不轻,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你良心被狗吃了!” “国家刚说完涉外交往必须维护国格与公民人身尊严,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吧?你把国家放在哪里?一心光想着你外国爹了!这件事情必须严惩,这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都是因为你蒋阳平造成的!” 蒋阳平面色苍白,现在哪还分不清楚谁是爹,这个许少微才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松本跟她比算个屁啊,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把人给得罪完了,还惊动了局长他老人家,自己现在肯定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他立刻挤了眼泪哭诉,“郑局长,您是了解我的啊,我没有坏心,做什么都是把国家的利益放在前头,我虽然平时工作是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但我也是为了照顾家里年迈的老娘啊,我老娘八十多了,能活一天算一天了,家里穷她都舍不得去看病,我也是……” “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郑忠伟攒了一肚子的火,一把超起桌上的文件甩了过去,“自己好好看看!” 蒋阳平一头雾水打开,光囫囵扫了几眼他整个人就止不住地抖,连手里几张薄薄的纸都握不住,他恨不得给郑忠伟跪下,“郑局长,这是污蔑,这绝对是污蔑!我承认我工作态度是懈怠了些,但我是绝对的清廉啊,我绝对没有贪污受贿啊,这些都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蒋阳平嘴皮子都在哆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事情怎么就败露了呢,当初明明说的好好的绝对不会牵连到自己,这才多久就被查出来了。 “蒋阳平啊蒋阳平,你简直糊涂!两千块你都敢贪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懒得跟你说,公安已经立案了,你给我好好去里头改造去吧!” 蒋阳平瘫坐在地上,完了,这是真完了,两千块足够他蹲好几年大牢了,别说这个主任的位置得丢,他往后能不能出来还两说呢。 郑忠伟冲门外等候多时的公安挥手,“把他带走吧,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 松本正在宾馆接听自己助理的电话,助理向他传达了商社的意思,由于他的恶劣行径导致华国外贸局冻结了商社的外贸批文和出口配额,这期间造成的所有损失都需要由他个人进行赔付,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个身负巨债的穷光蛋,不仅如此,原本跟个软柿子似的任人拿捏的华国这回居然硬气了起来,声称那个女人软组织挫伤,伤得很严重,自己不仅被限制离境,录入来华黑名单,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混蛋!” 松本恨不得摔了电话,气急败坏冲那头吼道,“我在商社那么多年他们就这么放弃我了?我一个樱花国人他们华国公安有什么资格关押我?想让我坐牢?那就来啊,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来抓我!” 助理为松本的自大摇了摇头,恐怕他还没有看清如今局势,华国不再是从前的华国了,商社生意不景气很久了,就指着这次广交会能跟华国企业合作,结果还被松本的愚蠢给搅黄了,高层震怒,恐怕等松本在华国服完刑回来还有一关要过。 作为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助理,他好言相告了句,“松本先生,我劝您还是早点认罪吧,华国那边有句话叫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说不定您态度良好还能争取减免刑罚。” 松本直接摔了电话,想让他跟那帮华国人低头认错,做梦去吧! 他刚摔完电话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松本听着敲门声心里一阵发虚,他是骂爽了,可不代表他做过的事可以不认,华国方已经报警了,这个时候来找他的还能是谁。 松本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国家锒铛入狱,期间他一直等着商社能来捞他一把,可等来等去只等到了商社寄过来的律师函,他摊上大事儿了,那些赔偿款不是商社吓他的,他是真的需要赔这么多钱,等服刑完毕被驱逐出境后,他的后半生都将在巨额债务中度过。 松本和蒋阳平都被送进去了,许少微心情大好,松本判得虽然轻一点,但等他出来了有他好果子吃的,蒋阳平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赃款全部追缴没收,铁饭碗就更不用说了,这辈子都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唯一还有个麻烦是,她答应吉野今天给他答复的。 被胡乱搅了一通之后,许少微还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这个吉野人品怎么样,虽然看着挺老实,但人不可貌相,还是得小心些。 让许少微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吉野,吉野倒是先来找她了,他显然听说了许少微和松本之间的事情,率先表示他的合同不会有问题,也是真心想要跟许少微合作的。 他身边的女翻译微笑看着许少微,“许老板,我们是带着绝对的诚意来与您合作的,这份合同您可以仔细看看,绝对没有陷阱,我们商社在当地的信誉是非常好的,虽然比不过那些高端大企业,但也几乎垄断了全樱花国个中小型超市的货源,所以您的产品交给我们代理是可以放心的。” 许少微想了想,这个吉野确实比松本给她的印象好多了,至少谦和有礼,也许可以试着跟他合作试。 “合作可以,不过我有一些要求需要事先说明,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我们就免谈。” “请说。” 许少微道,“我名下有一条远洋货轮,所以我方可以为你们提供略低于远洋公司报价的海运,同样的,你们也不能再找其他船舶运输我的产品,所以我们要另外签一份海运合同。第二,除了海运合同,为了保证订单的稳定性,我们还需要签订一份年度框架协议,写明年度最低采购保底吨位,完不成保底量就视作代理违约,我们不再为你们提供海运服务。第三就是,除了鱼松,我们工厂还有许多新鲜海产冻品,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寄一些样品给你们,我们可以达成长期合作。还有就是,我希望全部货款用漂亮币现汇结算。” 女翻译在听到许少微有一条远洋货轮时眼睛就亮了,当即对她刮目相看,远洋货轮的含金量有多高她是知道的,能拿出远洋货轮的人一般都是顶级大鳄级别的,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的女人竟然如此有实力,跟这个女人合作不仅可以省下一笔高昂的运输费,而且每期货品都能准时送到,再也不用被海运公司拖日期了,看来这次他们走运了。 她立刻用樱花语在吉野耳边翻译,吉野也激动得不行,连语调都上扬了几分,“美子,一定要把这单合作争取来,我同意她的要求,这都不是问题,我非常想跟许老板合作!” 美子点头表示了解,“许老板,吉野先生答应了您的要求,他表达出了非常强烈想要与您合作的意愿,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签合同了?” “可以。” 展会现场有打印机可以打印合同,许少微让他们等一会,自己去写了合同后打印出来,“一份是海运合同,一份是年度框架协议,你们可以看一看。” 美子也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递给许少微,“这是咱们的合作协议,您可以仔细看一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可以提出来。” 许少微也怕又遇到跟上回一样的事情,将合同看得格外仔细,看完后她微微放下心来,这回应该是没问题了,看来吉野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两方各自签了字,末了吉野主动握了许少微的手,面上微微带这些红润,用明显生涩的华语说了一句,“谢谢,你很漂亮。” 许少微怔住,没明白达成合作跟她很漂亮有什么关系,可能樱花国人都爱这么夸人吧,毕竟她也确实漂亮。 这些天收获颇丰,不仅与几家国内企业达成合作,更是谈成了海外订单,这么一算倒是可以小小赚一笔,跟吉野的第一批合作订单不算多,毕竟是先试验,如果反响好的话他们会加大订单量。 许少微对自家产品很有信心,味觉正常的人都会爱上她的鱼松。 这边合同签下那边许少微就通知了胡立山,让他准备发货。 胡立山没想到单子居然来得这么快,拿着电话筒又问了一遍,“啥?两百万漂亮币?这么多,真的假的?” “我骗您干嘛,因为是第一批订单,所以人家就是先试试水,要是卖得好估计还能再赚一笔大的,这个跟咱们合作的東洋海貿株式会社跟欧洲东南亚那边都有合作,往后可以通过他们再卖到别国去,我看他们的负责人还挺不错的,要是这次合作愉快,我们倒是可以跟他们长期合作。” 胡立山被惊喜冲昏了头脑,都忘记应许少微一声了,这可是两百万漂亮币啊! 虽然比不上红旗制衣厂一开始就赚了一千万漂亮币,可是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他们竹泉镇也可以为国家赚外汇了,两百万,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传出去得被其他镇子的主任给羡慕死。 胡立山兀自高兴了一阵,才想起这就要准备发货了,这些天厂子的生产线一直没停,仓库里正好有存货,他一拍脑门,“那许同志,我就准备发货去了啊,这还有的忙呢。” “等等!”许少微叫住他,“码头停了艘远洋货轮,上头写了盛洋轮sy—01,那是我的船,麻烦您去我家拿上资料然后跑一趟申请条航线,以后就用那个运货了。” 胡立山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他没听错吧,远洋货轮啊,这得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么一艘货轮,可以说全国拥有货轮的人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这许同志到底还有多少家底啊。 自己要有这货轮早咋呼得整个镇子都知道了,可人家许同志愣是一声不吭,直到现在才说出来,不愧是大老板啊,就是比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沉得住气。 “好好好你放心。”胡立山自然是满口答应,“我马上就去申请航线,一边安排工人装货,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发货,绝对不耽误!” 挂了电话,胡立山马不停蹄地特意跑去码头看那艘远洋货轮,乖乖,他一个土生土长的海边渔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啊,这铁疙瘩是气派,真是气派,好啊,他们竹泉镇的货都用这铁疙瘩来送,说出去都长脸! 航线审批原本至少也需要半个月,航运管理处那边一听说是许少微的船就给加急办了,毕竟是涉及外汇的大事儿,许少微现在可是整个江城的红人,她的事都是头等大事,自然也没人那么想不开会去卡她的申请。 直到货物装载上船胡立山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忙碌了好几天,总算可以歇一歇了,难得能给自己放个假他也不去找别人,专往黄松年办公室跑,一坐就是一下午,在那儿翘着腿显摆。 “哎呀黄主任啊,说起来这事儿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同意这么个宝贝金疙瘩来我们竹泉镇建厂,我们哪有这福气,你都不知道,许同志阔气得很,还有艘专门的货轮给我们运货,那货轮我瞧着老大了,估计得有好几十吨重,停在码头黑压压的一片,哎呀给我吓得……” 黄松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这怎么他们服装厂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呢,还专门的货轮送货,给他美的! 注意到黄松年犹如混凝土一般的面色,胡立山笑得更欢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来,“哎呦呦你看我这个脑子,不该提这事儿的,你们服装厂没有这待遇是吧?嗐,没事儿,许同志肯定是事情太多给忙忘了,到时候我去提醒她一下,你看这多好的事儿嘛,以后咱们生产运货一条龙服务,别人就是想赚咱的钱都赚不着!” 黄松年冷眼哼了声,懒得理他。 许少微的远洋货轮就停在竹泉镇港口的事儿从胡立山这个大嘴巴开始传遍了整个江城,不少人特意跑来看看这艘巨大的远洋货轮,看到的人没有一个不惊叹的,他们这小渔村哪里见过这么高级漂亮的船,这种船之前都是国家才能用的,听说这船是许少微她爷爷的,现在被国家给还了回来。 很多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到底是羡慕的,地主老钱就是好啊,啥都不用愁,虽然被严打了一遍,但从前的根基还在,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果然不错。 镇上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兴奋,指着大船高声喊,“妈,这船真气派!我以后也要开这船,肯定可威风了!” “你少做这些白日梦了,这船能给你开?咱们碰一下都不敢,这可是大老板才有的船,能给大老板开船的那都是好手中的好手了!” “婶子你别说,这船是气派哈,这样一比,咱们这小渔船简直蚂蚁对大象嘛,你说要不说人命好呢,谁能想到这许家还能靠着个小丫头又起来了。” “那可不,有钱人再怎么落魄也比咱们有头脑多了,那人家就知道咋做生意咋赚外汇,咱们连自家都吃不饱饭呢,咋跟人家比啊,你看看,老板的孩子也天生是老板,比不得呦!” 货轮在码头停了几天就被围观了几天,码头里三层外三层地被渔民们围了起来,连货都搬不进去,还是胡立山亲自出面才疏散了人群,好不容易把货送进了货轮准备启航。 那几天许少微虽然人在广城,但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蹭蹭蹭的往上涨,一秒一个数,简直赚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广交会一共要持续三十天左右, 许少微索性多待了几天,原本是想再多看看其他企业的,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签到得到了一份城市未来规划图纸。 许少微当即计上心头, 自己前些天还说要买房买地, 现在连图纸都送到手上了, 她还有什么不行动的理由。 这里可是广城, 未来的大湾区心脏, 虽然现在这里的地价房价是全国价值洼地,但九十年代市场化全面落地, 城区扩建后土地房产几十倍的增长, 这个时候不下手往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1987年前法律是禁止私人直接买卖土地所有权的,所以许少微只能买带地私房拿合法土地使用权, 或者凭企业资质拿建设用地使用权、随房购地。 广城没有商品房市场, 房源全靠街道居委会和辖区房管所牵线搭桥,广城有大批早年去香江谋生华侨的遗留租屋,这些华侨的后人在香江或海外定居后无力打理老宅, 还有不少下放返城职工困难住户急于变现房产, 凑钱添补家用, 所以还是大有可为的。 许少微托各地街道办居委会主任帮忙留意着些, 凡是有意出让的住户,除市场价现款结算之外,还会额外附赠加工厂出产的优质干瑶柱和鱼松作为添头,一些困难住户她可以送彩电,只要能和她签约。 有这么好的事那些主任自然满口应了下来,只有街道办主任王鹏飞挺奇怪,这些老旧破屋都不值钱,很多移民去外头的华侨留下的老宅基本都废弃了, 就是些荒屋,与其拿钱换这些不值钱的老房子,不如囤布料海货,还送彩电这种大件儿,妥妥的亏本买卖嘛,也不知道这许老板是咋想的。 但毕竟受人之托,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当晚回家就跟妻子说起了这件事。 “啥?要那些破房子干什么?那都多少年没人住了,还有那些个返城职工,他们的房子能是什么好房子,你说的那个女老板别是什么骗子吧?” “那不能。”王鹏飞摆手,拿起桌上酒杯喝了口烧酒,“这老板是江城来的,来参加广交会的,你说这能参加广交会的老板还能有假吗?不过我估摸着就是不大聪明,说是谁跟她签约她就送彩电,你说一台彩电那么老贵说送就送,也是个不把钱当钱的主儿。” 朱爱红一听瞪眼儿了,“真的假的,还送彩电?” “真的,那女老板亲口说的,不能骗人,咱们这可是街道办,又不是路边摆摊的,她要是信口胡诌那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朱爱红没说话,心里却有了计较,回头拍拍王鹏飞的胳膊,“要是这事儿是真的,要不让我弟弟他们去试试?他们两夫妻不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吗?把房子卖了正好住工厂宿舍去,他们那房子还是我爹传下来的旧房子,早不值钱了,要真能卖还能让小两口日子好过点。” 王鹏飞觉得也是,弟弟弟媳一家生活困难,又有好几个孩子要养,要是这房子能卖出去倒是会好过些。 “行,你去跟爱军说说,他要是同意我就去联系许老板。” “好嘞!” 朱爱红喜笑颜开,围着围裙就跑出去要去找弟弟弟媳说去。 许少微听说有人答应了也挺高兴,立马让人带着房屋所有权证、户口本还有地契凭证去辖区房管所核验产权,然后去房屋交易所提交申请,当场变更户主,房屋院落附带的宅基地使用权也一并跟着房产过户。 许少微知道他们现在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收这些老破小,但这些外人眼中这片不起眼的老破小往后可是老城黄金商圈。 朱爱军过户了房子,生怕许少微不给他兑现大彩电的承诺了,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他。 许少微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失笑道,“别着急,我听说你卖了房子以后就搬去工厂宿舍了?这样,你把地址给我一个,我让他们给你送宿舍去。” 朱爱军连忙满面笑容应了,“诶诶,好嘞,那就谢谢您了啊,破费了。” “没事。” 许少微答应着,准备去友谊商店一趟。 朱爱军把老破小卖了后还顺带得了个日立牌124寸彩电的事情可把街坊邻里眼红坏了,一台彩电就是1000块啊,就是整个房子也不带这么值钱的,这是哪来的财神爷撒钱来了。 有了朱爱军这个先例,原本还在观望的邻里纷纷来找王鹏飞要卖房子,差点儿把他家门槛踏破,那些远在香江海外的华侨们一听有人要买老宅也高兴坏了,他们正愁这些老房子不好处理呢,没想到这时候跑出来个冤大头照单全收,可不得赶紧逮着羊毛薅。 一时间排队要卖房的人蜂拥而上,许少微也是大手笔,直接要了辆运输车从友谊商店拉了一车的彩电,阵仗之大就连房管所的领导都免不了调侃几句。 陈福秀看得肉疼,“表姐,这一车彩电怎么也得上万,那些破房子哪里值那么多钱,咱们又不在这儿久待,过几天就回去了,这些房子能派上什么用场。” 许少微这些天陆续拿下了上下九临街铺面15间,西关独栋小院8处,东山华侨遗留老宅10套。 “这些都是商机啊,你别看现在不值钱,以后肯定能为我带来更大的收益,我有预感,广城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的,这些钱花出去不算亏。” 陈福秀还是不能苟同,先不说这些钱能不能回本,就说广城能不能发展起来还是没影儿的事呢,可能自己这种普通人的想法没有她表姐那种大老板那么超前吧,她是真的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许少微打算先将收来的铺面暂时空置一部分做简单的整修出租给南下做小买卖的商贩们,再剩下几间留作日后给自家服装厂和海产品加工厂做直营门店。 不过光有这些地还不够,1981年各地乡镇缺钱搞农田基建和乡村道路修缮,县里正在大力招商引资,欢迎私营工厂落地带动就业、上缴税收,企业征地的政策很宽松,许少微打算以扩建服装厂和海产品加工厂为由报批,应该会容易很多。 还好有系统给的规划图,许少微拿着图纸实地踩点,专挑日后主干道、开发区还有商圈落点的连片农田和撂荒坡地下手。 许少微找了镇上的书记提出自己的想法,希望村集体能动员村民征地,她会比当年征地补偿标准再高出几百块来付钱,水田征地按每亩补偿一千五百元,荒坡旱地每亩八百元,绝对不会让乡亲们觉得不值。 周振兴哪见过这么大手笔的老板啊,当即惊得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虽说县里正在大力招商,许少微要是能买下这些地他们已经是求之不得了,没想到居然还可以拿到这么多补偿金。 他迟疑地咽了咽口水,一方面挺心动一方面又觉得这人他不了解,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许老板啊,你确定要征用咱们乡镇的地?咱们镇子在城郊,干啥都没有城里那么方便,不过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要是想好了我就吩咐下去,让那些村干部干活了。” “我要的就是那片地,您放心,我不会叫乡亲们吃亏的。” 周振兴多少也听说了点许少微的豪气事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他放下心来,“那行,许老板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给你办妥当。” 于是整个镇子的村集体都开始动员村民征地,村民们一听能拿这么多征地补偿当即都同意了,现在种地的人都少了,年轻人都进厂打工去了,这些地荒着也是荒着,能换来这么多补偿金那是做梦也想不到啊。 “诶,你说这是哪个老板要来咱们这儿开厂?这么大手笔,咱们真能拿那么多钱吗?” “应该能,我听隔壁村的说,这大老板上回直接拿运输车装的彩电,一车的彩电拉人门口啊,这得多有钱啊!” “这些钱要真能拿到那就发财啦,我儿子正准备结婚呢,这下好了,彩礼钱不用愁了,也能给儿子儿媳买套婚房,这大老板要是真给钱那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我估摸着假不了,村干部亲自来说的,那村干部的话还能假吗?不相信人家老板也得相信咱们政府,这回是真要发财了!” “……” 村民们个个喜气洋洋,这些钱不管是置办家用还是购置农具都绰绰有余了,拿着这笔钱干啥不行啊,要这土地使用权能有啥用,人家老板要就给人家去。 谈妥村集体意向之后许少微带着用地选址申请去市规划局申领选址意见书和用地红线图纸,跑完规划局又跑了好几趟市政府,人家市政府一听说这是要来建厂,还是如此大规模的厂子,当即态度就不一样了。 赵瑞华主任甚至亲自来跟许少微打了声招呼,心满意足地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笑,一下子建两家大厂,每年光是税就得收不少,这些年地方财政紧张啊,修路、学校、卫生院这些现在全靠工商税源,像许少微这样的稳定纳税大户可是政府重点扶持的对象啊。 更何况这厂子一建起来,就业问题就不用愁了,市里一大批回城知青和闲散待业人员积压着呢,为这事儿他没少发愁,现在好了,一并解决掉了,这要是能帮助政府完成年度就业安置任务,那这政绩可不得了啊,自己离晋升也就不远了。 赵瑞华心情好得很,逢人就笑眯眯打招呼,这可真是老天开眼,给他送来了个活财神啊。 审批手续下来后,原本这片村集体农用地征用就转为了国有建设用地,许少微的工厂获得了五十年的国有土地合法使用权。 许少微划了两块地准备建工厂用,周振兴跟着兴冲冲跑了几趟,觉得挺好,这地皮一确定,许老板手里又有工厂图纸,马上施工队就能下来开工,跟着许老板就是省心啊,连找人设计图纸都省了。 “对了,许老板。”周振兴指着不远处一块不小的空地问,“这一块你打算做什么,我看工厂划地也没划在里面。” “这一块……” 许少微还没想好,厂子按照系统给的工厂图纸建造,刚好还多出三百来亩地,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周振兴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醒她一句:“政府不允许土地闲置撂荒,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罚的,你这两间厂子政府肯定会盯着的,要我说不管怎么样用起来先。” 许少微倒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用这么大一块地做什么她还真得好好想一想。 她沉吟了会儿,道:“那就把一部分近郊地块临时改成水产厂露天养殖塘,用于放养鱼虾,就地消化海产原料,剩下的空余地块刚好搭建简易铁皮仓库,可以用来存放外贸成衣和进口辅料,这样既合规又可以省去外租仓库的开销,就是得麻烦周主任帮我找些人开垦荒地,我额外付工资,一百块一天。” 周振兴倒吸一口凉气,这厂子还没建起来呢许少微就已经扔了大把大把白花花的票子进去,现在又要额外付工人工资,哪怕是国营厂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现在一天就能赚一百块,有这生意周振己都想撸起袖子自己干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明天就把朱爱军叫过来赚钱。 周边镇子的人听说后一窝蜂地要报名,但周振兴只要年轻力壮能干活的,剩下没选上的人难免心里不舒服,少不了酸言酸语。 “弄这破地有什么用,多少年了也没见挖出一铲子金疙瘩来,咋的,她一个外国人来就能挖着金疙瘩?要能发财咱们早发财了,还轮得到她一个外国人?” “就是,咱们在这儿活了多少年了,这地块是真没搞头,广城老板那么多,真有商机还能等着一个女人来发现?” “也不知道一个女人跟着凑什么热闹,钱能不能赚着还两说,大把的现金先砸进烂泥地里了,连个响儿都听不着。要我说这种资本主义做派就应该被扼杀在摇篮里,再这样纵容下去只会腐蚀咱们国家的根!” “……” 朱爱军沉默地跟在后头,原本不打算插嘴,但前面几个人越说越不像话,他对许少微是满心感谢,要不是她自己和老婆现在还挤在老房子里掀不开锅,现在又能住干净的宿舍又有大彩电,就连开荒这样的事情都愿意发一人一百块钱的工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花自己的钱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 “能不能少说两句?街里街坊的你们谁家没受过许老板的恩惠?谁没拿过许老板的钱?老娄,你爹肺痨了大半年一直没钱去看,许老板征用了那片地你才能有钱带你爹上省里住院去,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了?早说你那么有骨气就别拿那份钱啊。” 那个被叫做老娄的男子挠了挠头没说话。 “广城这些大老板一个个精得要死,谁不是紧紧把钱攥在自己手里,连手指缝里都不肯漏出一点给我们,只有许老板处处关照咱们干啥都想着给我们好处,不说我们了,她现在干的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这些老旧危房和荒地在这儿摆着好看吗?许老板把这些地方都盘走盖厂,怎么比不过那些破房子?” 朱爱军觉悟比这些村民们都要高一些,他是返城知青,是受过教育的人,虽然现在没本事,可他看得出来,许少微做的一切绝对不是无用功。 看着面前一帮人明显羞愧的脸色,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觉悟就是没觉悟! * 这边的事情全权交给周振兴,两边厂子赵瑞华也格外上心,许少微不准备在这里久留了,运送到樱花国的那批鱼松据说在那边反响很热烈,所有产品卖完后还有很多樱花国民众没有抢到,吉野作为销售部部长每天被高层催得焦头烂额,他紧急联系许少微,希望这次都够再多进一批。 原本那些鱼松还不至于如此受欢迎,毕竟樱花国内自己就有做鱼松的生产线,虽然产量不大,但他们更信任自己的品牌,还是在采访樱花国制铁会长时偶然露出了鱼松的包装罐才被民众看到的。 那罐鱼松是吉野所在商社送给那位会长尝尝鲜用的,八十多岁的老会长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没胃口,没想到吃了一次许少微加工厂的鱼松之后对此念念不忘,每顿饭都要拌一些才能吃下去,所以顺手把鱼松罐子放在了身后的置物柜上,在电视台来采访时才不小心被拍到。 老会长是樱花国钢铁界的“经济总理”,在国内有很高的威望,采访一经播出后便开始疯抢同款鱼松,买到的人尝过后发现味道比一般的鱼松要好上许多于是还想再买,没买到的人懊悔不已,连制铁会长都在吃的鱼松肯定不一般,可是国内却断货了,实在是吊足了人们的胃口,每天社区超市只要一开门就会迎来一大批问有没有老会长吃的那种鱼松的顾客,导致樱花国本土品牌的鱼松受到重创,流水逐日暴跌。 听说了这些之后,饶是许少微也不免感慨名人效应的强大,谁能想到一罐鱼松竟然能引来如此大的蝴蝶效应呢,吉野立刻又像加工厂下了五百万漂亮币的订单,他想着既然鱼松在本国如此受欢迎,那么在海外也一定很有市场,他要将这批鱼松推销到东南亚,卖出更高的价钱。 许少微觉得自己还是尽早回江城比较好,到底是自己的心血,不看着还有些不放心。 定金到账的当天,许少微就给吉野打了个跨国电话过去。 “吉野先生,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您,这一批新的鱼松已经在生产线上了,不过这批鱼松发出去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生产鱼松了。” “为什么?”吉野在电话那头发出哀叹,他这些天回去恶补了英文,现在已经可以和许少微正常对话了,“许老板,你要知道我正打算大规模把鱼松推销出去,不仅是国内,还有东南亚欧洲等等,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要中途放弃呢?” “实在抱歉吉野先生,您也知道五斤鲜鱼只能出一斤成品鱼松,产量很低,您要的已经大大超出了我们原本的预期,近海的大鱼我们每天都在捕捞,但凡事都要适可而止,总要留些鱼苗下来,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华国在1979年颁发了《水产资源繁殖保护条例》,明确要求对重要鱼虾贝类的产卵场、越冬场等规定禁渔期和禁渔区,再过三个月就要进入禁渔期了,所以我们的鱼松也要相应地停止生产。” 鱼松的原材料是新鲜捕捞的活鱼,对鱼肉品质要求很高,虽然许少微自己有一片海域,但那些海域里的鱼她要留着在禁渔期以防不时之需。 感受到吉野的失落,许少微顺势推荐起加工厂的其他产品来,“虽然鲜鱼不好捕捞,但我们仓库里有大量的冻鱼和贝壳虾类,保证肉质鲜嫩,不会比鱼松差。” 樱花国是一个对海产品高度依赖的国家,而他们自己国内的捕捞量却越来越低,过去五年内樱花国渔民捕鱼量从320万吨下降到不足200万吨,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从别国进口大量的海产品。 鱼松这种东西吃多了是会吃腻的,还不如吊吊他们的胃口,等以后再生产的时候需求量才会更大,而海产品冻品不一样,这对樱花国来说几乎是无法割舍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腻,显然更有搞头,甚至连原材料都不用愁,他们可以在开渔期大量捕捞,等禁渔期只需要进行加工,还能顺势填补禁渔期的空窗。 许少微成功说服吉野又从自己这里订了八百万美金的冻鱼冻虾,放下电话,许少微简直神清气爽,当即订了车票准备回江城投身海洋事业。 陈福秀完全是被许少微推着走的,这边施工队刚刚到准备开工,那边又说明天就回江城,她甚至都没搞清楚状况,“这么快啊表姐,我还以为你会在这边多待些日子呢。” “江城才是咱们的老巢,这边的厂子几位主任会比我还上心,咱们出来得够久了,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周振兴亲自把许少微送到火车站,又亲自看着她上车,别说,这真要走了他还有那么点舍不得,两家厂子都在偏远地块,许少微在临走前还特地划了款出钱修厂区支路、水电接入管线,顺带完善周边村落通水、通电、通路,要知道这原本可是政府的活儿啊,这样一来政府可省掉了巨额的基建拨款。 这回别说是市领导,就是省里的领导也注意到了许少微这个有着高度思想觉悟的人才,早上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慰问,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荣耀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省领导一面,他这回沾了许少微的光还能跟省领导打声招呼,自己这回是升迁有望了。 他嘴角咧着灿烂的笑容冲许少微招手,“许老板,下回再来啊,我们广城热烈欢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经过两天一夜的奔波过后, 几人总算回到了江城,许少微也兑现诺言给了刘学锋他们一人800块钱。 刘学锋顿觉这钱拿着烫手,走前说好的300块, 现在怎么变800块了, 这多出来的500块他是真不敢收啊, 他们哥几个可以说是啥也没干, 每天就跟着许少微左逛西逛的, 这钱拿着都亏心。 “没关系。”许少微倒不是在意这点钱,她在意的是刘学锋他们的态度, 这几天他们跟着自己到处跑连半句怨言都没有, 这样听话好用的员工她乐意多付他们一些报酬,“这次行程比咱们预期的时间要长, 你们多拿一些报酬也是应该的。” 她没空去管他们的错愕, 简单交代了陈福秀几句便直奔竹泉镇。 胡立山知道许少微要来的消息,早早在办公室里泡好了茶等着,这些天他吃住都在厂里, 眼睛都没合过几次, 精神倒是越来越振奋, 每天瞧着红光满面的。 许少微在沙发上坐下, 还没说话就被胡立山激动地抢先一步,“许同志啊,你可真是为咱们工厂拉来了一笔大单子!你都不知道别的厂子那叫一个羡慕,看见我都眼红,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胡主任,这次除了樱花国这笔大订单之外我还谈了一些国内的小订单,咱们加工厂规模不算大,我是觉得可以准备扩建了, 你看像服装厂底下还有那么多代加工厂,不着急扩建,但是加工厂这边往后订单越来越多可能以现有的人手来看会忙不过来。” “这是肯定的,我明天就去跟市里领导请示,争取早日把手续批下来,不过许同志啊,你刚才说的订单越来越多是不是真的啊?” 许少微失笑,她发现这些老顽童有时候还挺好玩的,“当然是真的,您就等着吧,等咱们这批货生产完送到樱花国去,以后的订单应该就稳定了,樱花国不像漂亮国,他们先天缺乏资源,当地民众又高度喜爱海产品,所以咱们的各种冻品应该是不用愁了。” 胡立山是真想拍手叫好,他们竹泉镇穷了一辈子现在终于也能挺起腰杆走出去了,不仅如此,这个加工厂从办起来之后就吸引了不少新鲜血液,光是看着就比从前有活力得多,更重要的是,他总算也能在其他公社主任面前抬得起头了。 加工厂的生产标准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的,许少微巡视了一圈车间,大体还算满意。 半个月之后,所有货品装载上船,许少微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开走。 胡立山负手站在码头上,颇有一副深沉的模样,“不容易啊,咱们竹泉镇是真不容易,竹泉镇在市里的经济收入一向是最后几名,我去市里开会连头都不敢抬,谁能想到我们竹泉镇居然也能为国家赚外汇了,真是长脸啊,我胡立山窝囊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两笔单子一共赚了1500万漂亮币,还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达成了这样傲人的成绩,许少微现在堪称是整个江城的香饽饽,毕竟她走到哪儿哪儿发财,现在已经有不少外地的橄榄枝向她抛来,希望她能够多去一些地方投资创业带动经济。 许少微也想啊,可是有心无力,原本两家厂子就够她忙活的了,现在又多了两家广城的厂子,她又没有三头六臂,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 回去的路上许少微和胡立山碰着了不少竹泉镇的村民,许少微长得漂亮又惹眼,村民们几乎都能认出她,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许老板回来了?好久没见了,广城咋样啊,是不是特别漂亮?” “挺好的,风景倒没怎么看,光忙工作了。” 许少微态度也挺好,之前她刚来那阵不少村民对她都挺有意见,说她行为张扬打扮夸张,没个好女孩的样子,虽然许少微也能理解,现在的人保守得很,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哪怕路上看着个穿花裙子的姑娘都得说上半天,并不是针对她。 但现在看着大家都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模样,心情是真的畅快啊,毕竟谁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笑脸相迎呢。 村民们虽然有时候保守刻板了点,但谁对他们好心里还是有数的,许少微是真心实意为了镇子好,也是真的在做实事,他们看在眼里,心里对她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这回将货送到樱花国之后许少微本以为还能收到吉野的好消息,没想到吉野在电话那头语气凝重地说:“许老板,这次的货品数量似乎不对。” “不可能。”许少微想也不想,“所有货品我都亲自清点过数目的,看着工人装载上船的,你确定你数对了吗?” 吉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货品数目不对他暂时没有让高层知道,免得被高层怀疑许少微的信誉问题,所以先来问个清楚,“清点了好几遍,少了一些海虾和黄鱼,虽然数目不多,但是……” 许少微听明白了,既然自己和吉野这边都没有问题,那只能是运输过程中出了问题。 “许老板,我有必要提醒你,很多船员会在运输过程中偷拿一些货品私下进行倒卖,我们商社曾经碰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但因为船员人数众多又是航运公司的员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出现这种情况航运公司内部自查也很难查出来。” “我本以为你有远洋货轮可以避免这种情况,没想到……” 许少微气得想翻白眼,恨不得立刻就找那些船员算账,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吉野的情绪,她道:“吉野先生,实在抱歉,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缺少的海货我也会让人补发,另外仓库里还有一些囤积的货品可以作为赔偿。” 也只能这样了。 吉野打电话来并不是要为难许少微的意思,他对许少微印象很好,是一个有头脑和能力的企业家,但要是治下不严,恐怕漏洞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再补救就晚了。 许少微挂了电话立刻去找了胡立山一趟,“胡主任,咱们的船员都是您一个个把关过的吗?为什么吉野那边会反映货品短缺?” 胡立山此刻也是一脑门汗,许少微信任他才把这件事交给他,结果还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可大可小,外商不追究倒还好,要是追究起来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那些船员都是自己专门挑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镇上的也知根知底,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许少微已经让人盘点对账查阅航海日志了,估计很快就能出结果,要想查这些不算难,毕竟码头装卸记录和卸货过磅单都明明白白地写着,难就难在要找出是谁。 这种劳心费力的事情许少微就交给胡立山去排查了,他招进来的人他自己负责。 胡立山那叫一个悔啊,当初急匆匆就招了人也没来得及多问几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许少微再三叮嘱招工前要多面试几轮了。 * 马文贵吹着口哨从台球厅出来,身后还跟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他跑了两趟航运,现在总算能换班休息几天了。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一直泡在台球厅里,可连球都不怎么进,越打越恼火,索性喊了一帮兄弟下馆子去。 年纪最小的肖大柱还调侃他,“马哥,你这是发了啊,以前哪舍得这么花钱,要真有赚钱的路子你带我一个呗?” “切。”马文贵哼笑两声,“我的路子能告诉你吗?不过你放心,哥们儿过上了好日子是不会忘了你们的,保准儿每天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几人又是一阵恭维,他们都没有多想,只是感慨这当上了加工厂的船员就是不一样啊,出手就是阔气,谁不知道马文贵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爹一条裤子开了档都舍不得打补丁,每天破破烂烂的就这么穿着,让竹泉镇的人都给笑话了一遍。 风水轮流转呐,谁能想到竹泉镇出了名的困难户现在居然这么好了,看看马文贵挥霍的样子,估摸着再过不久就能盖新房了。 一群人乌泱泱挤进了饭馆,下手也不客气,专挑贵的点,马文贵对此连半点肉疼之色也没有,只让大伙儿敞开了肚子吃。 肖大柱实在好奇,这当船员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啊,听说加工厂的工人一个月就有大几十块钱,船员工作更辛苦,肯定赚得更多。 他悄悄趴在马文贵耳边问,“马哥,当船员一个月多少工资?要真那么赚钱你能不能给我开个后门?我也想吃香的喝辣的。” “那能赚几个钱?”马文贵面上闪过不屑,“一个月也就一百出头,累死累活满世界跑就这么点钱,谁看得上?” 娘嘞,肖大柱暗暗吃惊,这口气是真不小啊,一百多块钱都能盖个毛坯房了,自己要是有一百块估计得乐傻,结果马文贵居然看不上。 肖大柱当即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这点钱都看不上马文贵肯定还有别的来钱的路子,他开了瓶啤酒给马文贵满上,做到马文贵身边小声讨好,“马哥,马哥马哥,你带带我呗,咱们这么多兄弟就数咱俩感情最好,你还把我当外人了?” 那倒是,肖大柱虽然不聪明,但是做自己倒是一如既往的忠心。 他闷了口啤酒道:“不是不想带你,是怕你没那个胆子。” “赚钱的胆子我有的是,怕啥?马哥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干啥我就干啥!” 马文贵被这话取悦到,想着告诉肖大柱也没啥,反正他就算不干也没那个胆子说出去。 他趴在肖大柱耳边正想说话,就听饭馆的门被人大力推开,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就被一股蛮力按倒在桌上,手上被冰冷的东西拷在一起。 身后几人怒喝:“别动!公安抓人!” * 马文贵联合十余名船员利用职务之便窃取近一百公斤货物到黑市进行倒卖,涉嫌贪污罪和投机倒把罪,涉案数额超过两千元,马文贵作为主犯处十年有期徒刑,并没收全部倒卖赃款,其余从犯根据参与程度处3至5年有期徒刑。 因为事关合资厂,所以这个刑期判得有些重,马文贵的父母在看守所外求了三天都没能见到儿子一面,原本以为儿子这回找到了铁饭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想到他胆大包天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仅背上了债还搭上了后半辈子,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就该把他关在家里少出去祸害人。 * 事情都结束了许少微就当已经过去,也不再提了,反倒是胡立山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每天泡在厂里看着,装货前也是一再清点,生怕又出事。 涉事船员的事情算是给那些剩下的船员们敲了个警钟,许少微这儿虽然容易赚钱,但要是谁敢动歪心思可没有好果子吃,马文贵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后面几次的运输除了正常损耗之外都没有缺斤少两,吉野下的订单量也是越来越大,许少微的海产品在樱花国很受欢迎,他们原本就非常喜爱海鲜,而这些冻品又格外新鲜,处理得也非常干净,所以家家户户都喜欢买来吃。 临津镇那边还等着许少微,她从广城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竹泉镇,现在得回去了。 从香江带来的纸样许少微上回就交给了厂里手艺娴熟的大师傅亲自做样衣,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得回去盯着。 “刘师傅,样衣做得怎么样。” 刘凤英一听到这个就犯难,当时许少微把纸样丢给她就走了,可这纸样她完全看不懂啊,她做样衣从来都是整片裁剪,这纸样上头什么乱七八糟这那的她连下手的地方都找不着,最后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大概做了样衣。 许少微看着明显走形又大了几号的样衣陷入了沉默,香江打版习惯用英寸制,欧美人体版型,但大陆师傅们习惯市尺,国内常规版型,刘师傅看不懂纸样缝份、吃势、斜裁余量,裁布偏大偏小、面料丝缕歪斜都会导致衣服直接走形。 而且香江纸样含隐形收省、分层衬布、多裁片拼接,刘师傅根本不懂这些,什么分段缩放对位记号她都不会,确实也难为她了。 “算了,先放一放吧,咱们的工艺确实比不上人家,我去联系一下香江那边,看看能不能给我们派个师傅过来。” 听说许少微有困难,何咏诗当即派了原先那位打版师傅过来江城指导,这种高定对面料的要求很高,许少微正好从香江订了一批面料,随三来一补来料报关,估摸着等样衣师傅到了,那些面料也能跟着到。 苏玉华一来就看出了不对,蹙着眉头脸色很难看,要不是何咏诗让自己过来,她才不想来这种地方,穷就算了,人也笨得要死,纸样都给他们了居然还能做成这幅鬼样子。 许少微将她的轻蔑之色尽收眼底,梁家这样的好人家是可遇不可求,除了梁老三一家其他人对大陆人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偏见,但当时的香江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是看不起大陆的。 但那又怎么样,现在自己才是她的老板,难道还得看她脸色吗。 “苏师傅,你家何设计师可是把你全权交给我了,这样衣我要是不满意,那你可不好交代啊。” 苏玉华哪能听不出来许少微这是在威胁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自己要是敢不看她眼色她就不放自己回香江吗,苏玉华气得咬牙却又拿许少微没办法,她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许少微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主家的亲戚,自己怎么着也得看她的面子。 苏玉华皮笑肉不笑,“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许少微意味深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当然放心。” 为了这批去时装周的衣服,许少微特地在厂子里找了手艺最好的工人专门做这批成衣,丁桂花和李秀英自然也在其中。 李秀英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住的那老房子卖了三百块,她们秀梅又争气,马上要代表市里去比赛,这是她进体校以来的第一场对外比赛,不知道李秀梅什么心情,反正李秀英是激动得睡不着觉,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能锻炼锻炼,说不定多跟人打打交道胆子也能大呢。 听说她们这专门做时装周成衣的小组许少微会额外每个月多给二十块钱,到时候她就多给秀梅一点零花钱,其余的攒着等秀梅大了留给她。 林远山跟她说秀梅跟同学们处得还不错,虽然还是独来独往,但同学们都挺照顾她,她也不抵触。 李秀英放下心来,这就好,能处得来就好。 * 苏玉华虽然为人傲慢了些,但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教的也认真,总体来说除了第一天的小摩擦许少微对她还是满意的。 样衣做出来后就可以开始投入生产了,时装周需要的衣服一般来说三四十套左右就差不多了,不需要很多,重要的是质量。 丁桂花作为小组组长当然对此十分重视,几乎是一头埋进了缝纫机里,李秀英也忙得天昏地暗,许少微对这批货要求很高,稍有一点点线头都会被她挑出来,众人全都如临大敌般一刻不敢懈怠。 半个月后这批成衣才全部完工,许少微把这些成衣寄到香江那边,时装周在十月份,何咏诗现在就得把成衣送到主办方那边,时间很紧迫。 李秀英她们赶完了工难得有两天假期,正好能赶上李秀梅的比赛,跟她关系好的女工都想去看看,但无奈她们没有假期,最后也就丁桂花和陈福秀能陪着去。 “要不叫我表姐一起去吧?她最近天天在厂里盯着,也累得很,正好叫她能一起放松放松。” “好啊,叫她一起去呗,咱们一起玩玩。” 丁桂花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许少微年纪跟她们差不多大,也就二十出头,整天装老成多辛苦,她看着都替她累。 倒是李秀英还有些不好意思,许少微是大老板,名下那么多厂子呢,哪能跟着她们胡闹,“这样不好吧?许老板有自己的事情忙,咱们不好去打扰她的。”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李秀英看见许少微就发怵,二十出头的大老板啊,那得多有本事多精明能干呢,脑子里每天算的都是上千万的大生意,能跟她们小打小闹吗。 而被李秀英盲目崇拜的许少微此刻脑子里正想着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忙活了大半个月总算把这些成衣送出去了,现在就等时装周主办方那边的消息了,骤然放松下来,她还有点空落落的。 正想着去哪儿下馆子,房门就被敲响了,陈福秀探了个头进来,“表姐,咱们去看围棋比赛吧?秀梅今天有比赛,咱们去给她加油!” 听着陈福秀俏皮的声音,许少微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好啊,正愁没事干。” 这回的比赛虽然是市级比赛,但是比赛场地就设在总工会,谁都能去看,也不用什么门票,赛区和对局区也不隔离,就边上排了几排凳子,许少微几人找了最前排的位置坐下,这地方视野好,看得清楚。 比赛分个人赛和团体赛,李秀梅两场都上。 “听林教练说这小丫头还是他的王牌呢,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这东西我也不懂。” 丁桂花:“那肯定厉害啊,咱们秀梅可是林教练亲自请去的,要没点儿天赋说得过去吗?” 许少微坐在边上默不作声,她也希望李秀梅能拿个好成绩,李秀梅出场在后面,许少微原本等得有点无聊,但李秀梅出来后她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比起原先瘦小的模样她现在显然长开了,模样跟李秀英越来越像,只是一张小脸绷着,有些可爱。 李秀梅在桌边坐下,对面是个年纪比她大些的姑娘。 比赛很快开始,许少微看不懂局面,只知道对面那个姑娘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李秀梅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面不改色。 胜负很快分出来,李秀英激动得直拍自己大腿,眼中隐隐有泪花闪动。 这次比赛说多重要倒也没有,只是各个体校最优秀的选手们在一块切磋切磋,虽说是个市级比赛,但更有些自娱自乐的味道。 许少微难得也跟她们一起开心,她问了一嘴李秀英,“秀梅是在哪个体校上学?” 李秀英没多想,顺嘴回道:“江城市体育运动学校,咱们江城体校就两所体校嘛。” 许少微点头记下了。 * 季凯旋接到教育局电话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粥都没喝完就赶紧擦了擦嘴接起,那头简明扼要说了几句,季凯旋傻眼了,“啥?真有人愿意给咱们体校翻新啊?” 体校翻新这事儿季凯旋跟教育局提了好几年,对方不是推托就是推托,毕竟只是个体校,好的资源都得先紧着人家好的高中来,体校来凑什么热闹。 教育局经费本来就不多,季凯旋又是个牛脾气,三番两次上教育局去讨,人家被他缠得烦不胜烦,最后撂下一句,“教育局现在没钱,你要翻新就自己拉投资去。” 这可难倒了季凯旋,他一个体校校长,没人脉又没资源,找谁去?酒桌上那一套他不会也不想学,这事儿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没想到现在还能有转机。 电话那头道,“季校长,你回学校准备准备,捐资人下午就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许少微坐在校长办公室内听着季凯旋对她的夸奖, 面上也淡淡笑着应付。 季凯旋是真高兴啊,学校各种设施都老旧了,连床板都会裂开, 时不时就有学生从床上摔下来, 虽然没出什么大事, 但他一颗心总是提着。 现在好了, 许少微大手一甩就是500万砸进他们学校, 这回不仅可以把校内老旧桌椅床板全部换一遍,甚至还可以再多造几栋训练楼, 再把训练设备都换成新的, 到时候孩子们都能舒舒服服地训练。 季凯旋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不过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许少微就算再有钱也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们体校捐款500万。 “许老板啊, 感谢您对我们国家做出的体育贡献啊,我打算把整个校区都翻新一遍,再给孩子们建几栋训练楼, 对了, 您对这个体校的改建有没有什么要求啊?要不我把训练楼改成你的名字吧, 就叫许少微楼?” 许少微:“……” 这种青史留名的好事她倒不是很想要。 “我们制衣厂有一名女工的妹妹在贵校学习, 她叫李秀梅,是林远山教练的学生,我倒不是说让各位老师多照顾照顾她,只是这个孩子有些特殊,她的性格比较内敛,所以希望老师教练们可以稍微注意一下她。” “哦哦。”季凯旋心下咂舌,原来是为了他们体校的学生,“是……女工的妹妹?” “对, 她叫李秀梅,是学围棋的。” 许少微刚来江城那会儿几乎没人没听过她的名字,一个极其漂亮行事又极其高调的外国商人,一来就给国家赚了几千万的外汇,报纸上各种宣传,季凯旋显然也听过许少微的大名,当时他还觉着这是资本主义作风不可取,现在看来,这位许老板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板啊。 李秀梅这个名字他听林教练提起过的,说这个孩子似乎先天有缺陷不会说话,但又过分有天资,很多东西一教就会,别的孩子还在悟,她就已经融会贯通了。 这个许老板也是性情中人呐,能为手底下员工的妹妹这么花钱,要是换做自己就算把他打死也不可能花这么多钱出去。 季凯旋当即看许少微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要不人家能当老板呢,掏心掏肺对员工好,这谁能顶得住,他要是那个女工这辈子都得给许少微打工。 “对了许老板,估摸着他们班正在棋室里头练呢,要不咱们去看看?” 许少微其实是想来一下就走的,但季凯旋情绪高涨,她这时候拒绝恐怕也太扫人兴了,“好,那就去看看吧。” 李秀梅刚下完一盘坐在边上休息,她不跟其他同学坐一起,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发呆,正出神着眼角余光闪过一片黑影,她下意识抬眼去看,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她眼帘,李秀梅眼睛亮了亮,是许少微。 许少微看见李秀梅一个人坐在角落,似乎是看见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许少微看晃了眼,她怎么觉得李秀梅对自己笑了一下呢。 她象征性抬了抬下巴,算是跟她打过招呼,又扭头对季凯旋道:“季校长,那我就先回去了,见着了人我也放心,改天要是学校翻新好了我可要来参观参观。” “那是那是,您是必须得来的!” 季凯旋哈哈笑着,送许少微到校门口上了车才回去。 * 许少微给市里体校捐了500万的事情很快就插上翅膀传了出去,毕竟江城就那么大,几乎没有什么秘密,这消息一传出去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体校那是什么地方,念不来书的人没办法才去那儿混日子的,美其名曰搞体育搞体育,可谁都知道搞体育能有什么出息,还是老老实实念书考学才是正经事。 记者们又闻讯而动一窝蜂来到了红旗制衣厂,希望能采访到许少微,毕竟上一回关于许少微的报道可是让他们尝尽了甜头,这一次一定也能和上次一样轰动。 许少微大大方方接受了记者们的采访,并表示,“我很看重我们国家体育事业的发展,孩子们需要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我知道很多人认为读不好书才会去练体育,但大量的运动天才就藏在普通中小学之中,而体校就是发现千里马的伯乐平台。” “国家政策明确说明要夯实基层业余训练,体校是竞技体育的根基,有了基本的保障运动员们才能进专业队为国争光,他们付出的努力与汗水不比任何一个人少,紧跟国家体育建设的大方向,破除刻板印象,这才是我想要做的。” 这话说得极其官方,毕竟许少微总不能说自己是在提前投资吧,这样多显得自己思想觉悟不高啊,不过偏偏现在的人就吃这一套,这些采访词放出去后又引来了一阵轩然大波,甚至这回的讨论度更高。 “我就说许老板心是向着咱们华国的吧?你老说人家是外国人,外国人咋了,只要心向着咱们就是好人!她这又是赚外汇又是捐款的,还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多好一个人啊!” “确实是哈,我之前还以为她在咱们这儿就是玩玩呢,毕竟是资本主义,到时候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关心咱们国家,那个叫啥来着……爱国商人!” “对对对,就是爱国商人!许老板来了这么些日子,咱们的生活可比以前好过多了,小楼盖起来了吧?我儿子每个月的工资还能有大几十块剩余,我都给他攒着呢,等他娶媳妇了再盖个气派的大房子,让他们小两口舒舒服服地住!” “可不是,我闺女自打进了合资厂之后,她婆家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都把我闺女当祖宗供着呢,她那个婆婆你是不知道有多难搞,现在被治得服服帖帖的,我闺女现在能过上好日子可全靠许老板啊。” “……” 大家私下的议论许少微也是知道的,不过自己确实没他们说的那么伟大,许少微是有自己的算计的,今年国家发文要落地体校建设,明确要求大力强化业余训练,整顿扩建各级业余体校,新建体育中学与专项体育运动学校,许少微深知跟着国家的脚步走才能发大财。 更何况许少微作为未来人,知道今年的11月份华国女排会首夺世界冠军,是华国三大球中的首个世界冠军,届时举国轰动,全国都会掀起“学习女排,振兴华国”的热潮,中央各大报纸整版报道,全民收看赛事,体育瞬间成为民族精神的标杆事业。 这也给许少微提了个醒,距离女排夺冠不到半年时间,到时候全国都会掀起体育热潮,等那时候再想着做这笔生意就难了,她为什么不提前准备起来呢。 她在系统商店里找了找,还真有一整条完整的体育用品的生产线,许少微主要兑换了些生产设备和排球刚需,剩下的倒是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除了开厂之外,她的服装厂正好也能大赚一笔,这个年代生产运动服的厂家不多,几乎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一来华国之前不太注重学生的个体化发展,二来大家还没有运动服这个概念。 许少微又兑换了运动服的设计图,这个可以先让工人做起来看看效果,到时间她可以送季凯旋一些运动服,要是效果好别的学校应该会从她这儿订货,这样有多了个来钱路子。 她把准备开运动器材厂的想法跟郑永辉一说,郑永辉虽然觉得她这行业跨度大但也没有阻拦人家的理由,只是…… “那这回是准备把厂子建在哪儿啊?” 不怪郑永辉多问一嘴,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许少微轻轻一笑,“我打算就在江城,规模大一些。” 唯二的两所体校都在江城市区内,而且市里怎么也比镇子上的机会多一些,体育用品不像吃的喝的穿的人人都需要,把厂子开在江城,到时候再盘个店铺搞直营店,不仅把货卖到了外头,自己还能自产自销,多好。 “哎呀!哎呀许同志你能做出这个决定真是太好不过了!”郑永辉激动起来直拍自己大腿,许少微把厂子建在他们江城他绝对是一百个赞成,这妥妥的政绩嘛,“你放心,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市里的一切资源都紧着你来,你放开手脚去干,我绝对支持!” “那再好不过了,过几天我就把厂房图纸带过来,咱们好好商讨商讨。” 其实郑永辉很想说这还商讨啥呀,赶紧建就完事了,反正他是一万个相信许少微,别看是个女同志,可是这魄力一点不输男同志啊,郑永辉活了近五十年,还没有一个人能像许少微这样给他带来这么多惊喜,许少微是能干大事的人,他有预感,她将来绝对前途无量。 “没问题没问题,一切都按照许同志你的意思来,我是绝对相信你的能力的,这几天我随时都有空,你随时来找我就行!” 许少微跟郑永辉道别后回了临津镇,距离女排夺冠还有将近半年,这半年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抢占市场先机,这种体育用品前期很可能没什么人买,但她可以以捐资的名字把这些用品捐给体校,等她的品牌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人们的心里,那就是她大赚一笔的时候了。 体育用品厂的事情郑永辉格外上心,听说许少微想要跟学校还有体校合作,他又接连跑了文教局和体委备案,好让厂子进入公立学校和体校的采购名单。 许少微投了整整三千万,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国家正在大力发展体育业,许少微作为归国华侨能这么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实在难得,是所有爱国商人的榜样啊! 分管副省长曾立宁特地嘱咐郑永辉,有什么困难要说出来,省里都会帮着解决,一切以许少微的合资厂为先。 困难倒是没什么大的困难,毕竟许少微不仅出钱还把厂房图纸机器设备一并出了,郑永辉惊叹于许少微强大的人脉资源,居然连炼胶机压模机这种设备都能从漂亮国运过来。 不过这也更让郑永辉放心了,他就怕许少微是被那些记者捧得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现在看来她是早有准备,他就说嘛,怎么看许少微都是那种做实事的人。 厂房选址就选在江城近郊的废弃老粮库片区,在市区外围3公里,紧挨着环城公路,离居民密集生活区比较远。 许少微去踩过点,那地方早年是粮库库房,高大宽阔得很,还有个面积不小的院子,到时候可以改成晾晒区,原料堆场。 而且这片地虽然在近郊但属于乡镇管辖,立项用地备案审批难度低,噪音废水环保的审查也更加宽松,没有比这片地更好的了。 市里的施工队这就开始干活了,这回的厂子大一些,预计一个月怎么也能完工了,等工期差不多了她再让系统把机器设备运过来就行。 她交给制衣厂的运动服图纸也在生产加工了,季凯旋一听说许少微捐了钱不算完,还打算给孩子们配运动服,笑得眼睛都眯起一条缝,听说还是许老板特意让人加急生产出来的,瞧瞧这是多大的善心啊! 运输车停在学校门口,季凯旋亲自带着几位教练一起把运动服给分发了下去,运动服是春夏两款的,一款是便于训练的短裤短袖,一款是薄外套和长裤,各种尺码都有,孩子们一拥而上,拿着新衣服小心地摸了摸,触感丝滑面料轻薄,跟他们平时穿的衣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料子真滑,这是啥做的?样式也好看,我都舍不得穿着去训练了。” “是上回给咱们捐款翻新学校的那个老板给的,她的服装厂都是做的外国人生意,你说这衣服料子是不是也是外国人穿的那种?” “肯定是,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那个老板人真好,出了那么多钱不说,还给咱们送衣服,要是搁平常我们哪穿得起他们厂子的衣服?” “……” 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满是新奇的模样,季凯旋也跟着开心,不过许老板对他们学校这么上心,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他拍了拍林远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叮嘱道:“林教练啊,李秀梅那个孩子你要好好关照,人家许老板又是给钱又是给衣服的,咱们不能不识趣,平时要多注意她的情绪,也尽量避免她和别的孩子发生什么冲突。” 其实季凯旋不说林远山也会这么做的,毕竟是他把这孩子带过来的,要是真在学校被欺负了就是人家姐姐那儿也不好交代。 “这您就放心吧,我都注意着呢。” 李秀梅虽然不声不响,但脑子活络,学什么都快,对于这样的学生任谁都会偏爱几分,林远山也总会不自觉把目光多分她一些。 * 许荷这些天没在厂里盯着,再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虽然知道陈福生那个驴脑子基本不可能考得上,但还是免不了紧张,毕竟是家里第一次有人要高考。 晚上她照例端来一碗红糖鸡蛋放在陈福生面前,陈福生这些天吃鸡蛋吃得面黄肌瘦,看见鸡蛋就想吐。 他一脸敬畏地把那碗红糖鸡蛋推了回去,“我又不是坐月子,喝什么红糖鸡蛋,能不能不喝了。” “给你补脑子,省的高考给我丢人现眼,别考个鸭蛋回来。” 陈福生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真后悔,以前的基础没打牢,现在怎么赶都赶不上去了,别说考大学了,高考卷子能顺利填满都谢天谢地了。” 许少微心里也惦记着这事儿,半夜了还来许荷这儿一趟,“福生复习得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之前让他好好学不学,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高中毕业也可以了。” 许少微沉思了会儿,到底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周宝岚家的小丫头正是闹人的时候,她平时既得管着服装厂的账还得管加工厂的,有时候确实力不从心,虽然周大伟偶尔会过来帮女儿带孩子,但到底是做惯了粗活的男人,心自然没那么细,周宝岚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爸,能带就自己带着。 现在还能勉强应付过来,但往后市里的厂子再建起来恐怕就吃不住了,她想着陈福生脑子也不差,不如让他学着试试。 不过现在还是别说的比较好,免得影响他的心情。 许荷倒也没多说什么,比起之前,她现在对于陈福生的态度实在可以算佛系了,自从许少微回来之后,多多少少也算给她吃了剂定心丸,至少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她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也能松快些。 “对了少微,你那个厂子怎么样了?我听说已经在施工了?” “嗯,快的话月底就能完工,我已经向漂亮国那边订了生产设备,估计等完工那会儿就能送到。” “可是……”许荷自从知道许少微要开这个厂之后就很担忧,“不是姑姑不相信你,我是觉着你这么多钱投下去会不会……你看啊,这现在别说市里,就是省里的厂子生产这些的也不多,那能有市场吗?最多不也就是给学校提供些吗。” 许少微理解许荷的想法,毕竟这个行业现在太小众,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没有前途的,“姑姑,我相信华国的体育事业会越来越好的,也会有越来越多人参与到体育活动中,这些用品大家会需要的。” 虽然如此但许荷还是没办法赞同许少微的想法,但她不会多加干涉孩子的选择,不管前头是通天大道还是南墙,总要自己走一走。 * 体育用品厂完工那天,许少微告诉郑永辉让他派几个人去码头接货,郑永辉还没见过漂亮国来的设备长啥样,觉得新奇也跑去凑热闹。 运货的是许少微的远洋货轮,这郑永辉早就听说过,只是一直没见过,江城见过的人也不多,当时只听说在竹泉镇停着,又大又漂亮。 为了看看那艘远洋货轮,大早上的就有不少人守在码头边上抢占有利地形,一直等到中午货轮才从远处缓缓驶来停在岸边,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岸边的人们不自觉纷纷捂住耳朵。 船员们把设备从货舱里头搬到运输车上,人们伸长了脖子去看,除了巨大的货轮确实壮观,那些漂亮国来的设备全都装在了箱子里,谁也看不着。 “这就是货轮呢,这得多大的老板才能有一艘呢,还是全世界到处跑的,咱们许老板真有本事!” “那可不,你也不想想她是谁家的闺女,当年老一辈人都知道,许老爷子可是个经商奇才,生意都是做到国外去的,许老板这么厉害肯定是遗传了她爷爷。” “这漂亮国来的设备长啥样啊?瞅都瞅不着,光看大箱子了。” “人家这种高科技的东西能随随便便给你看吗?看了你也看不明白,不过许老板是有本事啊,干一行行一行,她赚着钱了,咱们的日子过好了,国家的外汇指标也够着了,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人家赚的是外国人的钱,咱们当然没法比了,要不怎么人家是大老板咱们是打工仔呢。” “……” 许少微和郑永辉坐进了运输车,一路往厂里开,前些天许少微专门找二轻厂给她的厂子做了个金色铜字招牌,上头写着“江城市跃进体育用品厂”。 江城大部分的厂子都还在用木牌匾,别说郑永辉了,就是二轻厂的厂长都惊了,“啥?做铜字?有钱烧得慌啊,这厂招牌随便拿块木板糊弄不就完事儿了嘛,谁盯着那招牌看嘛,再说了,你敢要我这儿的工人不一定能做出来,你要不去省里的厂子问问?他们比较有经验。” 省里一来一回太麻烦了,还耽误事,许少微道,“加钱行吗?我多加一倍的钱。” “……” 于是这几个金色铜字完美地如期交货,在设备送来之前焊在了门口的门头石上,堪称江城最有排面的一家厂子了。 有些住在附近的村民专门来看热闹,光是瞅见那块巨大的门头石都惊了,“乖乖,这石头咋那么漂亮呢?会不会是那种什么玉石啊?” “谁知道呢,你说这上头的字用啥打的?那么金光灿灿的不会是金子吧?” “真是财大气粗啊,谁家厂子跟着似的这么招摇,这大石头我都怕哪天谁给偷了,这许老板明晃晃地放厂门口能行吗?” “你是不是傻?那么老大一块谁偷得动?没等搬走就先被石头给压死了!” “……” 许少微指挥着搬运工人们轻拿轻放,毕竟花了她50万的羡慕值,多少还是有点心疼的,钱花出去无所谓,羡慕值可得省着点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一台台高级设备紧密排放在车间中, 厂房刚建完,一切都是崭新的,郑永辉站在车间里, 心情跌宕起伏, 盼了这么久, 总算盼到许少微来他们市里建厂了, 虽然不知道这厂子能不能跟服装厂那样似的订单不断, 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后续招工的事情就交给郑主任您了,到时候会给工人们进行统一培训, 毕竟一开始确实不好上手, 第一批就先招一千个人,咱们前期主要就是存货, 等后面订单多了再扩招也不迟。” 郑永辉很想问一嘴, 这上哪儿找订单去啊,国内目前对于体育赛事的关注度不高,除了学校和职业队没人会要他们的产品。 但这些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不会说出来, 毕竟这是国家都在大力提倡的事情, 他作为人民干部当然要全力支持。 “行, 这些你就交给我吧。对了,你弟弟是不是快要高考了?” “嗯,再有几天就得考了,我姑姑这不是正看着他呢吗,这小子调皮,得看紧点儿。” 今年高考光是报名的就有259万人,但因为有高考预选制度,各省会先组织预考淘汰掉超过一半以上的人数, 通过预考的人才能参加高考,今年通过的人有129万,很幸运的是,陈福生就在其中。 结果下来那天许荷狠狠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这小子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了。 郑永辉:“高考难呐,考上的人都是凤毛麟角的天才,你像去年也是一百多万人考,那录取上的也就二十万出头,这年头有张高中文凭都是人中龙凤了,多少单位抢着要呢,你们也放宽心,不用那么紧张。” 许少微是不怎么担心,毕竟自己当年也就堪堪擦了211的边,她那个时候学历早就不值钱了,211多如狗985遍地走,毕了业都是给人打工的命,陈福生这样的高中文凭,不管是进机关单位还是乡镇干部都是优先考虑他,就业范围可比自己当年广多了。 1981年的高考在七月上旬,正是酷暑时候,天气闷得人发慌,陈福生整理了文具袋,确认自己没漏什么东西,探头冲厨房喊了一声,“妈,我走了!” “你等等。”许荷围着围裙从屋里走出来,“东西检查完了吗?” “都在包里呢,放心吧。” “行,骑着自行车去当心点儿,路上别摔了,我可不想上医院捞你去。” 陈福生:“……妈,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赶紧走吧。” 许荷这人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等陈福生一走她又忍不住担心起来,陈志勇这些天也没睡好觉,他的担心不比许荷少,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他妈,没事儿的,考得上考不上哪有那么重要了,就是高中文凭那找个工作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嘛,不一定非得考大学。” “少说丧气话,这话别让福生听着了,要不他还真以为自己有退路了。” * 陈福生出门正要跨上自行车,就听不远处传来“嘟嘟”两声,他下意识闻讯望去,厂门口停着辆可气派的大汽车,已经吸引了不少工人的目光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到过分的面庞。 许少微鼻梁上架着cazal超大粗框渐变棕墨镜,衬得她肤色更加透亮,她双唇轻启,对着陈福生道:“上车,我送你去。” “表姐!”陈福生惊喜地撇下自行车,直奔许少微过来,打开车门一溜烟坐在许少微身边,“你咋来了?这车是你的吗,啥时候买的这么漂亮!” 为了他的高考许少微特地跟系统买了辆奔驰s级w116西德顶配,花了她80万,就等着装一波大的,光是开着这辆车停在厂门口她就赚了不少羡慕值了,更别提一会儿还要开车到市里,不敢相信一路上会收到多少羡慕的目光。 不过不仅是为了装波大的,主要是她平时出行频繁,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总用人家公社的车,还是有辆自己的车才比较方便。 陈福生显然兴奋得不行,连带着冲淡了些高考的紧张,他还没做过这么漂亮的车,就连座椅都是真皮的,坐着别提多舒服了,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表姐,你居然会开车,我听我妈说驾照可难考了,而且没几个女孩会开车。” 开车有什么难的,许少微上辈子考驾照回回都是一把过,这次让系统帮她办个驾驶证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挺久没摸方向盘,许少微一开始没开太快,等熟悉得差不多了才逐渐把速度提上去。 陈福生的考场在江城市第一中学,这个学校最大,考生也最多,还有不少送考的家长,许少微张扬地把车一停在校门口,周遭的一片喧哗声忽地消失了。 即使他们看不出这是什么牌子,也看得出这车跟那些干部出公务开的车不是一个档次的,车身线条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众人好奇地往车里看去,想要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来考试来了。 可惜车窗贴着膜也看不见,许少微贴心地把车窗降下些许,刚好足够所有人看清她。 “原来是许老板,我就说是哪个大人物来了,许老板开的车估计贵着嘞,今天是她弟弟高考,真有排面,高考都用小轿车送的。” 在场也有识货的,“这车可是进口车,80万啊!都够买几百套房子了,许老板真舍得,用这车来送她弟高考。” “真的假的?不就比普通车好看点吗,真有那么贵?” “骗你干嘛,还真就那么贵嘞,许老板亲自开车,这不就说明她有驾照吗,乖乖,这许老板是真厉害啊,驾照那么难考都能考出来。” “是嘞,还是个女孩,那是真厉害哈,我闺女要是有许老板一般优秀就好了。” “还一半呢,能有十分之一就能自己创业当老板了,你真以为许老板这样的人遍地都是啊。” “……” 许少微心情颇好地听着众人对她的夸奖,很是受用,从她来到江城到现在,她的风评简直大幅度回升啊,之前谁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嫌她穿衣打扮另类,又嫌她说话做事不懂得收敛,现在人人都羡慕她,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行了,你快进去吧,别迟到了,考完试我来接你。” “谢谢表姐!” 陈福生也很会狐假虎威,从下了车的那一刻就走得极慢,头抬得高高的,许少微怀疑这要是有个t台他都能走上去秀一段。 众人见陈福生下来,也很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眼神中充满艳羡。 谁能想到当初一个人尽皆知的坏小子现在居然命这么好了,妈是厂长,表姐是大老板,出行还有豪车坐,这种大少爷来跟他们孩子抢录取名额,这不闹嘛。 许少微开着豪车出现在江城第一中学门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江城,大家为了一睹豪车风采都乌泱而来,学校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偏偏许少微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这么把车停在路边,窗户大喇喇开着,还时不时冲他们笑几下。 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涨得空前的快,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有上万了,并且根本没有减慢的趋势,许少微不着急离开,她还没嘚瑟够呢。 陈福生考了几天许少微就接送了几天,顺带把羡慕值也赚得饱饱的,最后一门考完,陈福生垂头丧气坐上车,这下就算是豪车也抚慰不了他受伤的心灵了。 许少微笑:“考砸了?” 陈福生:“……” 需要这么一针见血吗。 “之前你忙着复习,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厂里还缺人手,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愿意!” 许少微还没说完就被陈福生高亢的语调打断,他早就想着去许少微厂里上班了,一个流水线工人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也能有大几十块钱,他就算从学徒工做起一个月也有28块钱工资,怎么算怎么值,这还上啥大学,直接进厂打工不就完了。 许少微哼笑两声,她还能看不出来这小子什么想法吗,于是很无情地告诉他,“不是当工人,是当会计,你得去学校学了再回来。” “啊……” 陈福生一张脸皱起,怎么还得读书,他没啥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进厂上班,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他去呢。 “会计一个月一百。” “我去!”陈福生觉得再苦再累都不算啥,一百块啊,一年就是一千二,就是村主任挣得都没他多。 许少微早就替陈福生想好了后面的路,海城立信会计金融学院去年复校,虽然公办专科全部走全国高考统一录取,许少微不好去碰这个红线,但她给学校捐点款什么的应该可以搞个借读生的名额,八十年代财会专业出来的学生稀缺得很,等毕业之后更是各家银行争抢的对象,让陈福生去那学校深造深造,说不定能激发出更大的潜力。 人家都帮自己把路铺好了,陈福生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这辈子还没出过省呢,这上大学就得去海城上,也不知道海城是个什么模样。 见人答应,许少微轻轻挑眉,到时候她正好跟着一起去,海城现在是全国日用工业品供应核心,去年的gdp总量达到了311.89亿元,经济体量是北城的2.2倍,稳居全国第一,只能说不愧是未来的国际经济中心。 不过现在的海城改革刚落地试水,城市基建、住房、交通严重滞后,应该会有很多投资的机会。 江城出成绩一般是八月上旬,出分那天陈福生去学校查了分,垂丧着脸回来的,许荷一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没戏,也没问,只让他洗手吃饭。 许少微今天回来得晚,自己家没饭吃,许荷给她留了一些。 她这些天都在市里待着,体育用品厂已经开工了,但跟许少微想象得不太一样,要想真正把产品落地难度还是很大的,厂里的老师傅们习惯了老手艺,做球类用品时总喜欢照着样板剪,不喜欢冲床下料,跟他们一说还固执得很,非说信不过机器。 许少微顿觉心累,机器起码高效,要是这些机器真是一堆废铁,那她费那么大劲弄来干嘛。 最后好说歹说那些老师傅们才勉强同意学怎么使用那些设备,许少微一整天下来光说话了,连口水都没喝。 “看你这些天累的,是不是厂子那边不顺利?” 许少微:“也谈不上不顺利,就是工人们还不大信任机器,总觉着自己的手艺比机器好。” 许荷叹了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服装厂刚开工那会儿不就是吗,那些新设备大家都用不顺手,也是一点一点慢慢习惯的,我听咱们镇子上的学生在说,你的厂子捐了篮球足球这些那些的给学校,学生们都高兴疯了。” “咱们镇上的学校资金不多,那些东西要么是瘪的要么是烂的,拍都拍不起来,现在有了全新的不得疯玩一通啊。” 许荷攥着许少微的手感慨,“少微,你刚来那阵我还担心你没做过生意什么都不懂,但现在看你做得这么好我心里也高兴,而且你又那么像你爷爷,你爷爷当年也是爱国商人,给国家捐物资捐古董,很受大家的爱戴,你在国外这么些年心里还能惦记着祖国,姑姑很为你骄傲。” 许少微默了默,转而问,“福生呢?” “在屋里呢,没考上吧,我也没问他。” “我打算过两天带福生去海城看看,海城有个立信金融学校,去年才复校,我了解过了,他们现在正是极度缺乏资金的时候,到时候联系高教局去捐点款,看能不能让福生进去念书。” 立信在1980年10月获批复办,今年才正式常态化办学,资金一直十分紧张,甚至没有自己的校区,只能租借海城其他中学的教室上课,所以如果自己能够出钱为他们建造校区,一个借读名额,应该可以拿到。 “那怎么行?”许荷当即不同意,“高中文凭够用了,用不着为他花那么多钱,当初让他念书不好好念,现在知道后悔了,你赚点钱不容易,让他悔着吧。” 许少微劝道:“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我正好准备去海城考察考察,看有没有什么能开发的投资项目,而且学校有了资金投入之后才能更好地教书育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到底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许荷当然知道学生对一个国家来说有多重要,她没多阻拦,只让他们在外头凡事小心。 八月快过了尾声,许少微与陈福生踏上了开往海城的火车。 这个时候的海城远不如以后繁华,甚至有不少一脚一个烂泥坑的土路,许少微精致的高跟鞋溅上了不少泥水。 这次她照例带了刘学锋和邱伟华,毕竟陈福生一个半大小子没什么用。 许少微在锦江饭店订了顶层套房,锦江饭店是海城最高规格的酒店,常年接待各国元首和来华外商,许少微也是在来之前与当地侨办联系后才行方便订到的。 海城市委对这次许少微的到来非常重视,毕竟她投资建厂又给学校捐款的事情人尽皆知,许少微这种级别的老板根本不缺钱,这种香饽饽要是放手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海城虽然发展是比其他地方好点,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去年拿了“十个第一,五个倒数第一”,经济指标全国顶尖,城建配套全国倒数。 要是许少微能帮一把就再好不过了,他们也知道求人办事的道理,从许少微下了火车站就一路专人专车配送,妥妥帖帖给人送到了锦江饭店。 许少微放下手里昂贵的皮包,才看向一直笑容满面的李素芬,“辛苦你了,还一路带着我们。” “不辛苦不辛苦。”李素芬想起上级的嘱托,问了嘴,“您来海城是来忙生意来的?” 许少微顿时看出了她的意图,想想也能理解,各地都缺资金呢,“不是,送我弟弟来上学,我听说立信是不是刚刚复校?我想着能不能出一些资金帮助一下学校。” 李素芬立刻大喜,那就是有投资意愿了,这事儿好办了,许少微能想着投资学校,说明她心里是一心想着建设祖国事业的,这年头心系祖国的侨胞可不多见,许女士真是人美心善! “当然可以!您是不知道,立信现在资金可紧张了,咱们财政拨款也只能保证讲师们的基本工资,他们可以说是要啥没啥,许女士您要是确定的话我帮您联系,这事儿得由学校上报到高教局备案。” “那太好了,麻烦帮我多上心一些,如果可以,我想尽快。” 许少微刚才说来带着弟弟上学,又说要给立信捐款,估摸着那孩子是没考上大学,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进立信学习,事关孩子上学,自己更得上心。 “行,那我走了啊,我去跟他们校长知会一声。” * 谢其国正准备下班回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他抬头去看,是个陌生的女人“您是……” “谢校长您好,我是市委的,我叫李素芬。” “哦,你好你好。” 谢其国赶紧请人坐下,李素芬也没卖关子,当即说明了来意,“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这位侨胞可是实打实的爱国商人,刚在他们家乡给一所体校捐款了500万,500万呐,这出手多阔绰,咱们立信现在不也是困难时期吗,人家许女士愿意帮衬一把也是好的,您觉着呢?” 资金都主动送上门了,谢其国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立信是三无办学,市里财政只能拨付在编教职工的基本工资,校舍建设、图书教学设备、实训器材专项设备的经费一律没有,以至于只能租借别的学校教室给学生晚间授课,也因此被戏称为“夜大学”,甚至没有实训账本、会计教具和专业教材,他们的老师只能手写讲义,如果要是真有爱心人士愿意捐款那就太好了。 “对了,那为许女士有没有提别的要求啊?” “这……” 许少微就提了一嘴她弟弟上学的事儿,还不确定是不是为了让她弟弟进这学校呢,自己胡乱揣测别人不好,李素芬想着还是别乱说的好,“多的倒是没说,就说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办好,要不明天你们见一面详谈?” “详谈好,详谈好,明天九点之后我都有空的,你们来就行了。” 突然有人说要捐款谢其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立信这情况估摸着人家不一定清楚,等明天谈完再说吧,总得把实际情况跟人家说清楚,到时候再决定捐不捐。 * 刘学锋他们带着陈福生出去玩了,许少微一个人坐在窗边欣赏风景,锦江饭店自带大片法式花园,出门就是茂名南路,路边全是高大的法国梧桐,高大的树冠连起一片翠绿色的穹顶,比起以后的高楼林立,许少微很享受此刻还带着自然气息的海城。 抿了口红酒,想起今天还没签到,许少微满怀期待地按下签到键,系统面板显示奖励是一张内销配额与批文,合资厂一般都是默认外销的,想要内销必须要有省外经贸委的批文,而且配额也比较少,这个时候是政策最严的时候,内销批文很难拿下来,一般来说只有引进尖端技术或国内紧缺替代进口的产品才会少量批内销额度,而这张批文上的额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的额度,这是系统给的便利。 等她的体育用品厂步入正轨,这张批文会有用的。 许少微小心将批文收起来,虽然系统这次的奖励没那么豪气,但刚好是她需要的。 第二天一早许少微和陈福生就出发去立信会计学院,谢其国知道他们要来,一早上都坐立不安,立信这个情况,他很怕投资人会反悔不捐。 李素芬走在前头给他们引路,“谢校长人很宽和,昨天我跟他说您想捐款,他还说要跟您好好聊聊,免得您头脑一热就做了决定。” 听她这么说,许少微心里踏实了些,看来这位谢校长是个实在人,要是换了别人一听说有投资,估计答应还来不及。 “谢校长,许女士来了。” 谢其国立刻起身与许少微握手,“许女士,你好,边上这位是……” “是我弟弟,今年刚高考完。” “哦是吗,快坐,咱们坐下聊。” 谢其国也没有怠慢陈福生,同样与他握了握手,才坐下道,“许女士,您也看到了,咱们立信连个正式的校区都没有,我这办公室还是临时搭的呢。” “立信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现在国家非常缺少会计方面的专业人才,所以我也想帮一把,至少要让学生们有一张能够学习的书桌不是。” 谢其国放下心来,这位许女士确实是一番好心,甚至还提前了解过,“那不知道您打算捐多少?我们的学生现在连正规教材都没有,全靠老师们手写,如果能捐些教材我就感激不尽了。” 许少微摇摇头,“不止教材,我打算捐1000万,把立信建造起来。” 第42章 第42章 “1000万?!” 谢其国惊讶得声调都嘶了, 他虽然听李素芬说许少微给家乡的学校捐了500万,可那毕竟是人家自己家乡,舍得花钱也是应该的, 500万他不敢想, 能给学生们配备教科书就已经求之不得了, 他根本没想到许少微张口就是1000万。 一旁的李素芬嘴巴张得鸡蛋大, 乖乖, 别说是1000万,就是1000块她都没见过啊, 这回算是见世面了, 有钱人家的1000万就跟路边白菜似的,随手就给了。 “对, 1000万。”许少微肯定, “不过这1000万不是白送的,我毕竟是个商人,就算再怎么支持基础教育也要顾着我的员工们, 所以我也是有要求的。” “当然当然, 您请讲。” 谢其国就怕她没有要求, 不然这1000万他拿着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知道立信之前是有董事会的, 并且在1948年学校聘请过交通大学校长为董事,对吧?” “确实,立信自1937年成立时是私立,董事会制度也是一直存在的。” 许少微继续:“所以我希望能够进入学校的董事会。” 谢其国没说话,这并不是他能做主的,立信虽然之前是私立,但这次复校之后已经转为公立了,行政归属海城市政府和财政部双重管辖, 已经没有了市场化可入股的董事会席位。 而且上头有硬性指标,华侨捐赠为公益无偿资产,财产归公办院校国有,捐赠资金专款专用,捐赠人不能凭借捐款获得学校产权、行政决策权和董事会席位,不是他不想答应,是他一旦答应那就触碰了红线。 “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许少微道,“所以我会额外再拿出200万设立立信教育发展基金会,以基金创办人的身份担任名誉董事,只是个名誉董事而已,没有决策权,这似乎不违反规定。” 以后立信的校董成员可包括了海城市政府官员、财政部代表、银行行长、知名企业家,这本身就是高端人脉圈,不管砸再多钱进去许少微都舍得。 不过即使谢其国同意,也还是要经过海城市委和财政部的审批,但考虑到许少微情况特殊,倒是可以走特殊礼遇通道特事特办。 见谢其国答应,许少微满意地提出第二个要求,“还有就是我弟弟刚刚高考完,但他的分数不够录取线,我想让他在立信学习,但立信是走高考统一招生,所以想着不如给他个借读生的身份。” 这个倒容易,许女士掏了整整1200万,没道理连个借读生的身份都不给人家,“这个没问题,到时候开学就和大家一起上课,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好,那手续什么的就麻烦谢校长了,等政府和财政部那边审批通过,我立马打钱。” 送走了许少微,谢其国才恍惚坐下,他这是哪辈子烧的高香让他真遇着贵人了,1200万,别说校区了,再建十个立信都绰绰有余。 * 在这个年代一捐款就是1200万的人大概只有许少微一个了,这边钱刚打过去,那边政府就开始大肆宣扬了,许少微提前打过招呼,不让人来锦江饭店打扰她,于是找不到人的记者只能天天堵在谢其国办公室守株待兔。 那段时间海城报社各大版面全是许少微豪捐1200万的光辉事迹,霸版了足足一月有余,就连报名立信的学生都比原来预计的人数超出了足足一倍。 谢其国大喜,这都要感谢许少微啊,要不是她捐了这么多钱,立信一个刚刚恢复招生的学校哪里能吸引来这么多的生源,要是政策允许,别说一个挂名的名誉董事了,就是许少微想进入核心决策层都行。 这几天许少微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艳羡的声音,毕竟她的肖像权早就不是什么隐私了,在临津镇上报纸那会儿她的大头照就贴了上去,这回到了海城犹有过之,哪怕是没见过许少微的人都一定听过她的大名看过她的照片。 “这就是捐了1200万那位女华裔,原来就住在咱们饭店啊,我还以为她捐完就回江城了呢。” “你是不知道,她来那天是我接待的,刚走进来我眼睛都看直了,皮肤特别好特别漂亮,就是大荧幕上那些女演员都没她漂亮。” “那天我也在,她可有礼貌了,还跟我们说谢谢,我接待了那么多外国人,一个个傲慢得不行,那都是拿鼻孔看人的,什么时候说过谢谢,这种人就该她有钱,又有钱又漂亮又有爱心,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 许少微一跃成为海城话题度最高的人物,海城毕竟是大城市,就连人口都是江城的好几倍,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数以万计地增长着,每天睁眼一个数,合眼又是一个数。 连带着许少微兑换羡慕值都大手大脚了些,在系统商店里换了一堆漂亮衣服珠宝包包,反正也不心疼,还会再涨回来。 许少微捐款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到最后海城市政府索性给她授予了个市级慈善先进个人的荣誉称号,甚至还是市长亲自给她颁发的证书,这回许少微避无可避,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一个劲地往她脸上怼,许少微笑得脸都僵了,最后她和市长握手的照片甚至被放在市长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能看着。 在众人面前刷了个眼熟,许少微想这也算是跟海城的大佬们打过招呼了,毕竟自己有点小实力在身上,以后要合作他们也会优先想到自己。 陈福生九月份就得开学,但因为立信的校区还在建设,所以现在还是采取走读的形式,上课也一般在晚上,许少微叮嘱他,“这回要好好学,国家现在就缺会计人才,学好了前途不可限量,比在厂里当个会计有出息。” 陈福生点点头,以前是为了家里的生计他才故意不读书,就为了让许荷松口给自己办退学,后来想学都来不及了,自己已经跟不上班里同学的进度了,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表姐又砸了那么多钱把自己送进去,他没有不好好学的理由。 “表姐你放心,我这回肯定好好学,以后挣个银行行长回来让你炫耀去!” “你得了吧。”许少微失笑,“先给我好好毕业再说大话。” 谢其国对这次的新生入学非常重视,这是立信复校以来的第一批学生,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啊。 因为立信还没有校区,学生们报道之后就暂且都回去了,等到晚上再借用第一中学的教室授课。 陈福生吃了晚饭就急匆匆背着书包上课去了,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都在了,陈福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一坐下就听后排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这是不是那个借读生?他姐捐了1200万的那个?” “是,我有印象,他姐长得漂亮,他跟他姐挺像,一眼就能认出来。” “家里有钱就是好,考不上大学也能砸钱砸出个借读生的名额来,跟咱们坐在一个教室里学习。” “你小点声别被听见了,咱们得跟他搞好关系,他姐那么有钱,认识的有钱人肯定也不少,那些老板将来说不定是咱们的领导,千万别得罪人。” “……” 陈福生有些无语,他们自认为声音小,其实整个教室都听见了,他就算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还是沾了他表姐的光啊,不然自己光这个借读生的身份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现在有许少微在背后撑腰,没人敢来找茬,还得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就连上课前谢其国都特意来找了自己一次,温声问了些日常问题,又问自己在这里还适应吗,要是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讲,陈福生心知这都是许少微给他带来的特殊待遇,但偏偏他就是很享受这种特殊待遇,怪不得都愿意当有钱人呢,是真舒坦啊。 陈福生下课的时间晚,许少微没等他,反正他手上也有房卡,自己能进来。 许少微正在规划自己的下一步路线,这里可是未来寸土寸金的海城啊,不干点什么也太浪费了,她手里攥着个地图在看,这会儿浦东那片除了沿江少量的棚户,陆家嘴、金桥那边全是农田烂泥滩,在海城人眼里那块就是乡下,从浦西过江得靠轮渡。 但等到1990年浦东官宣开发后,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土地瞬间溢价百倍,陆家嘴从农田摇身一变成金融中心,这个时候不囤地还等什么呢,未来那片全是高级写字楼,她正好可以建起来当做自己的集团总部,她的商业版图就要一点点扩建了,让许少微怎么能不激动。 那片地现在价格不贵,早点入手最好。 许少微决定明天去川沙各公社大队走一走,争取能让那些个主任们答应自己在那儿建厂,签个土地租赁协议,等九十年代土地暴涨,再转收土地收益,到时候浦东这片都得被国家征用,她现在盖了厂房以后停产停业能拿到巨额赔偿,到时候转投商铺写字楼开发也能大赚一笔,顺便还能转型房地产,或者她再拿着这笔钱重新买地建厂,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想怎么划算。 做完人生规划,许少微整个人放松下来,准备去泡个澡。 许少微坐在浴缸里任由氤氲的热气缭绕,忽然想起又到了签到时间,她点开面板按了签到。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和未来金融巨鳄偶遇一次。」 许少微:“……?” 这签到奖励怎么越来越抽象了,还和未来金融巨鳄偶遇,等那人成为了金融巨鳄能不能记得自己还两说呢。 * 李素芬一听许少微有投资的意愿,火速上报上级,这可是大事,要是耽误就完了。 她带着许少微跑了一趟市委,正好严家顺在办公室里头,“严主任,我正好有事儿找您说呢!” 严家顺早就知道许少微,毕竟是市长亲自颁奖的对象,谁能不眼熟,“这位是许少微同志吧?哎呀我这段时间忙,早就说想要见见你,没想到今天你就来了。” “严主任你是不知道,许女士是来找您商量投资的事儿,咱们海城正缺这样的新鲜血液呢,就需要许女士这样的人才!” 一听李素芬这样说,严家顺当即神色严肃了起来,海城虽然工业产值占全国首位,但很多地方还是落后的,广城和特区那边早早地开放市场化,连带着乡镇企业全都崛起了,海城改革起步晚,城建也不行,即便坐拥人才商贸工业的硬核底盘,却被体制、城建欠账和资源短板死死束缚住,确实很需要改变现在这个局面。 也不知道这位许女士是准备做什么行业呢,如果是轻工业这些倒是不太需要了,不是严家顺眼里只有利益,他毕竟要为海城的总体发展考虑,如果许少微能在城建这方面投入些资金就最好不过了,但这方面风险大,整个海城也没几家这样的厂子,还都半死不活的,他要是主动开口就显得太不厚道了,还是先观望观望许少微的态度。 许少微昨晚就想好了,海城现在人口多住房压力大,居民自建私房的现象越来越普遍,但不管是自建私房还是老旧城区改造,建房所需的水泥、铁钉、镀锌水管、门窗五金等全靠国营调拨,民间要想自己采购非常困难。 她跟系统兑换了一条建材货源,到时候开一家五金建材门店,批发零售建筑耗材,基建刚需不受季节影响,一年到头都得用,毛利率在80%以上,再加上后续海城开发,可以直接对接基建工程供货。 不过虽然国家已经允许个体户开业,但许少微毕竟是外籍人员,个体经营许可她是拿不到的,只能由乡镇公社出面申办,以个人的名义挂靠入股。 听完许少微的想法后,严家顺顿感欣慰,这位许女士确实是设身处地在为国家为政府着想啊,连建材这种东西都给考虑到了,海城早晚是要开发的,五金建材调拨困难,如果许少微手里有货源就太好了。 “既然是以乡镇的名义办,那规定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外资只能持股49%,不过我们会在规定范围内给你最大的便利,这一点可以放心。” “不。”许少微微微一笑,“我要求我必须占股60%。” 严家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外资建厂最多占股49%这是规定,他作为公职人员不可能公然违反规定,她这是仗着手里有货源明摆着趁火打劫啊。 许少微却很笃定他会答应,五金建材是如今海城最短缺的了,政府又大力提倡发展城建,要搞好城建就少不了五金建材。 “严主任,我这又出货源又出钱的,只让我占股49%不太厚道吧?” 严家顺也知道这确实不妥,毕竟人家出了大头,他们这边说白了就是个挂名,但这不是政府规定吗,他也没有办法。 “严主任,我为国家赚了不少外汇,不至于这点特权都没有吧?特区早就允许外商独资了,我甚至没有要求独资,只要占股60%就够了,这要求并不过分啊,不然我为什么不去特区非要来海城呢,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总得给我一个选择你们的理由吧,如果您确实不同意,那我只好去特区了。” “慢着!” 一听许少微这么说,严家顺有些急了,海城不是许少微最好的选择,可许少微手里的建材货源确实海城不可或缺的啊。 “这样,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上头商量,这样,缓两天我再给你答复,这总可以吧。” “好,那我等着您。” 许少微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事多半能成,改开是大势所趋,特区只是试点,等以后全国都要向特区靠拢,她的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也果真如许少微所料般,上头听到这个要求后沉吟了一会儿,道:“许女士是爱国商人,她一心为了建设国家,这份情十分难得,占股60%倒不是什么大事,特事特办嘛。上头最近有风声,咱们海城近郊那边似乎有开发的意向,还有那些老旧城区都得翻新改造一遍,不过具体政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所以许女士手里的建材货源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你现在务必要稳住她,说服她留在海城,她的要求咱尽量都满足,至于那个建材店的地段你陪着她去挑,挑个好的,到时候建造得尽量气派一些,咱们海城第一家正正经经的建材店嘛,上点心。” 大领导都这么说了,严家顺哪儿还有不同意的道理,挂了电话就联系许少微去。 许少微接到严家顺的电话时就知道这事儿有谱了,“严主任,我提的要求怎么样了?” “许同志啊,上头同意了,并且叮嘱我们一定要挑个好地段,对了许同志,你有什么意向的地段吗?” “我想去浦东那边看看。” 严家顺一听就皱了眉,浦东那地块可不太好啊,走过去一脚一个烂泥坑的,出了名的穷地方,都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店铺开在那儿能行吗。 “许同志啊,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海城,咱们要开商铺最好的地段在南城东路那边,那儿可是全海城人流量天花板,时装公司食品百货都在那儿扎堆,而且我可跟你说,那儿的沿街门面非常难拿,你要是选那儿去,我跟大领导说一声,挑个最好的给你,这不比在浦东好。” 南城东路确实也是好地段,十里南城路的核心,但许少微是知道的,浦东那块开发后价值可不得了,日后的浦东新区,陆家嘴那块开发后土地账面就能增值500倍上下,远不是南城东路能比的。 “我已经想好了,就在那边吧,您有空陪我去看看。” 选地块需要对接当地的生产队和公社,严家顺去能顺利很多。 虽然初期的计划只是开个店铺,但许少微是想着以后扩张成大型一站式建材市场,那地块至少要50亩起步,审批地块超过5亩就必须上报海城市农办批复,许少微打算分两期拿地,等之后扩建了再拿一次。 严家顺自然没有意见,她连以后的规划都做好了,自己当然是全力支持,“这样,我去跟他们生产队长说说,咱们优先选白莲泾码头怎么样?那儿是滩涂荒地,审批更容易下来,而且也不用给青苗补偿。” “行,那就麻烦您跟他们谈一谈了。” 白莲泾码头是海城港最大的专用木材码头,兼做建材等少量杂货,严家顺这地选得还是不错的,而且沿江有大片露天堆场,以后可以用作仓库群。 听到许少微准备来这片开建材店铺,还是严家顺亲自来说,生产队长当然是满口答应,连带着看许少微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这得是啥来头啊,把市政府的主任都给请动了。 许少微跟他们签订完集体土地长期租用协议书后提议到码头那边去走走,码头那边刚到了一批货,工人正在搬,看着乌泱泱的一片,许少微本意是想先去探探情况,没想到正好撞见工人在码头争执。 即便是码头这样纯卖力气的地方也是个小社会,工人抱团的事情数不胜数,正式工排挤临时工,本地工看不起外来工,两方谁看谁都不顺眼,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火气上头很容易掐起来。 不过今天似乎有一方特别势单力薄。 杜方舟身前围着一堆人,而他这边只有自己一个,他平时寡言少语,几乎不跟人深交,今天这些本地工是故意要为难自己,特意把重货全都留给自己,这要是放平常他能忍就忍了,本地工作威作福惯了,没谁会真的跟他们对着干。 但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本地工见他闷声不吭逆来顺受,似乎是觉得没意思,叉着腰挡在他身前嘲讽道:“一个破外地的也想来抢饭吃,做梦呢,我听说你还有俩孩子?识相点就带着你那两个小杂种滚出海城,每天拉着个脸给谁看啊。” 杜方舟人缘一般,本来本地工欺负人那些外地工多少都会帮着说两句,但他平时不搞人际关系,这种时候没人愿意为了他得罪本地工,要是放平常杜方舟就忍了,但祸不及家人,怎么说他都行,两个孩子是他的命根子,谁都不能碰。 怒气一上来杜方舟就没忍住和他们推搡起来,对面一群人,他只有自己一个,明里暗里挨了好几下,那些看热闹的也只是象征性劝了几句,见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索性也不再开口,站在边上心安理得地看好戏。 身上的钝痛越来越明显,杜方舟能听到他们的拳脚砸在自己皮肉上的闷响,就在他意识恍惚之际,朦胧听到不远处传来一身怒喝:“干嘛呢?都住手!” 严家顺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简直胆大包天,一群人围着一个工人打,还没有人制止,今天要不是被他看见,这工人还不定要被打成什么模样。 “你们班组长呢,叫他过来!” 王成本来靠在木材堆上抱着手臂看好戏,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立刻不敢笑了,虽然来人他不认识,但胸前佩着党徽,反正肯定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许少微盯着这个被殴打的男人看了许久,才终于想起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男人是谁了,她昨天的签到奖励是和未来的金融巨鳄偶遇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这位可是杜方舟啊,这哪是金融巨鳄,分明就是金融教父啊,未来的全球顶级投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杜方舟现在应该是五十出头奔六十, 他是大器晚成,也是资产阶级出身,六十年代被划为旧银行从业人员, 因此下放苏北山区劳改, 1979年才平反回城, 但落户审批又被卡, 原户籍房屋早就被房管部门收归分配给了其他住户, 在老家他成了黑户。 为了生存,他索性带着全家老小来海城工作, 但在海城他也是黑户挂靠, 根本没办法申领粮油食票,据他发迹之后自述, 自己那会儿不仅去码头搬货, 晚上还帮着小作坊做账,租的棚户还漏风漏水的,海城雨水多, 每逢汛期屋里就积水, 精神和身体遭遇着双重打击。 不过这个人眼光很精准独到, 胆子也大, 1981年国家刚刚发行国库券,当时全民嫌弃国债,争相私下折价抛售,全海城没人看得懂国债远期升值逻辑,但杜方舟敏锐地嗅到了商机,直接借了一大笔钱囤国库券,做票据居间,他也靠着这笔钱成功起家。 80年代末他入局国内股市, 成为第一批证券市场开拓者,创办头部券商,手握大批原始股与早期优质资产,90年代立足海外金融中心,创办对冲基金,精准布局外汇、大宗商品和海外股市,数次拿下标志性投资战役,成功在华尔街站稳脚跟,千禧年之后打造综合金融集团,覆盖证券、基金、信托、股权投资,甚至基金规模登顶全球,横跨欧美、东南亚、国内市场,手握万亿级管理资产,被外媒称作“东方金融大鳄”,就连国内也惊叹于他商业版图的扩张速度,称赞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投资人。 许少微没想到系统居然给她安排的是这样牛逼哄哄的大佬中的大佬,一时间竟然望而生怯,杜方舟是在98岁那年寿终正寝的,也正好是许少微重生过来的前一年,当初他去世,国内叫得出名号的大佬们几乎都从世界各地奔赴回来参加葬礼,甚至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连服务器都瘫痪了,可见其影响力之大。 许少微意识到这是一次与大佬拉进距离绝佳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系统给她创造的这样便利的条件,距离国家发行国库券还有几个月时间,很快杜方舟就要一举翻身了。 这边严家顺还在痛斥班组长的不作为,那边杜方舟被打得站不起来,许少微缓缓上前在他身边蹲下,从包里掏出方手帕递给他。 杜方舟疼得眼冒金星,嘴角破皮渗出了血迹,毒辣的日头晒下来让他整个人都在冒汗,也分不清这汗是热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眼前忽地覆下一道阴影挡住了些许日头,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在自己面前,他听见来人说,“擦一擦吧。” 他沉默片刻,还是没有伸手去接,“我……身上脏。” “拿着吧。” 许少微强硬把手帕塞他手里,也不离开,就这么蹲在他面前,这位未来风光无限的顶级巨鳄也会有这种小心翼翼的时刻,也不禁让许少微感慨人生无常,你永远不知道人生的转角究竟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将杜方舟扶起来坐在一旁,杜方舟毕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被这么打一顿还是很伤筋动骨的,喘着粗气被许少微扶起来,他面带感激地看了许少微一眼,“谢谢你啊姑娘,要不是你我都起不来,这年纪大了就这样,不中用了。” 许少微有意与杜方舟拉近距离,问了句,“他们经常这样吗?” 杜方舟脸上闪过局促,他似乎觉得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显露出他的窘迫有些不合适,搓了搓手道:“嗐,就是点小摩擦,为了生活嘛,都这样。” 严家顺骂完了人回来,关切地问了句:“同志,你怎么样?要不去卫生所看看吧,这伤得也不轻。” “不不,不用了,我活儿还没干完呢,而且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杜方舟不想因为这点事浪费时间,他是日结工资,得搬够货才能拿到钱,不然一天就白干了。 “还是去包扎一下吧,嘴角都破了,现在天气热,汗流下来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许少微不由分说拽着人去卫生所,严家顺也觉得还是去一下更好,杜方舟拗不过他们,只好同意。 一路上严家顺都在跟杜方舟聊天,男人攀谈起来似乎格外容易,一会儿功夫杜方舟就快把老底交代了,许少微见缝插针抓住关键词,“你以前在银行工作?” “早几十年的事情了,不提了。” 许少微却似乎很兴奋一般,像是见着了什么可遇不可求的人才,两眼放光道:“我这里有一份金融相关的工作,你愿意做吗?” 话题跨度之大饶是严家顺都没反应过来,不是去卫生所吗,怎么开始招工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许少微,人家现在是有雇主的,这么明摆着抢人不好,“那个,许同志啊,人家不是有工作吗,而且咱们刚选完地址,店铺的事儿还遥遥无期呢。” “我说的不是店铺,是想聘请您作为立信的兼职讲师,您先前在银行工作,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实训操作应该都很扎实,我们国家缺会计人才,需要您这样的人来培养人才。” 许少微在立信搞了个企业定向培养班,正如她所说,国家缺少的是会计人才,而立信在会计界的地位不用多说,即便现在刚刚复校,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不光政府,就连大大小小的企业全都盯着这所学校,就等学生一毕业开始抢人了。 她既然捐款了1200万,总得有些便利不是,谢其国答应以后这个企业定向培养班的毕业生优先到许少微的企业进行实习工作,所以许少微等于拥有了一个稳定的人才库。 她让杜方舟来当兼职讲师也是知道他是真的有本事,既能把真东西教给学生又能卖未来大佬一个人情,多好。 而且她笃定杜方舟不会拒绝的,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心甘情愿只在码头搬货,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牢牢抓住往上爬。 果然不出许少微所料,杜方舟在片刻的呆滞后连问都没有问就立刻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杜方舟想得很清楚,左右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了,不管许少微是骗子还是什么,他都愿意试一试。 杜方舟早年家境殷实,祖辈都是从商的,连带着他也心气极高,要他一辈子在码头搬货是不可能的,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明天就可以,直接到立信报道就行。” 严家顺看他们俩这一来二去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等等等等,许同志,这事不能这么草率,怎么也得先面试考察考察吧,毕竟是教学生,这事儿得慎重。” “我相信他,不过您和谢校长如果不放心那不如就先暂定一个月的实习期吧,可以吧?” 严家顺心里嘀咕,这个企业定向培养班都是许少微创办的,她想招个讲师当然没问题,只是这也太草率了,一个码头搬货的工人,就算以前有点工作经验,那也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能教好学生吗。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这种事还是让谢校长头疼去吧。 “对了杜同志,立信的校区和宿舍都还在建造中,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我们暂时没办法为您提供住宿,不过如果您生活上有困难可以找我提前预支工资。” 对于这位未来的大佬,许少微可谓是给足了耐心与便利,现在对人和善一点,以后抱大腿也心安理得一点。 “那倒是不用,我这还没上班呢怎么好意思拿工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明天准时上学校报道去。” 杜方舟心想这回是遇着贵人了,这位许同志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居然连立信的讲师都能说招就招,说明她在立信至少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他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身份不一般,没想到居然这么不一般。 去卫生所包扎完后杜方舟告别了两人独自回家,简陋的棚屋内灯光昏暗,一盏腻着油光的钨丝灯泛着黑沉的黄晕,勉强能看清桌上整齐摆放的账本以及各种金融书籍。 被磋磨的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学习,时刻关注国内的局势变化,这一次就是他翻身的机会。 * 谢其国对许少微招了个讲师过来的事情倒没多大反应,学校本来就缺人,要能有个专业的人来教学生也挺好的,杜方舟来的第一天他就去听了他讲课,能听得出来这人肚子里有墨水,而且他的工资又不是学校出,是由许少微个人给的,相当于外包了,学校不用出钱又得了个免费劳动力,挺好挺好。 许少微暂时没空管杜方舟适应得怎么样了,地块审批手续下来了,她得忙着监工,这是她在海城拥有的第一块地皮,难免上心了些。 海城这几天难得凉快些,她也想趁着天气没那么难受加快进度,好在工程量不会太大,半个月不到就完工了,按照许少微要求的那样,在店面边上留了一大块地改造成仓库,离白莲泾码头也近,搬货方便。 严家顺看着建材铺子顺利落地,心头悸动不已,满面红光地问,“许同志,咱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业,还有这个货品准备什么时候订?” 关于这些建材货源系统已经自动对接给了荣威集团名下的供货公司,严家顺对此没多怀疑,他听办公室里那些爱八卦的下手说了,许少微的亲姑姑就是香江的梁二太太,所以有这门道也不稀奇。 “明天就能到,到时候辛苦大家搬一下。” 许少微特地多兑换了一点400号和500号水泥,海城已经在大规模地进行公房修缮和单位基建这些,不少居民也在翻新自家私房,水泥绝对是刚需,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砂石钢材等,严家顺看着这些货一点点搬进来把仓库填满,心里莫名激动。 他对接了一些正准备翻新的国营单位和房管局,他们现在都急需五金建材,政府调拨不下来,许少微手里的货可以说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铺面不是特别大,所以雇的人手也不多,只有三十来人,许少微把账面交给了杜方舟管,反正除了讲师这份工作他另接了几份私活,再多接一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许少微没料到海城需要五金建材的人那么多,开业第一天得了消息的厂子单位个人能来的都来了,都等着用呢,好不容易有一家供货商,可不得一个劲儿薅。 铺面里头到处挤满了人,从早到晚排队不断,水泥、红砖、石灰、小五金几乎被抢空,许少微进货进得挺多,一天下来已经所剩无几了,晚上杜方舟盘账的手都在抖,全天销售额4万元,净利润也有4000块,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啊。 这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啊。 杜方舟最近在学校了解了不少许少微的事情,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经商奇才,虽然有背后资源在支撑,但她能赤手空拳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拥有这么多自己的产业就足以说明她的能力了。 此时的许少微还不知道自己在杜方舟心里已经是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了,她正忙得焦头烂额,建材铺面这边得继续进货,而且需求量很大,进货盘货许少微本来想自己来,但何咏诗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准备出发去往巴黎参加时装周了,问她要不要一同前往。 自己厂子的服装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化的大型活动许少微当然不想错过,但她这边暂时还抽不开身,只能让何咏诗先过去,等她忙完再去跟他们汇合。 许少微准备把建材铺面的事情交给杜方舟,他的人品和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由他去跟香江那边对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立信的校区和宿舍都建得差不多了,陈福生也不用每天住饭店了,许少微多留了两天交代完相关事宜,又跟杜方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店,这才买了去北城的车票。 从海城到巴黎需要先去北城,然后辗转多个国家最后落地巴黎,她这次准备一个人去,刘学锋和邱伟华是华国国籍,办出国手续非常麻烦,短时间内下不来,反正到了巴黎何咏诗带的保镖不会少,她蹭人家的就行。 这次到北城接待她的还是吴月,吴月早就听说了许少微这一年来轰轰烈烈的各种事迹,这回见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老友相逢的情绪。 “许同志,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许少微也挺意外,她只跟北城华侨办打了声招呼,没想到来的又是吴月。 “这是准备回漂亮国还是……” “没有,去巴黎参加个活动,订了明天的机票。”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多想了,我送你去饭店吧?早点休息,坐飞机可累人了。” 吴月的性格带着些北方人的爽朗,麻利接过许少微手里的行李就带她上了车,一路上聊起北城这一年的变化。 北城政策放开之后个体户成批涌现,生活倒是便利了不少,以前修个鞋都得等好几天,现在可快了,一会儿功夫就能修好。 许少微道:“政策放开是好事,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我这一年去了广城和海城,都发展得不错,不过短板也很明显,我倒希望能做点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虽然这一年多来咱们没见面,但你的消息我可听过不少,什么给学校捐款啊建厂啊,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些年来了这么多外商,就属许同志你一心向着咱们华国,我们主任还说早知道就把你留在北城了。” “北城我倒想来看看,毕竟是咱们国家的首都,不过这不是忙不过来吗,等有机会再说吧。” 北城许少微早就打算过了,等海城那边的事了了她再来北城试水,一下子太着急累的是自己。 到了京市饭店后吴月跟她告别,许少微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按下了今天的签到键。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圆明园牛首一件。」 许少微半天没动,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圆明园兽首之一,牛首在2000年前几乎杳无音信,2000后才出现在拍卖会上,被保利集团购回,此前根本没人知道牛首的下落。 这好好的宝贝落到了自己手上,许少微还有些受宠若惊,牛首是首批回归的兽首之一,在拍卖会上拍出了774.5万香江币的价格,但作为国宝级文物,它的历史价值与社会象征意义远不止于此。 系统为许少微完善了获得牛首的合理理由,牛首由于在外流落多年外观上已经锈迹斑斑,后来辗转出现在潘家园鬼市被香江商人买走,当时买卖双方都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清代铜器,根本没人看出它的价值。 香江商人回到香江后在一次合作中将这件牛首送给了梁家,又被许明宜给了许少微,这次许少微从香江回来,牛首就跟那件斗彩鸡缸杯一起托运了回来。 那这么说牛首应该和那件斗彩鸡缸杯一起放在了她的办公室里,许少微稍稍放下心来,她的办公室上了锁,别人没有钥匙也进不去,应该是安全的,她把鸡缸杯运回来就是以办公室摆件的名义,别人不知道价值,只以为是普通摆件,那件牛首估计也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那就行,虽然都是要上交给国家的,但现在捐不划算,等再过几年华国大规模追索流失文物她再捐,到时候才会被更多人知道。 兴奋了一晚上,许少微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囫囵睡了会儿,起来就去赶飞机。 时装周在一个星期之后,等她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在紧锣密鼓准备了。 何咏诗的酒店定在巴黎16区附近,离时装周的主场馆很近,而且站在房间里正好能俯视埃菲尔铁塔,许少微就在何咏诗的房间边上订了一间,然后直奔主办方临时租用的showroom,模特正在调整最终的造型。 “少微,来啦?” 何咏诗看见她打了个招呼,她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目前还可以,也去会场排练了几遍,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这种时装周竞争都很激烈,同行下绊子的事情也不在少数,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何咏诗是时装周的常客了,吃过的亏数不胜数,在这方面比许少微有经验得多。 虽然许少微的品牌是挂在自己名下,但能来参加时装周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来这是外来团队,这里排外很严重,她得提前给许少微打个预防针。 “我会小心的,您没发现我连穿衣打扮都收敛很多了吗。” 许少微只穿了一套看不出品牌的雾霾蓝套装裙,低调得很,乍一看跟何咏诗的助理差不多。 巴黎时装周是名利场,老人基本都会排挤新人,这种时候出风头没有用,不如靠作品说话。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咱们先回酒店吧,我估计你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许少微确实很累,她甚至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就过来了。 品牌方租用的showroom是在巴黎克里雍大酒店,设计师们分布在不同的楼层,这也是为了不泄露商业机密,同行们会刻意回避开其他设计师的showroom。 电梯下降到五楼的时候外头进来一个前呼后拥的年轻女人,他们一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电梯就立刻变得狭小起来,许少微被迫与何咏诗贴近了些。 女人穿着一身chanel高级套装,神情很是倨傲,尤其是在看到何咏诗和许少微明显趋近于亚裔的面庞时,眼底的不屑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时候能在这个酒店活动自如的也就是来参加时装周的设计师了,也不知道主办方是怎么想的,邀请的亚裔一年比一年多,看着都糟心,那些人懂什么叫时尚吗。 自己可是毕业于巴黎高级时装公会学校,最正统的巴黎派,她爸爸是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官员,早就暗中打点好了关系,最好的时段和秀场都是她的,这些人说白了只是自己的陪衬而已。 边上人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笼罩在自己身上,再加上电梯里又挤,许少微本就心烦意燥,于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过去,那位女生在收到她的挑衅之后似乎鼻子都气歪了,拨开人群正想说什么,恰巧此时电梯开了,许少微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高傲的冷哼,头也不回地跟着何咏诗出去了。 薇薇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索性踹了一脚边上的保镖,亚裔果然就是一群又没礼貌又自大的群体,区区一个助理也敢对她蹬鼻子上脸,疯了吧。 出了电梯,许少微不爽地问,“那人谁啊,一点礼貌都没有,我也没得罪她吧,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 何咏诗笑了笑,她早年脾气爆,但现在对年轻后辈宽容很多了,“一个本地高级官员的女儿,说起来和我还是校友,可能是家境优渥家里人偏宠了些,现在的设计师都有些恃才傲物,跟我们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距离时装周开幕还有两天时间, 前面几天模特们进行了妆容服装的调整,而这最后两天她们则需要进行最后的排练,不过许少微这组排在比较后面, 暂时还没轮到他们。等待的时间里何咏诗去跟熟人说话, 许少微就坐在后台无所事事, 也没有跟别人攀谈的兴致。 巴黎时装周虽然看上去光鲜亮丽名流云集, 但各种大牌、新锐设计师、代理商和买手鱼龙混杂, 竞争十分激烈,私下抢资源抢订单踩对手是常态, 像许少微这样第一次参加的在这种时候缩起来当透明人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天不遂人愿, 许少微只想老老实实坐着,偏偏有人要来刻意找茬。 门口隐隐传来一阵躁动, 伴随着男人大声呵斥的声音, 似是在驱散人群。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伴着几道冗杂的皮鞋声落在自己耳畔,许少微懒得抬眼去看,只坐着闭目养神, 她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实在没什么精力了。 这是公共休息室, 里面也不止许少微一个人,大家见薇薇安带着保镖来了都自觉噤声,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脾气不好,万一触了霉头按照她的性子可不会轻易作罢。 现在还在休息室的很少有老牌设计师,都是一些刚刚崭露头角没什么话语权的设计师和助理们,谁都不想多生事端。 薇薇安坐在化妆镜前满意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还挺有眼力见的,知道她不喜欢吵闹, 她挥手让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保镖出去,她带来的专用化妆室手脚麻利地从包里掏出化妆工具准备给她化妆。 晚上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晚宴,她爸爸请了很多时尚主编和国际买手,提前跟他们打好关系往后也能方便些。 “帮我化得没有瑕疵,一点瑕疵都不要,眼线短一点,要那种乖巧的感觉,今天还有很多爸爸的同事,我一定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化妆师轻声应了,这位大小姐难伺候得很,还要一点瑕疵都没有,她脸上有多少雀斑痘坑不知道吗,光是遮瑕就花去了她半个小时。 上完了第一层,薇薇安不满地皱眉,“慢死了,手脚麻利点!” 化妆师不敢反驳,还想继续给她化就见这位大小姐目光盯着角落顿住了,她顺着看过去,角落的沙发里坐着个闭目养神的美人,化妆师两眼一亮,这才是真正的美人胚子啊,能很明显看出她没有化妆,而且神情疲惫,但面庞肌肤细腻匀称,五官深邃立体,大体量的五官配上流畅的脸型,眉若远山肤若桃花,唇不点而红,哪怕是睡着了也没办法让人忽视她出挑的美貌。 和这位大小姐比……高下立判。 薇薇安没想到这个讨人厌的助理居然也在,她上回冲自己翻白眼的事儿还没算清楚呢,居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少微正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忽然胳膊被一股大力扯着,迫使她整个人在无意识中大幅度倾斜了一下,差点栽在地上。 被这么一折腾,许少微十分不爽地睁开眼,薇薇安嚣张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许少微:“……” 没完没了了是吗。 “干什么?” 这句许少微是用英文说的,没想到薇薇安听闻后直接嗤笑一声,用法语语速流利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土鳖坐在这儿,没想到又是你,果然你们这些亚裔就是一副穷酸样,这么大的活动穿这破衣服就来了,怎么,是家里拿不出好衣服吗?也对,你们那边那么落后,怎么可能拿得出好衣服呢,你这次跟着你老板来参加活动,不会是要来偷师的吧?” 薇薇安本以为许少微听不懂,但她根本想不到许少微有系统,她每说一句话系统都会立刻翻译出来,许少微也不想再忍了,借着系统的辅助直接用法语还击,“这位女士,请问你说这话是不是表明了你是个racist?” 许少微话音刚落,就收到了在场的不少侧目。 虽然在欧洲种族歧视的现象非常严重且普遍,但没有人会在这种大型场合表明自己的立场,公然发表种族歧视的言论是会被上流社会视为没教养且粗俗的行为。 很显然,薇薇安受不起这么严重的指责。 因为她往日的高调作风,在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都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如果传出去她回家可没有好果子吃。 薇薇安的嚣张气焰当即弱了下去,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恼羞成怒冲边上人喊,“看什么看!你们一个个闲得没事干吗?” 边上人都等着看好戏,毕竟能让薇薇安吃瘪的时刻可不多,但到底顾忌着她的身份,只能装模作样给自己找点事做。” 许少微不打算放过她,“薇薇安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不是racist?” 薇薇安咬牙,一字一顿,“我不是!” “你不是?”许少微夸张地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亚裔就是一副穷酸样?为什么说我们那边那么落后拿不出好衣服呢?这难道不是歧视吗?还是说这在薇薇安小姐看来并不算歧视?” 这些问题薇薇安一个都不能回答,许少微明摆着是给她挖坑,今天走进这间屋子就是个错误,这个该死的女人,等下次再好好收拾她一顿! 薇薇安转身就要走,许少微在身后扬声道,“薇薇安小姐,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薇薇安:“……” 这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难堪地站在原地,心中的怒火已经快把她的理智吞噬殆尽,果然亚裔人都是一副没礼貌的死德行,简直恶心透顶! 许少微故意晾了她一会儿,才抱着胳膊语调缓慢道:“这样吧薇薇安小姐,虽然你冒犯了我,但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就不追究了,怎么样?” “道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给你道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薇薇安彻底情绪失控,毫无形象地大喊。 许少微:“当然知道了,您可是安托万·迪朗先生的独女,安托万先生是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官员,你说要是大家知道安托万先生的女儿在时装周开幕前恶意发表种族歧视的言论,我怎么想不重要,你说记者们会怎么想啊?” “……” 薇薇安死死咬着牙,一双血红的眸子恨不得把许少微盯出个洞来,爸爸今天晚上要宴请很重要的宾客,要是这件事被记者们知道,那才是丢脸丢到家了,她不能让整个家族陪她丢脸。 薇薇安语速极快地敷衍了句,“对不起,行了吧。” 许少微不太满意,“认真一点,表情要带着歉意,语调要轻缓诚恳,毕竟你要得到我的原谅不是吗?” 薇薇安的耐心快要到了临界点,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难搞胆子这么大,敢对着她颐指气使,在许少微催促的眼神下,薇薇安忍辱负重地开口,“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话。” 许少微很满意,大发慈悲地挥手,“行了,去吧。” 薇薇安狠瞪了她一眼提步出去,门外立刻传来她呵斥保镖的声音,而屋内的众人在薇薇安走出去的刹那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毕竟这位无法无天的小公主吃瘪的时候不多,更何况能让他们亲眼看见。 许少微没继续待着,恰逢工作人员来叫她,说是轮到他们排练了。 何咏诗找的模特是她老朋友介绍的,据说业务能力非常能打,而且面容精致个子高挑。 许少微一米七二左右,这个模特比她高了半个头,怎么也有一米八了,许少微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避免跟她站在一起。 没想到那位模特居然主动过来与许少微交谈,“你好,前几天一直没有正式介绍过,我叫德尔菲娜。” “你好,许少微。” 许少微不习惯西方人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只简单与她握了个手。 德尔菲娜是本地贵族后裔,母亲曾经是dior的御用模特,她自己也是16岁就出道,20岁成为ysl的缪斯,在前几年就已经参加过巴黎时装周了。 “我听说你才是这套衣服真正的设计师,所以想来问问你觉得我穿得怎么样。” 作为一个专业模特,德尔菲娜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死板的苛刻,她非常在意设计者的评价。 德尔菲娜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即便她根本没了解过华国底蕴还是把这套衣服穿出了几分华国人特有的文气,不过许少微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呢。 她摸着下巴想了半晌,德尔菲娜被她看得心绪飘忽,难道自己上身之后不是她预期的模样? 许少微忽的福至心灵,往边上道具架翻找了几下后拿出了个水墨色的折扇递给德尔菲娜,道,“随便做几个动作看看。” 德尔菲娜也很快领悟,拿着折扇流畅自如地摆了几个动作,甚至还站远些走了一段给许少微看。 现在顺眼多了,折扇也是华国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同样是显性的文化符号,不过这把折扇太简陋了,等晚上她再找系统定制一个去。 前一组模特很快退场,德尔菲娜准备上场,许少微叮嘱道,“拿着它上场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何咏诗看到这把折扇时却不太赞同,“少微,秀场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让她带着这个上台可能会被媒体认为是在表达某些文化立场。” 许少微不以为意,“什么表达文化立场,我就是在表达文化立场啊。” 不宣扬华国传统元素,那她费劲吧啦把衣服送来时装周干什么。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何咏诗有些着急了,“巴黎时尚圈对华国风的认知还停留在京剧戏服这种老套的东西上面,他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套衣服就是落后的,就是不够国际化,樱花国之所以有那么成功的设计师就是因为他们抛弃了显性的民族符号,让他们的衣服更接近于西方。” “咱们的衣服虽然带有华国元素,但并不是很明显,可是折扇一拿上去就会被那些媒体记者大肆议论,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批评贩卖异国文化,即便是彩排,记者们也是时刻准备着的。” 许少微却仍旧坚持己见,“ysl在之前就已经发布过带有华国风元素的衣服,而德尔菲娜是ysl的专用模特,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让她拿着这把折扇,但如果是德尔菲娜这样做,反而会被外界认为是在致敬ysl,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不让她试试吧,反正只是彩排,如果效果不好那等正式开始咱们就不用了。” 何咏诗也承认许少微说得没错,如果今天穿这件衣服拿这把折扇的是亚裔,那么一定会被外界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但如果是欧美籍模特穿,那情况就会好上很多。 德尔菲娜很快进入状态,随着音乐的节奏精准卡点,何咏诗和许少微在台下看得很认真,确实是拿着折扇要好一些,更有飘逸灵动的感觉,但何咏诗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她们对面的记者已经在交头接耳蠢蠢欲动了。 等德尔菲娜一下台,那些记者也不顾下一组了,直接扛着设备围在何咏诗身边,叽叽喳喳问,“何女士,这件作品是您亲自设计的吗?您身为香江人,而香江曾经隶属于华国,您将这样一件作品带上时装周是为了展示您的文化根源吗?” “您觉得巴黎观众能理解衣服上这些您精心设计的特别的‘符号’吗?” “您作为香江的知名设计师,带着这样一件作品来到欧洲的t台上是不是觉得特别有使命感?” “您不觉得这套衣服特别像戏服吗?” “……” 许少微算是服了这些记者小题大做的本事了,看来全世界的记者都一样,逮着话题点就不放,添油加醋没完没了地炒作。 话筒全都怼着何咏诗,颇有些欺负老人的意味,毕竟是自己坚持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许少微一把攥过话筒,目光凌厉地看着那些记者,有条不紊地一个个回答他们,“请问这位记者先生,您为什么会因为一件衣服而觉得这是在展示文化根源呢?那么按照您的逻辑,您身上的西装是否也在展示西方文化?” 见记者似有羞恼之色,许少微又轻笑着道,“您当然不是在展示西方文化了,您穿这件衣服只是因为它合身,好看,那么我们也同理,我们设计这件衣服只是因为好看。” “还有,我们做设计的唯一的使命感就是设计出美丽的衣服不是吗?至于让观众理解,您觉得毕加索的画作需要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吗?时尚是感受,不是说明书。” “还有这位记者小姐说这套衣服像戏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独特的见解,那请问您认为,一件chanel外套和一套戏服的不同之处在哪儿呢?” 记者沉默了,chanel外套在诞生之初,也被当时的人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可可·香奈儿把男装面料与运动元素引入女装,把女人从束腰里解救了出来,而那时chanel外套在别人看来根本不能算作是一件衣服,后来却成为了经典,所以区别是什么呢。 另外几个记者见许少微能说会道,何咏诗又被许少微护在身后,转而把话筒伸向了刚刚下台的德尔菲娜,“请问德尔菲娜小姐,您第一次穿上这种风格的衣服走秀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德尔菲娜没想到话题会瞬间抛到自己身上,但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很快调整好状态,以一贯的优雅姿态回答道,“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穿这种风格的衣服,ysl之前就推出过类似风格的作品,我对此非常喜爱,不同的是这次的衣服在设计上非常大胆创新,至于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大概就是穿了一件特别合身的衣服,穿上之后似乎全世界都在看我,不过我的裙摆上只是多了些浅金色的祥云。” 德尔菲娜的挑剔在模特圈是出了名的,但这次却破天荒地夸赞了这套衣服,记者们一时顾不上其他,拿着长枪短炮开始疯狂拍摄。 不过这件作品是尚未对公众展示的新款,首发必须留在秀场上,所以即便记者们拍到了照片也约定俗成地不会公布出去,而是在时装周之后才会登报,但他们可以提前撰写新闻稿发出去,让知名模特德尔菲娜都在夸奖的服装究竟是什么模样,肯定能吊足很多人的胃口,到时他们再将照片发出去,一定会获得大批量的关注。 被这么一搅和,很多人都无暇再顾及什么文化立场了,或者说他们刻意不再提及,毕竟许少微反问的问题他们确实很难回答,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坑里,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记者还能说会道的。 有了记者们这一波宣传,许少微这一组的热度果然远远高出其他组,就连同场的模特都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衣服能让德尔菲娜赞不绝口,但看到那件衣服的人只是少数,毕竟很多模特排练完就走,衣服全都挂在各自设计师的试衣间内,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 许少微回了酒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系统,她想要制定一把精致一点的折扇,在系统面板否了几个方案后,她指尖在虚空的面板上轻轻顿住。 这把轻罗纱扇还不错,跟衣服的主基调也比较契合,扇面是极薄的一层绢纱,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纱面上同样绣着浅金色的暗纹,带着些许朦胧感,扇尾缀着渐变色长流苏,更平添了几分仙气与通透。 许少微花20个羡慕值点了兑换。 * 走秀最好的时间段在中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此时的自然光最为柔和,非常利于展现高级定制面料的质感,而且也方便记者们拍摄清晰的现场秀图赶在晚报截稿前发出。 开场的是薇薇安的模特,德尔菲娜是最后一个出场,许少微几人一大早上就来了,又去跟主办方他们核对了一遍流程,这才回到试衣间。 参加时装周的衣服全都统一放在各个小组的专属试衣间里,何咏诗拿着钥匙打开门锁,对德尔菲娜道,“去换衣服化妆吧,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先准备起来。” “好。” 德尔菲娜点点头,照例伸手去拿挂钩上的衣物袋,刚一打开她就觉得不对劲,将拉链全部拉开后,几片细碎的布料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德尔菲娜很快意识到衣服被人毁坏了,秀衣被人恶意毁坏在秀场是常有的事,但从来没人敢这么大胆对德尔菲娜下手,毕竟她的身份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是谁干的?”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场了,现在把衣服毁了连补救都没办法补救,虽然成衣还有很多套,可只有一套是根据德尔菲娜的身形再次裁剪过的,穿其他的成衣上台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何咏诗面色凝重地捡起地上的碎布料,整套衣服已经被剪得不成样子几乎稀碎,可见下手的人有多心狠。 “少微,这就是我告诫你不要贸然跟任何一个同行太过亲近或者发生争执的原因。” 在看到满地残布之后许少微大概就猜到是谁做的了,毕竟来巴黎那么多天,除了何咏诗她也就跟一个设计师打过交道。 许少微:“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把眼下的事情安稳做好再说,等结束了我再找她算账。” 德尔菲娜有些急了,虽然这种事情很多但当她自己遇到时还是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慌张,“衣服被毁了怎么办?现在再改一版还来得及吗?” “怎么可能来得及。”许少微边说边打开了门走向门外,外头何咏诗的助理正准备抬手敲门,就见门已经被打开了,她唇角扬起公式化的笑容,将手里包装完好的衣服递给许少微,“许小姐,衣服已经取来了。” “谢谢啊。” 许少微将保存完好的衣服递给德尔菲特,”换去吧。” 德尔菲娜接过来一看,衣服完好无损,甚至连肩线都完美贴合她的身形,很明显是改过的,“这是哪来的,不是只有一套改过吗,怎么还有一套。” “就是你一直穿的那套,被剪的那套没改过。” 虽然薇薇安在自己这里没讨到好处,但许少微想她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当晚回酒店她就把这事儿跟何咏诗说了。 何咏诗白天忙着社交,设计师中有不少认识薇薇安的,她们俩又都是同校校友,话语间难免会提到,薇薇安这人报复心极强,在毕业典礼上就曾经恶意毁坏过同学的毕业设计。 许少微得知后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再加上后来那些记者在秀前大肆宣扬德尔菲娜对她们的衣服夸赞不已,薇薇安这样爱出风头的人怎么可能忍受所有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几天她每天把为德尔菲娜专门改过的衣服带回酒店,只在试衣间放了套没改过的成衣,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秀场上灯光打下, 模特们全都等在幕后逐个出场,薇薇安的模特排在第一个,她身上穿着大宽肩女士西装, 袖山饱满挺括, 撑起整个上半身的轮廓, 从肩线到袖口形成一条利落的下斜线, 衣服是直筒剪裁, 几乎看不出腰线,面料是深灰色的精纺羊毛, 摸上去有些硬挺, 不像法兰绒那样柔软,是更趋近于男士西装的面料, 翻领采用宽大的戗驳领, 边缘的弧度锋利得像被刀裁过。 德尔菲娜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这是一件讨巧的作品,沿用了职场女性最喜爱的权利套装的风格, 虽然不会出错, 但也意味着没有让人记忆深刻的出彩点。 许少微跟何咏诗坐在第一排, 身边就是薇薇安, 薇薇安入座时昂着下巴很得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她的作品一定会是全场最受欢迎的作品,至于这些香江来的乡巴佬怎么配和她的作品站在同一个秀场上。 薇薇安的模特出场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场的不少主编买手她爸爸都打点过,等结束就会向她发出邀约,到时候她的工作室不仅订单不断,这件作品还会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价值水涨船高, 而她刚刚出道需要靠着这件作品让自己在巴黎时尚圈立足,这是她一战成名最好的机会了。 后面出场的几个模特都没什么竞争力,薇薇安兴致缺缺有些无聊,支着下巴犯困,最后一位出场的就是德尔菲娜,薇薇安来了兴趣,瞪大眼睛等着看她出丑。 德尔菲娜作为圈内正炙手可热的模特,各大品牌的邀约不断,一年到头各地飞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为了这次的时装周薇薇安特地给她发去过邀约,结果人家的经纪公司直接当场回绝了,说她一年的档期已经排满接不了更多的,这在薇薇安看来根本就是借口,接不了她的怎么就能接那帮香江人的,于是薇薇安单方面跟德尔菲娜结了梁子。 不是知名模特吗,眼界那么高还能那么夸那套丑衣服,薇薇安搞不懂那套跟戏服一样的衣服究竟好看在哪里,明明只有穿上她设计的衣服才能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德尔菲娜缓缓从幕布后走出,全场的灯光聚焦在她身上,一身轻盈灵动的宽肩西装裙完美贴合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肩线剪裁利落又不失雅致,裙摆处浅金色的刺绣纹样在灯光照射下若隐若现,手中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又添了些欲说还休的灵动,德尔菲娜虽然是欧洲人,但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半点没有违和。 她一亮相,整个秀场都安静了,只有记者们争先恐后拍摄的咔嚓声。 灯光偶然间照在薇薇安的脸上,映照出她惊疑到扭曲的五官。 这件衣服简直就像是为德尔菲娜量身打造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贴合了她的身形,可是不可能啊,按理来说没人会为了走秀多备一件改过的衣服,难道是自己大意了吗。 任凭薇薇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明明让助理把许少微她们的衣服给剪了,她们又是从哪儿拿了件一模一样的来,但这次没让许少微栽跟头她很不爽,一场秀下来一直冷着脸,也不想跟人攀谈。 从德尔菲娜穿着那套衣服走出来后,全秀场的人都在盯着看,《vogue》漂亮国版时尚编辑詹妮弗正好坐在何咏诗边上,回头轻声问了句,“你不是从五年前开始就不操刀任何作品了吗,这是准备重新出山了?” 何咏诗笑而不答,只问:“你觉得这套衣服怎么样?” 詹妮弗认真看了会儿,道:“很不错,应该是全场最佳了,设计大胆创新,还藏了很多小巧思,不过不像你的风格,是你哪位学生设计的?” “我的学生哪有这么好的本事。”何咏诗侧了侧身子让她看清许少微,“是我这位侄女的作品。” “什么?”詹妮弗大惊失色,夸张地捂住嘴巴小声道,“我以为她是你的助理,老天!她的打扮可一点不像你们家的人!” 何咏诗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少微时她身上的穿着,不禁莞尔,许少微很会看场合,知道什么场合要藏拙,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新人自然要低调。 走秀结束后是社交时间,不过许少微刚一起身就被奔涌而来的记者们团团围住,她无力地叹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彩排时来的记者只是少数,不及现在的三分之一,他们将何咏诗和许少微两个人严丝合缝地围住,连只苍蝇都没发飞进他们的包围圈。 “何设计师,这件作品是由您亲手设计的吗?您的设计理念是什么,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才会创作出这一作品呢?” 何咏诗看了眼身边的许少微,道:“这件作品其实并不是我设计的,只是以我的名义参加而已,这件作品真正的主人是我身边这位女士。” 许少微诧异了瞬,没想到何咏诗会这么直接地提及自己,还没来得及抬头那些原本对准何咏诗的话筒就齐刷刷全部对准了自己。 许少微:“……” 这些记者中不乏有上次排练那样不怀好意的,如果许少微敢说什么华国文化理念的,当即就能做大字报发出去。 许少微清了清嗓子,斟酌道:“这件衣服的设计灵感来自于我祖母的一件旧衣服,我从小在漂亮国长大,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祖母,只能靠我父亲口述来想象她的模样,所以在看到她生前留下来的衣服时就很想为她专门设计一件,虽然她已经没办法穿了,但如果她知道了应该也会很高兴。” “衣服上的元素是为了致敬我最喜爱的时尚品牌ysl,我是他们家的忠实粉丝,在七十年代他们就用过这些元素,所以我斗胆借鉴了一下。” 她说得避重就轻,将显性的文化符号内化成了个人记忆,又说自己是ysl的忠实粉丝,让人无可指摘,虽然许少微没有明说衣服上的元素是华国元素,但衣服上盘扣刺绣都有,懂的人自然会懂。 这场带着恶意的采访被许少微轻轻化解,反而起到了正向作用,独特的个人情怀加上致敬经典,记者们的新闻稿又大有内容可写了。 得益于那件出彩的作品,几乎全场的资深买手和时尚编辑大牌名流都明里暗里注意着许少微的动向,但许少微全程安安分分跟着何咏诗,他们想交谈都找不到机会。 何咏诗为许少微介绍了几位合作方,“这位是bergdorf goodman的女装总监玛格丽特女士,非常欣赏有想法的设计师。” 许少微提前做过功课,这位玛格丽特女士是东海岸上流社会出身,母亲曾是五十年代的社交名媛,而她没有选择听从家族的安排嫁入豪门,而是进入了时尚行业,从助理买手做起,熬了五年升任了女装总监,这人眼光毒辣说话直接,一旦得到她的认可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时尚圈。 玛格丽特无意寒暄,很直接道:“我给你个地址,明天把样品送到我房间,如果实物和秀场上的一样好,bergdorf goodman会长期向你下单。” 许少微怔了怔,没想到玛格丽特这么雷厉风行,连价格都不问,“我们是准备做高端成衣的,像这样一套衣服的价格在3000法郎,当然也有私人定制,价格会更高一些。” 玛格丽特点点头,她在意的不是价格,设计这么新颖的衣服别说3000法郎了,就是翻个倍都有人对它趋之若鹜,毕竟有钱太太们一个比一个会跟风,这衣服不愁卖不出去。 更何况,玛格丽特想起前些天参加的那场晚宴,安托万为了给自己女儿铺路可打点了不少关系,她还以为薇薇安的作品会有多么惊艳,开场一看,平平无奇到有些乏善可陈,让她买一件这样的衣服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要。 第一笔订单就这么愉快地谈成了。 在场的设计师无不羡慕地看着许少微,这可是玛格丽特,作品能入玛格丽特的法眼他们想都不敢想,而许少微一个初次参加时装周的新人居然就这么做到了。 “她是什么来头?连bergdorf goodman总监都这么看好她,玛格丽特可是时尚界标杆性的人物,连她都认可了,估计这个女人往后的订单不会少。” “你没看她跟何设计师一直站在一起吗?刚才他们采访的时候我坐得近听了一耳朵,这个女人可是何设计师的侄女,何设计师自己就出身名门望族,这个侄女肯定也是从小培养的,咱们这种普通人怎么能跟她比。” “不是亲侄女吧?我听何设计师跟人聊天,说这个女人是她弟妹的侄女,华国人,从小在漂亮国一个人漂泊,这两年才找到了家人,据说连正儿八经的学历都没有。” “真的假的她没上过学?我还以为她是哪个设计学院出来的,她连学都没上过那是怎么设计出这么精妙绝伦的作品的,所以我学了这么多年设计,正儿八经的学院派居然还比不过一个野路子?” 身边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很淡定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不用难过,设计这一行吃的是天赋,以后你会见到更多比你更有天赋的人,然后一次次被他们碾压,我是过来人,很负责地告诉你,难过也没用,接受吧。” 那人掩面哀嚎一声,他的设计之路还没迈出第一步呢就被人扼杀在了摇篮里。 一众惊叹声中,只有薇薇安这边安静得可怕,比起许少微那边的热闹景象,她这边简直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别说买手了,就连那些记者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到现在一个来采访她的都没有。 * 被许少微整了一顿后,薇薇安回家越想越气,她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在人前丢过这么大的脸。 再加上媒体大肆宣扬德尔菲娜对作品的满意,薇薇安气得直接摔了房门,要知道德尔菲娜很少在公共场合表露出对某个品牌或某件衣服的喜爱,加上她的名人效应,大家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作品能让德尔菲娜满意,而薇薇安的作品甚至都没人提及,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越想越气,最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心里生出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时装周开始前一天夜里,薇薇安带着助理潜进了何咏诗的试衣间,虽然没有钥匙,但她的助理是开锁的一把好手,在毕业典礼前她也是同样带着助理毁掉了同学的作品,这样的事情她做过一次,心虚没多少,更多的是兴奋。 “赛琳,去把她们的衣服拿来我看看。” 赛琳将衣服拿下来送到薇薇安手上,薇薇安打开,在看到衣服的刹那就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嫉妒。 这设计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抄来的,不然那些蠢笨呆愣的亚裔人怎么可能设计出这样的衣服,薇薇安不想承认这套衣服的设计比她的要好上一大截,她认定这衣服的设计是抄来的,不然输给亚裔人要她以后怎么在巴黎时尚圈混。 越看越冒火,薇薇安向赛琳伸出手,命令道:“把剪刀拿来。” “刺啦——” 刺耳的布料碎裂声响起,薇薇安眼底带着疯狂的破坏欲,手上动作越来越狠厉,她想起许少微那张讨厌的脸,想起许少微颐指气使地命令自己道歉,她把手中的衣服当做许少微狠狠发泄一通,然后对着满地残布道,“收拾一下,把这些碎布装回去,我很期待明天她们的表现。” 回去后一整晚薇薇安都兴奋地睡不着,想象着明天许少微那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还有德尔菲娜,这应该会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吧。 第二天一早薇薇安是第一个到达会场的,就连工作人员都惊了,这位大小姐平时可是要三请四请才不情不愿地过来排练,现在破天荒第一个就到了,看来她还是很在意这场秀的。 薇薇安当然不是为了秀来的,她是等着看许少微他们大惊失色慌张无比的神情,她的试衣间就在许少微隔壁,发生了什么她立刻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里隔音不好,所以她轻而易举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和脚步声,薇薇安窃喜,看来是到了,马上她们就会发现自己准备的惊喜了。 然而出乎薇薇安意料的是,隔壁从始至终都很安静,就连讨论声和脚步声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薇薇安皱着眉脸色不好看,是还没准备换衣服吗? 然而等到工作人员来喊模特上场准备,隔壁都没有再传来一点动静,等薇薇安在观众席入座后,何咏诗和许少微两人才姗姗来迟,但这两人的面色异常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薇薇安虽然心里疑惑,但到底没有表现出来,估摸着她们现在心里已经慌得不成样子了,只是面上还在强装镇定而已,她就等德尔菲娜出来看好戏了,看看她要怎么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走完整场秀。 但德尔菲娜走出来的那刻惊艳了全场,薇薇安设想中的一切都不存在,仿佛昨天晚上她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那套衣服根本没有被毁坏。 薇薇安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波涛起伏,这一瞬间喉间发涩,甚至泛起生理性的反胃。 她看着许少微大出风头,看着她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目光和资源,如果没有她,那玛格丽特就会向自己下单,自己的衣服会畅销整个欧洲,可是这一切都被许少微毁了。 玛格丽特走后,又来了几位时尚公司的总监与主编与许少微打招呼,薇薇安悄悄走近,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总监似乎在向她询问还有多少成衣,许少微道:“还有一批放在后台仓库,不过也就几十件,不多。”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向许少微下了单,说可以等工期,薇薇安气得牙痒,自己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她避开人群叫来赛琳,“跟我去一趟后台。” “好。” 赛琳不知道她突然之间又要干什么,但作为薇薇安的助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老板的指令,跟着薇薇安来到后台后,薇薇安站在仓库前指着门锁道,“撬了。” 后台的仓库也只是一个小房间,用来临时存放样衣的,要打开需要有工作人员的陪同。 赛琳依言照做,但还是多问了句,“要开仓库做什么?” 薇薇安:“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总监要下单,还有那个玛格丽特明天就要许少微把成衣送到她的酒店房间,我把成衣都毁了,你说她拿什么交差呢?” 赛琳默了片刻,手上动作放缓不知在想什么,她这些年跟着薇薇安没少做坏事,但每次她都安慰自己薇薇安是自己的老板,她拿钱办事而已,工作中本来就不需要掺杂过多感情。 “磨蹭什么呢,快点啊!” 薇薇安不耐烦地催促。 “好、好,马上。” 赛琳还是为薇薇安打开了那扇门,屋内空间不大,各处都堆满了衣服,薇薇安一进去就开始疯狂找何咏诗的名字,总算在一个角落看到了贴有何咏诗名字的大纸箱。 “就是这个!” 薇薇安眼底闪着狂热的光,拆了箱子拿起剪刀就要剪,她根本不怕突然有人进来,因为赛琳守在门外,一旦有人就会立刻通知她。 如许少微所说,这里的成衣不算多,目测也就三十来件,很快的。 压抑住内心几不可察的一丝慌乱,薇薇安很快动手,正当她忘乎所以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她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赛琳没有进来,那就说明没事,应该只是有人路过。 薇薇安放下心来,继续钻进衣服堆里搞破坏。 大门被悄然推开,许少微带着一众记者走进来,一边倒退面对镜头一边介绍,“我们的成衣基本都放在这个仓库里,目前的存货也就那么二三十件,所以还得回工厂赶工……” 许少微说着说着见记者们的面色不对,似乎全都面目呆滞地盯着她身后,许少微疑惑地顺着记者们的眼神往后看,薇薇安拿着剪刀正站在她身后不知所措,她脚下是一大片衣服布料,手上正拿着许少微设计的衣服。 “快快快,切镜头,把薇薇安整个拍进去!” “老天,这种大新闻也是让我碰见了!” “未来一个月都不用愁头条新闻了,这条发出去绝对爆啊!” “……” 记者们狂热地对着薇薇安拍,薇薇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堆记者追问,她慌张地把手背在身后,然而已经没用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拿着剪刀在破坏许少微的成衣。 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薇薇安的小心思可瞒不过他们。许少微躬身捡起一块碎布料,不可置信地看着薇薇安,“薇薇安,能解释一下你现在的行为吗?” 薇薇安哪里说得出话,这么多记者在场,否认就是欲盖弥彰,承认就是罪加一等,她能说什么,难道说是剪刀自己动的手,她好心去阻止吗? 全世界都会认为她疯了! “所以……”许少微恍然大悟,“早上我放在试衣间准备走秀的那套衣服也是你剪坏的?” 察觉有更大的新闻,记者们一个个精神亢奋,镜头对着二人疯狂拍摄。 眼见着许少微要把早上的事情说出来,薇薇安失态地大吼:“闭嘴!” 许少微充耳不闻,“早上刚进试衣间我就发现了,挂在试衣间里的衣服被人恶意毁坏,试衣间的钥匙只有我们自己有,别人不可能进去。” “好在那套衣服因为尺寸有些不合适在昨晚又临时交给师傅改了改,所以你毁坏的那件衣服只是没有改过尺寸的成衣,但是薇薇安,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不仅企图毁坏我们的秀衣,还变本加厉偷偷潜入仓库毁坏我的成衣,你是想让我交不了差吗?” 原来是这样。 这是薇薇安和记者们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 怪不得德尔菲娜早上还能正常走秀半点影响都没有受到,原来她剪坏的根本不是德尔菲娜身上那件。 此刻薇薇安只恨自己运气不好,偏偏赶上他们修改尺寸,如果没有修改尺寸,那她就能彻底毁了许少微和德尔菲娜。 薇薇安不仅没有半点后悔,反而懊恼天不遂人愿没有让她得逞。 还有那个赛琳,为什么出事那么久了还不见她过来,让她守在门外她是死了吗! 薇薇安咬着牙问:“赛琳呢?她不在门外吗?” “什么赛琳?”许少微不解,“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外一个人都没有,我还疑惑怎么仓库的门一推就开呢,不会也是你撬的锁吧?” 没有听到想听的回答反被许少微倒打一耙,薇薇安脸色涨得通红,看来赛琳这个家伙是背叛她了。 “薇薇安,你不要岔开话题,这件事情的性质很恶劣,我会告知主办方让他们来处理,你蓄意毁坏我的作品,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薇薇安闻言轻笑了一声,附在许少微耳畔道:“放过我?你知不知道我爸爸不会不管我的,我捅了再大的篓子他都会帮我的,剪你一件衣服而已,你一个乡下来的穷鬼能拿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安托万的电话接线员忙得焦头烂额, 这两天全是各大品牌与媒体打电话来质问薇薇安小姐在时装周后台剪毁他人作品的事情是否属实,接线员真想破口大骂,新闻都出来了还是否属实, 你们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看不见吗? 可是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就意味着他会丢掉自己的饭碗, 他只能尽量安抚, 这件事不仅对薇薇安小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就连安托万先生也难免遭到了波动。 薇薇安被勒令不准迈出家门半步,可饶是如此, 她还是知道了以前与自己有合作的品牌全都纷纷违约, 外界的舆论铺天盖朝自己侵袭而来,甚至波及到了她父亲身上。 安托万私下宴请名流的事情也被一并曝光, 更要命的是他的宾客半数以上都是本次时装周的各大品牌高级总监以及国际权威媒体, 这让外界对迪朗家族的质疑更上一层,安托万如此煞费苦心是否在为女儿铺路。 事情发展得实在太迅速,他甚至连公关都来不及, 闹了两天, 风波还是没有丝毫平息。 薇薇安焦灼地在房间里踱步, 事发当天她回家后被安托万当即扇了一巴掌, 并大骂她愚蠢,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自己动手,为什么不让赛琳去。 薇薇安捧着红肿的脸颊不说话,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赛琳去,她享受的就是那些衣服在自己手里变成碎料的瞬间,让赛琳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想到赛琳,这个在关键时刻背叛自己的叛徒,她在看到许少微带着记者们进去的时候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藏起来了, 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那么狼狈! “来人!人呢?” 薇薇安拍打着房门冲外面大声吼道,她虽然被关了禁闭,但佣人是24小时为她服务的,所以她一喊,门外便立刻传来脚步声。 “薇薇安小姐,怎么了?” “赛琳在哪里?我要见她,她把所有事情搞砸之后就想逃跑吗?” 佣人为难的声音传来,“赛琳……她已经向安托万先生递交了辞呈,人已经走了。” “什么?” 薇薇安一听瞬间暴跳如雷,抄起边上做工繁复的床头灯就冲着门口扔了过去,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响声,门外的佣人吓了一跳,瑟缩着不敢出声。 “她又闹什么呢?” 安托万听见声响从书房出来,他对这个女儿的容忍度已经低到了极点,风光时一个宠女儿的人设是他的加分项,但现在只会让外界质疑是他这个父亲在背后撑腰,他的女儿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安托万先生,薇薇安小姐得知赛琳辞职后非常生气。” 安托万走到房门前敲了敲,“薇薇安,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已经不只是你故意毁坏别人衣服的问题了,公会已经派人来查我的财务问题了,这回恐怕凶多吉少,我手下那帮人正在尽力遮掩,我无暇顾及你,你给我老实一点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老板埃德蒙的女儿,你以为她是个愚蠢的亚裔人,可她背后有埃德蒙这座靠山,根本就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这件事情要不是埃德蒙从中施压,公会不可能那么快就成立调查组,你得罪了他的女儿,害惨了我知道吗!” 埃德蒙虽然人在绅士国,但对女儿的动向一直很关心,在关注到时装周上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丑闻之后也非常生气,当即一个电话甩给公会要他们给一个解释,公会迫不得已这才介入调查,没想到一查就查出安托万这几年来一直跟各界名流交往频繁,甚至三天两头举办宴会,按照他的收入根本支撑不起这样庞大的花销,这里头的猫腻很快引起了上层的怀疑。 嚣张如薇薇安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只能偃旗息鼓,安托万的账务问题一直都不干净,他需要大量资产来打点关系,薇薇安敢在外头那么肆无忌惮也正是因为知道那些人收了安托万的好处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如果公会的人真的来查,恐怕他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薇薇安颓然地顺着墙面蹲下,她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引发这么大的后果,也根本没想到许少微的背景会这么强大,她的长相分明更接近亚裔人,而且何咏诗是香江人,她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许少微也是香江人,没想到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埃德蒙的女儿。 埃德蒙的商业版图横跨亚欧,囊括了各行各业,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着去得罪他,自己这回是撞人枪口上了,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对许少微做的一切,薇薇安顿时有些后脊发凉,埃德蒙爱护妻女可是在圈内出了名的,她真是要疯了,好死不死挑了个最难搞的下手。 现在别说是混什么时尚圈了,她父亲很有可能要吃牢饭,安托万上位这么些年敛财无数,更何况他的政敌不算少,父女俩高调惯了,估计早就被人盯上当了靶子,这次的事件能闹得这么沸沸扬扬除了埃德蒙的施压一定还有人在背后做推手,他们正好自投罗网了。 *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许少微此刻正岁月静好地与玛格丽特对坐喝咖啡,薇薇安还没有来得及把全部成衣剪毁,所以跟玛格丽特交差是没有问题的。 玛格丽特挑剔的目光在那些成衣上扫了又扫,十来分钟后,她开口了,“你们的起订量是多少?交期呢?” 许少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过关了。 “这套衣服六件起订,交期12周。” 玛格丽特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她要不要来杯咖啡。 助理把咖啡端上来后,玛格丽特才道,“安托万这回恐怕过不去这关了。” “什么意思。” “你没有看报纸吗?公会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调查安托万的财务问题,你觉得像安托万这样的官员,是怎么能够三番五次大肆宴请宾客,又在时尚圈为女儿打点关系的呢?圈里的人什么好宝贝没见过,安托万没点真东西还真打动不了他们。” 许少微听说玛格丽特前几天也参加了安托万的宴会,心情不免有些微妙。 许是玛格丽特看出她脸上表情的一言难尽,多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去那里喝了杯香槟,可没答应他的要求。” 薇薇安拙劣的作品还入不了她的眼,更何况玛格丽特能走到今天自然知道要爱惜羽毛,稍有行差踏错就会被对手抓到小辫子,她能在时尚圈立足靠的是本事。 这次来巴黎许少微收获颇丰,不仅是玛格丽特,还有不少富太太向她私人定制,私人定制的价格基本在50000法郎左右,具体还要看款式,许少微一一为那些夫人们量了尺寸,这些可都是她的长期饭票,抓紧了以后不缺订单。 许少微走前玛格丽特才道,“订单的事情我会让采购经理跟进的,你准备好报价单和框架协议,还有,这套成衣我希望你们能多生产一些颜色,我们想在欧洲的8家店同时上架。” “好,我今晚就整理报价单。” 许少微已经畅想起自己的衣服在欧洲被卖爆的场景了,她本来就打算走高端奢侈品路线,成立自己的品牌,所以玛格丽特这条人脉很重要,许少微很看重这次合作,不顾时差就打电话过去让厂里那边做好准备,可以先生产起来。 何咏诗这边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vogue的时尚编辑希望能够邀请德尔菲娜穿着她们的衣服登上最新一期杂志的封面。 许少微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这可是被公认为全球最有影响力的时尚杂志《vogue》,而且她们登上的是封面,是最具备冲击力的视觉传播方式,能够受到《vogue》的邀请,这不仅意味着品牌的商业价值即将迎来核爆式的增长,更重要的是她拿到了顶级圈层的入场券。 她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真的吗?真的可以穿着我们的衣服登上封面?” “当然是真的了。”何咏诗也为许少微高兴,在她看来许少微从商简直就是浪费,她是个天生的设计师,“詹妮弗亲口告诉我的,过两天就可以准备拍摄。” “太好了,这样品牌的知名度就可以顺利打开了!” “是啊你先想想叫什么品牌吧,总不能都出国了还叫红旗吧。” 那倒也是,总得有个洋气的名字,不然红旗这个名字对外国人来说太拗口了。 许少微想了会,“那就……nior吧,诺瓦。” * 为了拍摄封面许少微准备在巴黎多待几天,反正许荷说工厂已经投入生产了,报价单也已经交给了bergdorf goodman的采购经理,接下来他们下单之后厂子大批量生产就行了。 除了玛格丽特的单子许少微还接了其他不少公司的订单,顺带推销出了自己厂子其他款式的衣服,等这次回国之后厂子就得继续扩建继续招工,广城的那家服装厂也早就投入生产了,这样下去只要有源源不断的订单,厂子就能持续生产。 许少微躺在床上想了想,最近不管是制衣厂还是食品加工厂的订单都很稳定,收益也很好,不过现在这批订单下了后得忙一阵子了,得给工人们涨工资,这样他们才有动力。 一边想着许少微一边点下了签到面板,这几天的奖励都是一些珍稀布料,虽然确实珍贵吧,但许少微也没那么喜欢,还不如给钱来得让她心动。 估摸着这次也差不多吧,许少微半阖着眼皮,等待系统发放奖励。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玛黑区独立工作室一栋,配备工业缝纫机20台,剪裁设备全套,以及面料库存一批,并自带独立出入口和货车装卸区,已过户至宿主名下。」 许少微垂死病中惊坐起,这系统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玛黑区是巴黎最核心的历史文化街区之一,位于塞纳河右岸,同时也被巴黎人认为这里是艺术家的天堂,是时髦人的购物圣地,云集了大量新锐设计师的工作室,买手店和概念店。 许少微既然想走高端定制路线,这样一间工作室是必须要的,只是没想到系统居然这么大方直接送了一栋,而且是以埃德蒙的名义,没有人会怀疑,毕竟在外人眼里许少微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埃德蒙送栋楼安慰安慰也正常。 她点开详情面板,这栋工作室面积有足足500平,共五层,地下层是仓储与物流中心,面料仓库恒温恒湿防火防潮,配备工业级重型货架和可移动的取货梯,辅料库使用金属抽屉柜分门别类管理,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成品仓储区和设备间,配有工业洗衣机烘干机和整栋楼的中央吸尘系统。 一楼的临街精品店是品牌的脸面,配有落地玻璃橱窗,用于陈列当季新款,往里走展示厅内部是开放空间,用于接待国际买手。 二楼则是设计的核心区域,设计工作室、打版师工作区、样衣制作间以及cad室室全都在这里,三楼是员工休息区,餐厅厨房洗手间,还有一个小型会议室,四楼则是系统专门为许少微定制的私人公寓,不仅各项功能齐全,还有一个独立露台可以俯瞰玛黑区街景,五楼五楼是天台花园,除去绿化区和休闲区后还有一个可容纳40人开派对的休闲区,以及一个超大观景台,可远眺艾菲尔铁塔和蒙马特高地。 许少微看得连连惊叹,系统真是越来越大方了,这哪是工作室,用来做私人豪宅都绰绰有余了。 这对许少微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她正愁品牌要接到高端定制的客户没有地方,没想到就立马得到了个这么高规格的工作室,还正处于玛黑区,富太太们都喜欢来这儿定制,她这工作室这么显眼肯定不愁生意,再加上过两天德尔菲娜去拍封面,到时候还能带一波宣传。 * 第二天一早许少微就直奔工作室去看了眼,里面全都已经精装完毕,只要人到就行了,许少微打算到时候定制个大点的招牌挂在店门口,显眼一点。 再就是员工的问题,设计师她其实不太需要,毕竟系统就能量产,好的打版师倒是很稀缺,但巴黎这样的能人巧匠不少,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不过生产工人大概需要二十来个,虽然在当地找更加省时省力,但许少微还是决定再等等,等回国问问厂里的工人有没有意愿来这边吧,她知道厂里有不少像丁桂花这样和家人闹翻的工人,他们背后没有支撑注定要过得难一些,在巴黎工作薪资能翻上好几倍,等过个一两年回国那就有足够的底气了。 1979年华国就已经开始有计划地向海外输出劳工了,但输出渠道主要是中东非洲等地,但这主要是由国家主导,通过劳务层层审批才行,企业不能自己随便派人。 而且1980年7月,□□刚刚发布《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劳动管理规定》,但这个规定并没有涉及派华方员工出国这一事项,所以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派工人出国流程,正好处于制度空白期,加上普通人办签证非常难,这层层手续下来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许少微想了想,要是以技术交流的名义似乎更容易一些,八十年代华国大量派人出国进行技术培训学习先进经验,她可以把工人包装成赴海外接受先进技术培训的理由,而不是纯粹的打工,这样说出去也好听,工人出国是为了学习,不然总有点输出廉价劳动力的嫌疑。 等回国之后就去问问工人的意愿,要是还缺人手再在巴黎招工。 许少微打定了主意,看着自己即将启航的工作室心情澎湃,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在巴黎拥有独立工作室了,这要是放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结果现在轻轻松松就办到了,果然系统就是好用啊。 德尔菲娜来找过许少微一次,在得知许少微准备在玛黑区开一家独立工作室后她十分开心,“真的吗?那你会留在巴黎吗?” 不知道为什么,德尔菲娜看到许少微总有一种亲切感,她在模特圈没有朋友,而生活已经被工作填满,所以她几乎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许少微是为数不多让她有好感的人,她喜欢她身上这股认真淡定的劲儿,似乎无论出现什么问题她都不会惊慌,所以德尔菲娜非常想让许少微留下来。 “不,我还是会回到华国。”许少微道,“华国毕竟有我的家人,厂子的总部也在华国,至于巴黎这边我应该会派我信任得过的助手和工人过来,不会在这边久待的。” “啊……好吧。” 德尔菲娜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跟许少微交朋友的。 “不过。”许少微话锋一转,“以后我们的品牌应该还会需要模特吧?不知道美丽的德尔菲娜小姐愿不愿意给我打个友情价?” 德尔菲娜诧异地挑眉,“所以后面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当然可以,你是我见过最专业的模特。” 这句话在德尔菲娜听来简直是天籁,她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夸她专业,当即亲亲热热地挽起许少微的手臂,“太好了,希望以后还能和你见面,我也非常喜欢跟你合作。” 《vogue》的拍摄时间定在下午一点,那个时候德尔菲娜状态最好,可以完美地展现他们的衣服。 许少微跟何咏诗等在摄影棚外,詹妮弗要了几杯咖啡,然后对许少微道:“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华国来的,并且这些服装工艺华国人竟然能做得这么好,看来一直以来是我对华国的偏见太大了。” 詹妮弗曾经跟大多数欧洲人一样,认为华国是个贫穷落后封闭的国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国家怎么会懂什么是设计什么是艺术,但许少微的作品确实让她感到吃惊,不光设计出众,就连制作工艺也非常精细,华国一直在进步,自大的是自己。 许少微没有多说什么,她还是很享受这种被人刮目相看的感觉的,虽然夸的是华国,但她也是华国人,就当也是在夸她了。 德尔菲娜很专业,几乎没有废片,詹妮弗看完一遍后很满意,“那今天先这样吧,等一会儿我们选完片后再给你们看,辛苦了。” 何咏诗回酒店准备休息,她年纪大了,稍微奔波些就觉得十分疲惫,德尔菲娜则是接下来还有工作不好久留,三人便暂时分开。 许少微准备去逛一逛,看能不能给她的工作室添置点什么。 bhv百货公司靠近市政厅,面积有45000平方,里面大概有2000多个品牌,许少微决定去那儿看看。 这里的商品确实琳琅满目,但并不特别,基本别家都能买到,许少微觉得有些无趣,转身正想离开,眼眸中却忽然映出一行字母:lancel,许少微的脚步顿了顿。 lancel这个品牌在去年被zorbibe兄弟收购后就一直在追求年轻化创新化的理念,他们品牌的水桶包被认为是全球第一个现象级爆款手袋,业绩规模一度比肩louis vuitton和chanel,1981年的lancel正处于行业顶峰,是真正的殿堂级品牌。 不过吸引许少微的并不是他们家的经典水桶包,而是放在橱窗角落里一款模样很特别的包包。 这是一款半硬质结构手袋,看起来像一个被斜切了一刀的小型旅行箱,上半部分是优雅的弧形,下半部分却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内收折,形成一个几何角度,因为内部有轻质金属框架,所以比主流软皮包重了30%。 许少微对这款包有印象,这包刚出售的时候销量并不好,连着好几个月都挂了零蛋,贵妇们一致认为这包太沉了不像个手袋,而且由于过于前卫的设计,不少人都认为这包是在冒犯传统,后来还是这款包的设计师成名后这包才跟着水涨船高的。 许少微伸手招来sale,“这款包我能看一看吗?” sale走近之后很快认出了许少微是谁,毕竟她的脸已经在各大报纸上亮过相了,但sale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一个运气好的暴发户而已,想要跻身巴黎时尚圈还早着呢,好不夸张地说,她都比许少微更接近巴黎时尚圈。 sale将那款名为碎片的包包拿出来递给许少微,但并没有作介绍,也没有告诉许少微要如何打开。 许少微接过包包,这款包的包盖是由两个不对称的几何面拼和而成,更像是一张折纸,要打开也并不是完整地掀开,而是顺着斜线划开,这也是它被贵妇圈抛弃的原因之一,开合太麻烦,不够实用。 sale目瞪口呆地看着许少微熟练滑开包包,表情染上几分诧异,就算是她第一次拿到这款包包的时候也并没有成功打开,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开口在这儿的。 许少微掂了掂手里的包,从正面看这包很薄,但从侧面看它却像手风琴一样呈z字形折叠展开,这是工艺上最复杂的部分,通常需要经验丰富的工匠耗时三天才能完成,由于成本过高,导致零售价是店内普通lancel包包的三倍。 许少微问:“这包你们有多少库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一般人来买包包只会问价格, 像许少微这样问库存的sale还是第一次见,但看出许少微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无知,sale的态度当即认真了许多, “店里存货不多, 一共也就五只, 这是今年的新款, 因为不确定销量如何, 所以暂时只生产了五只。” 许少微:“我全要了,帮我包起来。” sale内心一震, 这款包一只的价格就要2500法郎, 也就是417漂亮币,虽说价格不算特别昂贵, 但哪怕是那些富豪太太们也不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一款奇形怪状的包包。 她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您确定都要?” 这款包自上架以来还没有卖出去过,这冤大头还真是不识货,但好歹也是业绩, sale没有拒绝的道理, 立刻从仓库里拿出了剩下几只包, 许少微爽快地刷卡付钱。 * 巴黎17区, lancel设计工作室内。 “拉斐尔!拉斐尔!” 一个男人从门外飞奔进来,气还没喘匀就四处寻找他的老板。 被叫做拉斐尔的男人从如山般的设计稿中恍惚抬起头来,疲倦地摘下眼镜,“马丁,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别人。” “不是……”马丁的脸因为过于激动而涨得通红,手舞足蹈道,“你的碎片已经全部售罄了!” 拉斐尔揉额头的手顿住, 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碎片售罄了,而且全都是同一个买主,你说是谁那么有眼光啊居然一眼就相中了你的设计!” 马丁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拉斐尔因为过于激动而产生了耳鸣,已经听不见马丁的声音了,“碎片”是他有生以来最大胆的设计,从创作之初就被无数人否定了无数次,他们认为这样的设计不可能会有人买账,是自己坚持己见一定要让这款包包上架,最后多方考量下只生产了五只用于试水,但上架两个月以来一只都没有卖出去。 “碎片”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的父亲曾是一名出色的建筑师,参与建造了不少有名的建筑,却在去年因为疾病戛然离世,为了纪念父亲,他花了一年时间构思,融入解构主义的建筑思潮,最终设计出了这款包。 拉斐尔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急问:“你知道是谁买下的吗?” 马丁为难:“这上哪儿知道去,都是客人的隐私,不过我听说是位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士,但具体是谁无从得知。” 拉斐尔闻言颓然地坐了回去,那位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女士在他心里简直就是知音,可惜了,估计是有缘无分。 * 许少微给了个地址让人把包送到酒店,自己准备再逛逛。 “海伦娜?” 背后忽地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女声,许少微回头去看,居然是卡洛琳。 “卡洛琳?你怎么在这儿?” 卡洛琳见到许少微非常开心,她的厂子能有现在的规模全靠许少微,自从许少微去华国后,需要的设备源源不断,后来他们的衣服在漂亮国爆火,不少服装厂听说许少微用的是自己厂子生产的设备后也全都来下单,到现在为止,卡洛琳的设备厂已经在漂亮国拥有了三家分厂,甚至还有不少海外厂商都来向她下单,她一直心心念念要打通海外市场,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办到了,这一切都是许少微的功劳。 “亲爱的海伦娜,我们真是太久不见了,我这次是来参加时装周的,我看到了你的新闻,还想着会不会碰到你,没想到居然真的碰到了!” 许少微也很高兴,毕竟卡洛琳曾经给了她很多帮助。 “对了。”卡洛琳道,“我晚上要去参加一个私人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吧,参加的人大多都是设计师和供应商,就像一个小型的交流会,我看新闻说你可是要跻身巴黎时尚圈了,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可是私人晚宴我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卡洛琳挽着许少微的手臂带着她往前走,“本来就可以带家属朋友,你跟着我就行。” 举办晚宴的主人是浪漫国一家资深面料商的遗孀,她的丈夫曾是浪漫国顶级面料工坊的掌门人,常年为hermès和chanel等大牌供应面料,在丈夫去世后这位玛德琳夫人继承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和人脉网络,即便已经不复从前的辉煌,但在圈内还是具有非常有力的影响力。 她无儿无女,家中只有佣人,所以非常喜欢邀请客人一起参加宴会,而大多数客人都会非常给面子地参加,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时尚圈内的小型交流会,毕竟都是同行,多来往总没坏处。 许少微回酒店换了一套gioegio armani深灰色一字肩丝绒礼服,想了想又拆开刚送到的lancel包装,选了款包包提在手上。 卡洛琳的车子等在楼下,见许少微下来,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快步绕到后座为她打开车门,许少微坐进去,卡洛琳正想跟她说话,目光却先瞥见了她手里的包包上。 “这包模样还挺奇怪的,哪儿买的。” “lancel的新款,我看着挺特别就买回来了。” “他们品牌怎么会推出这样一款包,跟他们以往的基调也不搭啊。” 许少微笑笑没有说话,这款包的设计师未来可是会成为时尚圈红极一时的新贵,现在捧捧场没什么坏处。 晚宴的地点就在巴黎16区玛德琳夫人的私人别墅,车子缓缓停下,许少微与卡洛琳下车进屋,屋内已经有不少客人在了,许少微扫了眼,有些眼熟有些没见过。 卡洛琳热络地跟朋友打招呼,介绍给许少微认识,还在谈话间玛德琳夫人穿着件墨绿色的拖尾礼服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个年轻男子。 许少微悄悄问卡洛琳,“不是说她没有孩子吗?那位是……?” 卡洛琳:“一个皮包设计师,他父母跟玛德琳夫人是世交,关系很好,跟亲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了,不过这个设计师脾气很怪,不过做这一行嘛,身上都有点毛病。” 许少微在来之前通过系统了解了一下这位玛德琳夫人,她可谓是贵人中的贵人,巴黎时尚圈老钱势力的守门人,手握面料资源、人脉网络和信任背书这三张王牌。 如果能跟她交好,那自己的事业绝对会更上一层楼。 许少微不动声色地观察玛德琳夫人的一举一动,殊不知此刻也有一个人正在看着她。 拉斐尔从下楼前目光就紧盯许少微不放,她手中的包包实在是太显眼了,原来她就是买了自己作品那位女士。 他心下一喜,目光炽热地看向许少微。 玛德琳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款包包,对拉斐尔说,“听说你的那款碎片一直没能卖出去,看来现在这是开张了?” “是售罄了,一位非常有眼光的女士一口气把五只碎片全都买走了,我要好好感谢她。” 玛德琳知道碎片对于拉斐尔来说意味着什么,当即看向许少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温和,前几天时装周上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那位女士是谁吗?” “不知道啊,您知道?” 玛德琳笑了笑,“你一个整天只会画图的呆子能知道什么,这位最近很有名呢,在时装周上大出风头,她的设计我看了,非常不错,不比那些老牌设计师差。” “而且她很聪明,薇薇安那种嚣张惯了的娇公主都败在她手下,安托万因为贪污被革职关押,薇薇安再也不可能进入设计圈了,甚至连温饱都成了问题,作为一个刚刚来到巴黎的外人,她确实很有本事。” 玛德琳虽然深居简出但消息灵通得很,秀场中有不少她曾经的合作方,将这事当成八卦告诉了自己,她当即猜到许少微就是故意带着记者们去后台的,玛德琳倒是很喜欢她有仇必报的性格,圈子里虚与委蛇的人多了,这样率真的却是难能可贵。 拉斐尔很少关心外界的新闻,所以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他对薇薇安可没什么好感,毕竟这小丫头从小就仗着自己背后有安托万撑腰没少欺负人,拉斐尔就在她手下吃过几次闷亏,所以许少微能让薇薇安栽个这么大的跟头他还是很佩服的。 许少微心不在焉跟卡洛琳的一圈同伴打了声招呼后便坐在角落沙发上喝酒,她在想要怎么得体地跟玛德琳夫人拉近距离而不显得突兀,身旁沙发忽地凹陷下去,她抬眼望去,一个有着漂亮蓝眼睛的长发男人正望着她笑。 “你好。”男人很有礼貌地冲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许少微认出他是刚才陪在玛德琳夫人身边的男人,露出招牌式的营业笑容。 男人指了指她放在边上的手袋,道:“你的包很漂亮。” 许少微有些诧异,还真有人觉得这包漂亮,她还以为现在的人只会觉得奇怪呢。 “谢谢,对了,还没问您是……” 男人腼腆得笑了笑,“我就是这款包的设计师。” 许少微:“您就是拉斐尔?” 拉斐尔眼睛一亮,“你认识我?” 许少微:“……” 总不能说她穿越过来的吧。 “额……对,我久仰您的大名很久了,也非常喜欢您的作品,特意去lancel买下的。” 拉斐尔心里窃喜,他真的遇到知音了! “你真的很喜欢我的作品?太好了,你是第一个说喜欢这款包包的人,他们都太没有眼光太没有品味了,这样,以后我的作品设计出来都最先送给你,怎么样?” 许少微:“……” 面对拉斐尔的热情许少微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她要怎么告诉他自己买这包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这包以后飙升的价值呢。 毕竟这包一共就五只,到后来也没再生产,拉斐尔成名后这包可是被抢疯了,价格甚至被哄抬翻了十倍。 许少微勉强笑笑,“好,那谢谢了。” 这人挺不会看眼色的,他以为许少微是真喜欢,迫不及待地拉着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设计理念。 趁着他休息的空当,许少微连忙插嘴,“那个,我刚才看您跟玛德琳夫人一起下楼的,您认识她吗?” “哦,对。”拉斐尔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玛德琳夫人与我母亲是从小的玩伴,六十多年了这份感情也没有变过。” “原来是这样。”许少微慢慢将话题往玛德琳夫人身上引,“我非常崇拜玛德琳夫人,她是位值得尊敬的企业家,我听说玛德琳夫人的工厂是受政府认可的活态文化遗产企业,像手工织锦缎和割绒丝绒这些几乎快要失传的工艺只有玛德琳夫人的工厂能做,我找了好几天能做这种手艺的师傅,可是都说做不了。” 说到这里,许少微有些遗憾地低下头,暖黄灯光映照她浓密卷翘的睫毛,拉斐尔被她精致的面容吸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你需要会这些工艺的师傅?” “倒也不是,只是如果有那就更好了,可以最大限度地呈现作品的完成度,不过毕竟是玛德琳夫人的独门秘籍,还是不要太纠结了,用其他工艺也能替代。” “没关系啊,这些手艺都是快失传的手艺,就算是玛德琳夫人的工厂里也只有几位老师傅会,因为工艺太繁杂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学,玛德琳夫人也非常苦恼,她一直希望能把这些手艺传下去,只是新招的工人大多学几天就跑了,这手艺根本传不下去。” 手工织锦缎一般都是图案非常复杂的提花织物,一整天不吃不喝下来也只能织个几厘米,割绒丝绒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做工极其复杂并且成品率极低,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静下心来学习,所以才会面临失传。 “居然是这样?” 许少微心神微动,她很希望玛德琳夫人能够给自己供货,毕竟玛德琳夫人工厂生产的面料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原来这么珍贵的手艺也会失传吗。 许少微虽然很想能够学到这种手艺,但心里知道玛德琳夫人大概率不会同意,这样一家掌握着濒临失传工艺的顶级工坊,技术传承都有着极为严苛的门槛,对一个连接着浪漫国数百年丝绸工艺,掌握尖端且稀缺的生产技术并服务于金字塔顶端的品牌来说,技术是活遗产。 “是啊,玛德琳夫人年事已高又没有孩子,她一生都在为了自己的事业奋斗,所以很希望能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对了,你是不是想找玛德琳夫人订货?走吧我介绍你们认识去。” 许少微错愕地跟着拉斐尔站起身,居然这么简单吗,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拉斐尔就高度领会她的意思了。 不过据许少微目前的观察来看,这个拉斐尔来找她交谈就很莫名其妙,然后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莫名其妙地要介绍她和玛德琳夫人认识,再结合他荒诞的设计作品,说不定这个拉斐尔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毕竟卡洛琳也说了,这人脾气很古怪。 “玛德琳夫人!我要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玛德琳夫人正在跟其他太太聊天,闻言抱歉地冲她们点了点头,回身看向拉斐尔,“又要干什么,不是让你去找朋友聊天吗。” “我就是来带朋友给你认识的。” 拉斐尔侧了侧身子,郑重向她介绍,“这位是海伦娜小姐,我人生的第一位朋友。” 许少微震惊得脱口而出:“……你没朋友啊?”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自己还有求于人家,这么说话也太不礼貌了。” 拉斐尔却耸肩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模样,“对啊,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怎么了吗?” 许少微严重怀疑这就是个说辞,毕竟自己跟他刚见面十分钟不到他就把自己当朋友,这样的人估计满世界都是朋友。 “对了玛德琳夫人,海伦娜小姐想从您这儿订一批面料,所以我把她介绍给您。” 玛德琳夫人的目光落在许少微身上,比起报纸上和刚才远远望见的,显然近距离地欣赏更突出许少微的美丽,她道:“海伦娜小姐,我很少跟新锐设计师合作的,一是单源不稳定,二是我对新锐设计师并不了解。” 许少微有心理准备,毕竟向玛德琳夫人这样的地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和人合作,“我在巴黎打听了很久,不少老师傅说织锦缎和割绒丝绒只有您的工厂里有,所以我才冒昧来问一问,如果您不愿意,我可以用其他的布料替代。” 玛德琳夫人眼眸微微动了下,“你是为了织锦缎和割绒私绒来的?” “对。”许少微点头,“我新设计的几款作品中都需要用到这两种布料,所以才问了很多人。” 现在确实很少有人知道织锦缎和割绒丝绒了,大多数设计师会选用更加常见的面料,有些年轻设计师估计连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没想到居然会知道这个。 玛德琳夫人心底松动了些,这些年即便需要这两种面料的人越来越少了,只有他们这些老家伙还继续固执地守着。 “我听说你准备成立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选好地段了吗?” “在玛黑区那边,设计室打版室都有,主要是为了接待高端定制的顾客。” 许少微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华国有几家规模还算不错的服装厂,等工作室正式营业了就准备找一些技术还不错的工人专门做这些成衣。” 玛德琳夫人点头道,“好吧,我可以考虑进一批货给你,不过目前工厂还在正常生产当中,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得按下单顺序排队。” “太好了,我真的很需要这批面料,谢谢您玛德琳夫人。” “不用谢,你是拉斐尔的朋友,我当然愿意跟你合作试试。” 玛德琳夫人从一开始就挺喜欢许少微,她是一个很有潜力的设计师,这些新冒出头的设计师里面就数她的作品还能让自己眼前一亮,说不定以后会经常合作呢。 跟玛德琳夫人谈妥后,许少微心里松快了不少,其实不只是为了跟玛德琳夫人拉近关系,主要是她真的需要织锦缎和割绒丝绒这两种面料,她找系统批量出了些设计稿,有几件衣服需要用到这种面料,而且下个月会有一场很重要的秀,樱花国设计师将会在巴黎引起一场非常大的轰动,甚至颠覆人们对美的认知。 而许少微想要让大家看到,亚裔设计师不只是来自樱花国的,1981年的巴黎没有华国设计师这个概念,但樱花国设计师却已经根深蒂固地扎根进入们心里,她来都来了,让她带着亚裔设计师这个名头回国总是不甘心的。 拉斐尔自觉帮许少微办成了一件大事,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怎么样?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吧?” 许少微:“你干嘛非得执着于跟我交朋友,咱俩是不同领域的,我做服装你做皮包,八竿子打不到一块,而且你看着也不像缺朋友的样子。” “可是别人都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啊。” “为什么?” 许少微的脚步顿住。 “因为……”拉斐尔漫不经心回,“他们觉得我是怪人,我不喜欢玩玩具也不去夏令营,只一心埋头画画,长大后做了设计师,可是我的作品根本不被人接纳,老板觉得我的作品太奇怪不能为他带来利润,我的助手马丁也劝我迎合大众市场,唯一欣赏我作品的人就是你。” 许少微汗颜,她觉得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他比较好。 许少微转身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拉斐尔,你以后会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名的设计师,大家都非常喜爱你的作品,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是你的作品太超前了,等时代追上你就好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说,从小到大,因为古怪的脾气他没少受冷眼,他是建筑大师菲利普的儿子,却唯独没有继承到菲利普聪慧的头脑,反而成为了女士包包设计师,这让菲利普在家族中没少被奚落。 在公司他的设计稿被打回一次又一次,所有人都告诉他,拉斐尔,你根本不适合做这一行,趁早转行吧。 只有许少微,她说:你以后会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名的设计师。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他从出生起头上就蒙了一块黑布,他戴着黑布生活了二十多年后,然后忽然有人一把掀开这块黑布告诉他,我看见你了。 这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但不是感动,是感激,掺杂着恐惧的感激。 他恐惧自己根本做不到像许少微说的那样,恐惧许少微只是随口说说哄他的,更恐惧自己做不到之后就证明了他果然不行。 拉斐尔有点想哭,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哪怕是父亲的葬礼上他都没有落泪,此刻他只是感觉,自己的胸口中有一个东西忽地碎掉了,然后又有新芽从裂缝中冒尖。 许少微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自己这张破嘴怎么还给人说哭了,但自己弄哭的自己安慰吧,她拍了拍拉斐尔的胳膊,干巴巴道:“你是个好人,真的。” 于是拉斐尔的眼眶更红了,跟浑身被打湿的小狗似的湿漉漉地看着她。 许少微:“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晚宴结束后卡洛琳送许少微回了酒店, 在得知许少微与玛德琳夫人谈成合作后,她看许少微的眼神又不自觉带上了一层小星星滤镜,“天哪亲爱的, 你简直就是天生的企业家, 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能和玛德琳夫人达成合作!” “我刚好需要她工厂里的面料而已, 玛德琳夫人就同意了。” 虽然许少微没多说什么, 但更让卡洛琳下定决心要抱紧许少微这根粗壮的大腿, 她的工厂能走多远全看许少微能站多高。 许少微回了酒店就给向石根打去了电话,现在是凌晨十二点, 华国那边应该是七点左右, 估摸着他也该起床了。 转接了几次后,那头终于传来向石根的声音, “喂?是许同志?” “向书记, 是我。”许少微有些着急,毕竟办手续还需要时间,“我在这边成立了一家设计工作室需要工人, 麻烦你去厂里问问有没有愿意出国工作的, 我出五倍工资。” “啊?” 向石根有些没反应过来, “出国工作?可是许同志, 这没有相关政策啊,咱们江城又不是特区,恐怕没那么好办。” “我知道,所以是以合资厂的名义外派工人,对外就说是技术培训,这是有相关政策的,通融通融手续不会被卡的,麻烦您马上收集一下工人的出国意愿, 我这边大概需要二三十位工人。” 向石根这回倒没说什么,技术培训比外派工作的手续好办多了,他撂了电话先问了问外经贸委的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奔去了车间。 一听说能去国外工作,整个车间都沸腾了,有的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就要报名,有的则犹豫不决举止不定。 丁桂花扭头问余瑞芳,“瑞芳,要不咱们一起去吧?到国外也好有个照应。” 余瑞芳诧异地问,“桂花,你想去啊?” “对啊,为啥不去,五倍工资呢,而且是许老板让咱们去的,怕啥。” 丁桂花没有家庭的顾虑,她现在孤身一人还不是想走哪儿就走哪儿,既然国外有更好的发展为什么不去,去国外工作两年不仅技术学到了而且钱也是这里的好几倍,丁桂花想得很清楚,她这样没背景没靠山的人就得靠自己,只要能往上爬她就一定得抓住机会。 余瑞芳还有些犹豫,“可是……不是都说外国人吓人得很吗,膀大腰粗的,咱们又不会外国话,到哪儿能行吗?” “那有啥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去,二三十个人呢,有啥好怕的。” 余瑞芳咬了咬唇,“那行吧,你帮我一起报了吧。” “行!” 车间里闹成了一锅粥,李秀英还坐在工位上认真干活,这个机会确实很难得,不光是为了赚钱,要是能学到国外的先进技术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有手艺的人在哪儿都吃得开,但这件事注定和她没关系,她不可能抛下秀梅自己出国去。 丁桂花也知道她不会走,索性就没劝,只是有些舍不得,毕竟也在一块上了一年的班了,骤然要分别还不习惯。 因为是许少微的合资厂,所以上头领导也没说什么,虽然政策放得没那么开,但稍微通融一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少微给他们报销了飞机票,一行人刚落地机场就被带到了设计工作室,工作室四楼原先的私人公寓被许少微改成了员工宿舍,散完味道刚好能住进去。 丁桂花啧啧惊叹,“许老板,这儿的环境也太好了吧,比咱们车间好多了。” “毕竟也是私人工作室了,总要有点排面,我找了巴黎本地的师傅来教你们,后面有一场很重要的秀,所以你们倒完时差就得开始工作,至于工资我会直接给法郎,毕竟漂亮币在这边没有法郎方便。” 众人当然没有异议,他们跟着许少微干了一年多,自然信得过她。 上回给许少微打版的刘凤英也来了,许少微特地嘱咐她,“刘师傅,打版是最重要的,我这次特地给你请了一位非常有名的打版师傅,您一定要好好学,我往后的生意可全靠您了。” 刘凤英也知道自己的不足,当即点头,她现在很需要这份工作,上个月她丈夫帮人搬货时被架子上的货箱给砸了脑袋,人当场就不好了直接送去了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才醒,虽然醒了但情况也不乐观,为了给丈夫治病,她这才抛下家庭不顾一切出国。 即便如此还是落下了微词,女儿埋怨她冷血,不顾卧病在床的父亲就要出国躲清闲,刘凤英有苦说不出,唯一的指望就是好好工作把钱寄家里让丈夫治病去。 下个月有一场东方设计师的联合秀,许少微自然也被邀请了,虽然只是设计师们的自娱自乐规模不算太大,但许少微知道这场名为东方之约的时装秀将会大爆出圈,并且为人津道。 樱花国设计师田中裕子会带着她的品牌首次亮相,而她的这场首秀引发了极大的争议,甚至被认为这是对巴黎时装界的挑衅,但被批评的同时也为她带来了巨大的流量,让人们意识到时装界需要截然不同的美学体系,而许少微答应参加这个活动就是为了和她同台,蹭一蹭她的流量,所以在设计时她特地让系统帮她生成了和田中裕子截然不同的风格,她用极简抓人眼球,那许少微就用极繁吸引目光。 但麻烦的是,玛德琳夫人工厂的订单太多,排到自己得猴年马月了,为此她只能再去找玛德琳夫人一趟。 玛德琳夫人听说她的来意后沉默了很久,平心而论,她没必要帮许少微这个忙,毕竟她对他们来说是外来客,这个圈子排外很严重,你得自己闯进来。 但许少微又是个很特殊的人,她是埃德蒙的女儿,她丈夫在世时受过埃德蒙的恩惠,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得还埃德蒙一个人情。 车子缓缓驶出私人别墅来到工厂前,许少微跟在玛德琳夫人身后慢慢往里走,工厂最深处有一间落了锁的仓库,很久没人来过以至于锁也落了灰。 许少微四处望了望,工人们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谁也没往这边看。 玛德琳夫人拿出钥匙开了锁,一股子陈旧的气息扑鼻而来,货架上齐齐排着密封完好的木箱,全都落了锁,里头的东西似乎很重要。 玛德琳夫人十几年没有走进这个仓库了,这里保存着工坊几十年来积累的样布,全都是早已停产的绝版花纹和为皇室成员定制过的独幅面料。 “工坊有工坊的规矩,生产线不可能为了你改。”玛德琳夫人打开箱子抚摸着那些珍贵的绝版古董面料,“这些都是我丈夫留下来的,这么多年优秀的设计师冒头无数,但确实只有你的作品让我还算满意,所以我想,与其让这些宝贝沉睡在这里,倒不如最后在你手上发一次光,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你要是看不上那就真的没有了。” “不会。”许少微喉头发紧,对于显赫了数十年的手艺工坊来说,这几乎已经是玛德琳夫人最后的托付了,“我会好好用的,谢谢您。” 玛德琳夫人笑了笑,“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我的女儿我还真想把这门手艺传给你,不过可惜了。” 她和丈夫一辈子就守着这门手艺,一直希望能够有人接班,可惜他们没有孩子,侄子侄女们也无意于此,恐怕等她走了,这门手艺是真的传不下去了。 从玛德琳夫人那儿回来以后,许少微将带回来的面料交给工人,这回她准备多做几个款式和颜色,第一套总体上还是沿用h型直身剪裁,远看是月白色西装外套,但当模特转身时在灯光照射下背面就会浮现出大片的缠枝莲纹织锦缎,这是18世纪为王室设计的纹样,用金线织成,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内搭一件素色高领针织衫,再加一条垂感十足的阔腿裤,走起来有流动感。 另外还有三套用割绒私绒工艺制作,一套是黛蓝色割绒丝绒长裙,上身贴合,腰部以下自然散开呈a字型,长度到脚踝,款式不算出彩,但亮点在于裙摆处有非常立体浮雕感十足的花纹,丝绒花纹从密集到稀疏,像水墨画的留白。 还有两套一套是鸦青色不对称丝绒外套,一套是朱砂红丝绒披肩式外套,这种披肩外套没有扣子没有拉链,只是简单从肩膀上披下来,用一条同色系的丝带在腰间系住,如同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许少微对系统的设计很满意,款式简洁但用料繁复,花纹更是繁杂,形成了完美的对比。 只是刘凤英刚拿到设计图就犯了难,她还从来没做过这样的衣裳,虽然有师傅指导但心里还是犯嘀咕,这能行吗,外国人咋都喜欢这么奇形怪状的衣服。 但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很紧迫,人家早就开始准备了,只有他们刚刚起步,刘凤英虽然嘴上说做不来,但手上早就利索地动了起来。 搞定一桩大事,许少微难得轻松,换了睡衣在酒店里等侍应生送餐过来。 不多时门就被敲开,侍应生推着餐车给她布餐,“您好女士,这是您点的双式鹅肝配松子,酥皮松露浓汤,一份焗扇贝,布列塔尼蓝龙虾,主菜是红酒炖鹿肉,以及一份梅尔巴蜜桃。” 这些菜都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同时也价格不菲,侍应生布完了餐,起身的瞬间飞快瞥了一眼许少微,他早就听说这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锐设计师,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漂亮,而且看上去似乎很有钱。 他收起艳羡的眼神,准备回后厨拿餐送给下一位客人,听说也是位设计师,不过是从樱花国来的。 * 东方之约的秀场选在旺多姆广场丽兹酒店,这家酒店私密性很好,也接待了不少时装秀,不过许少微是第一次来,玛德琳夫人在受邀在列,索性就把许少微给捎上了。 “你姑姑回国了?” 许少微:“嗯,前几天就走了,她说还是回家待得自在些。” 玛德琳夫人有些遗憾,“还没跟她好好聚聚呢,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我身体越来越不好,就总念着从前的人。” 何咏诗以前脾气很差,跟玛德琳夫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从一开始的针尖对麦芒到惺惺相惜,玛德琳夫人偶尔也会想念那些斗嘴的日子。 “总会见到的,香江到巴黎很方便,就是梁家最近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不然她也不会走得那么匆忙 。” 自从周美慧进去了之后,梁兆康在外面玩疯了,甚至把一众私生子都带回了家,现在梁老爷子已经故去,他没了约束更加肆无忌惮,那些私生子明里暗里要好处抢股份,但遗产早就分完了,该多少份额就多少份额。 梁兆康觉得自己对不起几个儿子,没少在梁兆宗面前哭,梁兆宗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被哭烦了就索性让他滚去梁景荣面前哭,梁兆康瞬间不敢了,梁景荣那个没心肝的王八犊子能分他钱就怪了,不让人把他架出公司都算他心情好。 何咏诗也是为了这事回去的,总不能一直这么闹着让外人看笑话,到底是私生子,平时小打小闹给点零花钱也就算了,要真想上桌跟她儿子分蛋糕那是不可能的。 进入秀场后玛德琳夫人和许少微并坐在第一排,有相熟的好友探究地将目光放在许少微身上,玛德琳夫人轻声解释,“这位是我的小朋友。” 那些人当即明白了,这人是玛德琳夫人认可的,那他们自然也得给三分薄面。 许少微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有些不少是在时装周上见过的,只是比起那时的客套,现在可以说对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友善。 “玛德琳夫人!” 许少微一听这声音就感觉头皮炸开,她可还没忘了自己把人安慰哭了的事,现在骤然见面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拉斐尔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给了玛德琳夫人和许少微各自一个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拉斐尔在许少微身边坐下,道:“我今天是特地来欣赏你的作品的,听说你准备了很多不同款式的服装。” “嗯,还要多亏了玛德琳夫人愿意将珍藏多年的面料给我,不然我也没办法将我的作品呈现出来。” “珍藏多年的面料?”拉斐尔错愕,“是仓库里的那批吗?” 许少微点头,“嗯,玛德琳夫人说是她丈夫留下来的,古董级别的面料。” “她连那个都舍得给你?那可是绝版,我都以为她准备当传家宝呢。” 拉斐尔惊讶地挑眉,玛德琳夫人的丈夫去世得很突然,玛德琳夫人一度无法接受,后来更是把丈夫的一切遗物都珍藏着,能把这么珍贵的面料拿来给许少微用,拉斐尔着实没有想到。 今天这场秀虽然名为东方之约,但其实除了许少微之外,其他大部分都是樱花国设计师,这场活动的发起人就是樱花国设计界的大拿佐藤和彦,但他可不是为了什么友好交流展现风采,纯粹是为了看许少微的笑话。 他特地卡在离活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邀请许少微,就是为了让她连准备都来不及做,毕竟做过设计的都知道,前期光是构思就要花上很多时间,再加上还需要反复修改设计稿,一个月的时间她恐怕连稿子都确定不下来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许少微不仅交稿了,还交出了四套完全不同的服装,但前几天排练许少微和她的模特一直都是最先到场排练的,排完就走,他根本连那些衣服是什么样子都没看见,不过一个月就能完成的衣服能有多好呢。 佐藤坐在许少微对面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而他身边坐着的短发女人就是田中裕子。 许少微的视线在空中与田中裕子短暂交汇继而移开,这个田中裕子果然跟传言中一样有个性,在这个年代她居然打了个唇钉,要知道即便是在国外,打唇钉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这个行为被污名化很严重,一个人可以疯可以死,但不能有和别人任何身体上的差异,不要说现在,哪怕是几十年后,打唇钉也是非常叛逆的行为,会被大多数人贴上不好的标签。 她倒是挺特立独行。 这是许少微对田中裕子的第一印象。 拉斐尔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个田中裕子,还是大家族出身,不过在设计学院的时候成绩就不好,把她爸气得够呛,后来毕业了又因为设计风格太过诡异一直被外界诟病,她爸都好几年没跟她联系过了,嫌她丢人。” 这种大家族最要脸面,一个每天住在报纸头条上被人诟病的女儿足够父母头疼的了,她唇上的唇钉就是最好的证明。 田中裕子是第一次来巴黎参加活动,之前她的活动地带基本在樱花国和漂亮国,这次是受佐藤的邀请才来的,巴黎是现代时尚的发源地,没有设计师会不向往。 “裕子,今天可有好戏看了,那位华国来的天才设计师也带了作品过来,我听说她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设计出了四件作品,也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手,毕竟华国人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要版型没版型要色彩没色彩,眼光老土到爆炸,我真怀疑他们还活在五十年前。” 佐藤嗤笑了声,竭尽全力贬低许少微,期待着田中裕子能够一起附和他,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天在场的所有设计师都是竞争关系。 田中裕子穿着一身暗黑系的中长款西装服,紫色的唇彩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佐藤先生对五十年前的华国那么了解,看来是很认真地研究过亚洲近代史了。” 佐藤一噎,他家从前穷得很,直到樱花国恢复了恩给制度后他才学得起设计,自然对这话题讳莫如深了。 两人相顾无言一直到开场,炫彩的灯光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台上吸引。 前头几个模特出场时身上穿着的基本都带着鲜艳的花卉图案或大面积的黑白对比,都在意料之中没什么看头,直到田中裕子的模特们走了出来,在场一片喧哗,不少人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个头高挑的模特们后幕布后面鱼贯而出,个个发如枯草浑身破洞,身上宽松的黑衣不规则地脱垂在地上,破洞、褶皱、线头,每一个地方都在叫嚣着叛逆,带着十足的破坏欲。 “疯了吧,这种东西也上得了台面?她是把边角料都穿模特身上了吗?” “能有衣服把模特穿成流浪汉也是本事,早就听说这个田中裕子另类得很,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奔丧的!” “太过分了!简直就是在亵渎这场活动,亵渎美丽的标准!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在巴黎展示这种被毁灭过的衣服是在表达种族偏见吗?” “巴黎来了这么多闻名世界的设计师,还有人敢把这种作品带上秀场的,这种时候居然敢自大地展示一些莫名其妙的广岛式的时髦,果然,亚裔人都是一样的自大又傲慢。” “……” 许少微眼中闪过震撼,听说和亲眼看到是不一样的,直观的视觉冲击爆炸她的眼球,她终于理解了当时的时尚圈为什么会用各种刻薄的文字来形容田中裕子了,这简直颠覆了人们对时尚的认知,除了震撼,还有敬佩,要把这样的作品搬上秀场她就做好了被非议的准备,平心而论,如果是许少微自己,恐怕做不到这么坦然。 她这回认真将目光放到田中裕子身上,即便场上的非议声质疑声越来越大,她依然十分淡定地看着台上,仿佛处于风暴中心的人不是她。 佐藤也没想到田中裕子居然会带来一场这样的作品,以往她的风格虽然怪异了些,但不至于出格成这样,眼看着那些媒体的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这里,佐藤轻咳一声,身子侧了侧离田中裕子远了些。 许少微的作品就排在田中裕子后面出场,即便在场的人再震撼,也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下一组出场的模特身上,对于许少微他们也是非常期待的,在巴黎时装周上一战成名的设计师数不胜数,但像许少微这样能把事情闹那么大的还是头一个。 所以在场的有看好戏的,有真的期待的,各种视线交汇在许少微身上,许少微心底也难得感到几分沉重,这场秀的意义有多重大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这场秀外界对田中裕子的争议一直不断,她因此获得了超高的流量,许少微想借着这场秀和她的争议性成为和田中裕子相提并论的存在。 她这次准备了四套服装,除了德尔菲娜之外,玛德琳夫人又为她联系了另外三位模特,和德尔菲娜身形差不多,力求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 德尔菲娜走在最后面,她身上穿着的就是那套月白色的西装套装,乍一看很平平无奇,甚至不如前面三位模特抢眼。 走在前面的三位模特穿着颜色鲜艳不同款式的服装走到台前,许少微紧张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场内鸦雀无声,只有一片倒吸凉气的抽气声。 作者有话说: 推个预收:《灵魂中转站》 书号:10475892文案:路南边穷途末路之际不得已住进失踪哥哥的房子里,却在入住第一天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房间里的灯会自动开起来,地板上会莫名多出几串泥脚印,甚至就连出门工作时都觉得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对此,路南边一个究极无神论者乐观表示,房子脏了那就多打扫几次卫生好啦,有人盯着自己可能是他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吧。直到某一天。他阴差阳错坐上了早已消失在城市地图中的地铁十三号线,里头的乘客低着头,嘴角裂到后耳根,慢慢抬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那位乘客的眼珠子掉到了路南边脚下。路南边:“……”不捡起来还给人家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第49章 第49章 半晌, 才有人迟钝地问,“这用的是什么面料,上面的花纹是怎么做到这么精致的?” “不知道, 从来没见过, 是手工织的吗?” “肯定是手工啊, 机器怎么可能这么精致, 还有这款式也太别出心裁了吧, 我从来没见过把披肩外套系在腰间的。” “那件不对称外套也好看啊,这颜色居然能这么漂亮, 咱们的本土品牌很少用到这个颜色!” “前面几件都特别漂亮, 就是最后一件怎么有点平平无奇?” “很正常吧,听说设计师设计这几件作品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给别的设计师估计连一件的构思都没构思好, 时间那么紧迫能赶工出来就已经是奇迹了,也别要求太多吧。” 记者们的镜头全都对准了台上,这几件作品堪称真正的艺术品, 如果说田中裕子的作品是在创造新语言, 那么许少微在创造新语言的同时又恰到好处地守护了旧语言, 更容易被接受, 田中裕子把不完美的缺陷放大摊开展现在众人面前,而许少微则是把完美藏进了每一个细节工艺里,需要自己去发现。 衣服上的纹样粗看立体感十足,细看则会发现外套下摆绣着兰草暗纹,袖口加了一圈金色滚边,扣子全都采用手工盘扣,整套衣服流光溢彩宛若星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前面三位模特身上,很少有人去看走在最后的德尔菲娜, 对于他们来说,德尔菲娜的衣服只是颜色特别了些,不是纯色的白,更像月光洒落下来时温润的白,但款式本身并不出彩。 几位模特一一在台前展示完转身回去,德尔菲娜跟在最后,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秀走向尾声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惊愕传来,“等等!”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全都看见了德尔菲娜背后若隐若现是金色缠枝莲纹,在灯光照耀下似会流动一般,堪称精巧。 不仅是记者,在场的设计师买手们全都瞪大眼睛惊讶地盯着那片缠枝莲纹瞧,这么精巧的工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是顶尖设计师也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样的工艺,这个许少微难道真的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佐藤的屁股早就坐不住了,整个人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只给了许少微一个月的时间,短短一个月她不可能拿出如此高质量的作品来,难道是她提前做了准备? 也不可能,东方之约是由他发起的,邀请名单早就确定了,那会儿许少微连冒头都没来得及冒,他是临时起意才会让许少微参加的,她不可能提前做准备。 佐藤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没事找事把许少微邀请来干嘛,还让她大出风头,他特地把自己安排在压轴出场,就是为了压别人一头,但许少微这几件作品一出来,别说压别人一头了,根本就不够看的,他也算天资卓越,在学校时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不少老师都说他是学设计的好苗子,可显然,他到了许少微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拉斐尔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艳,他虽然知道玛德琳夫人拿出手的面料一定是非常珍贵的,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惊人的效果,这简直太完美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是说你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吗,这么短的时间里既然能交付这样完美的作品,这不可能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许少微道,“事实就是我不仅在一个月内交出了四件完全不同的作品,而且每一件似乎都还不错。” 拉斐尔暗暗咂舌,这哪里是还不错,分明是交了一张满分答卷好吗,在场的人眼睛都看直了,这里头不乏眼光超高又十分挑剔的时尚总监,能让这些人满意,足以证明许少微的本事。 秀场之内除了惊叹声就只剩快门声,记者们把快门按钮都快按冒烟了,可惜照片拍得再美也没有肉眼看到的震撼。 德尔菲娜已经走到了幕布后面,台下观众还意犹未尽地盯着幕布瞧,不少人回过味来意识到这是许少微的作品,顿时脸色有些微妙。 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资历深厚的设计师,在业内也享有盛誉,如今他们的作品没有引起波澜就算了,反而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压了一头,面子上难免有些过不去。 有珠玉在前,后面的几组作品虽然各有风格但就显得不那么出彩了,观众们显然心不在焉,在场的国际买手们都互相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瞟许少微一眼。 詹妮弗今天也在受邀名单之中,对于许少微能让全场赞叹的本事她并不意外,一个月前德尔菲娜拍摄的杂志封面一经销售瞬间卖爆了,创下了《vogue》史上最快售罄记录,甚至连大领导都惊动了,亲自打电话来问他们这期的选题究竟是什么。 不仅如此,杂志卖爆之后许少微工厂的订单量更是爆炸式地增长,世界各地的订单潮水般向她涌来,估计生产线日夜不停地赶工要做完这批订单也得明年了,更不要说今天之后她的身价更加水涨船高,恐怕想下单都得排队了。 活动一结束,记者们跟商量好似的一部分奔向许少微一部分奔向田中裕子,剩下其他的设计师面面相觑,佐藤更是被采访田中裕子的记者差点挤出了座位。 许少微面前的记者们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发问,“许小姐,您这次使用的面料非常华丽,我们听说是由玛德琳夫人为您供货的,众所周知玛德琳夫人向来只为顶级品牌供货,那么您是怎么说服玛德琳夫人的呢?” 记者话里有微妙的恶意,许少微作为初来乍到的外来者,玛德琳夫人怎么可能会把面料供给她。 许少微面不改色:“玛德琳夫人愿意把如此珍贵的面料交给我自然是我的设计打动了她,刚才的几款服装,面料均采用玛德琳夫人工厂生产是织锦缎与割绒私绒,这两款面料都需要工人手工编织,产量很低所以非常珍贵,很感谢玛德琳夫人相信我,把她珍藏多年的面料交给我,好的面料需要好的设计来配,好的设计也需要好的面料来呈现,所以今天的成功离不开玛德琳夫人的帮助。” 玛德琳夫人面带感激地看了许少微一眼,她今天的表演非常成功,不出意外往后不会缺订单,如果说上一次的时装周让大家认识了许少微这个人,那么这一次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许少微的实力,她的天赋超过了在场的绝大部分设计师,以后各种顶级资源都会向她砸来,而许少微现在公开感谢她,无疑是在向外界推销自己家的工厂面料。 果然,自己帮她一把是对的。 见许少微没掉进坑里,记者继续发难,“田中裕子在本场秀中采用了黑色和破洞元素,她的设计非常大胆,而您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语言,请问您是故意在和樱花国设计师打擂台吗?” 许少微早就知道这帮记者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炒作机会,“在本场活动中,我想我和田中裕子小姐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那就是东方美学能为巴黎带来什么,长久以来人们对东方美学的理解太单一了,东方不只有樱花国,田中裕子小姐表达的是撕掉一切装饰露出本质,黑色是她的签名色,代表着虚无,反华丽反装饰,而我采用了水墨色系进行留白,并且所有的衣服都用了织锦缎纹样,这是一项非常传统古老的工艺,除了做衣服之外,我更想延续快要消失的工艺。” “田中裕子小姐让我们看到衣服可以是破的,而我想让大家看到,衣服也可以是立的。” 记者们一时谁都没有先出声,他们想起自己之前对田中裕子的讥讽,似乎有些太过无厘头了,正如许少微所说,她表达的是她自己的风格,设计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个人的理解不同,田中裕子是在用“撕”宣告她的表达,而许少微则是用“织”来守护传统工艺。 另一边的田中裕子也在被记者围剿,毕竟她今天的作品实在太过荒诞离奇,不理解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而这些人的愤怒更为直接尖锐,“裕子小姐,您把这些服装弄得到处都是洞,是在故意进行破坏吗?那么被破坏了的时装还能叫时装吗?” “您为什么只使用黑色?您知不知道这在巴黎被认为只有葬礼才会穿?” “您的衣服完全掩盖了女性的身体曲线,这样的衣服您真的认为是美丽的吗?您是在否定女性的魅力吗?” “媒体曾经称呼您的作品为广岛式时髦,您如今的做法无疑是坐实了这一称呼,请问您现在是如何看待这个称呼的呢?” “……” 面对众多媒体七嘴八舌的质问,田中裕子心里只有烦躁,她根本不打算回答这些人的问题,她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她生来就是个怪胎,她就是要破坏,破坏一切常规的、对称的、完美的东西,如果她的衣服真的被主流所喜爱,那才是对她作品的亵渎。 一群人乌泱泱挤在自己面前,她根本没办法动弹半步,只能冷冷丢下句,“那是别人的理解,跟我无关。” 田中裕子迈开脚步正想离开,一个记者忽地在身后冷不丁发问,“那您认为您跟许小姐的设计相比谁的更胜一筹呢?” 田中裕子的脚步顿住了。 须臾后,她道:“东方不是一座小岛,而是一整片大陆。” 拿着话筒的记者们全都愣住了,似乎是需要时间消化这句话,竟然没人拦住田中裕子,就这么放任她离开了。 沉寂了一整场的佐藤这会儿终于逮住了机会,招呼道:“记者朋友们,裕子就是这么个性格,她不爱说话,这样吧,你们采访我吧,我和裕子是多年的好朋友了,采访我也是一样的!” 记者们安静了会儿,像是真的在思考,半晌,不知人群中谁说了句,“咱们去采访许女士吧?她肯定愿意配合采访。” 不过几秒功夫,人群便立刻作鸟雀般四散了。 佐藤:“……” 一群不识货的东西! 许少微身边的人流就没断过,来了一波又一波,除了采访的记者还有不少向她订货的买手,许少微只能歉意地表示,“对不住啊各位,因为面料的特殊性,这批服装的产能实在太低了,所以不准备进行大面积的售卖,这批成衣我会放在我的工作室里,有需要的话可以租用。” 几位买手纷纷表示遗憾,毕竟这批服装如果上市一定会立马卖爆的。 许少微当然也知道,只是玛德琳夫人的工厂确实跟不上产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租用没有售卖赚钱,但也因此具有了独一无二的珍稀性,这批衣服以后的身价到底怎么样还说不好。 而且玛德琳夫人帮助她积攒了这么多羡慕值,她也得回报人家不是,自己这边虽然没办法供货,但今天之后应该会有很多设计师向玛德琳夫人订面料了,说不定还会有人注意到这门手艺继而传承下去。 虽然许少微是华国人,但文化遗产是不分国界的,她希望这些文化瑰宝都能够一直传承下去。 眼见着许少微这边没人了,佐藤瞅准了时机,晃悠晃悠着慢慢磨蹭到了许少微身边,状似无意地道:“许女士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居然就能完成四套这么完美的作品,如果是我恐怕没那么高的效率。” 许少微认真辨认了眼前的男人几眼,真诚发问:“你是?” 佐藤:“……” 他死咬着后槽牙自我介绍,“我叫佐藤和彦,是这场活动的发起人。” “原来是您。” 许少微一脸恍然大悟。 佐藤勉强笑了笑,又道,“许小姐有这么高的天赋怎么我之前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早点入行说不定你现在就是顶级设计师了。” “不可惜。”许少微轻描淡写,“之前在做生意,也就小小赚了几个亿的漂亮币,现在赚累了,所以干脆搞点设计换换心情。” 佐藤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估计他也没想到许少微会这么不要脸,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她还真就顺杆爬了。 “不过您刚才说的……”许少微直视他的眼睛十分真诚,“我也确实觉得你们的效率太慢了,浪漫国人的工作效率慢是全世界都出名的,我只是没想到怎么连樱花国也……这一点还真得跟我们华国学学,毕竟华国速度可不是随便吹牛吹来的。” 许少微泰然自若地欣赏着佐藤的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佐藤从一开始就在故意整自己,就想让她出丑,许少微也稀得给他好脸色,反正现在得意的是自己,她蛮横点怎么了。 佐藤精心布置这么一场就是为了捧他们樱花国自己的设计师,没想到为许少微做了嫁衣,他现在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吃了这个哑巴亏。 * 似乎是许少微在媒体面前帮田中裕子说了几句话,外界的抨击并没有想象中来得猛烈,反而让不少设计师开始思考起美丽的定义。 在她之前,时尚圈对美的定义是十分清晰且单一的,那就是剪裁要精巧,版型要凸显身材,颜色要优雅得体,这是几个世纪以来被奉为圭臬的信条,而田中裕子的出现为巴黎带来了一场地震,也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虽然巴黎高级时装公会公开抨击了田中裕子荒诞的作品,但市场依然给出了公正的答案,她的品牌在海外广受欢迎,甚至很多人公开表达非常喜欢这种风格,而这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也让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公信力受到了质疑,作为业内掌握绝对审美标准和行业规则的权威机构,田中裕子的胜利终结了旧有权威,也为巴黎带来了更多可能性。 而有田中裕子在前开路,大家对于许少微明显带着华国元素的服装也不再那么抵触了,对于田中裕子极具攻击性的反叛他们内心既震撼又感到被冒犯,而许少微的作品相对来说更温和更容易被接受,她只是在宣传华国元素而已,又不是让巴黎翻了天,更何况她用的是巴黎最引以为傲的手工工艺,最高级珍贵的面料,这让不少巴黎人感到自己被极大地尊重了。 而许少微的作品也引起了极大范围的讨论,不少明星艺人都排着队想要租借这几套服装,与此同时上一批服装的订单量更是激增,以至于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 玛德琳夫人的工厂同样如此,许少微的服装大受欢迎,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传统手工艺面料的探究,浪漫国最大的全国性电视台tf1记者就专门走访了一趟工厂,采访了几位老师傅以及玛德琳夫人,回去后将这件事包装成了工艺复兴的动人故事,一位来自东方的服装设计师拯救浪漫国濒危传统工艺,可比其他新闻有看头多了。 工艺复兴是浪漫国媒体的心头好,国家级电视台也一直对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加上现代创新的故事非常感兴趣,甚至曾经专门出过一期专题纪录片。 tf1的《20小时新闻》是浪漫国人每天必看的晚间新闻,传播范围积极广泛,1500万观众同时在电视节目上看到华国设计师用传统丝绸征服巴黎的报道时,许少微正跟玛德琳夫人并坐在沙发上一并收看,节目还没结束,玛德琳夫人就接到了工厂打来的电话,说销售部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不少品牌点名要织锦缎和割绒私绒,但这两种面料产能实在是太低了,销售部门一时也不敢应下,只能来询问玛德琳夫人的意见。 玛德琳夫人心中涌上喜悦,要知道在许少微之前这两种面料的销量一直是垫底的,不光因为产量低,更重要的是知道这两种面料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使用了,但现在这两种面料的订单激增,虽说是个烦恼,但至少让更多认识到了传统手工艺。 许少微也是真的替她高兴,这一次算是报答玛德琳夫人愿意把珍稀面料给自己使用,如果不是这些面料,恐怕服装最后的呈现效果要大打折扣,也正是因为这次活动的成功,被电视台记者采访之后自己才能跻身巴黎时尚圈的核心层,不光订单爆满,就连活动邀请都收到了不少。 对于代理商来说,一件有浪漫国电视专题报道背书的设计师款比没有背书的同款更有噱头,可以顺势提价,相应的,许少微也将定价提高了50%,但即便如此,前来谈合作的代理商依旧络绎不绝。 得回去扩建服装厂了。 许少微知道自己在巴黎已经待得太久了,她原本打算等时装周之后就回国,没想到又多留了一个月,先不说杜方舟那边怎么样,她必须得回趟临津镇着手扩建的事情。 但在这之前,她得把工作室里的一切安排好,工人们虽然已经有序上工了,但问题在于她走了之后没有一个管事的人,她还得在这段时间里找一个称心合意的助理。 但招助理显然比许少微想象得艰难许多,之前她虽然也在巴黎本地招了些仓库的搬运工人,但劳动力好找,一个有管理思维的员工却是万中无一。 在接连面试了几次之后,许少微难得有些丧气地趴在桌子上哀叹,招工这种事不管在哪里都是劳心劳力的,还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在玛德琳夫人听说她需要一位才干出众的助理之后立刻介绍了一位合适的人选出来。 索菲曾经是为dior工作了十五年的秀场后台经理,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导致手部受伤无法继续进行高强度的工作,她的职位很快被人顶替因此下岗,索菲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也能够得心应手地处理所有突发状况,更重要的是她认识圈内最好的裁缝、化妆师、摄影师和模特经纪人,在很大程度上能够为许少微带来不小的助力。 索菲人到中年被公司下岗,即便手握各种资源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工作,递来橄榄枝的那些公司给出的薪资只有之前的一半水平,或者就是让她从小职员做起,那些公司也很清楚她没退路了,便想方设法从她身上压榨,索菲无论如何也不想放下身段从给人端茶倒水做起,所以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在听说玛德琳夫人的朋友需要助理时她一开始是拒绝的,自己之前是说一不二的秀场经理,现在让她去给人当助理,怎么说都有些为难。 玛德琳夫人劝她,“现在毕竟不是从前了,那些时装品牌公司里的员工哪个是没点真本事的?说白了你已经不具备核心竞争力了,与其盯着大公司不如试试工作室,我这位小朋友的工作室恐怕不比那些大公司差,你去看看了解一下再做决定吧。” 她也清楚玛德琳夫人说的是事实,自己要是再不放下身段恐怕连现在的机会都保不住了,对此她也只能点头,答应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索菲站在诺瓦工作室门前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 心里没有多少期待,在巴黎这样的工作室数不胜数,她虽然一直关注圈子里的动向, 知道这间工作室的老板是个极其有天赋的设计师, 但那又怎么样, 这一行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 天赋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现在一时风光,往后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是未知数。 自从下岗后索菲就很有危机意识, 许少微的工作室在她眼里只是借了时装周的名气才小火了一把, 外界一时兴起的追捧,等风头过去就会陷入沉寂。 算了, 来都来了, 先看看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索菲踏入店内,许少微招了几个容貌俏丽的前台, 见她一进来就微笑着道, “是索菲女士吗?老板在三楼会议室等您, 您直接上去就好。” 许少微见人来了便大致跟她介绍了一番, 随后表示看她的意愿,她不勉强。 虽然许少微确实需要一个助手,但索菲毕竟之前是dior的秀场经理,眼界高很正常,所以许少微并不认为她会同意入职,索菲手里的资源对自己来说确实宝贵,但如果她只是骑驴找马,那还不如直接找一个踏实一点的助理, 她宁可不要这些资源。 索菲环视了一圈后大概了解了,问道:“我想知道您愿意支付我多少薪资?” 许少微对巴黎的行情不太了解,不过索菲这样的级别工资应该不会低,自己一向出手大方,不会在薪资这样的小事上克扣,她想了想道,“一个月15000法郎,怎么样?” 索菲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狠狠惊叹了一番,即便她在dior这样的大品牌工作,拼死拼活熬了十五年薪资也才8000法郎,这还是业内同级别中薪资比较高的了,而现在一个新起的工作室居然给她开了15000法郎的薪资,说实话,这很难不让人心动,即使是她也无法拒绝这样诱人的薪资。 她失业这半年以来,几乎每天都在丈夫的抱怨声中度过,他是个普通的白领,一个月的薪资也就4000法郎,家里大部分开支还需要靠她,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也有不少花钱的地方,以前的存款用完后,丈夫就一直催促她快一点找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决定先来许少微这边看一看,她可能就要接受其他公司的offer,去做只有她以前一半薪资的工作了。 索菲顿觉有些口干舌燥,问道:“你会跟我签合同吗?” “当然,这是必须的,不过如果你入职的话会有三个月的考察期,我们可以签一份临时合同,等考察期过了之后再正式签劳务合同。” 索菲面试的这个岗位可大可小,说出去虽然是个助理,但许少微走后巴黎的一切都要交给她来打理,所以能力是重中之重,索菲作为具有十多年工作经验的老人来说,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这也是许少微愿意支付给她高额薪资的原因之一。 “那考察期的薪资是多少?” 许少微发现了,索菲格外在意薪资这件事,不过作为打工人在意薪资无可厚非,如果是自己也会问个清楚的,“考察期10000法郎,跟所有工人一样每天工作时长八个小时,加班费另算,一周休息一天,不过你要保持时刻待命。” “没问题。”索菲几乎是立刻答应了,这么优渥的条件放眼整个巴黎也找不到几家,她确实需要钱,没什么矫情的必要了,“我什么时候能入职?” 许少微挑眉,看来她对自己开的薪资还算满意,“越快越好,你现在就可以准备熟悉起来,毕竟我在华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越早回去越好。” 索菲一听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签完合同之后便从仓库开始了解,不过半天时间就摸得差不多了,许少微挺满意她的表现,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不过索菲毕竟初来乍到还不清楚她的脾性,许少微多留了个心眼,特意叮嘱丁桂花多帮她注意着,有任何不对就立刻联系她。 安顿完了一切,顺便跟玛德琳夫人道别后,许少微这才放心地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 许少微前脚刚走,拉斐尔后脚就到了玛德琳夫人的私人别墅,自从玛德琳夫人的工厂声名鹊起之后他因为工作一直没来庆贺,今天特意带了瓶1969年的唐培里侬作为礼物登门造访。 玛德琳刚送走许少微心里还有些不舍,见拉斐尔来访忍不住道,“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海伦娜刚走呢。” “走去哪儿啊,她回工作室了?那我改天再找她呗。” 拉斐尔不以为意,反正他们在一个城市里,总会见到的。 玛德琳夫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个不长心的东西,看着就来气,“人家十分钟前刚走,准备去机场飞回华国,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了。” 拉斐尔倒酒的手猛然一顿,嘴角的笑容猝然凝固,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回华国?” “是啊,人家毕竟是华国人,家人朋友都在那儿,难道还能一直留在巴黎不成?” 对啊,他一直想当然地认为许少微会留在巴黎深耕设计,根本没想到她在华国还有事业和家人,她是注定要回国的,他们能见面的日子其实很有限。 拉斐尔立刻坐不住了,他的心似乎也随着许少微的离开而离开,顾不得刚倒上的香槟,他匆匆向玛德琳夫人告别,“抱歉玛德琳夫人,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玛德琳夫人巴不得他赶紧去追,她打心底里喜欢许少微,一个人孤独惯了,自然希望身边能有人经常陪自己说说话,但她知道即便拉斐尔追上了许少微她也不会留下来,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不会因为谁而停下脚步。 另一边拉斐尔火急火燎上了车一路往机场狂飙,许少微的离开对他来说太匆忙太猝不及防了,他根本没有设想过这一天,此刻只能不断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表明心意,即使许少微不答应,至少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不至于如此遗憾。 许少微换了登机牌之后将大件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去进行托运,自己则在原地站了会儿,巴黎的一切对她来说还是很美好的,只是走得有些匆忙,她只来得及跟玛德琳夫人告别,德尔菲娜现在人在米兰还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得知自己已经离开巴黎的消息后会不会生气。 似乎还有一位,那个留着长发总是带着厚厚的镜片将漂亮的蓝眼睛遮住的怪咖设计师,这一个月相处下来许少微总算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他脾气古怪了,他对于物品摆放总是有一种类似于强迫症的偏执,面料、线轴、纽扣,甚至书架上的书都必须按照色谱排列,比如深蓝色要放在正蓝色旁边,如果放在藏蓝色旁边的话他会非常抓狂,然后把它们重新排列一遍。 又比如他在画手稿的时候必须用特定的staedtler铅笔,但绝对不能帮他削好,如果手感有一点点不对,他一笔都画不出来。 还比如他对气味非常敏感,无法忍受工作室里有一丁点食物的味道,助理想要吃东西必须要到外面去吃完确认没有味道了才可以进去。 许少微惊讶地发现,自己怎么还挺了解他的呢,她其实不太把别人放在心上,也懒得去记谁谁谁有奇怪的习惯,但拉斐尔的一举一动她现在想来似乎都能记起。 还挺神奇。 许少微没有继续深究,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回华国的,华国才是她的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许少微拿着登机牌准备去出境大厅排队过关,她订的是晚上八点多的机票,机场人不算很多,但出境大厅排队的人还是不少,她等了一会儿才轮到自己。 海关人员确认身份后将出境验讫章轻飘飘盖上,示意她离开,许少微没多停留,头也不回地踏进候机区,沿着长廊慢慢地往a43号登机口走。 拉斐尔赶到的时候许少微正好盖完了章准备往里走,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视线,拉斐尔喉间冒火喘着粗气,开口就喊,“海伦——” 最后一个字被他生生压在了喉咙里,他站在距离许少微不远处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裙角,就算叫住了她似乎也不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寒暄几句,然后装模装样地问怎么要走了也不说一声,也太没义气了,下回来巴黎可要请我吃饭。 也不知道有没有见鬼的下回。 拉斐尔自嘲地笑了笑,颓然地扶着酸软的膝盖原地蹲下,机场人来人往,游客行人匆匆在他眼前路过,他像一个锚点般岿然不动地注视着许少微离开的方向。 他以为他们的缘分是从许少微买下他包包的那一刻开始的,却不知缘分开始的刹那也预示着倒计时的钟声即将响起,他和许少微真的只有一个月时间,短暂的一个月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长线中连一个小点都算不上,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就像一滴淡墨落入池塘,很快稀释不见。 以后还能再见吗,他们一个在华国一个在巴黎,谁都不可能舍弃现有的一切去奔赴未知的未来,好像没必要叫住她了。 拉斐尔理了理领带,喘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外走,与此同时,许少微似有所感般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是行色匆匆的旅人。 她低喃了句,“奇了怪了,刚才还听到有人喊我名字,难道听错了……” * 许少微辗转多日回到临津镇后连休息都顾不得就赶紧跑了一趟公社,让向石根立刻准备扩建厂子,至于要办的手续向上头通融通融,越快办完越好,现在订单越来越多,如果不能如期交货影响的只能是他们自己的信誉。 扩厂当然是没问题了,毕竟之前说好的就是要进行二次扩建的,但问题在于扩建之后的招工,临津镇毕竟只是个镇子,哪怕吸引了周边不少人来打工,但还是面临着工人紧缺的问题。 之前制衣厂和海产品加工厂两次招工几乎就把江城的劳动力给吸引完了,现在还要继续扩大规模恐怕没那么好招人了,要继续往上招人几乎不可能了,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就业指标,不可能把人都往他们这儿送。 向石根作了难,许少微身份特殊,适当通融是可以的,但不能为了给她行便利而违反政策。 关于这些政策许少微也有过了解,各地都有指标,她总不能明着抢人,但厂子总要扩建,不可能等到政策放开再招人。 “这样吧。”许少微想了会,道,“我们跟知青办那边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把制衣厂列为知青安置点,让这些知青来咱们厂里上班,这总行吧?” 向石根一听这主意确实不错,要知道现在全国各地还有几十万知青等着回城安置呢,虽然政策上知青回城是允许的,但回城之后总要给人安排工作吧,就业压力太大了,哪有那么多工作可以安排啊,这些知青要么在农村待了十几年,就算回了城里也没有接收单位,只能打零工。 许少微愿意收纳这些知青倒是帮政府减轻了不少负担,能够解决他们的待业问题,而且对于这些知青来说,在合资厂工作拿到的工资比城里待业的生活费高了不少,他们肯定愿意来。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知青办一趟。” 桑德贵听到他们的来意后还有些踌躇,不管怎么说许少微是外国人,她真能那么好心? 向石根:“哎呀桑主任,你就别犹豫了,这是多好的事儿啊,咱们合资厂需要工人,你们知青办得完成安置任务,把合资厂列为知青安置点这不皆大欢喜了吗,江城那么多知青都待业呢,光是生活费政府就得出不少钱,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政府考虑不是。” 桑德贵皱着眉头抽了口烟没说话,向石根说得也在理,但他就是不放心,虽说许少微是给国家挣了不少外汇,也捐款扩建学校,可外国人真能跟他们一条心吗。 “许同志,这帮知青可大多都拖家带口的,经不起折腾,你要是确定了可不能动不动就压榨开除工人,你们外国那一套在我们华国可行不通。” “桑主任,看你说的。”许少微还没说话向石根就不赞同道,“许同志是一心爱国的好同志,哪是那些外国资本家能比的,你要不去咱们厂里一趟看看工人的住宿条件,那就是省里都没这么好的条件,工人来了就是享福!” 桑德贵看着手上的劳务合同,也确实,这条件确实给工人们最大的福利了,一天工作八个小时,如果有急单要加班一个工人最多也只能加两个小时,加班费还另算,就是市里的大厂也没有这个待遇,不少乡镇企业干活都是十个小时起步的,更别提加班费了,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说实在的,桑德贵很心动,甚至想立马答应下来。 眼看着桑德贵明显心动了,许少微道:“桑主任,虽然知青们人在镇上上班,但户口是不需要迁的,而且工资也是按照厂里的标准发放,比城里的待业补贴高了三倍,包吃包住,我们的第一批工人已经分了房,所以工人宿舍里有很多空房间可以提供,这样一来很多问题就都解决了。” “你说户口不迁?” “对,还是城里户口,只是劳动关系在厂里。” 桑德贵心中的顾虑算是打消了,这相当于打了个擦边球,许少微只是借用了知青们的劳动力,而知青们说出去也就是暂时到镇上学技术,这样一来就保住了城里人的身份,这些知青在法律上依然是城市待业青年,等将来城里有了招工机会,他们可以随时回去参加招工,不受任何影响。 “行,这法子行,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因为不涉及户口迁移,所以几乎不需要办什么手续,知青办只需要开个介绍信就行。 有了这个名头,后续扩建也容易多了。 许少微从落地到现在就没休息过,从知青办出来只觉得头昏眼花,她得好好睡一觉。 跟向石根告别后她便直奔家属楼,打开门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空气,许少微有些意外,看来许荷一直在帮她打扫房间。 许少微睡了个昏天暗地,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陈福秀听向石根说许少微昨天就回来了,想着她一路奔波累,一直没敢打扰她,等许少微屋里传来动静后她才敲了敲门,“表姐,妈做了饭,我给你拿了点过来。” 一天没吃东西,许少微也确实饿了,打开门让福秀进来坐下,这才有空问厂里的近况。 “厂里都好着呢,表姐,最近有不少外国的公司打电话过来问咱们还有没有库存了,那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带停的,接都接不过来,而且我们厂里哪里还有存货啊,单子做都做不及,只能让他们等着了。” 许少微捂着饿疼的胃喝了点粥,道,“已经在准备扩建了,到时候估计还得再招几千个工人,第二批的家属楼也会跟厂子一起扩建,到时候工人宿舍空出来就给那些知青们住,反正他们也算临时工,就是暂时找个落脚的地儿,等城里有了工作机会还是得回去。” “那不是到头来还是没有稳定的工人吗,那招工有什么意义,白给他们住啦?” “这是什么话,等他们进了厂,咱们厂里的工资那么高,你觉得谁会傻到放弃那么高的工资去城里上班?城里的工资可没咱们给得多。” 福秀想想那也是,进了合资厂只要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那基本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谁能那么想不开放着那么高的工资不要回城里拿那么点钱,不过她还有更想问的,“表姐,我听说你在海城开了建材铺子?海城好吗,漂亮吗?” 被她这么一说许少微才想起来自己在海城其实还有事儿没办完,算算时间,好像快要到国家发行国库券的时候了,国家第一次向老百姓发行国库券,总额是40亿,利率是年息4%,虽然现在价值不大,但1990年海城证券交易所和深城证券交易所相继成立,国库券就成了第一批挂牌交易的品种,而它的市场价远高于面值。 不过许少微对这方面不了解,她毕竟不是专业搞金融的,她只需要在杜方舟身上投资就行,反正杜方舟能给她带来了利益是不可计数的。 等这边开工了她得去一趟海城。 向石根那边扩建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许少微看着他们动工之后才放下心来,“这边麻烦您盯着了,我后面估计会在海城待一段时间,有什么事情您直接联系我姑姑就行,实在处理不了再告诉我。” “又要去啊?”向石根收敛了笑容,说实话许少微不在他虽然也能应付得来,但到底是不一样的,总觉得没了主心骨,干什么都没底气,“那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不好,应该不会太快回来,我在那边开了个建材厂,海城基建一般,现在厂子的生意很好,我打算继续扩大规模。” 其实许少微打算把自己的企业总部建在海城,不过这个还不确定,她就说得保守了点。 还得继续扩大规模啊,向石根叹了口气,那这么说回不回来还没个定数,又要发展新业务,也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向石根一向求稳,在他看来能把制衣厂做起来就已经够好了,其他的不敢想。 许少微休整了几天后便坐上了去往海城的火车,然后直奔建材厂去,杜方舟正窝在小办公室里盘账,马上月底了,他得一笔一笔都算清楚,这几个月建材厂的生意一直很好,常常是刚进完货就被人订走了,政府也把各类基建项目提上了日程,杜方舟连连在心里感慨,这个许少微确实很有眼光和远见啊。 正敲着计算器,门外传来敲门声,杜方舟起身开门,“许老板?不是出国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那边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所以想回来看看,最近生意还行吧?” “岂止是还行,整个海城就我们一家供应商,房管局,国营单位还有不少私人企业全都得从咱们这儿拿货,这几个月光盈利就好几万了。” 杜方舟说得兴高采烈,他是真把许少微当恩人的,自从遇见许少微之后他的人生一直在走上坡路,立信那边也在教着学生,这边又管着账面,虽然忙了点但他能学到真东西,纸上学来的知识到底没有实践来得明白,更何况这几个月他光工资就有大几百,许少微是真的舍得,对工人们也是真的好。 许少微对这些是放心的,杜方舟这人的人品绝对可以信得过,也不用怕他做假账什么的,她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为了扩厂的事。 “我准备把厂子的规模再扩大一倍,到时候再招些人,立信那边你不是带着学生吗,要是有机灵的可以等厂子扩建好了送到我们这儿实习,估摸着那时候学校也得放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来做个会计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 “没问题,正好那帮孩子们需要实战经验,前几天还有好几家银行来学校问, 说是让孩子们去那儿学习, 全市那么多银行都缺人呢, 就盯着咱们学校准备抢人。” 海城华国银行全市只有272个储蓄网点, 服务能力严重不足, 基层人员缺口很大,而且银行体系这时候正处于改革期, 像华国银行刚从央行分设出来, 正处于大力扩展业务的阶段,对新鲜血液的需求很迫切。 杜方舟还在继续说:“我听说各家银行现在都得靠增加工作班次, 增设代办所来缓解压力了, 金融人才还是短缺,对了,福生在学校课业不错, 我就想着让他去试试, 银行那边让他从柜员做起, 锻炼锻炼也好。” 许少微心神微动, “他去银行上班了?” “是啊,也不叫上班,就是学习,对以后总是有好处的。” 原本许少微是想着让陈福生毕业后来自家厂里的,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银行,这样也好,比在厂子里有出息得多。 “他在学校功课还努力吧?” “在他们班算很努力了,有时候我去学生宿舍楼查寝, 大多数都能撞见他坐在楼梯口边上捧着书看,成绩在年级里也能名列前茅,我听校长说他是高考发挥失常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能这么快振作起来很不容易啊。” 谢其国倒是挺顾及学生面子,没对着杜方舟说实话,许少微便也打着马虎眼没拆穿,“长大了知道要努力了,以前就是个皮猴。” “还有我说的准备扩建的事情,等明天我就去找严主任申请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我准备把咱们边上这块地也拿下来,然后扩张成大型一站式建材市场,到时候咱们就能多进点货,有剩下的铺面也能进行招商,你觉得怎么样?” 杜方舟想了想,这个提议简直太好了,海城市长前不久刚刚主持召开了建国以来的第一次城市规划工作会议,首次提出要有计划地发展浦东地区,当时他还在震惊,没想到许少微居然这么超前就把铺面选在了浦东,也不知道是她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还是单纯图便宜,但现在她能想得那么长远,甚至连之后的招商计划都想好了,可见她是真的有商略头脑。 杜方舟是一个很有长远目光的人,在他看来浦东这片地方要彻底发展起来至少还需要十年的时间,这十年时间市场对于建材的需求量会不断增长,而许少微在这一片布局建材市场,起码提前十年卡住了建材供应的咽喉位置,她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专门培养自己的客户群体,形成品牌效应。 “我觉得这个提议好,浦东迟早是要发展起来的,咱们先锁定地皮,现在不值钱,但往后说不定能为咱们带来巨大的价值,而且货源掌握在咱们手里,往后需求越来越大,等需要用到的时候市场想到的也只会是我们的品牌。” 跟许少微想的一样,她想到的杜方舟都能想到,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行,既然这样那我就这么办了,不过你要有的忙了。” 杜方舟乐呵呵的,“这有什么忙的,我学校里还有那么多小徒弟呢,都是我的帮手。” 他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许少微雇他可不只是让他当个会计那么简单,这是她以后的合作伙伴,不过许少微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这在杜方舟看来就是默认了。 许少微这回还是照例住在锦江饭店,毕竟住在饭店比自己住舒服多了,一日三餐都有侍应生专门送来,她只需要点菜就行。 严家顺知道许少微不仅回来了还要继续扩建铺面就忍不住高兴,许少微的建材铺面带动了不少城建发展,为此市长还特地把浦东区的发展计划给提前了,可以说许少微功不可没啊,不光如此,自己这些天可受了不少表扬,市长在大会上公开表扬他工作做得好,这是多大的荣誉啊,严家顺就任那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这么长脸过。 没等许少微先开口,他就先来找许少微了,“许同志啊,我听杜方舟说你要扩建铺面是吧?” “对,我看海城对这些五金建材的需求还挺大,现在的铺面有点小了,进货也只能进一点,远远不够市场需求,所以我准备继续扩建,到时候也能多进点货。” “那就好那就好。”严家顺满怀期待地搓搓手,看来他可以安心等着参加年底的表彰大会了,“许同志你放心,一切交给我去办,我去跟那些公社主任们说,一定全力配合你。” 严家顺这次情绪格外高涨,许少微也就随他去了,麻烦事他们都做了最好,省的自己操心,既然严家顺大包大揽了过去,那她只需要掏钱就行。 闫家顺走后,许少微坐在沙发上暗暗思索,距离国库券第一次发行没几天了,到时候杜方舟应该会四处借钱,自己可以作为资金方介入,给他创业的第一笔资金,许少微没有杜方舟那样缜密的头脑,她可以靠着强大的神豪系统和先知先觉的前瞻性吃到时代红利,但这种涉及专业知识的领域她就吃亏了,她唯一有的就是钱,很多很多的钱。 所以自己还是得和杜方舟合作。 几天后,□□的《国库券条例》正式下发,各大银行的柜台多了一叠印着国库券字样的沉甸甸的票据。 杜方舟火急火燎地就要去银行办理贷款,要不是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这批国库券他真想有多少收多少,一张也不给别人留,正当他准备出门时,许少微来了,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手提箱。 “许老板?怎么这时候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忙着扩建的事儿呢。” 杜方舟有些意外,自从许少微前几天来过一次后就很久不露面了,他还以为她在操办地皮的事情。 许少微将那只手提包放在桌上,抬手示意杜方舟坐下,开门见山道,“这里是20万。” 杜方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到了,别说20万了,就是2万块钱都是笔巨款,许少微拿着这些钱招摇过市,也不知道是真无所顾忌还是没心没肺,“许老板,你拿这些钱路上没人看着吧?你别被人给盯上!” 许少微是坐车来的,一路从饭店开到这儿,当然没人看见,“我是想让你拿着这笔钱去收国库券。” 杜方舟心里转了一圈,心想这也太巧了,自己刚准备去贷款许少微就把钱给送来了,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想囤国库券。 面对杜方舟明显的疑惑,许少微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国库券的年息虽然比银行定期要低,不少人觉得买了就是亏本,但我不这样想,毕竟我有钱,国家现在有困难,号召大家买国库券,我是个做生意的,厂里收益好我又有点闲钱,多买点国债既是支援国家建设,也是给厂里留个底。” “毕竟要扩大经营规模,难免有急需用钱的时候,国库券虽然不能马上变现,但它是国家信用,比存银行还稳当,我多收一些放着,就当给厂里留个压箱底的钱。” 杜方舟听得出来这就是个说辞,真正的原因许少微没告诉自己,她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给厂里留压箱底的钱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但他也知道自己跟许少微没多熟,刨根问底反而会惹人厌烦,只克制地问了句,“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金融这方面我是个门外汉,很多地方一窍不通,你原先不是在银行工作过吗,我想着你肯定比我有经验,而且在海城,也就只有你算是我可以信任的人,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谁?不过你放心,就算亏本了我也不用你还,就当我投资失败。” 不过有杜方舟在根本不可能亏本。 杜方舟心里明白这是巨大的托付,20万啊,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赚不到这个数,而许少微就这么轻飘飘地拿了出来交给自己,他怎么可能受得起。 “你……确定就这么把20万给我了?” 许少微笑着纠正:“不是给你,是给你用。” “你就不怕我跑了?” “那就当我花钱买个教训吧,不过要是你不跑,或许我们以后可以联手做更大的事。” 杜方舟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箱子钱提过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亏的。” 有他这句话许少微就放心了,接下来她只需要坐等收钱就行了。 “我这20万就作为你的收购基金,你就负责在海城和周边几个省内寻找低价国库券,等国库券收上来就放进我的厂里,以职工互助基金的名义入库,这样你收的时候有厂方背书,就算遇到查的人也没话说了,至于利润咱们四六分,既然是我出的本金那我拿大头,没问题吧?” 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无缘无故拿了20万帮助自己,多拿一点不过分。 “没问题,这20万我一定给你赚回来。” 许少微:“那你先去吧,给你放长假,这20万什么时候花光了什么时候回来。” * 即便杜方舟有了厂方背书,但在收购时还是遇上了不少困难,国库券明文规定不得自由买卖,私人之间的收购行为很容易被法律认定为投机倒把,公安三天两头就来扫一圈,不管怎么样能不生事还是不生事的好。 杜方舟在供销社门口晃了几天,总算摸清了那些便衣的活动时间,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他们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这时段内他们大概率不会在供销社门口。 他跟里头的人说好了,十一点四十出来,他在门口等。 陈阳做贼般鬼鬼祟祟看了看供销社门口,确认没人蹲守后右手藏在口袋里快步走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啥,杜方舟跟他说了这就是他们厂里采购,不算投机倒把,但他就是心里没底,这国库券在手里啥用没有就是个烫手山芋,还不如给点钱来得实在。 他家里等着用钱呢,未婚妻家说了,彩礼五百块加上三大件,一样都不能少,否则别想娶他们家闺女过门,陈阳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他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还三大件,哪是他们这种人家用得起的。 要不是为了结婚,他也不可能干这事,陈阳从小就胆子小得要命,连掉地上的橡皮都不敢捡,生怕被人当成小偷。 杜方舟就等在外头,见陈阳偷偷摸摸跑过来冲他挥了下手,“这儿!” 陈阳快步跑到杜方舟面前顺着大门空隙把东西快速递给他,脸上沁出了汗水:“你确定没事儿?” 杜方舟不着痕迹地把手中的钱换给他,“内部调剂又不是私人倒卖,能有什么事儿,就是被公安碰着麻烦点儿,又得问东问西的浪费时间,你别跟做贼似的,咱又没犯法。” 他虚啊,他又不是内行,哪懂什么内部调剂什么私人倒卖,就知道他拿国库券换了钱,这难道不是明令禁止的吗,陈阳是不大相信杜方舟说的话的,这就是个忽悠他的幌子,但眼下没别的办法,他也只能装模作样信了。 “行了,东西给你了,以后要是出什么事可别再来找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一声怒喝,“干什么呢?!” 陈阳下意识拔腿就跑,飞快地往供销社内跑去,然而他再快也快不过常年锻炼的练家子,三两下就被摁倒在地上,混乱中他抬眼去看杜方舟,他好好地站在原地,公安虽然将他暂时制服,但远没有自己那么狼狈。 两人被带回了公安局,杜方舟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两个不苟言笑的公安,“说说吧,哪个单位的?收这个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私人买卖是严令禁止的?” 杜方舟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许少微给的介绍信道:“厂里采购,是合法合规的,不是私人买卖。” 公安冷笑了声,“什么厂采购国库券啊,你当我不识字?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是投机倒把知不知道?国库券和现金全都没收,你说不定还得进去呢!” “我真没有啊公安同志。”杜方舟就知道这事儿惹上公安就得好一顿掰扯,所以才一直避着人收,“您可以去问问我的老板,我就是个采购员,这企业跟企业之间的事儿我哪能知道,我拿人工资就得帮人办事,您二位这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可受不住。”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心里也有动摇,杜方舟手里有介绍信,这介绍信估摸着不是假的,为了不冤枉人家,他们还是跑了一趟建材铺子。 许少微早就知道他们私下收购肯定会招惹公安,毕竟现在管这个正管得紧,还好她提前跟系统兑换了一份盖了公章的职工互助基金代收授权书,上头白纸黑字写着,授权杜方舟为采购员代收企业职工自愿转让的国库券用于互助基金。 “这是工厂福利调剂,不是内部买卖,供销社那边也是知情的,我们两边是合作企业,所以杜方舟并没有私下进行国库券交易,他做的一切合法合规,麻烦马上放了他。” 两名公安面面相觑,还真是他们错怪了人,幸好没动粗,不然就成他们理亏了。 有了许少微的解释,杜方舟和陈阳两人很快就被放出来了,临走前那么安还拍了拍杜方舟的肩膀一脸歉意,“对不住啊同志,错怪你们了,你说你们也是,工厂采购大大方方地来呗,偷偷摸摸地以为你俩做贼心虚呢。” 杜方舟笑了笑,圆滑道,“公安同志说的是,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胆小嘛,那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俩就先走了。” “行,去吧。”真正胆小的陈阳已经吓得嘴皮子都在哆嗦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全靠杜方舟搀扶着才走出公安局。 一来到外头空地,他就脱力般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道:“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太吓人了,你都不知道那手铐一给我拷上,我就跟孙悟空带了紧箍咒似的,动弹都不能动弹了,这活儿下回别让我干了,我就说得出事儿吧?” 杜方舟收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国库券,几乎把整个供销社职工的都给收完了,所有国库券都在他一个人身上,所有的风险自然也是他一个人担着了。 “看你胆小的。”杜方舟在他身边坐下,陈阳算他在海城为数不多的旧相识了,陈家祖上跟杜家也是老相识,陈家也富过,后来一并被列为黑五类,哪怕现在政策改了他们也没能改掉夹着尾巴做人的习惯,杜方舟跟陈阳他爸是好友,后来他爸走了,在海城唯一能联系上的陈家人也就一个陈阳了。 “这不是胆小这是谨慎,算了,说实在的,杜叔,你要那么多国库券干啥?我跟你说这就是亏本买卖,你别累死累活到时候亏得血本无归的,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淌这趟浑水风险也太大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存两年钱自己开厂呢,现在不还能摆摊去吗,哪样不比这东西靠谱。” “你不懂。”杜方舟哼笑两声,也无意跟他解释,“反正我有用,这东西对我来说越多越好。” 陈阳缓过劲来,叹了口气起身,“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但是杜叔,你还有俩孩子呢,总得为俩孩子考虑吧?行了你自己有数就行,我先回了,还没跟供销社请假呢。” 杜方舟摸了把头发,要不是当年那事儿他杜家现在还是名门望族呢,现在爹妈走了,家也没了,他要是不能重振杜家将来死了都没脸去见爹妈,他给俩孩子留了钱了,这几个月许少微给他发的工资不少,省着点用能用到大学毕业,至于之后就得靠他们自己赚了。 他不是那种一味溺爱孩子的父母,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孩子要是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得给他们败光,倒是他年纪大了,现在不拼一把将来就拼不动了。 杜方舟拍拍大腿起身,海城的国库券收得差不多了,该托的人脉都托了,手里现在攒了不少,收拾收拾去周边看看吧。 他把第一站定在了自己的苏北老家,那块儿他熟人多,也没海城查得那么严,他更放得开手脚。 苏北跟他印象中的不大一样了,各种中小型企业慢慢兴起,哪怕是乡镇也比之前建设得好了,杜方舟多年未归家还有些恍惚,老宅早就被充公了,他只能暂时在招待所落脚,一安顿好自己他就联系了以前的老朋友,也是现在的砖瓦厂厂长。 苏北中小型企业中就数这种厂子最多,跟海城不一样,这边的建材厂到处都是,尤其是砖瓦厂,全苏北各县每个公社都至少有一到两座砖瓦厂,还有各种村办小窑不计其数,各厂厂长都认识,来往也方便。 杜方舟约了人下馆子,赵鑫田姗姗来迟,他那厂子最近忙,就这还是抽空赴的约,等会儿就得回。 “哎呀老杜啊,好多年不见了,这怎么一直也没个信儿啊?” “先坐吧,咱们边吃边聊。” 杜方舟简单说了自己这些年的近况,赵鑫田抿了口白酒听他说完,还啧啧称奇,“那这么说那个什么许老板还是你的贵人了?我就说你小子命好吧,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看你现在过得好我也放心,没想到你受了这一遭还能重新站起来,不容易啊。” 赵鑫田是贫农出身,当年可是亲眼看着杜家是怎么败落的,那会儿杜方舟还在银行工作,杜家刚一出事他就赶紧跑去银行通知杜方舟,让他赶紧跑,没想到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从云端跌落谷底也不过如此了,在他看来这种没吃过苦头的大少爷受了那些折磨之后估计得一蹶不振了,没想到人家说走就走带着全家老小奔海城去了,现在混得人模人样了。 杜方舟没多跟他叙旧,直接表明了来意,希望能从他手中买下他厂里工人和其他厂里的国库券,有多少他收多少。 赵鑫田也不理解,“要那玩意儿干什么?要不是每个单位都有分配指标,谁愿意要那玩意儿,你可别做亏本买卖啊,能把日子过好不容易。” 杜方舟仰头闷了口酒,“你别管了,反正我买,你们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来换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一个月后杜方舟满载而归回到了海城, 这次收购说起来并不是特别顺利,他在收最后一家厂子的国库券时发现有不少假券,连泥带土地牵扯出一家专门造假券的地下产业, 他直接举报给了当地公安, 顺带得了两百块钱的奖励。 他身份太敏感, 不宜大肆表彰, 公安发了奖励后就让他赶紧离开, 免得继续牵扯进来,正好这20万花得差不多了, 他索性打道回府。 杜方舟出去的这段时间许少微也没闲着, 她把周边一片地都盘了下来准备扩建用,政府已经在着手准备建设浦东地区了, 这比原定的时间线早了不少, 但这对许少微来说更有优势。 开发浦东的工程量占了整个海城的四分之一,也让五金建材从普通生意直接变成了关系国计民生的战略物资,就连水泥的价格都从200元一吨飙升至400元一吨。 许少微的核心优势就是有个建材厂以及稳定的货源, 而且她比谁都能更早感知到未来的浦东格局, 光靠建材利润满足不了她的野心, 等将来最值钱的就是土地, 她得想办法把建材利润放大为土地红利。 浦东开发初期,土地政策由划拨转为了批租,但因为还是初期阶段,海城市政府财政还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搞开发,于是便催生了资金空转土地实转模式,也就是先获得土地,然后通过转让或抵押二级市场的熟地来滚动开发。 许少微为了扩建已经拿了一块地了,她又在陆家嘴的核心板块锁定了一块有潜力的地皮, 但有钱不够,她需要找一家愿意配合的金融机构利用支票背书完成空转流程。 不过这时各家银行都不敢在空转文件上背书,许少微花了点力气才找到一家愿意配合她的企业。 之前许少微在立信设立了教育发展基金会,海城投资信托公司的董事长当初也给基金会捐了一笔钱,谢其国同样给了他一个名誉董事的席位,许少微找了谢其国帮忙牵线,那边听说后让她跟总经理徐振海面谈。 这个徐振海是公司实际业务的负责人,负责具体筹建和日常运营,也是现在唯一有能力且有意愿推动这种开创性金融操作的核心人物。 * 海城投资信托公司自成立的那天起就被海城市市长寄予了厚望,是海城对外融资的窗口,徐振海知道自己必须要去见许少微一次,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对许少微的提议非常感兴趣,更是为了帮市领导解决问题。 助理带着许少微进来时,徐振海不太明显地挑了挑眉,这个许少微比他想象中更为年轻,也更加气定神闲。 “许小姐,你好。” 他颇有风度地向许少微伸出手,许少微回握:“徐总经理,很荣幸能见到您。” 客套的话不必多说,许少微很快表明来意,她需要海城投资信托公司配合她完成资金周转土地实转,也就是市财政局按片区土地出让总额开等额支票,许少微这边再将支票背书全额缴给市土地局以此签订合同,土地局收到支票后全额上缴市财政,许少微不需要出一分钱,但土地使用权却是实打实攥在了手里。 虽然麻烦了点,但这是启动环节的必要程序,现在工商不认土地实物注资,不走空转就没办法批量拿地,等土地实转到许少微名下之后就不需要财政票据空转了。 这其中的利益徐振海当然知道有多巨大,但他面上依然不为所动,这是生意场上惯用的谈判技巧,即便有合作意向也不能立刻表明。 许少微默了默,继而道:“我说的这个项目是浦东开发的一部分,您不需要出钱,只要在支票上背书,验证资金空转走通了就行,其他银行不敢是因为文件上没写,但贵公司一直走在金融创新前列,这件利国利民的事情没您可做不成,如果您愿意,将来您就是浦东开发的大功臣。” “而且我已经跟新区管委会那边沟通过了,只要贵公司背书,土地部门当场就能签合同。” 支持空转并不需要真金白银花钱,只是做一个信誉担保,总体来说代价是很小的,但回报却极其诱人,如果空转走通,那么海城投资信托公司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浦东土地开发的核心圈。 徐振海在金融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凭他的直觉来看这次帮了许少微,那么他们公司就能用最低的成本卡住未来海城最有价值的资产,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公司虽然现在被定为对外窗口,但实际上他们的处境在海城非常艰难,实收资本只有政府拨款的2000万元,全公司职员只有不到四十人,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需要一个标志性项目来证明公司的实力,支持浦东开发是最好的选择。 看见他神色中似乎有动摇,许少微拿出支票放在徐振海面前,徐振海看着眼前的支票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 * 得到徐振海的背书之后,许少微心情大好,这时候陆家嘴的地皮还很便宜,只需要60元一平米,而拿到土地后,许少微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七通一平的开发,这是个不小的挑战。 她需要组建一个开发团队,这并不算难事,毕竟许少微的名号在当地已经被人们熟知,所以她一放出招工信息就有不少人前来应聘。 麻烦的是许少微这块地皮上住着不少人家和一些零散厂房,毕竟人家才是原住民,对他们这些外来者肯定是有抵触情绪的。 许少微的身份已经转变成了开发商,来的第一天就成功收获了当地住户不少白眼,许少微心虚地揉了揉鼻尖,一路顺风顺水走过来,她确实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浦东虽然是棚户区,道路难走通电困难,但居民们住惯了难离故土,动迁涉及到大量私房和宅基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式稍有不公就可能引发一系列矛盾,许少微暂时没有让开发团队动工,她得先跟严家顺商量商量。 严家顺一听当即将茶缸摔在桌上,“许老板,咱们还能怎么商量,这可是事关土地开发的大事,他们不搬也得搬,就是安置有点麻烦,也没有多余的动迁房给他们,你也知道,光陆家嘴就有一万多户人家,三百多家企业,动迁房都来不及建,你那块地皮既然你已经拿走了,那么要建动迁房的话政府肯定是不会把你那边算在内的,毕竟现在财政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许少微来之前早有预料严家顺会这样说,毕竟开发后光动迁费就高达32亿元,财政支出数额有限,所以她早就想好了,“我可以垫资建造动迁房,而且我的建材厂已经在扩建了,等扩建完我甚至可以为他们提供工作机会解决就业难题,不过建造动迁房毕竟不是我的法定义务,建设核心还是由地方政府主导的,我既然愿意主动承担政府责任,那总要给我一些便利吧?” 严家顺见许少微没被他忽悠过去,有些难堪地咳嗽两声,问道,“你想要什么便利?太过分的不行啊,咱得遵纪守法不能触碰红线。” 这个不用他说许少微也知道,她只是想要一个捆绑区域开发商的资格,浦东开发初期,大量零散地块需要人开发,许少微虽然已经有一块地皮在手,但谁会嫌地多,后续她还会买下更多的地皮。 那么这样一来她可以将建房子升级为造社区,成为片区的城市运营商,所以才需要向政府争取片区内其他项目的优先开发权。 严家顺沉吟了会儿,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开发初期政府压力大,许少微能帮着分担最好不过了,“行,不是什么大问题,等我知会一声,那既然这样,你们那边就可以动工了,规划局那边不是划了周边一块地皮用来建造动迁房吗,就在那儿就行。” 许少微跟系统兑换了动迁房的图纸,比政府标准动迁房安置更为宽敞一些,这样那些住户总不能再说什么,毕竟他们要是不同意也找不到那么好的补偿了。 那边的住户们听说了这件事后纷纷议论,“那个许老板真有那么好心?自己出钱给咱们建房子,比政府给的标准还好?她钱多的没处花?不都说大老板们抠得很吗,一毛不拔的那种。” “她前段时间不还捐款给立信吗,一千两百万呢,哪个大老板舍得捐那么多钱?我估摸着她真是来做慈善的,她不外国人吗,可能观念和咱不一样吧。” 另一个女人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那也没这么挥霍的吧,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都存银行里头吃利息,还捐款,这都是得不到回报的事儿,你说捐了款除了能得到人家一句口头上的感谢还能得到啥?那钱是真花出去收不回来了,这不得不偿失吗?” “要不说咱们当不了老板呢,就没人家那格局,她主动花钱出资给咱们建房子,还说好了以后等她的厂扩建了就给咱们提供工作机会,那人家可是帮政府分担压力,以后就是市长也得给她几分面子,人家比咱想得多多了。” * 许少微整理了下这些天的签到奖励,大多都没什么用,指尖划到最后是她微微顿住了,这是一张工程公司的营业执照,许少微想了想,似乎是政府正式宣布开发浦东地区那天的签到奖励。 她拧了拧眉,盯着那张营业执照看了很久,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成立一个工程公司的手续非常繁琐,并不是直接去工商局注册就行的,工程承包公司需要由□□各有关部门和各地区根据建设任务需要分别组建,并由其进行资格审查和批准。 不过工程承包公司的审批权在主管部门,并没有统一的国家标准,这也给了系统可以操作的空间。 为了弥补资质和经验的不足,许少微与海城本地的基建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对方出人,许少微出资金和项目,共同组建成一个新的工程公司,这样一来这家工程公司就成了顺应浦东建设大势,响应政府号召的正规军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许少微有些懊恼,自己应该早一点发现的,这几天简直忙昏了头,不然就该动工了。 这张营业执照是她的起点,既然是为了开发项目而成立的,那么当然应该选一个能迅速获得政府信任的项目动工,建造安置房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开发初期动迁安置是最大的民生痛点,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呢,谁能把事办好,谁就能迅速积累口碑。 好在她有一个建材铺子,所有工程需要用到的水泥钢材砂石等都可以从她的铺子里采购,把利润留在内部,等首批安置房完工交付后,那时她手里也有了政府回款,正好用来盖她的工程公司,还不用自己出钱,简直一石二鸟。 安置房工程被她提上日程,不过要完工怎么也得半年后了,她的建材市场倒是再有半个月左右就能初步完工了,现在就得把招商政策确定下来。 许少微之前的建材铺子生意很好,所以她要把建材铺子扩建成大型建材市场的时候就有不少品牌盯上了这块肥肉,就等着她公开招商,至少客户去许少微那儿买材料,总会多逛逛看看的,他们开在许少微的铺子边上生意不会差。 目前能撑起市场基本核心品类的商户基本上就是钢材经销商,水泥代理商,木材加工厂还有陶瓷卫浴批发商,这些是满足客户一站式采购的关键,另外的五金油漆玻璃之类都是配套商户,用来填补品类空白,还有运输搬家公司,设计工作室这些,虽然不是卖建材的,但他们能够增加市场的人气,为市场引来客户流,也是非常需要的。 确定了目标商户清单后就可以进入实施阶段,许少微分线下招商和线上招商两部分,她准备了一份招商手册,区位图效果图平面图等等内容都在里面,还有各种登记表和意向书,她在海城虽然认识的商户不多,但严家顺谢其国徐振海这些都是现成的人脉,现在不用还等到什么时候,她给立信投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能帮自己一把。 对于许少微的请求谢其国当然不会拒绝,毕竟立信整个校区都是许少微出自建造的,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帮到许少微他求之不得。 除了线下招商,线上招商也非常重要,海城不少人有订报纸的习惯,现在又正处于浦东开发初期,媒体报道非常频繁,市民们订报纸的人数也比往日成倍增加。 许少微在当地报纸上刊登了市场的招商信息,果不其然反响非常热烈,大街小巷都能听见人们谈论的声音。 “那个女华裔在招商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我看报纸上说她要开个大型建材市场,你说这能成吗?不会又是来过家家的吧?” “你也不看看她那个建材铺子生意有多好,自从她来了之后全海城但凡是要修房子建房子的都上她那儿去买材料,咱们海城原先那些小厂本来就半死不活,这下更没生意了,我看要是能租了她的铺面说不定还能盘活。” “这招商政策好像还行啊,对首批入驻的商户减免半年租期,一年内不涨房租,对有实力的商户还可以优先供应建材给工程公司,这好啊,至少生意不用愁了,浦东那片不正开发呢吗,那需要的建材可多了,而且那片地没个五年十年搞不好,到处都是滩涂一脚一个烂泥坑的,要搞好可得费不少力气,这些商户有的赚了。” “早知道我也搞个铺子了,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现在来不及喽,谁知道能有这样的好事。” “早跟你说了学着做生意吧,宁可睡地板也要做老板,咱们这小地方谁不是卯足了劲儿要开厂,现在知道后悔了?那可来不及了。” “啥来得及来不及的,先看看这市场能活几年吧,别又跟那些外国佬似的,刚开始弄得劳师动众风风火火的,还没等一年呢就都倒闭了,咱们海城之前的教训还没吃够吗,多少摊子被那些外国人搞黄了,人家外国人拍拍屁股飞走了,咱们亏的那些可回不来。” “……” 第一天招商就拿了个开门红,来的商户比许少微想象中的多得多,市场内的铺面基本都被订出去了,有些商户生怕许少微反悔,刚签完约就把租赁保证金一并给了。 这期间杜方舟回来过一趟,不过很快又走了,他收来的20万国库券许少微拿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压着,另外的八万国库券就算资助他创业,毕竟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杜方舟在短短一年内就用两万的国库券滚出了百万资金,这也是他后来白手起家的本金,投资杜方舟绝对不会亏。 许少微开着车回到锦江饭店,原先那辆车在临津镇,她索性又跟系统兑换了一辆,反正都是外国牌子,很多人也知道她的身份不会说什么。 她一边开车一边在系统面板按下了签到键,也不知道这次系统会给什么奖励,之前她忙着建安置房的事情,系统的奖励一直都是工程图之类的,现在安置房的项目稳步动工,她已经不需要图纸了。 「叮!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云雀1型智能燃油喷射系统完整技术包。」 许少微惊得立刻踩下刹车,缓缓将车停在路边后才有空点开那个技术包,技术包内包括汽车核心部件图纸,工艺文件还有配套设备,ecu,节气门位置传感器,还有氧传感器这类零部件都有完整的工程图纸以及材料清单,甚至还有精密阀体加工工艺和传感器陶瓷芯片烧结配方,以及一套二手的燃油喷射系统标定试验台。 有这套技术在手,许少微能让国内汽车制造技术提前落地至少十年。 目前华国汽车工业整体落后了西方国家近三十年的时间,能完成自主产能的只有卡车越野车这类,并且产能非常少,并且几乎不量产民用轿车,例如红旗之类的高级轿车也只能靠手工小批量制造,而西方国家早已完成汽车普及,电子化轻量化以及排放规范。 华国一年的汽车总产量仅17.5万辆,并且都以货车为主,而樱花国单厂就能年产百万台汽车,漂亮国更是达到了年产千万台级别。 许少微现在手握发动机电喷系统技术包,刚好可以为华国解决燃眉之急,毕竟华国汽车业的短板就是还没有掌握核心技术,依然停留在五六十年代复刻技术阶段。 她立刻调转方向去了一趟市政府,好在严家顺还没有下班,见许少微急匆匆来找他还有些诧异,“许老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一点我都到家了。” 许少微没有跟他扯闲天的心情,直奔主题道:“严主任,我手头有一项国外带过来的汽车发动机电喷技术,我的继父埃德蒙的公司刚好也有相关产业,并且我问他要了一台二手的燃油喷射系统标定试验台,很快就会到达码头,我想用这项技术做一个验证,看看是否能够应用于咱们国内的汽车改造上。” 因为外商的身份她可以跳过技术封锁,那些图纸的来源已经被系统合理化成了从绅士国购买的知识产权,甚至明天还会有三名绅士国技术员一同前来,全都是埃德蒙名下汽车制造公司的员工,根本不用担心露馅。 她在来的路上是想直接转让技术的,但转念一想把技术转让出去她不是一点好处没有了吗,还不如先表明自己手头有这项技术,以这项技术为条件再开一个合资公司,这样钱也到手了。 虽然这项技术十分宝贵,但许少微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现在国内根本没有关于电子燃油喷射的概念,国内所有的车企,汽研所还有那些老工程师几十年来一直在深耕机械化油器调校,在他们看来发动机只能靠机械结构控油,电子控制不稳定不说了,而且还不实用,国内的技术也没办法造出来。 在许少微解释完一遍之后严家顺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也就是说掌握这项技术他们就能赶上国外的汽车制造业了? 那还说什么,他必须全力支持啊! “那……那这个什么试验台啥时候能到啊?”严家顺说话的嘴巴都在哆嗦,他都不敢想要是成功了这得是多大的政绩,“要不我派人去接吧。” 许少微也是这个意思,“大概明天就能到,不过我还需要在汽车厂试验过后才能确定这项技术到底怎么样。” 海城最好的汽车厂当然就是海城重工汽车厂了,“行,我跟海城重工汽车厂那边联系一下,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许少微走后严家顺立马把这事儿上报市长,毕竟这是大事,他要是瞒着不报会被怀疑别有用心的。 潘华阳这会儿正准备洗手吃饭,通讯员敲响了家门,说是传达室来了个电话说要找他,潘华阳放下刚挽好的袖子,顶着老婆怨念的目光走了出去。 “喂,我是潘华阳。” 电话那头严家顺语气激动,语意颠三倒四,潘华阳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说她手里的技术是从国外引进的,而且还要应用在咱们的汽车上头?” 得到严家顺肯定的答复后,潘华阳只觉浑身血气往头上涌,眼前一阵冒金光,甚至握着话筒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要是许少微的说法没有夸大的成分,那这项技术完全可以改变国内汽车行业的格局。 因为技术的落后,司机们冬天出车都得先拿开水浇发动机,把发动机给烫热了才能打火,就这还得折腾半个多小时,要是遇着零下的时候还经常趴窝,他们南方这边还好,北方简直就是重灾区,耽误运输也就算了,这要是有个什么地震的还耽误抢险,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更何况汽油是严格规划配给物资,所有的国营单位运输公司都有固定油卡指标,油耗超标就得自己贴钱,他们的发动机为了防止突然熄火都是长期浓油燃烧,空燃比全凭机械精度和师傅的经验,普遍浪费严重,真正用到刀刃上的没多少。 许少微说成熟的电喷能够精准控油,同等工况省油20%-25%,要真是这样这些运输公司的运输成本不仅能大幅度下降,而且原本不够用的燃油指标也能富余一些,省油省钱省指标,这项技术要真能试验成功,他说不定也能去人民大会堂坐一坐,听听国家领导人开会了!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要求?比如希望咱们这边提供帮助什么的?” “她就说这技术得先试验,别的倒没说什么。” 潘华阳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哪能不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道理,许少微愿意把这么宝贵的技术拿出来一定是另有所求,只要不太过分,他都能满足。 “这项技术技术要是能试验成功,不管怎么样咱们也应该给许同志发个表彰,她要是提了什么要求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务必要把这项技术留住。” 严家顺当然明白这项技术的重要性,第二天一早就带了人早早守在码头边,货轮一到就直接把东西送到了海城重工汽车厂,虽然试验台不大,一个人就能提下,但严家顺还是尤为看重,恨不得派出左右护法守着,随之一同前来的三名外国技术员显然觉得他们小题大做,从下船起脸色就不太好看,但碍于许少微在场才没说什么。 汽车厂的人早早得了消息就等着看呢,结果发现来了一堆人,只有一个洋人手里提着铁箱子,不免失望,“我还以为是啥宝贝呢,就一个铁箱子啊,那个外国女人不是说那技术可高级了吗,看着也没啥嘛。” “别着急,咱再看看呗,你看他们劳师动众的估计真有点门道在里头,连厂长都来了,说不好还真能搞定。” 柴厂长带着总工程师薛昊峰站在最前头,柴利东看见这些外国人手里只提了个小箱子其余什么都没带有些失望,难道连基本的工具都不带吗,即便如此,两人还是笑脸相迎,同对方工程师握手。 许少微为他们介绍了对方,领头的名叫汉斯,是电控系统的总工程师,皮埃尔是标定工程师,约翰则是助理工程师,并且他华文非常好,也可以充当翻译。 薛昊峰紧盯着汉斯手里的标定试验台,心里翻江倒海,他在这个厂子待了十五年,设计了一套土法标定装置,但用了三年连化油器都调不准,难道洋人的东西真有那么好,自己十五年的努力连他们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吗。 他收回目光没再看,是好是坏拿出来见见就知道了。 汉斯很快表明了自己的需求,他要求车间腾出一块恒温恒湿的专用区域供他们操作,顺利的话两周就能搞定。 薛昊峰心下嘀咕,这厂子开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这么精细过,还恒温恒湿,上哪儿弄那么好的条件去,外国人就是花头多爱吹嘘,还两周搞定,光是降低油耗这一项,他们厂里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攻克,就算有先进技术也要大量时间花费下去,两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许少微瞥见薛昊峰隐隐不屑的神情,道:“薛工,这两周你们团队需要跟着汉斯团队一起学习,毕竟他们不会一直待在华国,以后的一切还要靠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被许少微这么一说薛昊峰心里倒没那么堵了, 说的也是,人家到底是客人,还是来教他们技术的, 自己得客气点, 毕竟他们很快就走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靠自己的团队。 汉斯是个效率至上的人, 来的第一天就熟悉了目前华国现有的技术, 并且频频皱眉,在他看来这个国家生产汽车的技术还不如玩具车, 不, 他们根本没有技术,只是在拙劣地东施效颦而已, 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大老板要派他们来这里, 就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他的女儿,可是他怎么不想想这里到底有多落后,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的。 他也真是不理解这位大小姐, 为什么好好的绅士国不回非要跑这里受罪, 果然有钱人都有点怪癖。 约翰将外文操作手册分发给了薛昊峰团队的人, 薛昊峰拿起来一看当即就沉了脸, 将操作手册扔到一边道:“我看不来洋文,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他的不配合让约翰有些为难,不管再怎么样操作手册都是基本,连手册都不看就妄图实践,怎么可能呢。 一旁跟柴利东说话的许少微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问,“怎么了?” 了解之后她道,“这些他们阅读起来确实有难度, 约翰,你能不能大概跟他们说一下,然后等操作的时候再具体教学?毕竟很多人没有接触过外语,你这样直接一本外语册子给他们他们也看不懂。” “那好吧。”约翰也很无奈,他的未来老板都发话了,自己只能辛苦一点了。 汉斯要的车间隔天才布置好,但两方刚刚合作的第一天就发生了摩擦,汉斯让薛昊峰加工一个精密阀体,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是±0.005mm,但工厂里的老式车床达不到那样的精密度,装上去后漏油,根本不能用。 汉斯一看就火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外语骂了一句,“这种精度连玩具车都做不好!你们华国把图纸当儿戏吗?” 他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工具箱内取出几个事先加工好的成品装上,这次没有漏油的现象发生。 薛昊峰脸涨得通红,听完约翰的翻译后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挨了一巴掌,这个外国佬根本不懂他们的国情,这些机床是1958年援建得来的,怎么可能跟他们外国的精密机床比,但现在是他们求着人家来教技术,心里就算再难受也不能说什么。 团队里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当即摔了扳手,沉着脸想说什么,被薛昊峰给一把按了回去,“少给我犯糊涂,这是许老板请来的人,人家好心好意教咱们,可别不领情。” 师傅都发话了,底下的一众工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了。 只是汉斯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虽然手上照做不误,但嘴里的叽叽咕咕就没停下来过,约翰在一旁打圆场,“汉斯不是对你们有意见,他只是要求比较高,嘴巴坏了点,心不坏的。” 薛昊峰点头表示理解,“没事,咱们技术确实不如你们,这机床是老机床了,都用了几十年比不上也正常。” 他虽然一开始不服气,但看汉斯的操作确实是自己比不上的,就算再给他几年他也做不到,薛昊峰向来喜欢有能力的人,汉斯埋怨他倒也服气。 但底下的几个小伙子不那么想,薛昊峰是他们厂里的总工程师,被他们这么一吼算怎么回事,所以看着了汉斯心里都有那么些膈应。 许少微的大型一站式建材市场很快就要开业了,她现在每天在现场盯着,一听说汽车厂的工人私底下有些怨言,似乎不太能适应汉斯的教学,一了解才知道居然是这么回事。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是工作肯定都会有摩擦,而且华国人说话更加含蓄,外国人则更直接一些,两方接受不了很正常,但现在这个时期很重要,如果团队不是一条心很难做成功。 她把汉斯他们和工人都召集起来,道:“对于汉斯的教学方式可能有些人不习惯,我也会让汉斯稍微改变一下说话方式,但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磨合,毕竟都是为了造出好汽车,明天我会让人送双语技术手册过来,看不懂的让约翰一个字一个字教,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拉不下脸。” 工人们低着头沉默,不得不承认许少微说的才是对的,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教他们技术,没道理一直在背后说人家,汉斯也不是什么看不起他们,只是说话方式过了一些。 许少微继续道:“这个项目组里,技术问题全都听汉斯的,加工问题听薛工的,不要再私下拉帮结派说些闲言碎语了。” 薛昊峰身边的一个年轻工人顿了顿,然后率先道,“那个,对不住了兄弟,你一个在那叽里咕噜的,我以为你偷摸骂我们呢。” 这一番话让不少人哑然失笑,汉斯也知道自己这脾气很多人都受不了,他跟约翰私下都发生了不少摩擦,引起误会也很正常。 虽然许少微的话挺管用的,但她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凝聚起来,不要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于是又在系统那里兑换了一套傻瓜式精密车床改装套件,能够让老车床的精度从±0.02mm提升到±0.005mm,对外就说是空运过来的进口附件。 众人感叹于许少微的财力,这可是空运啊,又得花钱又得申请航线,就为了改装一套老机床,这也太舍得了。 以薛昊峰为首的技术员们都静下心来跟着汉斯他们学习,毕竟许少微花了这么多钱就为了一套改装套件,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到底还是向着他们的,人家一个外国商人都能为华国汽车付出那么多,他们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要是再不好好学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许少微本来是想直接把一整套的设备都换了,现在他们厂里的车床大多都用了几十年了,在国外这种设备早就该被淘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还没有兑换权限,许少微一直以为系统商店里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羡慕值就可以随意兑换,现在看来竟然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想要解锁这个兑换权限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情很快被许少微抛之脑后,她的建材市场很快就要开业了,一时间也顾不上汽车厂这边,只能让车间主任先留意着,要是再发生什么事情立刻告诉她,好在现在两个团队似乎相处得还不错,听说几人去喝了一顿大酒后第二天气氛异常融洽,许少微也搞不懂他们男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情谊,反正不出事就好。 现在建材市场这边的进度正在稳步推进,马上就要开业了,海城到处都在建安置房,对这些五金建材的需求很大,原先那家建材铺子每天人来人往,运输车送都送不及,等市场开业生意也不会差。 不过有些商户对入场顺序不大满意,总担心好位置会被挑光,等轮到自己了只剩犄角旮旯几间铺面,为了这事没少来找许少微,甚至有些商户私底下串联,要么现在就让他们进,要么就退租他们去别的市场。 许少微才不怕他们,毕竟想来租铺面的商户多的是,不缺他们一个两个的,想退租的随时都可以来找她退,但许少微表态之后原先闹着的商户反而偃旗息鼓了,他们就是奔着许少微的名气来的,要真去别的市场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生意,毕竟单源都在许少微这里,客户也都是认准了她这个人。 这些商户闹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许少微早就想过这一层,她将市场划分成三个区域,第一批入场商户在a区,第二批b区,第三批c区,每一个区域都有黄金商铺和主通道,能尽量公平不让商户吃亏,市场也是统一开业的,无论哪一批进场的商户都必须遵守市场的规定,不允许提前营业。 搞定商户后,许少微挑了个开业的好日子,并且邀请了严家顺他们来参加,毕竟严家顺是市政府主任,多少有点排面在,不管谁来都得给几分面子。 建材市场开业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海城秋季末晴天不算多,没想到正好被许少微遇上了。 白莲泾码头的微风裹挟着阳光的暖意和海城特有的湿润缓缓吹来,许少微捻开被风吹乱的长发,目光紧紧看着身后的大楼。 市场主体建筑是三层的钢筋结构大楼,外立面是米白色的砖墙,深蓝色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太阳的光辉,入口处挂着一行红色的横幅:白莲泾第一建材批发市场开业庆典。 门口长廊铺了红地毯,两侧摆满了花篮,大多是商户送的,还有些来自市政府,海城投资信托公司和杜方舟。 严家顺满面笑容地站在许少微身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他是真的高兴啊,这个建材市场是海城基建的新生力量,许少微给他们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浦东开发建材先行,这个市场的开业意味着浦东新区基础设施建设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现在汽车厂那边进展也算顺利,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完成试验,此刻的许少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福星。 他听着周围不断的祝贺声笑得合不拢嘴,还好许少微当初选择了来海城创业,这样的人才一定要重用,一定要让她成为海城的中流砥柱。 许少微还不知道严家顺已经默默把她往后的路都安排好了,她边上站着谢其国正跟她道喜,“许老板,恭喜你了,这市场我看着气派,特别好,比浦西那些大市场都气派得多!” “马马虎虎吧。”许少微谦虚道,“毕竟时间匆忙没来得及慢慢打磨,不过也可以了,毕竟就是个市场,咱们还是以商品质量和服务为重。” “那是那是,往后海城的基建可全指着这里了。” 九点一到,许少微领着几位市政府的领导进行剪裁,今天来的记者不少,闪光灯闪得她晃眼,但许少微还是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毕竟这是要印到报纸上的,她现在大小也算个名人,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几人同时剪断红绸带,潮水般的掌声立刻涌来,许少微带着几位领导慢慢往里头走,边走边给他们介绍,市场地面全都铺着水磨石,看起来宽敞又明亮,每个铺面都装修完了,招牌一应都是白底红字,谁也不搞特殊。 她身后跟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人,这是许少微这段时间新招的助理,张静凡低声汇报:“市场内一共83家铺面,今天第一天开业,所有铺面前基本都有客户,另外已经有几位客户下了不少水泥钢材,算是开门红。” 许少微略略点头,看样子还不错,比她预期的要好很多。 几位领导没有待太久,逛完一圈后就要告辞,市场内人有点多,连带着也很嘈杂,许少微把人送走后也躲进了办公室,把外面交给张静凡。 张静凡是她特意面试过的,高中学历能力也强,刚生完二胎就出来找工作了,许少微本来定了三个月的试用期,但张静凡确实能干,很多事情根本不用许少微出手她都能给解决了,许少微乐得清闲,索性大手一挥把她的工资涨到了150元一个月。 张静凡知道的时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海城虽然平均工资要比其他地方高那么一点,但150元也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人们的平均工资也就几十块,这150元是非常非常高的薪资了。 许少微倒无所谓这点小钱,对她来说有能力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钱能买来人才那才是钱的用处。 张静凡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老板,感动得当下就决定要为许少微工作一辈子,不管她是个再难伺候的老板,自己也绝对不会叫她挑出半点错来。 晚上她整理完数据向许少微汇报,“下午两点左右基建办的工作人员向咱们订了30吨的螺纹钢,其他铺位也接连有爆单,今天一下下来客流量大概在两千人左右,单量也是超出咱们的预期的,另外管委会那边下午打了个电话说准备下周过来视察市场,让咱们提前准备一下。” 市里不少单位都对这个建材市场的开业很上心,估计许少微还得继续接待几波领导,虽然累了点但起码能混个眼熟,许少微倒也能接受。 “对了,安置房那边进展还顺利吗?” 张静凡点头,“已经在稳步进行了,进展比想象中要快,再有几个月就可以住人了。” “行,那你先下班吧,挺晚了。” 市场早就关门了,许少微关上办公室的灯后也回了锦江饭店,这一天下来还挺累,尤其她还穿着个高跟鞋跑来跑去,女强人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当。 她接下来的当务之急是要组建一支靠谱的团队,说到底她现在身边只有张静凡一个人可以用,现在倒是无所谓,等后期各种业务多了就忙不过来了,不过人才在哪儿都是稀缺的,要想找到合自己心意的就更难了,她还是再慢慢选一选吧。 * 两周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汉斯这几天神经高度紧绷,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偏偏临门一脚之际,海城迎来了一场特大暴雨,就连厂区的变压器都被雷击炸了,整个厂区顿时束手无策,变压器炸了就意味着整个厂区都得瘫痪。 厂里倒是有临时发电机,但是最多只能供一台设备发电,汉斯和薛昊峰双双站在配电房门口争吵,汉斯坚持要给试验台供电,他的标定数据还差最后一组曲线,而且两周的期限马上就到了,他根本不能等。 薛昊峰这边也是要紧事,第二天要交给客户的阀体还差了五个,得给车床供电他才能赶出来,不然没法跟客户交差。 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时的剑拔弩张,但汉斯只是皱着眉看他,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在他心里薛昊峰也算他的朋友了,他做不到对朋友口出恶言。 僵持了半晌,薛昊峰往旁边让了让,“算了,给试验台供电吧,数据跑不完你这两周就白干了,阀体我明天早起几个小时就赶出来了。” 汉斯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置信他就这么放弃了,半晌,他用蹩脚的华文磕磕巴巴道:“谢谢你。” 薛昊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汉斯虽然为人严肃了点,但是工作很认真,这些天也一直勤勤恳恳地埋头干活,还倾尽所有地把技术交给他们,他看出来了,这就是个没心眼的,一旦跟谁亲近起来就对人家掏心窝子的好,既然如此,他也理应回报人家。 更何况这是为了华国的汽车事业,他是个有大局观的人,这个时候一切以试验台为先。 汉斯跑完数据后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他看向身后那块空荡荡的黑板,之前因为讨论数据他们都会在上头计算公式,有的时候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今天因为停电倒是什么都没写。 他想了想,拿起黑板槽里的半截粉笔在上头写写画画。 隔天薛昊峰起了个大早,他还惦记着五个阀体的事儿,天没亮就来了车间准备开工,期间路过那块黑板,余光总觉得白白一片,回头去看,发现上头画着一张草图,是老式车床快速换刀装置,他听说过这个东西,好像能让加工效率提升40%,昨天停电大家早都回去了,在车间的只有汉斯,这张图纸出自谁手不言自明。 他沉默了许久,很难说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酸胀酸胀的,但不难受。 试车当天,许少微和严家顺一起在试车场边上旁观,由薛昊峰来完成试驾,薛昊峰手心冒了冷汗,说不紧张是假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要是失败了他们得有多失望。 汉斯察觉他的紧张,对他笑了下,嘴角扬起个可以说有些自负的微笑,“我改装了几百台车,就没有失败过的。” 薛昊峰微微觉得心安,招呼了试车员一声让他坐上驾驶座,试车员心里也紧张,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捏着方向盘迟迟没有动作。 “他咋不开?是不是心里没底啊,我就说两周时间完不成吧,这也太赶了,能改出什么好车来。” “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了,人家正试驾呢,要说也等结束了以后说。” “虽然不咋看好,但还是希望真的能成功,咱们可落后太久了,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一定得把握住啊。” “肯定可以的,别自己吓自己,薛工经验那么老道心里有数的,都衰了那么久了轮也该轮到咱们起来了。” “……” 说话间一阵引擎声响起,试车员已经开始了操作,许少微与严家顺自觉止了话头,专心致志地看他操作,虽然有系统辅助,但许少微心里还是难免打鼓。 试车员下车后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测试结果,眼里透露出的紧张和希冀快把他给淹没,薛昊峰发现自己双腿没出息地开始打颤。 片刻后,结果出来了,百公里油耗降低幅度超过25%,怠速抖动大幅减小,他们的汽车改造成功了。 整个试车场笼罩在一片欢呼声以及极度的兴奋之中,薛昊峰热泪盈眶,这个问题他们攻克了三年始终没有任何办法解决,现在就这么解决了,他们终于不用跟在西方国家后面爬了,他们会站起来走,会跟西方并排跑,说不定还能超过他们。 许少微听到这个结果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说明这项技术是可行的,以后这项技术在华国会越来越普及。 柴利东和严家顺激动地老泪纵横,这次成功也不得了啊,要是能全国普及,光燃油就不知道要省下多少,这次进步可以说是历史性的,虽然要赶上西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这次的成功大大鼓舞了士气,他们华国的工人不比外国的差,也许现在还需要在外国工人的帮助下才能完成,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万事总是第一步要迈得异常艰难,等以后路会越走越顺的。 平复了心情后,许少微与严家顺坐在厂长办公室里商讨以后的规划。 她希望能够与华方合资建厂,第一批产品就是为小型轿车配套的云雀1型电喷套件,定价980元一套,国内的化油器成本在400元,虽然他们的定价高了些,但节油效果可以让客户在两年内省回差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对于许少微的这个要求严家顺自然满口答应, 他们政府甚至只需要出土地就能拥有一家合资企业,还是这种汽车制造业,要是全面推广以后生意根本不用愁, 这可是全国第一家汽车电控系统企业, 他可得找电视台好好宣传宣传。 这件事许少微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觉得系统肯定不是想让她把技术转让出去, 不然的话没必要给她标定试验台, 还费尽心思地从绅士国找来技术工,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只要把技术转让出去其他的自然有国家有政府来搞定, 绕了那么大一圈,系统的目的还是让她建厂。 许少微渐渐发现了规律, 系统的很多奖励都不是随即发放的, 在她还没有窥见市场先机的时候,系统就已经为她铺垫好了一切,她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有这么大一个系统在前面给她探路, 那她还怕什么了, 什么系统会在后头给她兜底, 而且既然系统敢给她这个奖励, 就说明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她连电控厂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海城龙腾汽车电控系统有限公司,多么具有浓烈的华国特色风格的名字,上头一看就知道她心向东方,一颗热腾腾的红色心啊。 严家顺对这个名字简直就要拍手叫好,又霸气又朗朗上口,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华国的企业, 他果然没有看错,许少微妥妥的爱国商人嘛,办公室里那些人还不相信,非得说她作秀,哪有人拿那么多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技术作秀的,回去非得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电控厂的事情严家顺会把关,至少在建成之前不需要许少微操心了,谈妥后她就回了建材市场,已经是临近下班的点了,建材市场也没什么人,都准备关门回家,她本以为办公室里也会没人,哪知灯还亮着。 张静凡正埋头整理文件,市场刚开业事情多,许少微给了她一份这么好的工作,她可不能偷懒。 “怎么还没走?你家不是离得远吗,早点回吧。” 许少微走到她身边道,“这些资料不着急,慢慢做也来得及,先回去吧。” “好。”张静凡也没有推托,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老板你也早点回去。” “知道了。” 张静凡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里,打开门就是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丈夫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哄,却始终不得其法,他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偏偏婆婆还坐在餐桌前不为所动地剥花生,半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这一幕张静凡叹了口气,走到丈夫面前伸出手抱回孩子,“我来吧。” 孟晓东抹了把脸上的汗,道:“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盛饭。” 路过曹淑红时,她把花生嚼得嘎吱响,语气不冷不热地埋怨,“一天到晚不着家,刚出月子就去上班,上班你也上个好点的啊,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打发叫花子我都不要,也就你屁颠屁颠地上赶着去。” 张静凡哄孩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这个婆婆的心全偏到大儿子那边去了,她才没傻到告诉他们自己一个月能有150块钱的工资,这事儿就他们夫妻俩知道。 这笔钱她要存起来以后回郊区老家盖房子,现在这一家老小的全挤在弄堂里干什么都不方便,她才不想继续受婆婆的埋怨。 “妈,再怎么说有工作也比没工作的好,起码能补贴一点,晓东也能不那么辛苦,他干的是苦力活,您这个当妈的不心疼我心疼。” 曹淑红被戳了心窝窝,撇开手里的花生壳瞪着眼睛反驳,“我怎么不心疼他了?他是我亲儿子我当然知道他辛苦了,不比你这个外人强!” 张静凡懒得跟她争辩,她跟孟晓东结婚九年,是一点没看出来曹淑红把他当亲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路边捡来的呢。 孟晓东没做声,只张罗张静凡吃饭,刚坐下没吃几口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孟广林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了。 曹淑红立刻拍拍手迎上去,喜笑颜开抱起跟在孟广林身边的小姑娘,“我们囡囡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奶奶给你们留了条大黄鱼。” 她抱着孩子从厨房里端出条红烧黄鱼,特地放在孟广林两口子面前,张静凡坐在对面看了眼孟晓东,孟晓东也是一脸意外的模样,下午他刚做完饭他妈就一头钻进了厨房,他急着去接老大放学也没管,敢情是给孟广林一家偷偷开小灶呢。 “什么意思啊妈,一家人还分两家饭啊?” 曹淑红白了一眼张静凡,“这条大黄鱼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小林最近每天在外头运货辛苦,我给他补补怎么了,你想吃让你男人给你买去呗。” 这一桌子的菜都是孟晓东买的烧的,现在说什么你买他买未免太可笑。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吃那盘黄鱼呗。”张静凡起身把其他菜都挪到自己面前,桌子中间空了一大块,看起来泾渭分明,“反正这些菜都是晓东买的,我不吃你们的你们也别吃我的。” 从张静凡嫁进来之后曹淑红没少跟她吵架,除了撒泼打滚没别的办法能挣得过她,偏偏张静凡就是不吃她这一套,每回只要她撒泼张静凡转身就走,久而久之曹淑红也就避免跟张静凡正面对上了。 她转而看向一旁沉默的孟晓东,“晓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要分家啊?还什么你们的我们的,现在上了班赚了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硬气了。” 孟晓东心里也有气,他妈特意藏着条黄鱼等孟广林来了才拿出来,摆明了就是防备着张静凡不想让她吃,自从张静凡找到工作之后他妈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要真是这样他们一家还不如早点带着孩子搬出去,也省的受这气。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坐在孟广林身边的刘美珍打着哈哈道:“这刚回家就闹呢,弟妹你说你也是,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么计较干什么呀,妈也是好心不是,你这样咱们不就生分了吗。” 说着她就要把那些菜给端回去,张静凡拿筷子打了下她的手,刘美珍痛呼一声,再抬眼就见张静凡已经尽数把这些菜倒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呢?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刘美珍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静凡的动作,这女人也太不识趣了,跟他们闹掰对她有什么好处,她现在吃的用的住的全靠家里,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曹淑红也同样目瞪口呆,简直是太不讲理了,这么好的饭菜她都敢倒,以后是不是得上天啊。 “孟晓东,你倒是管管她啊,你看看她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再不管以后都敢把家给掀了!” 张静凡倒完了菜就利索地进了屋,任凭外面怎么吵闹,屋内孟安正低头写着作业,刚才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听不见,见张静凡进来,她转身从书包里掏出块桃酥递给她,“妈妈你吃,这个桃酥可好吃了。” “你哪儿来的?” “放学路上爸爸买的,我吃了两块,这块是留给你的。” 孟安今年刚上小学,虽然性格没老大家闺女那么活泼,但从小就很懂事,没让她操过心,张静凡伸手接过,看着孟安又乖乖回去写作业的背影发呆。 他们一家四口就在这个破房间里挤了那么多年,孟安都七岁了,早就该跟他们分房睡,她之前提过让孟安去跟老大家姑娘一起睡,两个小姑娘在一个房间也好有个照应,可曹淑红死活不答应,非说孟安年纪小会吵着她姐姐休息,她也没再坚持,现在一想只觉得对不起她。 孟晓东是个泥瓦工,虽然对比其他行业来说泥瓦工有分房优势,可他进厂晚,海城住房又那么紧张,光排队就得排好几年,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也想过租房,但国家不允许公房转租,这些都只能私下交易,一旦被发现很可能被连夜赶出来,连租金都要不回来。 外头还在闹,曹淑红拿张静凡没办法就只能冲着孟晓东撒泼,一直默不作声的孟广林也摔了筷子,在外头忙了一天就指望回家能吃口热饭,这么一闹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他背着手路过孟晓东身边,沉着声道:“这种女人你早就该好好教训她,不孝敬公婆就算了,还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子,治一顿保管她就服服帖帖的了。” 刘美珍当初也是不情不愿嫁进他家来的,对孟广林来说女人不听话教训一顿就行了,难道还真能让她翻了天去。 “胡说什么呢?大哥,你打自己老婆不让我们插手就算了,没资格来管我老婆,管好你自己家里的事就行!” 孟晓东本就不赞同他打老婆的行为,没想到他现在还对自己指点上了,当即火冒三丈气得直骂,他跟张静凡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被这些人搅得不得安生。 孟广林没跟他争辩,混不在意地哼了声,便拉着刘美珍上楼,刘美珍眼里隐隐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但很快又被不甘取代,自己底下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在念书,当初家里就是穷得揭不开锅才强迫她跟孟广林结婚的,那时候她爸妈说得好听,什么海城本地人,在市区有房子,她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结果就是个弄堂里的破房子,常年不见光就不说了,一到夏天屋内潮湿得能捞出水来。 本来想着穷点就穷点吧,总比她娘家好,只要丈夫能对自己好点就行,可孟广林根本没把她当人看,结婚那天她没忍住心里的委屈哭了,孟广林揪着她头发就是一顿毒打,大半夜的惹得孟晓东上来劝阻。 后来孟晓东结婚,她还等着看张静凡是怎么被折磨的,偏偏两人情感好得很,好在她有个婆婆给她撑腰,不然得让她怄死。 第二天张静凡想着找房子的事儿工作有些心不在焉,许少微发现她不在状态,抬头问了句,“你身体不舒服吗?” “啊?”张静凡猛的回神,迷茫地看着许少微,以为她说了什么要紧事。 “我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家休息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哦,没有,我不用请假。” 顿了顿,张静凡还是鼓起勇气问,“老板,我想问问咱们会有分配房吗?” 建材市场严格来说也是合资形式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住房分配。 这许少微倒是还没提上日程,她来海城之后一直住在锦江饭店,工人们大多都是本地人,她是想着等安置房建完了再给工人们分配,而且原先的建材铺子面积挺大,里头有几件空房倒是可以用来当做临时宿舍,就是设施什么的还不完备。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张静凡其实自尊心挺强,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的难处,但许少微这么轻柔的语气问她,仿佛只是单纯想要了解,并没有恶意,她卸下心防,对许少微坦白。 许少微也没想到看似干练精明的张静凡背后的生活竟然也是一地鸡毛,她想了想道,“安置房要建好还得等一段时间,不过咱们的建材铺子里面倒是有几间空房没人住,咱们的工人都不住这儿,你们一家住进去没什么问题。” “要不这样,你这两天回家收拾一下,我这边等床板空调什么的买齐了你就直接搬进来。” “那怎么行,这些东西我们自己买就行了,哪儿能让你花钱。” 张静凡连连摆手推托,许少微能给她个落脚的地方她就很感激了,让她再花钱自己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助理,装修一下宿舍是我应该做的,这样吧,等会儿你就回家收拾东西,还是早点搬出来比较好,能今天过来就今天过来吧,大人能挤孩子也挤不了。” 拗不过许少微坚持要给自己放半天假,张静凡只好先回家收拾,这边张静凡一走许少微就起身去了市场三楼。 那边的空房间是真的空,四四方方几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很多东西都需要添置,三楼有挺多家具店,许少微一走进去那老板就看见她了,打了声招呼道:“许老板,今天怎么过来了?” “胡老板,我那边需要两张木床和桌椅,你这儿衣柜床头柜都有吧?” “有,看你要什么样的,我这儿可是全海城款式最齐全的了。” “基本的家具设施都给我来两套,送到我那儿去,对了,我那儿还有个小姑娘,刚上学的年纪,你看看小姑娘都喜欢什么,帮着挑一套就行,送到之后让工人来我办公室拿钱。” “好嘞!”老板立刻安排人挑选搬走,“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弟弟吗,怎么变成小姑娘了。” “是工人的孩子,我想把我那铺面里头的几间空房改成宿舍,暂时让他们住着。” 老板也没想到许少微会对工人那么上心,还特意选小姑娘喜欢的,有的工人住不长久,其实没必要这么用心,不过许老板财大气粗,估摸着也不缺这点钱。 一个下午的功夫,许少微就把家具空调风扇等设施都配备齐全了,张静凡只要拎包入住就行。 孟晓东这个点还没下班,家里只有曹淑红一个人在,见着张静凡回来她还有些幸灾乐祸,“呦,这个点回来不会被人家老板给赶出来了吧,我早就说了你不行,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家来带孩子,这些家务活也能帮我分担点,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干那么多活,累都累死了。” 张静凡懒得理她,她除了偷摸给孟广林开小灶其余时候就是翘着脚嗑瓜子,再跟那些嘴碎的领居大妈们道别人长短,估计连扫帚放哪里都不知道,让她帮忙照应一下老二已经快累死她了。 她径直从摇篮里抱了孩子进屋关上房门收拾东西,曹淑红哼了声没管她,在她看来张静凡就是死要面子,明明被老板赶出来了还不说,灰溜溜地回家来,也不知道这个月的工资有没有拿到手。 等张静凡收拾完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的点,明天是周末,今天学校放得比平常早,孟晓东还得去接女儿放学没那么快回来,张静凡坐在屋子里等了会儿,等到外头传来孟晓东的声音才走了出去,那边曹淑红还在催他赶紧做饭,张静凡拉着孟晓东和孟安进了屋。 “咋了?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孟晓东掏出怀里刚买的葱油饼递给她,“先吃点垫肚子,安安吃过了。” 张静凡拿在手里没吃,让他现在就去单位借辆黄鱼车来,他们立刻就搬走。 看见地上整整齐齐的几大包行李,孟晓东没多问,扭头出了门。 “干什么呢?该做饭不做,一天到晚往外跑什么?” 曹淑红冲着孟晓东离开的背影喊,孟广林两口子马上就回家等着吃饭,他这时候出去饭点肯定回不来。 孟广林和刘美珍接了孩子回来,见家里冷冷清清一点饭香味都没有,当即变了脸色,“妈,今天没做饭啊?那你早说我们就出去吃了。” 曹淑红白了一眼张静凡紧闭的房门,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弟一家子就知道偷懒,临饭点了跑出去,弄那一摊子菜叫谁做啊?” 孟广林不耐烦地道,“那妈你赶紧做饭去吧,饿都饿死了。” 曹淑红拿这个大儿子没办法,只能钻进厨房里头做饭。 外头孟晓东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也不看站在堂屋里的一群人,径直进了房间把张静凡喊出来。 眼见两人大包小包的开始往外搬东西,刘美珍坐不住了,“弟妹,这是要干嘛啊,你们不会真要分家吧?这晓东单位还没分房吧,那你们一家人住哪儿啊,不会要露宿街头吧,咱们大人倒是没事,那孩子可受不了外头的冷风,你就跟妈认个错,咱们不还是一家人吗。” 张静凡挺看不惯这个和稀泥的大嫂的,虽然她也觉得孟广林三天两头打老婆很可恶,可偏偏这个大嫂还跟没事人似的,甚至常常在曹淑红面前装懂事,自己之前让她找份工作,她倒是找了,没想到转头就把工资主动交给孟广林了,张静凡也懒得再理她,对这种人说再多都没用。 她冷冷撂下句,“我单位有宿舍,我们去宿舍住。” “宿舍啊。”刘美珍有点嫌弃,“宿舍那地方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多乌烟瘴气啊,要我说还是家里自在,好歹有妈帮着看孩子。” 张静凡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但她话里话外的恶意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她把最后一包行李抬上车,回身道,“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毕竟我老板是浦东的开发商,宿舍里面连空调都有,环境当然比这里好多了。” 她是故意气刘美珍,也是说给曹淑红听的,果不其然一直在厨房里闷不吭声的曹淑红立刻跑了出来,理直气壮地要求道,“我听说工人宿舍不是都能让家属一起住的吗,咱们说到底是一家人,要是分开住那感情都生分了,还是住在一起的好。” 张静凡都快被气笑了,这就是赤裸裸的不要脸,“是啊,孟晓东和两个孩子不就是我的家属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家属?” 她说完就转头朝着门外走去,留下屋内面色铁青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许少微这里的工人正好还在加班盘活,就帮着他们把东西一起搬了。 许少微给他们介绍道,“这一间是你们夫妻俩的,我让人加了个婴儿床,照顾孩子也方便,边上这个房间是你女儿的,衣柜什么的都有,就是上卫生间的话你们得到前头去上,里头我给你们安装了热水器和淋浴,晚上洗洗澡什么的都方便,厨房来不及隔开了,就让人搬了个小煤油炉上来,就能用个小锅煮点东西,不过平时三餐都能吃食堂,应该也没什么用得到的地方。” 张静凡看得眼眶通红,许少微的细心程度超出她的想象,她甚至连婴儿床都想到了,说明是真的很上心,“许老板,我真的要谢谢您,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员工,你有困难当然可以告诉我。” 花的这点钱对许少微来说不算什么,这些钱能让张静凡对她死心塌地,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收拾,记得明天准时上班哦。” 许少微走后,一直没开口的孟晓东才道:“静凡,你这老板怎么这么好?什么都准备好了,连空调都有,我只在我们厂长办公室里看见过空调。” “人家是大老板,想的当然比我们周到了,总算搬出来了,我们安安也有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叫人住的房子,之前那个还不如狗窝凉快呢。” 孟晓东被说得一阵面红,要不是单位分房一直没排到他,也不至于让老婆孩子委屈那么多年。 张静凡先给孟安那个房间收拾好,许少微给两间房配备的设施都是一样的,就连床也都是一米八的大床,并没有因为孟安的小孩子而简化。 “妈妈,我们以后都住这里了吗?” “对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你喜欢吗?” 孟安点头:“喜欢,这里的床好大。” 张静凡也喜欢,她终于可以摆脱婆婆无休止的挑刺和妯娌若有似无的优越感了,虽然这里离孟晓东上班的地方远了点,但也算他们的第一个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海城重工汽车厂家属区筒子楼里, 薛昊峰坐在小板凳上团毛线球,赵阿芬低头在边上织毛衣,黑白电视机内, 穿着平驳领西装的播音员语速激昂, “近日在我市机械工业战线传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海城重工汽车厂与外籍商人许少微合资兴办的海城龙腾汽车电控系统有限公司日前已正式破土动工。” “这项由绅士国引进的云雀1型电喷系统, 经实车测试, 可使车辆百公里油耗降低25%,标志着我市汽车工业迈出了现代化改造的第一步……” 赵阿芬抬眼看着画面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站在车间熟练地调试设备, 还时不时对边上的华国人指点一二。 “你们厂啥时候来了个洋人?” 听到妻子的疑问, 薛昊峰抬起头来看了眼,“没有, 许老板从外头请来的技术员, 来教咱们的,不过这回也算是让我开眼界了,我之前一直在研究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更省油省钱, 没想到在国外这技术都不算先进的了, 咱们跟人家还是有老远的距离。” “不过有进步总是好事, 毕竟咱们的起点低, 要赶上人家不容易,慢慢来吧。” 汉斯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对于设备这方面懂得比他们都多,所以许少微没急着让他们回去,开厂以后各种设备进来还需要他来教工人使用。 “那你们厂以后是不是都得听他的?这听起来跟你们老大似的,大老板是外国人就算了,还带了一堆外国人来,可别是嘴上说着合资厂, 其实就是资本家说了算。” 赵阿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资本家有多可恶他们都是知道的,这要是搁以前来说许少微的出身可不干净,又是从小在国外长大,难保她会有什么坏心思,可她目前做的一切来看都表明了她是个根正苗红的爱国商人,薛昊峰也不想去揣测别人,毕竟市里对此高度重视也全力支持,一个有异心的商人市里不可能这么支持。 “行了,这哪是我们能操心的事儿,就算真有问题那不还有市委吗,你看现在电视台都报道这事儿呢,肯定做过背调了,你别瞎操心了,这事儿轮不到咱们来管。” 与此同时,薛昊峰家楼上,高友章气得把遥控器重重砸在桌上,两手撑着大腿骂:“简直就是胡闹!人家外国的油跟咱们的油能一样吗,人家加的多少号汽油咱们加的多少号?咱们的加油站,那70号还兑水呢!不考虑国情只盲目地追求进步,那是愚蠢!” 老伴把他面前吃完的饭碗收走,虽然不大关心但还是搭腔道:“人家不都说了能省油吗,你就别瞎操心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那么大气性。” 高友章是海城重工汽车厂退下来的老工程师,薛昊峰的师父,脾气火爆得很,之前在厂子里的时候没几个工人没被他骂过,但因为技术过硬,在业内有很大的影响力,所以这点脾气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怒不可遏道:“现在说省油省油,等那东西坏了谁修?谁会修?全是集成电路板,咱们厂里那帮中专生连个万能表都用不明白,能指望他们用得明白这个?客户买去了用上几年坏了找谁说理去?那个洋女人?她倒是要是拍拍屁股跑了呢?” 高友章越说越气,索性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还说什么引进,往好了说是合作,往坏了说,那不就相当于咱们自己的化油器技术全废了?多少人三十年攒下来的经验呐,就因为个试验台全白费了!” 但气归气,高友章不是那种去厂长办公室拍桌子叫板的人,他看了一眼电视里头播放的画面,思索片刻转身回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汽车厂党委就收到了一份内参,题目是《关于引进绅士国汽车电喷系统应注意的几个问题》,文中言语平和,通篇没有一个反对,只犀利地指出了三个问题,关于油品适配,维修保障以及技术自主问题,这份报告引起了厂党委的关注,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些问题,如果这些问题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那么合资企业就算办起来也注定长远不了。 许少微看着手里这份红线稿纸,在决定开厂之前她就想过一定会有反对的声音,但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精准地把目前存在的问题直接点出来,她道,“我想见见这位老工程师。” 高友章也是这个意思,许少微的事情他听过不少,一开始捐钱给学校倒是挺好,到后面居然还要搞建材搞开发,现在她一个外行又来搞汽车,具体什么用心还不好说,但总之不能让她胡来,洋人到底不是自家人,得多防备着。 两人坐在厂长办公室内,许少微翻着手里的几张薄纸,高友章表明,现在国内依然是70号汽油占流,甚至有些偏远地区还在用66号汽油,标定与油品不匹配会引来一系列问题,除此之外他也十分关心维修以及技术自主问题,目前该项目从设备到图纸再到核心技术人员全都由外方提供,那么核心技术是否对华方人员开放很重要,华方人员的参与程度到底是多少,以及如果以后外方将人员撤走,华方能否进行独立生产,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作为技术骨干,他有这些忧虑也很正常。 好在许少微昨天的签到奖励是一份《电喷系统关键零部件国产化替代可行性分析报告》,她将这份报告递出去,道:“高工,这是我之前做的报告,里面详细列举了哪些零件可以替代,哪些必须进口,哪些需要进行攻克。” 高友章狐疑接过,边翻边听许少微说,“这份方案已经经过了绅士国合作方的确认,外方技术人员将在1984年前完成对我方工程师的全部技术培训,并在1985年后逐步撤离,之后电控厂就完全由华方团队进行独立运营。” “至于您担心的问题我们之前已经做过测试了,云雀1型系统目前是可以适配国内市场上售卖的标号汽油的,以及等电控厂开工后我们会在厂内开设第一期电喷系统维修培训班,面向海城重工汽车厂招收50名学员,以后这个培训班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还有维修方面,我的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我们在之后会设立维修站点,工人也都会提前培训好,您完全不需要担心。” 高友章拿着这份报告久久沉默,他没想到许少微居然事先全都考虑好了,还那么周全地做了方案,不管她的居心如何,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挑不出错来。 他唇角平直脸上肌肉微微放松,虽然心里还是不爽快但确实说不了许少微什么,至于这项技术时好时坏那就要等市场验证了,他并不觉得一个外来技术能够比他们用了三十年的化油器技术还要好。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许老板不要让我们全海城人失望才好。” “当然不会。” 许少微很有信心,毕竟系统连报告都能提前给她,帮她平稳渡过了一个小小的风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应该都能解决。 她的这份报告让上头放心了不少,也让那些唱衰的人闭嘴了,虽然还是有少部分声音有些刺耳,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有了这份报告,就连审批手续都快了不少,手续一边批下来工程队一边就开工了。 * 随着浦东开发的推进,目前需要的建材量越来越大,入驻的商户之间也慢慢出现了抢客户和压价竞争这类的事件,为此许少微不得不成立了个商户委员会来调解矛盾。 而这个委员会成立的第一天就制定了个市场内统一的价格底线,任何商户都不能低于这个价格,本意是好的,可偏偏引发了更大的矛盾。 几家大商户联合起来提出反对意见,他们不同意统一底价,市场定价是自由的,要是被限制了他们还怎么做生意,更何况现在市场里有家小商户为了揽客,把价格压到了最低,几乎不赚钱,也确实被他吸引走了一部分客流量。 那些大商户早就坐不住了,纷纷向许少微投诉,许少微烦不胜烦才迫不得已成立的这个委员会,里头的人都是严家顺精挑细选送过来的,说是调解矛盾的一把好手。 许少微对此持怀疑态度。 好在委员会的人不是吃干饭的,要是强行压制会有部分商户觉得不公平,但放任不管又会让市场陷入恶性循环,他们索性就把商户们全都组织起来,让他们自己讨论到底该怎么办。 在经过几番激烈的口水战后,委员会综合大家的意见出台了一份《白莲泾建材市场公平经营公约》,里头明确说明了恶意压价的定义和相关处罚规则。 这份公约出台后虽然恶意压价的现象有所收敛但并没有彻底杜绝,不少商户表面遵守规定实则背地里钻空子,拿清仓处理为名头变相降价,又被告到了委员会。 虽然商户之间闹个没完,但好在现在不会直接闹到许少微这里了,一有点什么事都去找委员会开会讨论,许少微也乐得看热闹,毕竟解决矛盾是次要的,一个市场的长期稳定不可能只靠她一个人维持起来,还要商户之间互相监督。 这件事情还没吵完,那边张静凡又来汇报,“老板,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的副经理想见您一面,说是想跟您谈谈咱们市场以后的规划。” 许少微有点纳闷,这个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是老牌国营建材公司了,虽说是同行,可自己跟他们没什么交情,能谈什么规划,而且这市场说白了就是她的,哪用得着别人替她规划。 但即便知道对方是不安好心来的,许少微还是决定见他们一面,当缩头乌龟可不是她的风格。 张静凡有些意外:“您真要见?要我说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就行了,咱们市场抢了他们多少生意,他们来能有什么好事啊。” 建材市场自从成立以来就对接了市建委和浦东开发办这些机构,已经成为了浦东新区工程材料定点采购市场,确实挡了不少同行的路,很容易惹他们眼红。 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的副总经理黄明富从白莲泾建材市场要开工的那天就盯上了这块地方,他们公司在海城本地可以说是老牌企业了,海城搞五金的本来就少,几乎所有的企业单位都从他们这儿拿货,后来许少微一来,搞了个什么建材铺面,瞬间就吸引了大批有购买力的客户,现在更是扩建成一站式建材市场,家具钢材应有尽有,那还叫他们怎么活。 公司流水日创新低,生意一片惨淡,高层坐不住了才让他去谈谈情况,他本来想打价格战,但这样得不偿失,公司已经入不敷出了,还要继续做亏本买卖就离倒闭不远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许少微招揽过来,她能在海城白手起家想必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才为他们所用才能给公司带来最大的价值,如果许少微愿意被收编,那么公司将会收获一个成熟的市场和稳定的客户资源。 许少微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做声,她在等他先说出来意。 黄明富喝了口水,轻咳了声道,“许老板,早就听说你在海城搞建材生意搞得轰轰烈烈,今天过来一看确实不错,又宽敞又气派。” 许少微笑了笑,“还好吧,我也就赚点租金而已。” “不过啊——”黄明富话音一转,“气派是气派,就是这地方有点偏了,再气派大家也看不见啊,要我说还不如搬到浦西去,那里客流量大,还有那么多商店铺面,我们公司在那儿有一块核心地皮,跟你这边的土地面积差不了多少,你要是去那儿做生意,我们公司可以给你更优惠的税收政策,你再复制一个更大更气派的建材市场,这多好。” 许少微面上笑着,原来这才是他过来的真正目的,自己要是答应去浦西,那白莲泾市场的一切都得放弃,接手的可不就是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吗,自己好不容易才让白莲泾市场运转起来,结果他们要来空手套白狼,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可要是不答应,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本来就是本地的老牌企业,虽说现在不景气可底子还在,拒绝之后保不齐他们会做点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许少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让她考虑考虑就让张静凡送客。 黄明富也知道像许少微这样的硬骨头一时半会啃不下来,没强求便走了,毕竟许少微要是不答应他也有后手,大不了开个店铺在她对面天天吆喝呗,客人要的是性价比,虽然这么做短期内会亏损,但只要能让许少微做不下去生意也算值了。 张静凡回来后许少微还坐着发呆,她以为许少微是慌了神,犹疑道:“老板,你不会真的要答应他吧?咱们要是搬去浦西那一切可都得听他们的了,到时候人家说什么咱们就得做什么,任他们摆布了。” 许少微当然不会同意他们的要求,她费劲心思搞投资就是为了自己当老板,现在要让她去给人家当小弟简直是在侮辱她,而且她手里有那么多可流动现金,他们那点税收算什么,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只是在想,这件事要是让严家顺知道的话他会给自己什么优待政策呢。 建材市场是合资企业,赚来的钱政府也能分一部分,但她要是去了浦西,那到时候就不能保证这里的生意怎么样了,由于浦东开发政府需要大量资金,是怎么也不可能放自己走的。 严家顺一听说有人想当着他的面把许少微挖走是怎么也坐不住了,大老远赶来气喘吁吁坐在许少微面前,生怕他一个没看见人就跑了。 “许同志,这事儿你可不能答应啊,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办建材市场,你怎么可以半路反悔啊?” 许少微:“可是他们说可以给我减免税收,严主任你也知道,这么大一家建材市场税收可不便宜啊,反正我在哪儿开都一样,又背靠大公司,做什么都有保障。” 这话一说严家顺就知道她的心思了,许少微是漂亮国人,税收这些在政策上本来就有减免的,再说她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哪能因为一点税收就心动了。 “行,他们给你减免税收是吧,那我可跟你说,咱们市里对重点企业是有扶持政策的,比如你要申报什么高新技术企业和专精特新什么的那一旦成功光奖励就有几十万,而且对于特殊人才我们是有落户名额和住房补贴的,你看你以后要做工程公司总要有自己的团队吧,这些政策可都是实打实利好的,对于好的项目我们也会优先保障土地指标规划调整的,你再考虑考虑。” 严家顺把能优待的政策都放在明面上了,这是他能为许少微争取的最大权益了,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许少微,许少微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那好吧,不过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可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企业,我去拒绝不太好吧?” 许少微这是又得了好处又想做好人啊,偏偏严家顺还真拿她没办法,“行,我去说,这个黄明富真是,不好好琢磨自己的生意反倒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来了,真是!” 其实有一点严家顺说的不错,她要成立自己的工程公司就必然需要自己的核心团队,需要经验丰富的施工队,这些都不是有钱就能立刻解决的,安置房的项目完成怎么也要年后了,但称心的员工难选,她最近倒是物色了几个,只不过还没接触过,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许少微最近跟海城开发办有过多次对接,她看中了规划处的一位工程师,这些人天天处理开发区的规划和建设,对项目的运转逻辑应该是了如指掌的,许少微以咨询的名义跟他聊过几次,对方不仅仅是懂行,对工程招标流程,土地出让这些更是熟悉,这些事情之前许少微都是亲力亲为,非常耗费心神,要是交给他倒是可以放心一些。 而且体制内毕竟晋升有限,工资也不算高,只要这个人不钻牛角尖,撬也能把他撬过来。 不过还没等许少微拉拢,那位工程师就自己从体制内辞了职。 要知道这可是八十年代,体制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妥妥的铁饭碗,公职人员不仅有户籍特权和退休保障,而且可以公费医疗,以后子女还能优先分配重点中小学,这可是关乎几代人命运的事情,只要不犯政治错误一辈子都不会下岗,在普通人眼里像他这样主动提出离职的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 许少微也十分意外,了解过后才知道,这位工程师从名牌大学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规划处工作,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却因为性格耿直不会拍马屁而被领导边缘化,被同事排挤,本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偏偏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而受了处分,这才愤而辞职。 市里有一项主干道改造的工程,由他们科室的王组长牵头绘制路基图纸,但是算错了标高和管线数据,这个项目高亮也有在参与,甚至提前书面标注了风险,然而王组长无视他的提醒直接上报,现场施工后地基出现隐患,上头要追责。 按理说这责任怎么也轮不到高亮头上,毕竟他事先提醒过,是其他组员无视风险执意上报,可是事发后王组长连同科室其他人统一口径,坚持称图纸是由高亮独立绘制完成的,自己只是代为上交而已。 所有的责任忽然之间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甚至他为自己辩解都没有人相信,因为他的同事们全都统一了口径,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责,他连辩驳都显得无力。 高亮从工科院校毕业后被分配来海城,但因为不会搞人情世故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就不大受欢迎,科室的王组长早年是从工人岗位提拔上来的,底子差,制图粗糙,工程量也经常算错,全靠老资历撑着,高亮当时一来就指出了他图纸上的漏洞,让王组长在同事面前闹了个没脸。 这个王组长还有两个忠心的老下属,都是本地子弟,平时靠着打马虎眼简化图纸敷衍了事,本来碍于王组长的面子没人会多说什么,但到了高亮这儿就不行,他做事不仅较真而且死心眼,只认图纸不认情面,他卡着两名老技术员的图纸规范,导致他们工作量翻倍,经常被上级点名批评。 这两人可是王组长的人,王组长虽然嘴上说不了什么可背地里暗戳戳给他使点小绊子还是可以的,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过分,把一切责任都丢在了自己身上,高亮不想再受这窝囊气了,冲进大领导办公室一顿告状,丢下辞职信就走了。 反正他有真本事在身,到哪儿活不了,去哪儿都比在这儿受气强,只是没想到他前脚刚迈出规划处,后脚许少微就找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你说让我到你那儿去干?” “没错。”许少微点头, 有了高亮这样的人才自己能省不少心,至少工地那边她不用时常守着了,工程开发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内行更放心, “在待遇上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来了就是总工程师, 工资300块一个月, 逢年过节奖金也不会少, 公司也会免费报销医保,至于房子要等安置房建完再分配, 你可以先住我们的宿舍。” 高亮在规划处的工资是一个月76元, 300块相当于他四个月的工资,甚至还免费报销医保, 而且许少微这边还提供住宿, 他已经不是公职人员了,之前的房子自然要被单位收回,原本还在愁去处, 没想到这就解决了, 这跟他在规划处的待遇差不多, 反正他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 还不如上许少微那儿去试试。 “行,以后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提。” 300块一个月的工资,只要不让他坑蒙拐骗干什么都行。 除了高亮以外,谢其国还搭线给许少微介绍了一位海城同济大学土木系的副教授,他手下正好有几个研究生需要实地经验,许少微跟这位副教授达成了合作,她为学生提供实习机会,这位副教授则担任公司的技术顾问。 这位副教授没有犹豫太久, 安置房这个项目确实可以作为学生历练的第一步,而且学生参与项目的经历可以算作论文素材,是很宝贵的经验。 一支初创团队就这么凑齐了,许少微很满意,这些人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人才,专业能力都过硬,她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好巧不巧偏偏那帮研究生又出了问题。 周季娴跟着导师竺庆云来这边实习,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实际项目,他们几个研究生分配到的任务不同,全都各司其职一人负责一部分。 周季娴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图纸复核地梁配筋,下周一施工队就要浇筑基础混凝土,按计划今天得先把最终计算书交上去。 这是她负责的第一个完整子项,周季娴复核得格外认真,她在学校里就是以认真负责闻名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人也长得清秀文静,系里的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 周季娴拿着铅笔在纸上慢慢核算,甚至比原本的计算步骤还多做了两遍,但问题也随之显现,她在代入公式时漏乘了一个计算系数,周季娴看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数字陷入了慌乱,图纸是非常精密而严谨的,容不得半点差错,一个细微的错误就可能酿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周季娴指尖微微颤抖,拿着笔再次计算了两遍,确实是她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不是她的笔误。 她坐在工位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手心不断冒出细小的汗珠,之前的那组数据已经作为正式版本交给施工队了,并且施工队也已经按照这个配筋准备绑扎钢筋了。 周季娴盯着那串数字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如果现在上报就意味着之前所有的计算都要推翻重来,还会让施工队等着空耗时间,可如果不说这个错误就会在混凝土浇筑后被埋进地底,虽然看不见但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高工。” 周季娴拿着计算书走到高亮身边递给他,“7号楼东单元,我算地梁配筋的时候漏乘了个系数。” 高亮正靠在椅背上看图纸,闻言咻的一下直起身来翻找手中的计算书,眉头紧蹙地问:“差多少?” 周季娴喉间发涩,有些难以启齿道:“差了一级,我算的是12个毫,复核完是14个毫。” 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好端端就犯了这样的错误,她做事仔细,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高亮合上计算书问,“施工队到哪儿了?” “钢筋刚进场,绑扎还没开始,料单是按12毫下的。” “行,带上计算书,我们去一趟现场。” 对于她算错数据的失误,高亮并没有表态,因此周季娴一直惴惴不安,摸不清他是什么态度,她毕竟年纪轻经验不够老练,不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就想着从前辈的反应来估一估,可高亮什么反应都没有,所以周季娴很不安。 刘工正在7号楼基坑边看工人绑扎钢筋,闻言结果计算书看了一会儿,问,“差了多少?” “差一级。” “行。”刘工走到工头边上说了几句,让他先把这部分钢筋放一放,等新的设计确认再说。 “你回去再重新算,算完让你领导签字。” 周季娴松了一口气,还好发现得及时有惊无险,万一已经绑扎完了就麻烦了。 许少微听说这件事时已经解决完了,不过她还是过来了一趟,数据出错是不能避免的事情,重要的是得有个复核的人,而自己复核自己难免会松懈,就像周季娴说的,她第一次根本没注意到这个错误,是第二次才感觉到不对的,自己很难发现自己的错误。 所以许少微让高亮监督着这些实习生,他们交上来的东西必须由他复核签字才能交给施工队。 她也不想追究什么,索性发现得早没什么事,毕竟都是第一次跟项目,犯错很正常。 周季娴见许少微没有计较的意思,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来,虽然她算错了数据,但没有一个人埋怨她,都在尽力解决问题,在学校的时候哪怕是小组作业出错都会忍不住埋怨几句出错的同学,但在这里无论是老板还是领导什么都没有说,同学们也一直在安慰她,周季娴长舒一口气,以后她要更认真才行。 杜方舟介绍了个学生过来做账,算是接替他的工作,陈福生则每天在银行忙得昏天暗地,带他的业务师父是个快退休的老柜员,做事认真但不爱管事,行里定期有专门针对实习生的内部培训课,这老师父压根没提前告诉他,等他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才发现,那些银行子弟早就提前拿到了讲义,有的甚至私下找了自己的父母开过小灶。 陈福生抿了抿唇,从带训师父那里拿了讲义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听课。 前排有几人回头看了眼陈福生然后顶了下身边人的胳膊肘,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陈福生自从来这里实习之后就努力过了头,显得他们像是来混日子的,他们的父母大多都是各银行高层,一个外来生的专业能力碾压他们会让父母面上无光,也害怕他会把原本属于他们的提拔位置抢走。 前排几人正大光明开小差,低头对身边同伴道:“我爸说今年的留用名额只有两个,比去年要少,咱们可得小心点,别被那个外来的给抢了。” “我妈说信贷部的张主任快退了,接班的估摸着是我小姨,咱们在银行都是有关系的,他算什么,不会真以为这种地方是努力就能留下来的吧?” “放心吧,我们家几代银行人了,规矩门清,外头来的学生只会死做账,没什么大用,没人帮衬没有熟人打招呼,他能不能留下还两说呢,他那个带教师傅不就在银行待了几十年还是个柜员吗,放宽心,这穷小子能威胁到咱们什么?” 各基层支行储蓄所基本都是家族圈子,几代人都在一个系统里上班,人脉资源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他们自发形成封闭式的利益团体,把所有人排除在外,垄断各式资源,确保他们的核心地位,像陈福生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基本只能坐一辈子柜台,根本接触不到银行核心。 “陆宇恒,你开什么小差呢,刚才我说的你听进去了吗?” 被点到名字的人面露不耐地挠了挠后脖颈,懒懒应了声,“都听进去了啊,这些东西我早就会了。” 带训师父虽然很不满陆宇恒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他父亲是农业银行海城支行的副行长,手里握着实权呢,行里人都知道,陆宇恒的实习名额就是他爸亲自跟人事科打的招呼,这小子就算再怎么不着调也不是他能管的。 他白了陆宇恒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人家亲爹亲妈都不管,他跟着瞎操什么闲心。 培训课结束后,陆宇恒带着一帮人走在前面,他向来是走到哪儿都呼风唤雨的,除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爸,他还有一个当储蓄所主任的妈,姑姑是农业银行海城支行信贷部主任,未来岳父是华国银行海城分行的行长,他的背景堪称一张盘根错节的金融网,哪怕是这些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银行子弟也得以他为中心捧着他。 这几年海城几乎没有银行不缺人的,所以许少微给立信捐款建校区之后,不少银行都跟学校合作,让学生去银行实习,不过陈福生他们班的同学都被分配去了别的银行,这家银行就只有陈福生一个大一生,也就自然而然被那帮即将毕业实习的公子哥儿们视为了异类。 不过上头分配下来的正式编制名额只有两个,按理来说是轮不到陈福生的,但他想继续在这个银行实习,不然等毕业再分配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许少微也觉得还是继续留着比较好,“我有不少业务都是在你们那银行办的,我看行长也是个宽厚的人,你要是在那儿干得好了,等毕业行长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就能直接进银行拿正式编,不然再分配去别的银行还得重新实习。” 办完业务已经到了中午,陈福生去食堂打饭,他不能离开柜台太久,柜台中午是轮流吃饭的,每个人只有半个小时,陈福生打了饭就坐在一张单人桌上狼吞虎咽地吃着。 陆宇恒几人扎堆坐在他身后,见陈福生埋头苦吃不禁嘲笑道:“你看看他那么没吃过饭的样子,到底是小地方来的,估计来海城之前连饭都吃不饱吧?” “管他干什么,他一个大一生拿什么和咱们比?咱们要学历有学历要背景有背景,他就算留下来也没有编制,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 “陆哥,听你这话行里不会真打算把他留下来吧?这种大一生就是来短期打杂的,怎么可能把名额给他?编制名额是国家统筹,需要上报之后进行审批的,哪里是说留就留的?” 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就在于陈福生没有□□根本不可能拿到编制,就算留下来也就是个临时工,跟他们完全没法比,但陆宇恒的消息比他们灵通多了,看他这样子恐怕这个陈福生未来几年还真能继续留在行里学习。 陆宇恒心里也挺烦,因为家里的关系,他跟行里的行长处长各主任都挺熟,探个口风当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陈福生从来的那天就踏实干活,从来不跟他们一起闹着玩,主管他们都觉着陈福生稳重,银行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不然也不可能把大一的学生叫过来实习,说是实习,其实就是考察,要是干得好以后等毕业了行长给学校写封推荐信,他就能直接入职了,这简直比他们大四的还要容易,连竞争都不用竞争。 他觉得不爽,凭什么他作为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行长不给他写推荐信,还让他跟这帮人一起实习抢名额,怎么说他也是行长的未来女婿,结果连这点便利都不给,实在是让他气闷。 他们讨论的空当陈福生早就扒完了饭回柜台了,所以也没能听见他们对自己的议论。 李绍林见他这么快回来还很意外,“这么快就吃好了?还有十多分钟呢,你先休息会儿。” “没事师父。”陈福生坐回自己的工位,“我看着就行,你去休息吧。” 李绍林确实也有点累,闻言没多推托便进了办公室,几位去吃饭的同事陆续回了来,见李绍林在办公室里还不忘对他道,“李哥,你那个小徒弟是真勤快,我看他一中午都在窗口办理业务呢,你也不去看着点,万一出错呢。” “放心吧,出不了错。”李绍林拿报纸盖在脸上准备睡一会儿,“这小子聪明着呢,从来没出过错。” “那也是,这孩子是这么多实习生里脑子最活的一个了,不过我听说今年是不是就两个留任名额啊,那恐怕是留不下来了,年纪还太小了,编制都没法拿。” “就当历练了,要真有本事肯定能留下来,咱们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让他多实习几年不就行了,等毕业了就把人抢过来。” “实习都是靠分配的,哪能那么好的运气次次都正好分配着他?咱们行来了那么多大学生就没有一个像福生这样手脚麻利的,我看这孩子是真不错,可惜了,这一届实习生里头那么多关系户,他能拿到名额就怪了。”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不知道这关系户里头有一个是咱们行长的女婿?当心被听见了给你小鞋穿。” 女人撇了撇嘴不屑,她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当年自己本来能分到审批部的,偏偏被一个关系户抢了名额,只能苦哈哈做了十几年的柜员,一点晋升机会都没有,一到晋升的时候就把名额给了关系户,他们现在留下来的这些老人全是背后没人的。 对于他们的讨论陈福生浑然不觉,他埋头为眼前的老人办理业务,这个月底银行就会宣布留用名额,他不能在最后关头掉以轻心。 陈福生实习的那几个月许少微没顾得上他,关于电控厂的落实项目她知道有不少人在盯着,高友章的报告确实引起了一些关注,但那些人并没有任何动作,更多的只是观察,海城汽车厂还是挺多的,电控厂还没开工就上了电视大肆宣传,被同行盯上也无可厚非。 上面现在对外商身份十分敏感,一方面希望外商能够创汇,另一方面又怕外商居心不良,海城前不久刚有个外商利用进出口贸易套利压榨华方,也让民间对外商变得更加不信任了,好在许少微之前又捐钱又引进技术的,也使得她在一众外商中脱颖而出,也获取了政府更多的信任。 电控厂预计在一个月后落地,那时候就可以正式开工,许少微打算暂时先从海城重工汽车厂招一部分学员组成培训班,等第一期学员能够熟练掌握这项技术后再招收第二批第三批。 薛昊峰听到许少微是这么打算之后心中踏实了些许,看来她是真的没藏私,也是真的为电控厂好。 上回那个外商套利的事情弄得不少人留下了后遗症,以至于现在看到个外商就怀疑是不是要从华方这儿故意榨钱,好在许少微不是这样的人。 许少微用羡慕值跟系统兑换了一些高精度机床和其他设备,电控厂涉及到的设备比较多,除此之外还需要配有测试车间,标定实验室等等,跟服装厂那些不同,这种设备价格高昂得多,核心加工设备、组装标定设备和扩产储备设备各十来台就得300万羡慕值,许少微虽然有点肉痛但好在她剩下的羡慕值还十分富余,小小心疼一下也就过去了。 这些设备对外一律说是从绅士国买回来的,许少微的外汇额度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用来买设备,所以根本没有人怀疑。 设备送到的当天,薛昊峰领着一众技术员在边上看,大伙儿连连惊叹道,“这设备真高级,我干这行十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设备,得花不少钱吧?” “你说许老板这是图啥?听说这些设备要大几百万漂亮币,这还不算运过来的费用,咱们那厂子真开起来要是赔了咋办?” “呸呸呸,少乌鸦嘴了,我都打听过了,许老板她在老家有不少厂子,什么服装厂海产品加工厂,还有个体育用品厂,全都是赚钱的生意,从来没做过赔本买卖,咱们就别操大老板的心了。” “……” 薛昊峰站在一旁心中充满感叹,“许老板啊,我之前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眼界太狭窄了啊,我总觉得咱们国内的东西是最好的,殊不知人家国外早就甩了咱们八条街了,惭愧惭愧,从业这么多年也没为这一行做点什么贡献。” “国外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咱们落后人家很多了。”许少微口吻平平,“所以咱们遇到问题更应该积极提出解决,汉斯他们经验老道,我们不用觉得向他们学习就代表咱们落人一截,有些东西学来了就是咱们自己的,咱们把它学会并且改进,这样才能赶超别人。” “华国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心齐,这是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只要大家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不得不承认许少微说的才是真理,他原先就是拉不下脸来虚心求问,薛昊峰对许少微的看法又改变了些,她虽然是外国人,可心是红色的,跟那些耍滑头的外国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严主任说的没错,许少微是个福星啊。 电控厂即将建成之际,海外传来了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1981年11月16日,大阪决赛当晚,华国女排苦战五局17:15绝杀东道主逆转夺冠,斩获华国三大球首个世界冠军,让女排精神响彻华夏大地,这场胜利打破了华国在篮球、排球、足球领域的世界冠军空白。 八十年代国门初开,国人刚刚看清了国内外巨大的差距,长期积压在心底的自卑憋屈随着这一场胜利彻底炸开,从城市到乡村,从工厂到学校,全华国都陷入了一场自发的滚烫的全民狂欢,同时也掀起了一场学习女排精神的排球热潮。 夺冠的消息甫一传到首都,市民自发涌向天安门广场,人潮彻夜不散,大街小巷鞭炮声连绵不绝,城市街道挂起红旗,冷风中热血滚烫。 11月17日,《人民日报》整版头条刊登夺冠喜讯,配发重磅评论《学习女排,振兴华国》。 这条口号也一举成为了八十年代最响亮的时代标语,将一场球赛与民族复兴绑定,□□、全国总工会、团中央、全国妇联、全国学联同步加急发出贺电,授予女排“全国新长征突击队标兵”、“三八红旗集体标兵”最高荣誉。 全国机关企业中小学立刻开展学习女排活动,黑板报宣传栏全是女排事迹,而国内目前还没有专门做排球的企业,篮球足球这些倒是遍地开花,排球却凤毛麟角,全国的机关企业学校都急着学排球,一时间各厂商谁都没有准备,根本生产不及。 巧了不是,他们没有存货许少微有啊! 作者有话说: 女排资料均来源于网络 第57章 第57章 突如其来的大量订单打了郑永辉一个措手不及, 这厂子自从建起来之后就一直生意平平,虽然订单倒是时常都有,但到底比不上许少微的另外几家厂子, 郑永辉还寻思着许少微是不是故意随便开个厂敷衍他的, 哪知这大单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得益于厂子刚开始建成时的宣传, 人人都知道江城有一家规模很大的体育用品厂, 而且排球存货很多, 厂旁边就是直营店,不少人都冲进店里疯抢, 这还只是小单, 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都四面八方通过各种渠道来订货,厂里业务员的电话差点被打爆, 根本来不及接。 郑永辉大喜过望, 赶紧给许少微打去了电话,虽然订单多是好事,可一下子来得太多, 那些存货都卖出去了, 剩下的订单得现赶, 厂里人手恐怕不够啊。 许少微:“先扩招吧, 原计划也是要扩建成万人大厂的,能招多少招多少,毕竟现在订单还不算多。” “啥?”郑永辉惊得破了音,这还不算多,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现在光是定金就收了53万,这可是53万呐,就是市里最好的厂子都没有一下子收到过这么多定金, “按你的意思是后面订单还会多?” “应该吧。”许少微没把话说得太满,这场排球狂欢的热度可没那么快就消退下去,毕竟这次的胜利只是起点,此后华国女排会愈战愈勇,拿下1982年世锦赛,1984年奥运会等各大赛事的冠军,创下举世夺目的五连冠。 她清楚自己的厂子现在这么多订单得益于她之前让工人们多生产些存货,但任何一家体育用品厂拎出来都能生产排球,如果不做出改变这样的盛况很快就没了。 许少微已经打算好了,她希望能向国家体育系统捐赠提供专业设备,包括各式器材、鞋服、护具等,也就是后来所说的赞助,只是没有冠名合约这些,但大家一知道连国家队都在用他们厂子里的器材肯定也会争相购买,也就形成了名人效应。 她让郑永辉带着样品和介绍信先跟当地的体委会对接,再层层上报至国家队,厂里的样品需要先由女排队员现场试穿测试后提出意见,再决定是否接受捐赠。 郑永辉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跟市里体委会关系还不错,提了一嘴人家便立刻麻溜办了,只是对于这件事厂里有不少干部反对。 “这些可都是工厂的生产物资啊,要是手续通过上头要了,那以后是不是都得无偿捐赠了?咱们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这么做影响的是厂里营收,而且郑主任,你就不怕会被上级批评浪费?” “每一件运动服球鞋都是集体资产,平白送出去那就是集体资产流失,人家国家队要采购装备有国家专项经费,轮不到咱们厂子无偿贴补,主动送物资很容易被上级定性为盲目攀比铺张浪费,还得写书面检讨,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是啊,许老板做生意是好,可没必要什么事都掺和进去,女排夺冠那是为国争光,那国家还能亏待了她们不成?咱们横插一脚干嘛呀?” “现在各地供销社还有百货公司都等着提货呢,万一体委会那手续真批下来了,咱们把货送过去拿什么跟客户交代啊?那人家转头就去订国营大厂的货,流失了客源要再拉回来可就难了。” 郑永辉承认他们说得有道理,但格局实在是太小了,他一开始也没明白许少微的意图,后来细想才想通。 “行了,人家许老板做大生意的人,你们能想到的问题她能想不到?这叫什么铺张浪费?这是拥军爱国,是支援国家体育事业!别的厂求都求不来你们还要推出去?” “还有,什么叫会影响厂里营收?是你营收重要还是国家重要?怎么,国家的利益还比不上你个人的利益?”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们哪儿还敢说话,个个头缩得跟鹌鹑似的,刚才的嚣张气焰也全都不见了。 北城那边听说女排的队员和教练都对他们的货品很满意,说这比国家队专供用品还要好,队员都这么满意了,体委会当然求之不得,许少微立刻送了一大批物资运往北城,北城报纸和工人报当即登了简讯,说江城跃进体育用品厂心系女排,无偿捐赠运动装备,爱国奉献。 企业是不允许打女排指定产品这样的标签来宣传的,但报纸是由北城体委会点头授意发出的,这也代表了上头的态度。 有了北城体委会的支持,更多经销商觉得许少微的产品比别的厂商靠谱,于是全都从她这儿订货,不少看到报纸的人也都在议论,“我记得江城跃进体育用品厂是不是那个外国女人的厂子?之前开工的时候我看到过报纸宣传。” “没错没错,这外商看起来跟别的外商还真不一样,咱们女排刚刚夺冠她就免费送物资用品,这心也太好了吧。” “资本家最爱糖衣炮弹,你当心别被迷惑了,再怎么样她也是个商人,商人能做赔本买卖?” “你也别把人想得太坏,自从她来了之后又是建厂赚外汇又是捐款建学校的,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不能因为人家是外国人就否定她做的一切吧?再说了,人家亲爹亲姑姑都是华国人,说白了她也算半个华国人,那人家想为国家做点贡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对于这些议论许少微听一耳朵就算过了,她现在就是商人们的风向标,只要她一有什么动静就立刻有人跟上,所以好话坏话都听过,反正钱是赚到手了,许少微对这些外界的声音可以说内心毫无波澜只想数钱。 下单规模之庞大完全超出了郑永辉的预期,不仅仅是江城周边几个城市来订货,就连内陆城市的订单也下到了这里,郑永辉大喜过望,新的一批工人刚刚招完,现在是人手也不缺了,品牌也打出去了,就等着收钱就行。 看着账面上越来越可观的数字,郑永辉恨不得现在就给许少微一个大大的表彰,可惜她现在人还没回来,这表彰一定得当面给才有意义。 被郑永辉惦记的许少微此刻正在参加电控厂开工仪式,毕竟这次意义非凡,就连市长潘华阳都亲自到场,薛昊峰一行人受宠若惊,这可是市长啊,要不是许少微他们哪儿能亲眼见着市长。 潘华阳笑容可掬地跟他们每一个人都握了手,有些年纪小的技术员通红着脸小声对身边人道,“哥,市长跟我握手了!这可是市长啊!我都不想洗手了,要是被我妈知道她都能把牙给笑掉!” “行行行,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跟着许老板好好干,干出名堂来,别说跟你握手了,说不定市长还能亲自表彰你呢!” “……” 电控系统厂虽然现在规模大,但是实际厂子工人却不多,毕竟要掌握这项技术还是多少有些门槛的,招工的标准也高了些,现在先在海城重工汽车厂里头挑人培训,等以后再慢慢招人。 外界对这项技术即将正式开始应用保持高度关注,虽说试验台是成功了的,但这还是第一次应用在实车上,要是真的有用以后就可以大规模推广。 开工的第一个礼拜,一辆黑色的红旗汽车被悄悄送进了改装车间。 红旗汽车多是作为公务车来使用,私人不可能买到,更何况车牌上还明晃晃写着“北a”两个字,薛昊峰作为懂行的,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出自北城某个机关单位的,恐怕是来试试他们的,他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叫来汉斯一同研究。 红旗是华国最复杂的轿车,发动机排量5.6升,v8结构,与之前他们的技术路线完全不一样。 许少微在得知他们要改装的第一台车就是红旗时沉默了,这台车的主人是谁虽然不明确,但这车要是改坏了,她要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赔钱的问题了。 薛昊峰也不敢就这么贸然下手啊,北城来的汽车谁敢动,一不小心惹恼了哪个大人物,他们全厂都得遭殃。 “没关系。”许少微道,“你们放手去干,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也相信我带来的技术。” 许少微不觉得系统会坑骗她,既然给了自己这项技术,那系统很可能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果,既然这样,她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许少微放话让他们大胆干,但一整个团队的人还是抓耳挠腮了一阵子,v8发动机的喷油逻辑和四缸机完全不同,薛昊峰和汉斯整整熬了一个礼拜才重新标定了一整套参数。 薛昊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兴奋道:“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不要高兴得太早,咱们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着来。” 两周后,改装终于完成,严家顺领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过来提车,这男人面相周正,额发尽数撩了上去,显得跟干净利落,他一来就绕着改装完成后的红旗汽车看了两圈,然后打开引擎盖问:“这个比化油器好在哪儿?” 说再多的漂亮话都不如实际操作来得更有说服力,许少微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您开出去跑一趟,看看效果?” 男人闻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v8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比原来要安静得多。 车子开出去后,许少微才问严家顺:“他是什么来头啊?” 严家顺含糊其辞,“北城来的,就是个司机。” 司机也不会是普通司机,估计是为哪位大人物服务的,不过严家顺不说许少微也不会刨根问底,她很自信他们的技术员不会出什么岔子,而且自己一心向着华国,身正不怕影子斜,谁能来说她什么? 男人开了一圈回来,脸上表情柔和不少,发动机不抖了,怠速平稳得像引擎根本没在转,油耗目前还看不出来,但估摸着也差不了多少。 他没多说什么,只道他回北城后就立马交付尾款,说实话严家顺也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这客人是市长介绍过来的,但具体什么身份市长也没说,他当然不好直接问了,万一冒犯了人家那可得不偿失。 薛昊峰一行人也一头雾水,“这啥意思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谁知道呢,这当官儿的都一天一个样儿,摸不准他们,要不怎么人家是干部呢。” “你说上头要是不满意怎么办?咱们厂子不会倒闭吧?” “放屁!现在又不是旧社会,让谁倒闭就倒闭?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当家做主,哪能那么容易倒闭。” 许少微倒是比他们淡定得多,这是来试探来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回信。 过了一个月,北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许少微早把这事儿给忘得差不多了,毕竟她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没办法为一桩小事劳心费神。 陈福生那边倒是被顺利留用了,虽然只是个实习生的名额,但据说还是他的主管郭启帆据理力争保下他的,主任屈文骁却是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在屈文骁看来,陈福生并不能为银行创造价值,他上个月确实发现了一个跨行转账的系统漏洞,这漏洞谁也没发现,偏偏被陈福生给上报解决了,但也就是个漏洞而已,比起那些银行子弟背后的资源,陈福生这点能力根本算不得什么。 后来还是郭启帆一状告到了副行长那里,又拿出了陈福生的考核表,这才让他留了下来,不过仅有的两个名额还是给了陆宇恒和白博川。 白博川的父母都是跟银行有长期往来的大客户,这个名额说白了只能给他,虽然平时考勤是偷懒了点,可他手上有客源,他父母又有那么多企业家朋友,做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资源,这是普通人根本不能比的。 收到建议留用的通知后,陈福生拿着通知单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自己可以留下来了,而且毕业之后他可以直接进入这家银行,也算是他提前通过了考核,等文凭一到手就是正式员工了。 虽然已经拿到了留用通知,但行里还没正式宣布,陆宇恒已经知道仅有的两个名额给了他和白博川,趁着午休吃饭的时候故意在这一帮人坐在了陈福生隔壁桌。 陆宇恒故意大声道:“为了庆祝我和博川正式留用,今天晚上老正兴我请客,大家都别客气!” “谢谢陆哥!” 周围一片叫好声,陆宇恒唇角微掀十分得意,他状似好心探过身子对陈福生道:“陈福生,晚上饭局你要不要一起来啊,虽然你不合群了点,但怎么说也算咱们后辈,等以后回了学校呢有不懂的你就问我,咱们虽然不可能成为同事了,但情谊还是在的,你说是吧。” 陈福生眼眸微动,看来陆宇恒还不知道自己被留下来的消息,他恶劣地笑了下,很好奇某天陆宇恒在行里看见自己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收拾好餐盘起身,和煦地对他笑了下,“不用了,你们去吧,我们有的是时候聚。” 陈福生走后剩下的一帮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出声,半晌白博川错愕道:“他刚才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有的是时候聚?说得好像他留下来了似的。” 白博川这话仿佛叫醒了一桌子的人,大家都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对啊,说得跟来日方长似的,咱们都知道只能留两个人,不就陆哥跟川哥吗,哪里还有第三个名额,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还能让行里给他改规矩不成?” “嗐,人家辛辛苦苦埋头苦干了好几个月,就等着留用呢,结果还是比不上咱们,心里肯定气啊,逞逞口舌之快而已,咱们就让让他呗,毕竟他这样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和咱们见面了吧。” “那倒也是,穷人最爱装面子,心里估计快气死了吧,咱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 但除此之外也有人隐隐担心,毕竟陈福生看上去不像说大话的人,“陆哥,你说他不会真的留下了吧?” 陆宇恒面色阴沉,语气森森,“放屁,他要能留下我把这桌子吃了!” * 陈福生把这好消息第一个告诉给了许少微,许少微诧异地挑眉看着他,“真的假的?你确定你被留用了吗?” “我骗你干嘛,给你看我的留用通知。” 陈福生不算正式工,但能够继续留在银行里已经足够让许少微惊喜了,能让银行破例收录说明陈福生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太好了,行,我准备下班,咱们去锦江饭店吃顿好的,庆祝你成功留在银行。” 许少微不是个吝啬奖励的人,除此之外她打算送陈福生一辆自行车给他代步,之前那辆留在了临津镇,他每天上学上班有段距离,她倒是想给陈福生买辆轿车,但陈福生也没考驾照,就这么先凑合着吧。 路上陈福生不忘告了陆宇恒那帮小团体一状,许少微一边开车一边问:“你说他是你们行长的人?” “是啊,他跟行长他女儿好像从小就订了婚,就等俩人毕业结婚了。” 许少微这人护短得很,她手底下的员工都不叫人欺负,更何况是她弟弟,在行里被排挤这么久,她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自己不少业务都是在他们银行办的,外汇也都从他们银行过,那个行长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出门,没想到居然也是个拎不清的。 她想了想道:“诶我好像听说你们行里最近是不是有个活动啊,叫什么来着,好像还挺重要的。” “你说的是客户答谢会吧,那在后天下午,听说行长也会参加。” “对对对,是叫这个名。” 之前他们银行有邀请过许少微,但许少微对这种活动没兴趣,随手把邀请函丢给了张静凡,也不知道她是收着了还是给丢了。 “姐你问这个干嘛,这活动好像是专门邀请大客户的,到时候肯定大老板扎堆说一些场面话,很无聊的。” 许少微含糊应了声,“没事,就随便问问,到了下车吧。” “好。” 陈福生好骗得很,对许少微百分百信任,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天张静凡上班时许少微问了一嘴那个邀请函,之前许少微说不去的时候张静凡就收在了抽屉里,“老板你这是改变主意了?” 陈福生是许少微弟弟这件事情也就学校里的同学知道,银行里的人并不知道,所以陆宇恒这类银行子弟才会这么嚣张以至于目中无人,许少微想着去给陈福生撑撑场子,也方便他毕业以后的晋升路能够顺利,虽说最后还是要靠本事,但起码能让针对他的人少一些。 陈福生提着水壶一路奔去休息区,客户答谢会还没开始,所以一些客户都等在休息区,这里全都是银行的大客户,在外面有头有脸的企业家,绝对不能怠慢。 他忙里忙外给人倒了茶水又端来点心饼干,这才长呼一口气休息了会儿,没坐多久柜台的人就来喊他,“福生,你师父吃坏肚子跑厕所去了,你来替他一会儿。” “来了!” 反正答谢会还没开始,他这会儿有时间,索性就应下。 许少微穿着一套ysl哑光素色收腰衬衫连衣裙,大翻领配上宽腰带,下摆是a字大摆,脚上踩了双细高跟,几乎是一进大厅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径直进了休息区,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许少微今天化了个全妆,不少人都被她这张脸所惊艳,待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许少微眼熟。 “是不是那个建材市场的老板?一来就给立信捐了1200万的那位?” “是她,我在报纸上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可不多见,她最近不是还引进了个什么汽车技术吗,现在在海城可是风头无两啊,没想到她也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跟政府合作的业务款项基本都走华国银行,赚了不少钱,上回她那个市场开业,姜行长不还去了吗,估计两人私交还不错吧。” “我听说她是不是在搞浦东那一片的开发项目,要我说还是目光短浅了,这种跨江基建光成本就是个天文数字,浦东一开发,所有资金都往那儿去,能不能开发好还两说呢,而且海城其他项目都得被拖垮。”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去搞浦东,你看像金山有石化基础,宝山靠宝钢,开发难度低见效也快,浦东那穷地方还不知道要搞几年,要是搞其他地方我就投点钱了,浦东可真是大把的钱投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咱们谁也不是冤大头不是。” “……” 许少微听着他们窃窃私语失笑,这帮人现在还看不出来浦东以后会是怎样的辉煌,基本都是持怀疑态度的,那没办法了,钱只好她一个人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姜鸿达带着陆宇恒从楼上下来, 自从陆宇恒来银行实习后他还是第一次带着他露面,主要就是怕人说闲话,虽然陆宇恒父亲跟这边打过招呼, 但姜鸿达还是让屈主任按考核成绩留人, 现在他能留下说明自身能力还是不错的。 陆宇恒这个人在他看来太过浮躁, 不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但两家的婚约是在俩孩子还小的时候定下的, 都十多年了,他说反悔就反悔也不好, 只能盼着陆宇恒能早点稳重起来, 好在他现在看来还不错,至少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通过考核了。 姜鸿达还不知道, 屈文骁阳奉阴违暗中收了陆宇恒父亲的好处, 再者他也想着陆宇恒毕竟是姜鸿达的未来女婿,公平这种东西就是个说词,为了维持银行行长的威望而已。 “既然正式进了银行以后就沉下心来好好学习, 不要想着走些旁门左道, 你是比其他人起点高了些, 但更要虚心学习, 我在银行不会给你半点便利,你也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去外头逞威风,我看那个新来的陈福生就很好,老老实实的话也不多,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学,这样的人银行破例把他留下来才是值得的,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处理事情都很有条理,这一点你倒是比不上他。” 姜鸿达虽然几乎不来柜台但关于陈福生的消息还是知道不少的, 毕竟副行长破例将他留了下来,说明这是个可造之材。 陆宇恒虚心听着,唯唯诺诺跟在姜鸿达身后,虽然心里已经怄得要死,但还是不得不面上应着。 姜鸿达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他看向休息区里独自喝茶的许少微,眼里闪过惊喜,他上回邀请许少微来参加的时候人家没什么表态,他还以为没戏了,结果居然来了。 “许老板!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到你。” 姜鸿达快步迎过去,喜出望外看着许少微,“答谢会很快就开始了,要不咱们一起进去?今年这个答谢会办得热闹,保准你来了就不后悔。” “不了。”许少微淡淡笑着,“我今天不是来参加答谢会的,我在这附近办事,正好想到我弟弟在贵行上班,所以就想着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偷懒。” “你弟弟?”姜鸿达微微疑惑,许少微有个弟弟他倒是知道的,但没听说过她弟弟在银行上班啊,“是哪一位啊,许老板你也不早说,早说我还能让人多上心上心。” “不用怎么上心,他一个实习生,尽管使唤他就行了。” 许少微目光偏了偏,随即在不远处定住,“福生,过来跟你们行长打个招呼。” 陈福生骤然听见许少微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李绍林刚从厕所回来,他也就解放了,正想来看看休息区这边还需不需要添点茶水,就冷不丁听见许少微的声音。 许少微此刻正跟他们行长还有陆宇恒站在一起,三人齐齐看向他,姜鸿达是一脸意外,原来陈福生就是许少微的弟弟,这一家子还真是不一般,到各行各业去都能发光发亮,基因是真好啊。 陆宇恒则是目眦欲裂,一双眼眶通红得快滴出血来,许少微的名字他是听过的,也曾经在报纸上见到过她的模样,但报纸上见到的远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许少微的风韵是摄像机拍不出来的,从刚才下来见到的第一面起,陆宇恒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许少微。 这才是真正浑然天成的大美人,姜滔滔那样的小家碧玉根本不能比,要不是为了她家里的关系,谁愿意那么早就结婚。 陆宇恒还全然沉浸在许少微的美貌中就蓦然听见陈福生的名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许少微可是外籍华裔,身上的资产数都数不清,恐怕早就过亿了,虽然刚来海城但创下的业绩已经足够在海城一众老企业家面前站稳脚跟了,陈福生那个野小子怎么可能是她的弟弟。 前两天他刚得知陈福生居然被行里破格留下来了,就连姜鸿达都时不时提起他,陆宇恒早就看他不爽了,再加上他之前在一帮兄弟面前大放厥词要把桌子吃了,光想想他就觉得胃疼。 “陈福生原来就是许老板的弟弟,我说呢,这后生工作很努力也有灵气,他们主管经常夸他呢。” 姜鸿达看陈福生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他听副行长说这个陈福生是外地来的学生,家境不富裕,穿得也朴素,每天只顾埋头干活,很少跟别人交流,所以陈福生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个性格内敛存在感极低的寒门学子,现在说他是许少微的弟弟,形象实在是太过反差,但姜鸿达也表示理解,毕竟大户人家家风正,不爱在外头显山露水。 许少微:“是吗,我还怕他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了各位前辈,我听说福生刚进银行那会儿不小心冲撞了一位学长,好像是您的一位亲戚,我这段时间一直挺忙的,也没来得及跟您道个歉,要不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就当赔罪了。” 姜鸿达一听脸色瞬时不对了,整个银行里头还有谁能称得上是自己的亲戚,可不就站在边上的这个混账吗,早就告诫过他少拿着自己的名号逞威风,没想到他早就在外头狐假虎威了,陆宇恒的品性他了解得很,从小到大没少惹事,本以为他年纪大了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他剜了一眼边上默不作声的陆宇恒,陆宇恒现在哪里还敢作声,他拿着姜鸿达的名号出去作威作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爸虽然是支行副行长,可姜鸿达那可是分行长,名号比他爸的响亮多了,而且他们早晚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的。 但现在被许少微戳穿也确实没脸,姜鸿达这人其实挺迂腐,从他这儿走关系走不通,不然他老爹也不会塞钱给屈主任了。 姜鸿达想着晚点再跟陆宇恒算账,此刻也只能笑着道:“年轻人之间有摩擦很正常,小打小闹的哪会放在心上,我看福生这样不错,以后会大有可为。” 许少微笑笑也将这话题揭了过去,姜鸿达毕竟是一行之长,总不能叫人失了面子。 寒暄了几句后,她也不准备多待,反正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人会为难陈福生了。 许少微走后,柜台那边的柜员都跟见了鬼似的,陈福生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是默默无闻的一个隐形人,穿的用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都是地摊货,任谁也不会想到他背后还有个大佬姐姐。 “这啥情况啊?我记得那个女的是不是咱们的大客户啊?还花了不少钱给学校捐款,又劳师动众地建市场搞开发,现在又建了个什么电控厂,那手里不得攥着巨额财产啊?福生居然跟她是一家人,那他怎么不早说?” “这女的不是外国人吗,福生一看就是咱们华国孩子,这俩怎么看也不像一家人啊。” “这你们不知道了吧,让你们平时多看点报纸关心时事跟害你们似的,报纸上早就说了,陈福生他爷爷那辈就是大户人家,做的是出海的买卖,跟洋人打交道,这女人她爸去国外念书遇着了她妈,她妈是外国人,后来她爸死了她妈改嫁,她这才回了华国,跟陈福生一家团聚,他俩其实就是表姐弟关系。” “怪不得呢,原来是在国外待不下去了才来的,你说外国人都啥毛病,把咱华国当避难所了?” “那还真不是,听说她妈改嫁给了个有钱有势的大老板,好像还是什么贵族身份,可能跟外国皇室有啥关系吧,那后爹对她可好了,要啥给啥,在香江直接送了块上亿的地皮,人家回来就是单纯寻亲来了。” 这话一说完,周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香江上亿的地皮啊,那简直做梦都不敢想,陈福生居然这么深藏不露,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沉得住气,反观那个陆宇恒,越看越像跳梁小丑,就算亲爹是副行长那跟人家也是没法比的,毕竟副行长手里可没有价值上亿的地皮。 答谢会开始后就没陈福生什么事了,只好回到了柜台,现在来办业务的客户少,不少柜员见着他就七嘴八舌地想探探口风。 “福生,没想到居然是大少爷体验生活来了,我说怎么人家都去巴结陆少爷就你无动于衷呢,敢情家里关系比他硬啊。” “怪不得郭主管要力保你呢,你还不知道吧,郭主管背后是副行长给他撑腰,啧啧啧,果然能爬上去的都不简单,福生你有你姐在后头撑腰,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这些柜员们其实没有恶意,毕竟走关系这种事在银行再正常不过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但陈福生听着总有些不那么爽快,郭主管留下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背景,这样一说总觉得郭主管另有所图似的,而且他能留下来也全靠自己的能力。 陈福生很理解他们的想法,他的姐姐是许少微,他在享受许少微给他带来的便利时就注定要承受其他意味不明的眼光,而他能做的只有更努力一点。 答谢会结束后,姜鸿达面色冷凝地把陆宇恒径直叫去了办公室,陈福生在大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陆宇恒下来的时候面色格外难看,还没到下班的点就走了。 “他怎么走了?大少爷就是好啊,想早退就早退。” “人家哪稀罕这点工资啊,就是来镀金的,跟咱们这种要养家糊口的可不一样。” “你说刚才行长把他叫过去有什么事儿啊?不会是商量结婚的事儿吧。” “行长他闺女还有两年才大学毕业呢,结什么婚,现在都提倡晚婚晚育,咱行长哪能以身犯险。” “那之前怎么说要一毕业就结婚啊,这话谁传的,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谁知道呢。” “……” 虽然北城那边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但电控系统厂还是接了不少生意,十二月的时候,第一批装上云雀1型电喷系统的汽车开始在公路上跑了起来。 有些的厂里内部的公务车,还有一批运输公司的货车,还有隔壁摩托车厂送来的试验车。 十二月的海城已经很冷了,虽然不下雪,但小雨总是下个不停,湿漉漉的寒气往人骨子里钻,马正义往杯子里灌了热水,拧上盖子坐进驾驶座,他开了一辈子的货车,每天坐上驾驶座就开始拉风门,踩个五六脚油门,然后等几分钟才能走。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喷灯,忽然想起来昨天厂里说这车已经装了电喷,拿钥匙一拧就行,马正义不太熟练地拧了拧,不过片刻,着了。 他坐在驾驶室里愣了愣,喃喃道:“还真行……” 就是不知道油耗咋样,听说能省不少油,要真是这样,等月底他就能给儿子换双球鞋,再给闺女买件新衣服,再有俩月就过年了,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过年。 目前经由电控系统厂改装的汽车都一致受到了广泛好评,就连报纸都上了好几次,人人都知道海城有一家电控厂能改装汽车,改装完之后能省不少油。 跑大车的司机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平时超出指标的油钱都是他们自己掏,现在能省钱当然求之不得,不少运输厂都主动把车送来,九百八一套的电喷套件虽然贵了点,但能为厂里省指标啊,这好处是无穷尽的,早装早省,要不了多久这钱就能赚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谣言便开始慢慢传开了。 起初只是三两间修车铺在私下议论,“听说那个外国人的东西跟咱们的汽油犯冲,没两下就歇火了,根本不顶用。” “嗨,外国人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也就是噱头大,你看给她热闹的,又上电视台又上报纸的,结果露了馅了吧。” “说的也是,到底是外国人,有啥好东西肯定都送他们外国去,怎么可能往咱华国这儿送,说不定这技术就是外国淘汰不要的,当垃圾似的扔给咱们了。” “……” 薛昊峰是最先听到这些流言的,但他没敢让许少微知道,只一个劲儿地自己找问题,按理来说不该歇火啊,难道是他哪里没做好吗。 还没等他找出问题在哪儿,事态就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许少微还在跟进安置房项目,就见汉斯气冲冲拿着一份报纸过来找她,将那份报纸放在许少微面前道,“许老板,你真应该好好看看,外面都是怎么说我们的!” 这份报纸只是民间小报,版面很小,排版也不正规,但硕大的标题就几乎占了整个版面的三分之一:龙腾电喷故障频发,油老虎变电老虎。 许少微眉心紧蹙,拿起报纸极快地看完,全文只有小几百字,没有数据没有依凭,甚至电控厂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许少微都没有受到过采访,可以说通篇都是胡编乱造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最后一行还大言不惭地写着,“记者日前走访本市多家汽修厂,业内人士纷纷建议消费者暂缓安装此类产品。” 许少微简直要被气笑了,业内人士说的是谁,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接到过采访,这记者是在哪条街上走访的。 虽然可信度为零,但偏偏这份内容出现在报纸上,老百姓才不管这是市井小报还是官方新闻,只要出现在报纸上那就是真的。 汉斯翻了翻日期道,“是上周五的,发行量虽然不大,但不少报社都转载了,就连《海城日报》都转载了,甚至还说有不少车主反映电喷车油耗不降反升。这是不可能的,我很确信我们的技术没有问题,我坐这一行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这是污蔑!” 汉斯嗓门大,许少微被他吵得头疼,“好好好,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现在回你的工厂里好好上班。” 这种民间小报谁都可以写,要查源头太难了,更麻烦的是还被《海城日报》转载了,这种权威性的媒体带来的影响力往往更大,传播范围也更广,许少微给市报主编办公室打去了电话,但对方一改往常的热络态度,只说正在调查,其余的什么也不肯透露。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报社那边查完了黄花菜都凉透了,早就没有时效性了,这件事情越快澄清越好,她让张静凡带着几个员工跑遍了海城的汽修铺,一家一家问关于电喷车出事故的消息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最后将源头指向了一家化油器厂。 严家顺得知这件事情后坐不住了,他的政绩可全靠许少微呢,这关头要是出事找谁说理去,他立刻叫人去查那篇报道到底是谁写的,最后发现署名的那个代兴根本就是个假名字,写这篇报道的人叫陶洪,一开始倒是还有几分骨气什么都不说,后来只用了一条烟就给掏了底。 让他写这报道的人是东风化油器厂的人,叫苗晓峰,给了他二十块钱他就写了,反正用的是假名字,没谁会费那么大劲查,还能白得二十块钱,多好。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刨根究底到了他身上,这可是造谣诽谤啊,不追究就算了,要真追究起来他得坐牢,陶洪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图那便宜了,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又是这个东方化油器厂,两边的调查结果都指向这个厂子,那没跑了,许少微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即就报了警,她厂子的名誉受到了严重的诋毁,东方化油器厂就是首要分子,必须严惩。 东方化油器厂厂长办公室内。 得知报道已经发出去并传开了,厂长胡亚平悠闲地翘着脚抽烟,他这个化油器厂是老厂了,许少微没出现之前他们厂子的生意别提多好了,那些大车小车都得靠化油器,可许少微一来就闹着要把化油器改成什么电喷系统,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他可全指着化油器过日子,要真被那个什么电喷系统给取代了,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厂里那么多工人还活不活了。 苗晓峰坐在胡亚平对面,面色有些凝重,他不久前才囤了三万块钱的化油器维修配件,那个电喷系统要真普及了,他这三万块得砸手里,哭都没地儿哭去。 苗晓峰心里有点发虚,钱是他塞人家手里的,万一被查出来那他首当其冲啊,“胡厂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怎么办?我看现在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这比我们预期的还要传得快啊。” “闹得越大才好呢,谁让那个外国女人那么嚣张,仗着手里有项技术就目中无人了,还有政府也是,不知道这么捧着一个外国人干什么,要换早些年,你看她敢不敢这么大摇大摆,按她家的背景来说,估计躲都来不及吧。” “小苗,你也别苦丧着脸了,是她先对不起咱们,不是咱们对不起她,要不是她非要搞这个什么电喷系统,咱们还能跟之前一样安安心心赚钱呢,是她在挤压咱们的生存空间,不用过意不去。” “说得也是。”苗晓峰不断给自己打气,胡亚平说的有道理,要不是这个外国女人挡了自己发财的路,他也不至于这样,做生意而已,谁有本事谁赚钱,手段光不光彩不重要,重要的是赚钱。 这边刚给自己心理暗示完,那边公安就立刻闯进来拿人,巨大的变故让苗晓峰傻眼了,桌上的烟灰缸在混乱中被碰倒在地,腕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两人被摁倒在地扭头送去了警局。 许少微让厂里整理了一份表格送去报社的广告部,电控系统厂改装的每一辆车都登记在册,全部都有出货记录,如果有任何一辆车涉及到了安全事故他们可以立马锁定车辆,但迄今为止报修的车辆一辆都没有,足以说明所有问题。 她直接买下了一个整版广告位来张贴此事,这样阔绰的行为引来了广告部的注意,许少微也在接受采访时表明,如果电喷车真的出了事,他们厂里全都有编号登记在册,可以立马确定是那辆车出的事故,如果无法确定,那就是有心之人在造谣,他们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所有的故障反馈都会在48小时之内处理。 这份声明一出,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其实电喷车根本就没有问题。 就在这份声明发出后的几个小时内,许少微接到了北城那边的电话,张静凡捂着话筒吃惊地叫道,“老板,是中央警卫局后勤处的电话!那边说想直接跟您通话。” 许少微眉心一跳,这时候北城来电话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接过听筒道,“您好,我是许少微。” 电话那边是个沉稳的声音,语气很平常,“许老板,我们这边有几台车,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电喷系统,方便过来谈谈吗?” 许少微顿了顿,中央警卫局与她直接联系,说明她已经拿到了最高层级的信用背书,毕竟警卫局只接触绝对可靠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当然可以, 您需要几台?” “先不说几台,你们那个系统能不能装在大排量的车上?” 许少微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小心,“v8已经装过了, 另外向货车卡车这些大型车辆海城这边已经在慢慢应用了, 目前还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电话那头沉吟了两秒, 道, “我们已经知道了。” 果然是这样, 上回北城来的那个司机就是特地来考察的,现在估摸着是对她的考察已经通过了, 所以警卫局才会来联系自己, 打电话过来也只是走个流程。 许少微谈好了半个月后去一趟北城,挂上电话, 许少微才坐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 胸腔里的心脏猛烈跳动着,这可是中央警卫局,来跟自己合作说明她已经得到了国家的认可。 在她引进电喷系统以前, 国内全部都是化油器汽车, 电喷技术属于对西方来说很成熟但国内还一片空白的高端精密汽车技术, 电喷能够稳定动力降低故障概率, 对于特种警卫车辆的行驶稳定性能够大幅提升,是安保升级刚需,警卫局大概也是想把这项技术应用到警卫车上。 在接到中央警卫局电话的隔天,许少微的签到奖励是一条车规级微控制器封装测试线,也就是能够专门生产车载mcu芯片的同时完成封装和全流程功能测试的全自动专用产线,这条产线专门把关车上所有控制芯片的可靠性安全性和一致性,从源头避免汽车半路失灵,自燃或者功能故障。 而只有具备车规mcu分装测试专线的封测厂才能够进入汽车芯片供应链。 许少微再次划动系统面板, 这次她发现上回她没有兑换权限的高级车床这次已经对她开放了,现在她是真的确定了系统在一步一步领着她向前走,就连什么时候该干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她只需要照做就行。 许少微兑换了一些高级车床后关掉面板独自坐在房间里,半个月后她需要去一趟北城,一旦与北城那边达成合作就相当于她的一切技术都不能泄露,需要严格保密,她打算等去了北城之后再使用这项技术。 另一边严家顺还不知道许少微的大动作,他正忙着找《海城日报》的总编算账,对于那种毫无根据纯属造谣的市井小报他们也敢转载,完全失去了官方媒体的权威性,简直愚蠢。 总编诚惶诚恐地接到了严家顺的电话,果不其然,又是来催他要调查结果的,就因为那天许少微打电话来问情况,他们这边回了个正在调查就把人给得罪了,现在严家顺死咬着不放,非要他们公布调查结果。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人家电控系统厂自己都澄清了,别说他们根本没调查,就是调查了这时候登报那不是马后炮吗,这算什么,人家落魄时踩一脚,谣言澄清了又巴巴地赶上去讨好,他们可是官方报社。 但现在严家顺的意思很明确了,要么拿出调查结果,要么公开道歉,他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谁让他们自己非得蹚这趟浑水,现在好了把,玩砸了。 三天后,《海城日报》发了一篇调查报告,标题是《关于电喷车故障频发说法的几点核实》,文中一一回应了这几天以来的谣言,并且在末尾表示,目前并未发现任何一起因电喷系统本身原因导致的重大事故。 并且他们采访了十位使用者,均表示电控系统不存在上述问题,并且确实能省下不少油,每个月光是油钱就省了不少。 这报纸一经发出,又引来了不少热议,有些年纪大的老人不识字,叫年轻人帮他们念,一边听一边还不忘点评,“所以说一点事儿没有?就是别人故意造谣?” “可不嘛,人家《海城日报》都出来澄清了,我听说那几个造谣的全被抓进去拘留了,大爷,我说您以后少听人道听途说的,那消息都不可靠。” “怎么是道听途说呢。”大爷不满地咕哝道,“那人家说也是报纸上写的,这报纸上一下说这个好一下说那个好,我一个老头子没文化,哪里知道是真是假嘛。” “那就少出去说三道四,好人都快被冤枉成坏人了。” “……” * 许少微带着薛昊峰和张静凡去了北城,北城西城区一栋五层楼房内,长桌后坐着几个面目严肃的男人,许少微不自觉打量了下会议室,不算大,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条椅子,墙上挂着张华国地图,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少微正对面坐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深蓝色夹克衫,左边是一位带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右边则是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为许少微和薛昊峰倒了两杯热水,坐在中间的男人才开口,“许同志,关于贵厂改装的那辆红旗,我们开了有些日子了,您可能不太了解北城,冬天比海城要冷得多,现在这个时候,雪都下了好几轮了,不过那辆车从改装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跟发动机相关的故障,尤其是冷启动,比之前要好了太多。” 许少微没做声,她知道他还没说完。 沈振骁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想问问你,如果要把这项技术应用到我们一些具有特殊用途的车辆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特殊用途?”许少微皱了皱眉,“您说的特殊用途是哪种特殊?” 边上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沈振骁一眼,抬手扶了扶眼镜道,“我就直说了吧,我们的车,跑的不是公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第一页上画着一份简图,是一辆越野车的地盘剖面,许少微和薛昊峰对视一眼,很快看出来这不是民用越野车。 高建军指着图纸上发动机的位置问,“如果把电喷系统装在这种车上,会不会出现问题?” 这个问题不管是许少微还是薛昊峰都给不了确定的答案,他们一直以来试验的都是民用车,他们有足够的实验数据,但这种车从来没有尝试过,也没有样车。 薛昊峰迟疑道,“民用车的振动频率和幅度都是有限的,但您的车……我猜路面振动幅度要大得多,可能会是民用车的三到五倍,传感器是电喷系统里最脆弱的部件,在高强度振动下很可能会出现信号漂移,而且线束接插件的锁紧方式也要重新设计,民用车一般是卡扣式,您的车得用螺纹锁紧加防松胶。” 高建军:“如果让你们做你们有把握吗?” 许少微:“得先做试验,我们需要一辆样车,并且光靠薛工一个人没法完成,需要他的团队还有外国技术员提供帮助。” 沈振骁没有异议,只是他另外提了一个问题,“这种技术你们能做到完全国产化吗?还是永远需要外国技术员?” 关于这个问题许少微其实回应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绝对不能含糊,“我一开始引进这项技术的目标就是,让这套电喷系统,从ecu的底层代码到传感器的材料配方全部在华国国内复现,接下来我已经打算引进更多技术,让咱们的汽车不断向西方靠拢,争取比他们更为先进高端,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汉斯他们虽然是我们的技术顾问,但并不是不可替代的,目前薛工已经能独立完成80%的标定工作,我们厂里的其他工程师正在尝试修改底层参数,技术员们能手工焊接精度0.3毫米的电路板,这些都是技术的进步。” “我的技术来源确实有海外背景,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厂里的所有设备图纸还有代码,我都让咱们的工人摸过拆过重写过,所以全面国产化我相信很快就会到来。” 许少微是有备而来的,她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里面有各种关于底层代码的注释稿以及工人们动手改装维修设备的现场记录。 “另外我们目前也在做关于氧传感器陶瓷配方本土化的试验,我们用了国内一家研究所提供的材料才实行复刻,做出来的样品能达到原厂件的92%。” 听完许少微说的这些话,三人的神情都有些变化,不像刚才那么冷硬,沈振骁身子微微前倾,道,“既然这样,那许同志我不瞒你说,警卫局这边,每年车辆更新和维修的经费很有限,进口车太贵,国产车呢毛病又多,我们下面有几十个车队,最怕的就是车在出任务的过程中出现故障。” “你的那个电喷系统要是能装在我们的国产车上,不需要多先进,足够稳定就行,这样我们就能省下很大一笔维修费,还有趴窝的时间。” “我想问你们,如果批量装上的话,你们的产能是多少。” 许少微根据现有的产能飞快在心底算了算,“年产大概是一万两千套,不过您如果有更大的需求,可以调整到一万五千万套,再多的话恐怕就有点吃力了。” “一万五……”沈振骁沉吟了会儿,点头道,“差不多够了,不过我们的采购流程有些长,你那边能等吗?” 体制内就这点麻烦,什么都要等,层层手续批下来,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许少微道,“您可以先从我那儿拿十套试用,免费。” “免费?”沈振骁笑了笑,“天下真有免费的东西?” “好吧,还是有点小小的要求的。”许少微讪笑了下,“给我的人发几张工作证吧,什么级别的都行,就是希望下回我们再来的时候不用再里三层外三层地检查了。” 想起门口执勤人员严肃的脸许少微就有点发怵,大冷的天,身上不知道裹了多少件衣服,都得一件件脱下来检查,别提多麻烦了,她可不想再来一回了。 “没问题!”沈振骁爽快地答应了,冲许少微伸出手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回程的火车上,张静凡听着许少微和薛昊峰两人讨论,没忍住问了一嘴,“老板,越野车应该好装吧,厂里之前不是改装过一辆吗?” “那不一样,厂里改装的是民用越野,这次的……”许少微稍稍停顿,也就是在隔间仗着没外人才敢说,她轻声道,“那吉普是带装甲的。” 张静凡猛然瞪大眼睛,忽然意识到许少微为什么对此讳莫如深了,只是那东西能用电喷吗。 许少微当时故意没说破那是什么车的底盘,只顺势说了越野车,可这而这根本不一样,那种车用的是6x6驱动,车重就约15吨,它要跑的根本就不是平常的路,戈壁河滩,高原弹坑,什么地形都有可能,要真半路上趴了,别的车还能靠边停,这种车要怎么在那种地形上停下。 这对薛昊峰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具体改装的车辆不能让汉斯知道,他只能提供一些大概的建议,这车是华国自主研制的,让汉斯一个外国人知道会很麻烦。 薛昊峰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弊,沈处长那意思很明确了,他要的是完全国产化,所以对于这种车辆的改装只能由他们自己来。 别说是汉斯他们了,就是厂里的其他人都只能瞒着,各人负责一小部分,再由薛昊峰总和把各项数据交给高建军,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触到实车。 也就许少微因为来自未来所以知道车辆的具体型号和参数,薛昊峰他们也只是模模糊糊大概猜测而已,如果这回送去的十套电喷系统能让沈处长满意,下一次估计就是签保密协议的时候了。 许少微这次去北城没瞒着严家顺,他等他们回来等着心急火燎的,也不知道北城那边叫他们过去到底什么事儿。 见人回来,他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了?到底什么事儿啊?北城那边什么态度?” 许少微示意薛昊峰先回车间,然后才道,“就是想让我们改装公务车,北城不是那么多机关大院吗,公务车也多得很,平时出个外勤不方便,所以想装个电喷系统。” “是这样。” 严家顺松了一口气,对许少微的说法没有半点怀疑,毕竟上次北城送来的也是公务车,“我还以为是兴师问罪来的呢,毕竟小报的事儿刚刚解决,我就说北城消息没那么灵通。” 得知自己的政绩保住了,严家顺开心得不行,当即哥俩好似的拍拍许少微的肩膀,“没事儿就行,虚惊一场,那那么多么务车咱是不是能大赚一笔了?” 确实,加下来一年只要为这一万五千套电喷系统就有的忙了。 “得招人了,现在就算把海城重工汽车厂的工人都算上也不够,咱们不仅得赶北城那边的单子,还有不少其他的散单,现有的人手忙不过来。” 更何况之后薛昊峰他们还得专心忙北城那边的电喷系统,得先把现有的技术员都培养起来,生产线才能正常运转。 严家顺觉得也是,之前是心里没底所以没怎么招人,现在就连北城那边都得问他们拿货,他这小尾巴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北城的试验台被秘密运送了过来,从后车库直接送到三号车间,除了薛昊峰和许少微谁也没看见,送过来的只是一辆军用吉普底盘,效果上虽然差了些,但聊胜于无。 “这车间只有两把钥匙,一把给你一把给我,要是泄露出去我很难不怀疑你。” 虽然心里清楚薛昊峰不是这样的人,但必要的提点还是要的,许少微不敢赌人性,她是电控系统厂的直接负责人,上头问罪也是她负全责。 三号车间处于厂子西北边的最角落,这一片平时很少有人来,与工人宿舍和食堂离得最远,一般人不会闲的没事跑来这里,所以三号车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整个车间里头都没有窗户,日光灯得从早亮到晚,薛昊峰给地上铺了一层硬纸板,免得油污渗透。 这种车的发动机比民用发动机还要大一圈,化油器挂在侧面,整辆车做工粗糙但格外结实,这是标准的军工工艺,要的就是实用。 见薛昊峰绕着车子底盘走了几圈还是迟迟没有动作,许少微问:“你打算怎么做?” “从头开始测量,所有的数据全部重新量,差一毫米都不行。” 薛昊峰手下能人干将很多,厂里最高级别的技术员都是他的徒弟,他们各自分工合作,每人负责一部分,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岔子。 自从试验台开始改装之后,许少微每天都来,汉斯好几天没看见薛昊峰还有些奇怪,拽着许少微问:“徐老板,薛工人呢,第二期学员招进来之后我很难跟他们沟通,就算有约翰在也很吃力,他们什么都不懂,如果薛工在的话会好很多。” 汉斯做惯了高精密技术,让他来教一帮没有任何基础的工人确实有些为难,很多专业名词没办法精准地翻译出来,不光汉斯讲不明白,工人们也听不明白。 “我之前不是给过工人们双语技术手册,让他们先看那个吧,或者让穆达坤先教他们吧。” 穆达坤是薛昊峰手下众多徒弟之一,做精密零部件的一把好手,这一次有关北城的项目也少不了他。 汉斯狐疑地看着许少微,“不对,许老板你有问题,以前你什么事都喜欢找薛工,现在怎么不找他了?” 许少微敷衍道,“我给他另派了活儿,为了考验他的能力所以这次我不想让你插手,你当然可以给他一些建议,但我希望由他的团队来全程自主完成。” 这件事情许少微之前倒是提过,汉斯也知道自己从绅士国远道而来的使命就是帮助华国技术员独立掌握这项技术,闻言他没说什么,只能遗憾的耸肩,“好吧,那我下次再约他喝酒。” 北城那边的十套电喷系统已经送到了,等他们的套件装车试用过后,薛昊峰这边应该也差不多了,他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目前磕磕绊绊,但好在都是能解决的小问题。 不过最难的要属传感器了,氧传感器得装在排气管上,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曲轴位置传感器得对着飞轮上的齿圈,距离最多只能差0.15毫米,但现在经过数据测量以后,偏差超过了0.2毫米。 薛昊峰沉默了会儿,打算先让它跑着看看,等跑完了再磨合。 许少微这边正被许荷催着早点回家过年,陈福生的学期结束了,学校放假后银行那边开学之后再去就行了,他在这边没事干,索性就先买票回了临津镇。 他这一回去,许荷见许少微没跟来便忍不住埋怨儿子不把他姐一块叫上,陈福生捂着被打的脑袋大喊冤枉,天地良心,他是真叫了他姐一块回家的,是许少微这边还没忙完才叫他先回。 “放心吧姑姑,等我忙完肯定回去了,我怎么可能不回家过年呢,都那么久没见您了我可想您了。” “就会贫嘴。”许荷在那头嗔怪了句,还是不忘嘱咐她,“忙完了记得早点回来啊,这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我都听福生说了,你一年到头就没个休息的时候,这样怎么行呢……” 见许荷又要长篇大论起来,许少微赶紧打断她,“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的姑姑,那先这样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儿呢,挂了啊。” 挂上电话许少微长叹了一声,她倒是想早点回去,可这边事情还没结束,怎么也得等薛昊峰改装完送回北城去才能放得下心。 1982年元旦,许少微提前给工人们放了假,建材市场也一并关了门,让他们安安心心回去过个元旦。 不过这可让几位外国友人为难了,他们又不过元旦,就算放了假也是冷冷清清在宿舍待着,薛昊峰想了想,问道,“元旦来我家过吧,我老婆做的酒酿圆子可好吃了,咱们再喝点小酒,反正元旦放好几天呢,家里有空房间,住得下。” 汉斯几人面对华国朋友热情的邀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答应了高高兴兴勾肩搭背往外走,皮埃尔和约翰落在后面跟许少微打了声招呼才走。 他们一走,厂里就彻底冷清下来了,许少微早就让张静凡回去陪孩子了,张静凡倒是邀请过让她和他们一起过节,但许少微跟他们到底不是一家人,凑在一起没那么自在,索性就没答应。 她一个人驾车回了锦江饭店,今天餐厅特地给每一位客人都送了碗小圆子,许少微舀起一勺放进嘴里,甜甜糯糯的,还挺好吃。 糖分的摄入暂且冲淡了她心底的落寞,除了去年的节日是跟许荷他们一起过的之外,许少微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过节,她都以为自己快要习惯了,没想到临到头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时,房门被敲响,许少微有些疑惑,她应该没叫客房服务,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她走过去拉开门正想开口,看清门外人后直接愣在了原地,“姑姑?你们怎么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来推一下我的扑街预收,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下次再来《六零神豪系统下乡助农》文案:奚望是机甲时代的五等公民,俗称残次品,注定被销毁的命运。一朝重生,她不仅意外绑定神豪系统,还来到了六十年代的华国。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时代,在得知这里的公民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后,她震惊了。作为五等公民中的炊事机,她立志要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喝饱油,也要让每一个人类都吃饱饭。于是在神豪系统的辅助下,她领着一帮热血知青开荒深耕,改良种植方法,积肥选种,搞副业补口粮。反正全都给我吃饱饭! 第60章 第60章 门外正是许荷一家人, 许荷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些累了,弯腰把东西往地上一放道,“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节啊, 还好过来了, 你都不知道这逢年过节的火车站有多挤。” 虽然还有二十几天才过年, 但火车站人流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火车票也不大好买, 许荷还是托向石根帮忙才弄到的。 一家人进了屋,许荷瞥见餐桌上只放了碗酒酿圆子, 知道许少微根本没好好吃饭, 从陈福生回家说她来海城这么久一直都住饭店她就放心不下,饭店的饭就算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健康, 本来想做好给许少微带来, 但陈志勇说长途奔波怕饭菜坏了,这才作罢。 许少微刚从连轴转的工作强度中脱离出来,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连带着胃口都变差了, 好在许荷给她送来了自家腌的酱蟹, 下饭刚刚好。 许少微连吃了两碗米饭才想起问海产品加工厂的事儿, 这种酱蟹加工厂也在卖,不过销量不是很好,内陆人吃不惯,卖得最好的还是沿海地区。 这种酱蟹为了防腐会放很多盐,日子一长难免发苦,估计也就本地人喜欢。 陈福秀说目前卖得最好的还是鱼松,海外市场供不应求,再就是那些冻鱼冻虾卖得也很好, 虽然冬季捕鱼量下降,但好在许少微之前买了块滩涂提前养殖,倒也能跟得上生产需求。 许少微准备明年调整一下很多产品种类,像酱蟹这样的产品一时间没办法让很多人都接受,还是改良一下比较好。 服装厂那边最近推出的几样新的款式也光受好评,并逐步打入海外中高端市场,产量不需要那么多了,更重要的是质量。 许少微默默在心里做好了下一步规划,陪着许荷跟陈志勇在海城玩了几天,假期结束后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薛昊峰这几天钻在家里没少研究电喷系统,穆达坤坐在他对面眉头紧蹙,他面前放着块防静电垫,上面散落着五六条不同颜色的线束,还有一台万用表和一台示波器。 他正在一条线一条线地测试,每通一条线就贴一个记号,但他现在卡住了,蹲在一条线面前反复调整了三次探头的位置,报告摊在他面前,他比对了好几次,还是没能对上。 眼见着穆达坤动作越来越烦躁,薛昊峰适时出声,“怎么了?” “师父,你看刘姐报告上写的是电源正极,但是示波器上显示的波形完全不对,频率也不稳,我试了好几次,还是没办法对上,刘姐今天不在,要能知道她是按什么参考电压测的就好了。” 刘婷婷是厂里的工程师,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没想到正好遇着问题了。 薛昊峰拿着报告看了几页,沉吟道,“按地基准,你检查一下这条线的屏蔽层有没有短路。” 穆达坤依言照做,果然是屏蔽层跟线芯之间出现了问题,一根铜丝毛刺穿过了绝缘层,才导致电波间歇性脉冲,频率不稳,他拿镊子挑掉那根毛刺,重新接了一下才恢复正常。 “刘姐这报告测得还真准,我要是有她一半本事就好了。” “得了吧,她当年刚来的时候可拼命了,你应该说你要是有她一半干劲就好了。” 穆达坤自觉闭嘴,刘婷婷可是厂里唯一的女工程师,薛昊峰亲自带出来的,跟他这种半道徒弟不一样,刘婷婷自打进厂就一直由薛昊峰培养,厂里不少工友都说刘婷婷是薛昊峰的接班人。 改装接近尾声时,北城那边来了来了信儿,许少微送去的十套电喷套件已经全部装车,并且一个月来没有任何故障,现在就等薛昊峰那边完成之后去交差了。 许少微送过去的是普通民用车辆能够使用的电喷系统,北城那边装在了公务车上,司机反馈不仅发动快耗油少,就连车厢里都安静了不少。 薛昊峰得知后大喜,他恨不得现在就能改装完成送到北城去检验,每天埋头在车间苦干,他的团队也被迫加班。 厂里不少新来的工人午休时坐在车间猜测,“咱厂里是不是有啥大项目啊?我看那些技术员们每天那么忙,咱们倒是没什么事,跟着那几个外国佬学就行了。” “人家是技术员,干的活儿和咱能一样吗?你看那些老工人不也挺忙的吗?咱们那是什么都不会只能学,跟人能比吗?” “我也奇了怪了,这每天就接点散单,不是说许老板的厂子生意都特别好吗,我看这也不怎么样啊,不能是唬人吧?” “应该不能吧,就是这生意确实也太惨淡了点,你说每天生产那么多没人买这不是砸手里了吗,我听厂里老人说上个月还挺忙的,订单接都接不过来,自从许老板从北城回来之后就没啥单子了,会不会得罪了啥大人物啊?” “别胡说,这事儿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当心祸从口出!” “……” 其实也不怪工人们多想,从北城回来后许少微就有意减少了接单量,更多地把重心放在工人的培训上,毕竟等薛昊峰那边改装完毕,他们这边就该大量生产了。 两天后的凌晨,许少微看着薛昊峰走进驾驶座,插进钥匙后按下按钮,发动机转了两圈,然后顺利启动,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震动的频率也均匀了不少,目前来看是顺利的,许少微松了一口气。 薛昊峰没着急踩油门,他捏着钥匙仔细听发动机自己维持着怠速,循环,平稳,然后熄火下车,站在底盘旁边低头查看油管和氧传感器。 半晌,他直起身道,“应该可以了。” 高建国亲自过来把底盘带走的,足以想见他们有多看重这件事,薛昊峰递给他一本《改装说明》,里面详实记录了所有的实测数据以及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高建国微抬眼皮,“都是你写的?” 薛昊峰点头,“出现任何问题随时找我,我会跟进到底。” “谢谢。” 北城试验还需要时间,许少微索性给工人们提前两天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好好过个年,年终奖她给的也很多,除了工资奖金外,厂里的技术员每人可以多领三百块,普通工人则是一人一百,加上她从系统那儿兑换来的米面柴油,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咱们许老板出手就是大方,居然还有年终奖这东西,我那老厂子别说什么奖金了,给你两包盐就算糊弄过去了,这么多大米面粉,够吃好久的了!” “可不是嘛,我媳妇正好坐月子呢,这红糖给她煮鸡蛋喝正好,补身体。” “多发了三百,正好给家里人买过年的新衣裳,我妈那破棉袄穿了好几年了,愣是舍不得换,现在好了,就是换个十件都绰绰有余!” “……” 工人们欢天喜地,完全没想到他们有些干了几个月,有些一个月不到都能拿到这么多钱,他们许老板果然就像报纸上说得那样财大气粗。 许少微也不厚此薄彼,凡是电控厂工人有的,建材市场和开发团队全都有,安置房项目进展能够这么顺利全靠工地上的工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干,她给这些工人额外多发了五十块,也不能太多,怕其他工人有意见,五十块当做辛苦钱,正正好。 工人们多了两天假期又发了奖金,别提多高兴了,张静凡也笑得合不拢嘴,她今年的奖金足足有八百块钱,她准备去银行存一部分,再拿一部分出来好好过个年,就是不知道曹淑红从哪儿知道的她给许少微工作,一个月工资有几百块,曹淑红当即闹着要他们一家全都搬回去,不然她就绝食饿死自己。 可惜孟晓东不吃她这一套,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搬出来,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而且曹淑红的用意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摆明了就是要钱来了,这些钱都是张静凡辛辛苦苦赚来的,谁都不能动。 孟广林为此来劝了好几次,说曹淑红现在饿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非得见到他们一家子才肯吃饭。 张静凡还不知道她,自从他们一家搬出来之后,家里的大事小事全落在了曹淑红身上,以前有孟晓东在她能躲清闲,现在可不行了,更何况一听说自己工资那么高,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孟晓东毕竟是曹淑红的亲儿子,她没有道理拦着人不让见,不过她和两个孩子是不会回去的,这样的亲戚根本没有走动的必要,孟晓东当然拎得清要站在谁那一边,任凭孟广林说破了嘴皮也不愿意回去看看,曹淑红无理取闹了那么久,从来没对张静凡道过歉说过软和话,现在一听他们有钱了就非得要他们搬回去,傻子才回去。 这边的宿舍许少微不会关,安置房现在也建完了,等过完年就能分配房子,他们一家子不愁没有落脚的地儿,只要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许少微这边也退了房,饭店虽然住着好但没有归属感,等年后就能住进安置房,她也算在海城有家了。 许荷那边得了她要回去的消息,早早就在准备着,许少微的屋子她经常去收拾,回来了就能直接住。 回到阔别已久的临津镇,许少微心情也好了不少,即便这一路奔波劳累,但一站上这里的土地就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她回家放了个行李就先去了服装厂,向石根最近一直住在宿舍,得知许少微回来了直奔办公室找她。 许少微正在查看今年的报表,她虽然远在海城无暇顾及这边,但是销售额一直很稳定,从巴黎时装周之后服装厂就开始向国际接轨,把重心放在了中高端市场,服装厂的产量虽然没有以前多,但是质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价格也是之前的好几倍,所以销售额不减反增,并且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后。 但工厂还需要进一步扩建,现在这个规模离她的万人大厂还差得远,未来许少微计划要开始做家纺床品类,基础的床上四件套,浴室布艺,家居服,睡衣睡袍等各种业务,放在国内可能有些华而不实,但外国人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也有足够的市场愿意为此买单。 听到许少微的想法后,向石根其实不太能理解,衣服而已,需要分那么多种类吗,“这是不是有点儿分太细了啊,睡衣这种东西谁会专门买,那不都随便扯件旧衣服就穿了吗,啥睡衣睡袍浴袍的,听都没听说过,能有人买吗?” 向石根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专门买这些衣服,还都是真丝的,那么贵的料子光睡觉穿不白瞎了吗,好料子得让人看见才行啊。 “国外的国情跟咱们华国不一样,人家就喜欢这些,而且市场很大。”许少微道,“华国是全球真丝原料的主产地,有天然的供应链优势,真丝睡衣睡袍这些属于外贸高利润刚需品类,绝对不会亏损,只会带来更大的利润,咱们做真丝出口还能带动国内经济,把真丝卖到世界各地,多好。” 华国目前还停留在能吃饱穿暖就满足的阶段,但海外的消费认知已经很成熟了,他们不再满足于只是吃饱穿暖,而开始追求更高一级的享受,一套真丝睡衣在漂亮国的价格能卖到100-250漂亮币,工厂出工价格其实也才30-60漂亮币左右,毛利率普遍能够达到35%-45%,只要质量过关,不愁没有人买。 对于海外市场向石根确实没有许少微了解,说到底许少微才是这个厂子的话事人,自己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他根本没必要这时候和许少微唱反调。 “好吧,那等年后再说吧,马上就要放假了,咱们先好好过个年。” 许少微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要做这些还得跟面料商联系,她好像没有在系统面板里面看到过关于真丝面料的兑换信息,估计得自己联系了。 苏城是华国东方丝绸市场,全国真丝坯布和素绉缎的核心产区,供货稳定批量大,是外贸出口的不二之选,不过杭城似乎也不错,那里专做高端真丝成品面料,做工细腻柔滑,是传统丝绸之都,不过唯一不好的是那边散户多价格高,只能走高端路线,但许少微想先打通市场再说,高不高端的倒是不用那么着急,虽然她在巴黎打响了名号,但睡衣床品这一类的还是第一次接触,先试探试探比较好。 李秀英听说许少微回来了,而且现在就在厂里后便迫不及待跑来许少微的办公室找她,但碍于向石根还在跟许少微谈话,她就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门口等着两人谈完。 李秀梅最近状态很好,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拿了第一名,被海城那边的体校给看中了,等年后就要上那儿念书去,李秀英高兴得不行,海城可是大城市,江城就算再好也是比不上的。 按照他们的观念,有出息的人才会去大城市,他们秀梅有本事,能让海城的教练给看上,那可了不起。 这一切还要感谢许少微,当初要不是她发现了李秀梅的这个天赋,并且还给学校捐了那么多钱,李秀梅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这么好,虽然她还是没办法开口说话,但整个人瞧着都开朗了不少,她相信总有一天秀梅会愿意开口的。 向石根从许少微办公室出来后没注意到蹲在角落里的李秀英,径直走了,许少微收拾收拾东西也想回去,没想好还没出门就见李秀英过来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李秀英给许少微带了一筐土鸡蛋,虽然许少微不缺这些东西,但多少是份心意,她将那篮子往前递了递,道,“许老板,我是想过来跟您说声谢谢的,秀梅被海城体校看中了,下个学期就去那儿上学去,要不是您她恐怕没那么好的前途,这点鸡蛋您别嫌弃,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许少微当然不会嫌弃,土鸡蛋这东西很多人是不舍得吃的,都要攒起来卖钱,对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东西确实是很稀罕的。 她也没想到李秀梅居然能这么争气,去了海城以后机会比赛都会越来越多,各种资源不是江城能比的,而且在海城自己也能多照拂她一些,在陌生的城市有个熟人总是好的。 “那这么说等过完年她就要动身去海城上学了?” “是啊,不过海城好是好了,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想着要不要去海城找份工作陪她一起去。” 许少微:“那倒是也行,我在海城有个做汽车电喷系统的厂子,你要是愿意可以去那儿干,不过前期要学的东西比较多,厂里面女工少,活儿也比服装厂这边累得多。” 李秀英没立刻作声,其实她还有点顾虑,见李秀英似乎有些没想好,许少微又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海城服装厂也有不少,做老本行你更得心应手些。” 其实李秀英顾虑的不是这个,她要准备结婚了,就算要去海城也得拖家带口的,不像之前那样说走就走了,他们俩的工作都在这边,秀梅是她的妹妹,但不是她对象的,没道理要求人家陪着自己跑。 她勉强笑了笑,道,“谢谢许老板,我还没想好呢,不过要是可以我还是希望能跟着你干。” 能遇上许少微这样的老板是她的福气,她恨不得一辈子给许少微打工,只要许少微不嫌弃她就行。 走出厂门口,杨春生早就骑着自行车等在厂门口了,见李秀英出来,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帮她拿着挎包,道,“表姑做了晚饭,咱们今天上她那儿吃饭去吧?” 杨春生的表姑就是程静,李秀英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代加工厂这个见到她就躲的小伙子居然是程静一开始要给她介绍的对象,好在两人没错过,兜兜转转走到了一起。 在一起小半年,因为李秀英的年纪确实不小了,程静就想让两个年轻人把婚先结了,免得人家说三道四,李秀英自己也觉得差不多是结婚的时候了,杨春生这人憨厚老实,跟人大声说话都不会,没有那些男人的油腔滑调,看着就是个过日子的人,两人现在感情正浓,经济上也富裕了,结婚似乎是个不错的打算。 只是结了婚她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了,凡事得多为家庭考虑,李秀英一番话在肚子里转了又转,觉得还是跟杨春生商量一下比较好,“等过完年秀梅就得去海城了,我怕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干什么都不方便,你说我要是到海城那边重新找个工作怎么样?秀梅年纪那么小,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儿。” 杨春生一边骑车一边分心听她说话,重复了一遍,“你想去海城?” “能去陪着秀梅当然最好了,就是不知道海城那边还不好找工作,还有就是……咱俩的事儿不是快了吗,我是怕你难做。” 杨春生反应了会儿才品过来李秀英的意思,他无所谓笑了笑,“这有啥难做不难做的,咱们是一家人,秀梅也是我妹妹,多照顾照顾她是应该的,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咱们有手有脚肯定能养活自己。” “你愿意跟着我去海城?”李秀英诧异出声,“你可得想好啊,咱们去海城是一无所有的,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现在在江城我有分配的房子,要去了海城可什么都没有了。” “想好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要跟着你。” 李秀英眼眶发热,但还是浑不在意般哂了一句,“没出息。” 许少微回家后先闷头睡了一觉,直至吃晚饭许荷才让陈福秀把她叫醒,许少微迷迷瞪瞪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机械地进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这副模样看得许荷心疼得不行,不停地给许少微夹菜,她就知道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打拼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这才出去多久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少微啊,姑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凡事要以自己的身体为先,你看你累的,今天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又跑厂里去了,不能这么拼命知道吗,现在提前透支身体,到老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哎呀妈。”陈福生打断她,“表姐又不是小孩儿了,肯定自己有分寸的,你少说两句让人好好吃饭。” 许荷白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让许少微多吃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周宝岚抱着孩子焦躁地等在病房门口, 过年过节的哪里人都多,医院里头乱哄哄的,吵得她心慌。 杨天海抱着一堆药匆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喘着气儿道, “药拿回来了, 进去吧, 别给孩子冻着了。” 周宝岚的女儿一岁多了, 从上个月开始就发烧不断,身上出现大块大块的淤青, 镇上的卫生所说是感冒加上贫血, 给打了针还迟迟不见好,这样烧下去不是办法, 她叫上杨天海就直奔江城的大医院, 毕竟也是他的闺女,没道理置身事外。 抱到江城一检查,大夫说是白血病, 让赶紧上大城市看, 他们这里看不了, 周宝岚吓得腿都软了, 这毛病摊上就是个死,有钱都不一定能治好。 最后跟周大伟一商量,两人上北城来看病,北城儿童医院是全国仅有的几家血液病专科医院,要是这里也没办法治,那就只能认命了。 周宝岚这两年攒的钱不少,化验骨穿这些费用不低,好在她有能力承担, 不过后续的治疗费十分高昂,住院加上连续的化疗费几乎耗尽了她的存款,给孩子用的药是婴幼儿专用剂量药,这药存货不多经常断供,一听说今天药库来了一批,周宝岚赶紧让杨天海去药房配。 杨天海喘匀了气儿,把怀里的药盒递过去,“买来了,先给孩子喂上吧。” 周宝岚接过药盒,皱着眉拆开,嘴里忍不住念叨,“磨磨蹭蹭的,还好没耽误功夫,医生说了这药得按时吃,像现在这样断断续续地吃也不知道能有多少药效。” “这不是药库里没药嘛,要是有药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买啊。” 见周宝岚专心给孩子喂药,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杨天海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地在板凳上坐下来。 一盒药也撑不了多久,周宝岚还想着再去问问医生,下一批药品什么时候能到,但闺女突如其来的高烧瞬间让她慌了神。 自从来医院以后周芸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高的烧了,一般就算发烧也能够及时得到缓解,可这回病来得猛烈,就连医生也没想到怎么忽然之间又开始烧了。 打完针好不容易退了烧,周宝岚一颗提着的心才刚放下就听医生问,“给你们配的药有按时吃吗?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烧才对。” “每天都喂呢,就没敢耽误,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会不会是天气太冷给冻着了?” 既然吃了药就不会烧得这么高,医生没说话,拿过床头上的药盒看了看,忽然皱了眉头倒出里面的粉末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周宝岚的心也被他的动作提了起来,总不能是药有问题吧? 闻了片刻,医生问,“你这药哪儿来的?” “医院药房配的啊,还是你给的处方单。” “不可能。”医生很笃定,“这是掺了淀粉的假药,医院药房不会卖这种东西,你们从哪儿买的?” 正规药是带着化学苦味的,不是这种麦粉甜味,明眼人一闻就知道是淀粉稀释过的。 周宝岚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脑子发懵,这药是杨天海拿来的,只有可能是他在外头乱买药。 这种婴幼儿专用药数量稀缺,医院外头每天围着大把的假药贩子,说是价格比医院的药便宜一半,效果还一样,周宝岚早就知道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儿,要真有用那医院都该倒闭了,她再三告诫过杨天海不要动歪脑筋,这种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死人了,那些黑心药贩子都是昧着良心做生意,医院都没有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有,没想到他居然敢拿自己女儿的命开玩笑。 杨天海去外头打了热水回来,见周宝岚低头坐着,情绪似乎不大好,他以为她是担心女儿的状况,开口安慰了两句,“宝岚,你别太着急了,还得照顾孩子呢,自己身体要是垮了孩子咋办。” “孩子咋办?”周宝岚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看着他,“我就怕还没等我身体垮的时候孩子就被你这个当爹的给害死了!” “啥?你这说的啥话,我咋可能害我自己闺女?” 周宝岚一把将药盒摔他脸上,“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药哪儿来的?我让你去药房买,你给我去哪儿买了?” 杨天海没想到这事儿会被周宝岚发现,“这,宝岚,那卖药的跟我说东西是一样的,是他家孩子之前生病买多了的,不想花冤枉钱这才卖的,而且、而且你也知道,这病就是个烧钱的病,咱哪有那么多钱啊,能省一点是一点,你赚的都是大钱,我没你那么有本事,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周宝岚用力闭了闭眼,她当初到底看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钱比自己亲闺女的性命还重要,“杨天海,你骗人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你扪心自问,买药的时候你真的觉得那些药是真药?你真的觉得闺女吃了能好?你是想让孩子死得更快一点少拖累你们杨家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那药也是花了我一个月工钱买的,我也想给闺女吃好药,可咱有那条件吗?你是发达了,给那外国人打工去,我不一样啊,我后头一大家子等着吃饭不可能把钱都砸进无底洞里头去的!” 杨天海也红了眼,临出门前他妈就叮嘱自己,一个小丫头片子没必要花那么多钱救,就算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将来也是别人家的媳妇,他们这一大家子还得过活呢,可不能乱花钱。 当时杨天海还训了他妈,这可是自己亲闺女,要是见死不救他还是人吗,可真等到钱流水似的哗哗流出去才知道心疼,他攒了半辈子的钱,真的要全都砸进这个无底洞吗,要真能治好就是花钱也甘愿,可医生说了,这么小的孩子生这病,痊愈的可能性太小了,连手术都不能做,花那么多钱还救不回来,他怎么也得为以后打算。 说到底他跟周宝岚离婚了,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再娶,后头还得生孩子养孩子,把钱都花了以后怎么办,周宝岚赚钱容易,自己没她那么好的本事,每一分钱都得做打算。 “啪——” 杨天海的脸被打得别过去,周宝岚颤着手气得发抖,当时她要带着孩子来北城治病朱翠兰就不同意,拉着杨天海不让走,说一个丫头没必要花那钱,这病本来就是个治不好的病,朱翠兰那样的女人能教出什么好儿子来,也就平时装得好,现在果然露馅了,杨天海骨子里就是个跟朱翠兰一样自私自利的人。 周宝岚给了他一巴掌,抄起手边的东西劈头盖脸向他砸过去,生了锈的陶瓷缸在杨天海脸上划了道口子,留下一串血珠,他抬手抹了把,“随你闹吧,宝岚,我不能再陪你这么耗着了,芸芸这病治不好的,你也早点认清现实吧。” “认清现实?”周宝岚恨得牙根都痒痒,“要走是吧?我现在就让你认清现实!” 她抓起药盒往病房外头冲,门口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家属,从他俩吵架起就听了个全须全尾,这会儿对杨天海自然指指点点,一个存心要害自己亲闺女的男人根本不配当爹不配当人。 有跟周宝岚相熟的家属听了周宝岚的话,拦在门口根本不让杨天海出去,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杨天海气得脸通红,破口大骂,屋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好在周宝岚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主治医生还有药政部的医生都来了,公安也正在路上,杨天海跟周宝岚早就离婚了,孩子一直是由周宝岚抚养,现在杨天海为了省钱给孩子吃假药,说明他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那跟误买了假药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刚才外头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可惜的是杨天海买药的时候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那药贩子连个票据都没留下,根本无从找起,找不着药贩子,她也不能就这么放过杨天海。 公安同志了解完情况后就把杨天海给带走了,周宝岚不接受任何调节并一口咬死他是蓄意谋杀,虽然最后的结果可能不会这么严重,但坐牢没跑了。 杨天海面如死灰,他妈给他在老家说了门亲事,就等着他回去跟人姑娘结婚呢要真坐了牢他后半辈子就毁了啊,“公安同志,周芸是我女儿,我自己亲生女儿!这也犯法?而且不是没吃出什么事儿吗?你再让我跟孩子她妈说几句话,她肯定不能让我坐牢!” “就是孩子她妈报警抓的你,给自己亲闺女喂假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好意思喊冤?” 杨天海被抓了,顺带拔出萝卜带出泥,公安接连抓获了一批假药贩子,其中不乏牟利数额巨大的。 远在临津镇的朱翠兰一听说儿子被公安抓了,当场就哭晕过去了,一个坐过牢的儿子,以后要她怎么在乡里乡亲面前抬得起头来,她闹着要去周家算账,问问周大伟是怎么教出这个好闺女来的,连她孩子的亲爹都能送进去,心肠得硬成什么样。 但等她到了周家才发现周家早没人了,周大伟一听杨天海那王八蛋买假药给自己外孙女吃当即就火了,在电话里骂得他狗血淋头,然后立刻收拾行李带着儿子要买票去北城,一家人就在北城住下来了,什么时候治好了病什么时候再回来。 杨天海买假药给亲闺女吃,然后被周宝岚举报送了进去的事儿一下子就在整个临津镇传遍了,小地方就是这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所有人都骂杨天海是个没心肝的畜生,就连原本说好的亲事都给退了,人家姑娘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这倒霉事,现在临津镇的人提起杨家谁不吐几口唾沫。 许少微听说这件事已经是好几天后了,她刚做完服装厂年后的生产计划,晚饭时听许荷说起也不免错愕。 现在各医院门口假药泛滥不假,但都是一些没有辨别能力的人买的,知道这些是什么的人就算再没钱也不会买给自己的孩子吃,大多数人都是买来自己吃,也就图个心里安慰,总不能真的心安理得等死吧,那些假药极易造成婴幼儿药物中毒损伤肝肾,还没被病拖死呢就先被这些假药给药死了。 原先许少微对杨天海的印象是一个窝囊没用的男人,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坑害,没钱情有可原,但绝对不是喂女儿吃假药的借口。 杨天海是进去了,但该解决的问题一点没解决,医院药房早没药了,不止他们,其他病人也都等着救命药呢,周大伟去找医生问了孩子的病情,还有这药迟迟没有该怎么办。 医生也很无奈,药品短缺缺的不是他们这一家医院,全国都缺,一时半会哪来的这么多药,等分配也得等好久。 周大伟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踌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宝岚啊,我刚才去问了医生,人家医生说现在这药还是没货,不过我倒是问了,要是咱有外汇券就能买进口药,进口药药效也好,就是……” 进口药当然好,可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上哪儿去弄外汇券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周宝岚却听进心里去了,芸芸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已经断药好几天了,不能再这么断下去了,别说是进口药了,就是要她的命她都能给。 许少微接到周宝岚的电话时刚刚忙完,她那边似乎很嘈杂,有小孩的哭声还有大人的交谈和哀嚎声。 许少微很意外她会给自己打电话,“宝岚?有什么事吗?” 周宝岚的声音很局促,还带着些沙哑,“许老板,你能不能帮帮我?” 听了会儿许少微明白过来原来周芸那边已经断药好几天了,最近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好,许少微清楚周宝岚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向自己求助的。 许少微反应过来,所以昨天系统的签到奖励是一批进口的化疗药和医疗设备,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宝岚,你先别急,化疗药的事儿我会帮你的,你不用担心,咱们厂里还有专门的医保提供给工人家属,之后孩子看病化疗的费用你就走医保,厂里都会报销的。” 安抚完周宝岚之后,许少微迫不及待地查看昨天的奖励,果然系统发放的奖励每一样都是有用意的。 她立刻打电话给北城华侨办,希望能够捐赠一批进口药品给北城所有医院的血液科,华侨办受宠若惊,进口药有多稀缺他们是知道的,有钱都买不到,各大医院都急需用药,多少个家庭都是因为买不起药没地儿买药而放弃治疗的,这是救人命啊,可耽误不得。 “太感谢您了许同志!您的这批药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北城医院这边有一堆患者等着用药呢,咱们国内现在看病难治病更难,您这绝对是善举啊!” “北城儿童医院那边有一位我的朋友,她叫周宝岚,她的女儿身患白血病,而且只有一岁,我想能不能让她们转到私人医院,麻烦医院那边给安排一个单人病房。” 华侨办那边也听出来了,许少微这次并不是无缘无故捐赠药品的,是为了自己的朋友才索性捐给医院,惠及这么多家庭。 “当然当然,我们现在就给他们安排私人医院,保证一切都是最好的。” 周大伟这边还在说北城房租贵,干啥都得花钱,他打算把房子退了来医院打地铺,省点钱给孩子,话还没说完几个医生带着护士就来了,说要让他们转到私人医院去。 周大伟:“医生,这咋就忽然转院了?私人医院是不是老贵了?” “这你就别操心了,有位外商给咱们北城的所有医院都捐了不少进口药,免费提供给患者们,而且她点名要给你们转到私人医院去,条件比咱们这里好多了。” 周大伟和周宝岚都愣住了,周宝岚只是想让许少微帮忙用外汇券买一些药,没想到她直接捐了这么多,还要把他们转到私人医院去,那是什么地方,大老板生病才去的医院,像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踏进去。 周大伟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糊涂了,迟钝地看向周宝岚问道:“是、是许荷那个侄女不?” “嗯。”周宝岚点头,“回头咱买点东西去谢谢人家,这份恩情是还不完的,但总得让人知道咱的谢意。” 周宝岚知道许少微不缺什么,但自己总要表示,不能领了人家的情什么都不做,她是打算好了,只要许少微不嫌弃她,自己就给许少微打一辈子工还债。 周大伟还没回过神来,他家跟许荷自从为了陈福秀那事儿后一直也没怎么缓和过关系,属于碰着了点头打个招呼就算过了,许少微这下子可叫他欠了大人情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人还没个外人靠得住,孩子亲爹不愿意花钱治病,亲奶奶不认这个孙女,到头来还是许家伸出的手。 他沉声下了决定,“等回老家就是把房子卖了咱们也得把这份情还回去。” * 北城那边知道许少微给那么多医院都捐了一大批进口药之后非要嘉奖她,但她人在江城,所以这任务就理所当然落到了郑永辉身上。 郑永辉叫来了一批记者,在市政府特地大张旗鼓给许少微颁了个“爱国侨胞先进个人”奖,又借此上电视台宣扬了一波,许少微的羡慕值收集到手软,系统面板上洋洋洒洒跟了一长串数字。 那段时间就连许荷走出去都倍有面子,谁不羡慕她有个好侄女,不仅能赚钱而且心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这可在无形中给多少家庭带去了希望啊。 接连被市政府省政府表扬过后,许少微算是出尽了风头,再加上今年梁景谦特意带着许明宜他们来内地过年团聚,家里热闹得不行,许荷又是杀鸡又是逮鱼,忙了整整一下午。 但梁景谦这次带着全家过来不仅仅是为了一家团聚,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跟许少微说,先前许少微把地皮托给他,现在他来交差。 “我之前不是建议你做高端酒店吗,不过最好找香江本地的集团进行合作,这样就相当于你在香江有了个靠山,别人想为难你也得掂量掂量,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想该找谁才能保你在香江畅通无阻呢,现在我给你找好了。” 梁景谦得意洋洋地挑眉邀功,许少微怀疑他要是身后有个尾巴肯定早就高高翘起了,她确实想做高端酒店,虽然她有足够的资金,但自己在香江没有什么人脉,香江本地的老牌集团常年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对于一些规划潜规则再了解不过,她作为外商单独报批很容易会卡审批,连带着拖延工期,这样不划算。 而且她要做的是高端奢华酒店,目标客户都是高管名流,富商政客,本地集团手握上流社交圈人脉,能够更快锁定长期目标客户,不至于出现开业后客源断层的现象。 “找的哪家企业?” 梁景谦就等着许少微问这个问题,闻言神神秘秘地凑近她,小声道,“荣威集团!怎么样,牛不牛?” 许少微一愣,她虽然确实动过心思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凭她现在的事业规模还没办法够上荣威集团,她本来想暂时先跟香江的一些中上游企业合作,再慢慢够上荣威集团,没想到梁景谦居然给她一步到位了。 “你怎么做到的?你哥那人不是对合作方要求很高吗,我这酒店八字还没一撇能入得了他的眼?” 梁景谦:“开什么玩笑,你可是在红棉道这地界拥有5000平米地皮的女人好吗,而且我只是稍稍透露了一点你的想法,我大伯母觉得做高端酒店是个好主意,顺带跟我大哥提了一嘴,不过他现在还没答应啊,他说你得给他个具体方案,他看过之后再考虑合不合作。” 许少微心情激动,自从梁老爷子走后,梁景荣一跃成为香江各集团的风向标,他投资从来就没有失手的时候,每一个项目都赚得盆满钵满,眼光毒辣要求极高,要是能入他的眼说明自己的酒店绝对能在香江立足。 “行,我过两天就把策划书给你,等你们回香江带过去。” 策划书这些倒不用担心,系统都会给她安排好,不过许少微还有一件事要先做,之前系统给了她一批医疗设备,会以香江药企的名义运过来,她会以爱国侨胞的身份先向医院捐赠进口药和设备,获取官方名誉后再与各地国营企业合作,共建血液病药品专项调拨点,只对接给医院,私下不进行零散售卖,同时价格也不至于高得离谱,至少得让普通老百姓看得起病。 许少微做这些倒不是为了盈利去的,她也知道现在对普通人来说看病治病有多难,家里但凡有个人生点什么大病小病的,整个家庭都会被拖垮,再加上国内特效药稀缺,治病之路难上加难,很多人生了病没钱治就是等死,自己既然有余力能帮一把是最好的。 听到许少微这个想法后,梁景谦光是看她的眼神都忍不住往外冒星星,这纯粹就是做慈善啊,他妹每天日理万机还想着做慈善,实在是太有他们老梁家的风范了,这时候他也忘了许少微根本不是他们梁家的人,只一个劲觉得不愧是他梁景谦的妹妹,就是有出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一台台精密的仪器设备流水般送进了北城各大医院, 除了基础的质检设备还有目前最先进的骨髓穿刺配套器械套装,是儿科专用的穿刺器械,幼儿骨穿难度极高, 加上国内现有的设备不够先进, 所以非常考验医生的技术, 有了这套设备倒是大大降低了操作的风险。 把设备运过来用的是专门的货机, 飞机在首都机场缓缓停下, 北城这边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宣传的大好机会,各路电视台记者媒体纷纷扛着摄像机从飞机还没落地那一刻就全程拍摄。 设备从机舱里搬出来后就直接装车送走, 北城各家医院早早地就翘首以盼, 都等着这些救命的设备,一见货车从远处稳稳驶来, 记者和搬货工人全都严阵以待, 记者们都想拍到第一手资料,自发簇拥上前围在货车边上,就是想把设备搬出来都困难。 “都让让都让让, 别碰坏了设备!” 一卸货就有专人团团围在设备边上生怕给碰坏了, 记者们只拍到了寥寥几张图, 生怕回去没法交差, 又转战阵地,将话筒对准了站在医院门口的领导,现场可谓是一片混乱,就连医生病人们都难得出来凑热闹,想看一看这些香江来的设备到底有多先进。 远在临津镇的许少微看着电视上的转播画面暗暗感叹,这系统还真是够神通广大的,连飞机都能搞来,有这本事直接送她一架多好, 不过飞机这事儿她也就想想,要真实现起来可操作空间太小了,国内的飞机都是统一严格管控的,不可能凭空多出一架来。 其实许少微不仅捐了设备药品还设立了儿童血液病专项救助资金,交给医院工会统一管理,可以为有困难的家庭报销70%的化疗费和住院费,不仅让贫困患儿能够得到正规的治疗手段,也能让医院有足够的病例样本。 * 李秉诚上午刚查完房,正准备坐下喘口气,就见护士长神神秘秘拿了张纸放到他面前,他低头扫了眼,发现居然是张盖了红章的公函。 “李主任,侨办那边转过来的,给咱们捐设备的那位又成立了个儿童血液病专项救助资金,专门管白血病孩子的医药费,这下可好了,普通老百姓的孩子也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了,你说这人怎么能有这副好心肠呢,这可真是活菩萨在世了。” 护士长还在絮叨,李秉诚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喉间有些发涩,办公室窗户开着,外头隐隐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咽了咽口水,问,“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侨办的人下午就过来谈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李秉诚在医院干了三十多年,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了,这些年看了太多让他无能为力又痛心疾首的事儿了,不少孩子都是被没钱给拖死的,有些父母一听说是白血病,别说动手术了,就是院都不肯住,在他们看来白血病就是绝症,既然治不好还往里头扔那么多钱干什么。 即便他苦口婆心好言相劝,说不治就是不治,可又没法怪他们,这病是个耗人的病,他们那一辈人家里孩子多,一个孩子生病不可能让其他孩子跟着挨饿,总要顾着家里人。 要是这笔救助金真的能让普通老百姓领到,那很多孩子都有可以治愈的希望,这些救助金已经不只是钱了,而是无数生命的延续。 护士长是个大嘴巴,两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让大半个医院都知道了,中午在食堂吃饭,李秉诚都能听到隔壁桌几个年轻的住院医正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有人掏钱给咱们科的孩子治病,就是给咱们捐设备的那位,还上过好几次新闻报纸。” “好像是个外国商人?不过以前不是也有华侨给咱捐款吗,大多都是为了个什么荣誉,说出去好听,没捐几次人家就飞回国外去了。” “这回不一样,好像是长期性的,专项基金,而且又送来了一大批进口药,光这些进口药就得十来万,这得多有钱啊。” “那咱以后开处方药是不是还得看人家长有没有申请到救助?不然药也不好开啊。” “听说是有个什么审核委员会,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不侨办的人还没来吗,等来了不就知道了。” “……” 孙桂红拿着饭盒打了些饭菜,回头看了那些医生一眼,然后赶紧把饭盒搂在怀中,急急忙忙往病房跑。 “丽琴,丽琴,我刚去食堂打饭,听说有人专门出钱给咱孩子治病!” 何丽琴正在喂闺女喝水,四五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身子只剩一副骷髅架子,以至于脑袋看着格外大。 “瞎说什么呢,谁这么好心能白给咱们钱。” “是真的!就是上回给咱们免费发药的那位好心人!我在食堂听医生说的,那医生说的话还能有假?我咋可能骗你嘛,我刚才来的路上还专门问过护士长了,说是那个好心人专门给咱孩子捐钱看病,像咱们这种穷人直接就能申请,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何丽琴喂水的勺子悬在半空中,床上的小姑娘正睁圆了眼睛懵懂地看着她,小丫头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完全没了样,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隆起格外突出。 她伸出长满了冻疮的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而后忽然失声痛哭。 从确诊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她为了照顾孩子丢了工作,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丈夫还嫌她们娘俩拖累跟自己离了婚,早就家不成家了,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在苦撑,唯一的指望就是能把孩子的病治好,她们从头来过,可希望越来越渺茫,手里没钱买不来药,这个月的住院费交了下个月的还没指望,随时都会住不起院,好在有位好心人给医院捐了不少药品,她闺女才能吃上这想都不敢想的进口药,要是真的像桂红说的那样,那位好心人愿意出钱给孩子治病,那是不是说明她闺女的病还有希望?她不敢奢求太多,只要把孩子的命留下来就行。 不光医院知道了这件事,就连医院外头的药贩子都听着了风声。 崔三这两天生意不错,坑了几个外地人卖出去不少药,都有余钱下馆子了,他抬头闷了口烧酒,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他对面的男人似乎十分坐立不安,神情慌张道,“崔哥,我听说有人要搞个什么基金,专门给白血病孩子免费发进口药,这不是断了咱的路吗?有了免费的正版药谁还会买咱的?” “把心放肚子里,断不了。”崔三冷笑一声,他做这行又不是一年两年了,每年都有人说什么捐款,每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你知不知道全国有多少生白血病的?北城每天又有多少外地来求医的?这么多人得多少钱才能顾得过来?再说了,申请了还得等通过吧?这中间断档的时候那些人等得起吗?不还得来找我?” “我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估摸着和之前差不多,也就是这次阵仗大了点,这女华裔想做英雄也得有那个本事啊,全国几万几十万人等着治病呢,她都救吗?救得过来吗,别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崔三是这一片的龙头老大,蹦跶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让公安抓着,可见本事是有的,但男人对此依然觉得不乐观,等新药研发出来,价格又低谁还来买他们的。 * 专项资金的事儿很快就谈妥了,甚至北城儿童医院还特聘许少微当了个医院名誉院长,可以参与医院公益事项的研讨,许少微的大头照在医院的公告栏上明晃晃贴了一个多月,医院里头的小病人们虽然不知道许少微是谁,但都知道墙上的这个漂亮姐姐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许少微对自己的大头照挂在医院公告栏上的事儿浑然不觉,她现在的羡慕值已经多到在面板上显示不出来了,反正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是一连串的9,她现在想要跟各地的国营药企合作,总不能一直都靠进口药,他们自己也得研发起来。 她今天的签到奖励是一条由香江提供的海外成熟药物的研发工艺,有了这条工艺她就可以找国营药企合作,自己负责提供技术资金设备,药企则负责进行本土化改良,进行临床试验和量产,她不参股,但可以拿销售分红。 她跟北城华侨办那边讲了自己的想法,华侨办自然是一百个欢迎,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总是靠着捐赠的进口药确实不是个事儿,万一哪天许少微不捐了,那些患儿还是得等死,研发新药虽然过程漫长了些,但总比没有好,而且他们国内自主研发的特效药价格不至于像进口药那样高得离谱,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这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需要申请救助金,可以把救助金留给更有需要的人了。 北城益康制药厂是北城最大的国营药企,有独立的药剂研发科室,只是常年短缺研发经费和进口原料药,项目始终停滞不前。 华侨办这边想来想去,给许少微推荐了这一家,许少微有制药工艺和资金设备,而益康制药厂有最好的人才,双方互补,绝对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 益康制药厂那边答应得利索,他们每年的科研经费都是由市医药局统一划拨的,额度极低,也就只能维持普通药品和维生素的改良,抗癌新药专项经费常年缺口几十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加上之前□□遗留下了大量厂房设备的维修欠款,厂里的流动资金大半都用来还旧账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许少微虽然是外商,但之前的种种行为足以说明她是个爱国商人,再加上国家也信任她,她愿意跟厂里合作那是莫大的荣耀啊,怎么可能会拒绝。 两方很快签订了合同,然后由北城市医药管理局见证备案,许少微负责承担研发专项资金,捐赠全套实验设备,而新药量产后则制定好国内统一价格,许少微不仅能拿到分红还可以拥有全国独家外贸外销权,出口赚取外汇。 两方合作的消息一传出来又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这回却是看好的更多,许少微的能力有目共睹,在国内开了那么多家厂子每一家都赚得盆满钵满,肉眼可见的就连当地基建都好起来了,广城海城现在全都在修路修电,要不是经济跟上了,哪儿来的那么多款项。 现在各方都盼着许少微能把生意做到他们那儿去,好歹能带动经济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些,她现在要做药品研发,不说能赚多少钱,这可是救人命的大好事,比赚钱来得重要,要真能研发成功,以后国内再也不会缺药了。 香江那边的设备和高纯原料大概要年后才能到,主要还是考虑到现在是年关,总不能让人家过年也加班吧,正好救助基金的各项政策都完善了,听说开放第一天光儿童医院就有二十来人申请。 许少微的基金补助并不是面向每一位患者的,而是优先考虑有困难的家庭,那些仍有余力的家庭只能领到进口药,也算筛选了一部分想要投机取巧贪小便宜的。 出了年关许少微把高端酒店的项目方案书交给了梁景谦,让他带回香江去,梁景谦笑嘻嘻接过了,对于许少微的能力他是认可的,而且梁景荣确实有合作的意向,这份项目书只要不太离谱,他估摸着梁景荣肯定会答应,不过这事儿他没跟许少微说,免得半场开香槟。 送走许明宜他们之后,许少微才静下心来慢慢规划以后的事业版图,北城那边她已经接到了消息,薛昊峰改装的电控系统可以用在沈振骁需要的车上,她已经打电话让薛昊峰进行大规模生产了,不过光生产还不够,后续的维修维护也得跟上,她计划先在海城和北城设立维修站点,搞个连锁的。 至于后来系统给的微控制器封装测试线,等薛昊峰把这批货做完就继续投入,然后把厂子规模扩大,总有一天她要扩大成能够独立生产车辆的汽车企业。 海城那边有张静凡看着,倒不用着急回去,安置房项目完工后工人和之前的拆迁户都会陆续搬进去,她远程吩咐就行,主要还是住在家里实在是太舒服了,这些天饭来张口什么事都不操心许少微觉得自己胖了好几斤,她还打算在临津镇多待些日子,正好趁着这时间把服装厂生产真丝睡衣的事情给定了。 十二点一到,许少微就满怀期待地搓搓手按下签到键,她要做真丝睡衣系统怎么说也得给她些帮助吧,这些天她终于搞明白了这个系统的规律,如果她没有什么强烈的愿望,那系统一般都会用奖励指引她继续下一步,但如果她在按下签到键的时候心里明确有想要的东西,那么系统多半会满足她的要求。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苏城丝绸公司定点供货批文以及高端真丝全套生产设备。」 生丝坯绸属于国家统管物资,由省丝绸公司统一分配调拨,有了供货批文许少微就可以优先分配一级白厂丝织造的高端素绉锻和重磅真丝,不用和各地的小厂抢指标,系统还会按月发放定额调拨单,其中不乏八十年代的外销稀缺款。 并且这些生产设备也都是目前最先进的,包括进口无梭织丝机,真丝预缩定型机等,全都是缺一不可的高端设备。 许少微点了兑换,不过送到还需要再等几天,她长指在面板上划来划去,现在她的权限足以兑换系统商店里大部分东西,虽然还有一些还没有权限,但她知道自己迟早能够兑换,只是…… 许少微忽然注意到系统面板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游戏中血条的东西,甚至长条方块并不是满格的,一半都还不到。 许少微疑惑地点了点,面板上并没有任何反应,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今天突然出现了?她想了想,很确定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东西,是今天凭空出现的。 这个系统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许少微刚搞清楚要沿着系统给的奖励来搞事业,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类似于血条的东西,并且系统还没有任何提示,这让她上哪儿猜去,这总不可能是系统的电量条吧。 许少微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既然系统现在把这东西亮出来了,那就表明迟早会告诉自己的,她继续搞事业才能解锁更多东西。 设备送进厂里后,向石根有些发愁,他还是觉着许少微说的那个什么真丝睡衣不大靠谱,但现在设备都送过来了,摆明了就是要开工,试试倒也不是坏事,反正她是要外销,外国人应该会买账吧,他对外国国情也不了解,反正先按许少微说的来吧。 厂里工人对这些突然到来的新设备感到很新奇,都跑出来看,自从去年巴黎时装周之后,厂里的销售额涨了不少,连带着他们的工资也跟着一起涨,现在许少微又要做新品,他们当然是一百个愿意,毕竟要是新品卖得好,他们又能涨工资。 “这些设备真气派,又是国外送来的吧?你说咱老板这人脉也太厉害了,要啥设备有啥设备。” “跟人脉有啥关系,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外国人还看交情给你便宜咋的?那都是咱们老板自己有钱。” “我听说许老板想做什么真丝睡衣?你说那玩意儿能有人买吗?那么好的料子做睡衣不就浪费了吗,随便扯块布穿上不就得了,反正睡觉也没人看见。” “你懂啥,许老板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说不定外国人就喜欢这么穿呢。” 他们虽然理解不了为什么要用这么好的料子做睡衣,这料子要是一般小厂可抢不到,用这样的料子做睡衣实在有些浪费,但想归想,没人会去许少微面前说什么,在他们看来,许少微总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决定,但每次都能实打实把钱给赚来。 许少微用羡慕值换了些设计图,女款睡衣不仅分上衣和裤子,还有掐腰小吊带,配一件长款外袍,打版师傅刚拿到设计图纸就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赶紧丢在桌上,“哎呦这是什么衣服呀,这穿在身上不是半个胸都露在外头了吗?那外国人开放也没有这么开放的呀,谁会买这种伤风败俗的衣服啊。” “给我看看。” 坐在对面的女人好奇地拿起桌上的设计图,目光在触到那条线条流利款式大胆的睡裙时也赶紧移开,“哎呦这真是,这这这太大胆了,这跟没穿有啥区别,光着俩膀子领口还开那么大,就是睡衣也不能这样啊。” 她们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衣服款式,实在是太露骨了,这就算在家里穿也害臊啊,爹妈兄弟啥的都住一起,什么人能光明正大穿出来,怪不得都说外国人开放呢,原来是这么个开放法。 几个打板师傅边念叨边忍着羞意开始干活,说归说手上活儿不能停,就是下回得跟许老板说说,这衣服可不敢再这么设计了,要是被别的厂的人知道得笑掉大牙。 向石根在看到样衣时也吓了一跳,忙捂着眼睛背过身去,吹胡子瞪眼道:“这啥啊这,咋还给我偷工减料呢,越做越不像话了,这是人穿的衣服吗?” 打板师傅很无辜,“啥呀,人设计图上就这么画的,你自己看看,咱可一点儿没改,这设计图还是许老板特地送过来的,嘱咐了千万不能乱改,就按照这上头的来。” 向石根一听这是许少微的主意登时傻眼了,说做睡裙也没说是做这个睡裙啊,这也太…… 他气急般摆了摆手,转身一言不发离去。 对于厂里的这些反应许少微是意料到了的,这种款式的睡裙对现在这个年代来说确实太超前了,但她主要还是做外销,外国人能接受就行了,为了确认最终效果,许少微还特地买了几个假人模特放在车间,就为了随时调整。 这模特一放裙子一穿,别管男工女工通通被羞得满脸通红,谁都不敢把眼神放那假人身上,都只顾着埋头干活。 刚开始因为工人们没有接触过真丝布料,做起来还有点困难,面料报废也多,后来许少微专门请了师傅之后工人们才渐渐摸到了点门道,慢慢步上正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许少微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找国外的代理商了, 她自己的品牌诺瓦已经在巴黎干得风生水起,并且拉拢了一大批高端客户,现在只要听到是诺瓦的衣服, 就会有一堆人趋之若鹜抢着跟风。 得益于之前许少微在巴黎时装周上的一番输出, 现在国外时尚圈已经没那么反感文化输出了, 而是能够慢慢接受带有华国文化的品牌服装, 许少微决定趁热打铁, 再搞一波文化输出。 华国的瓷器在国外广受欢迎,因为华国古代长期垄断了制瓷技术, 海外国家无论怎么研究也依然无法复刻高质量瓷器, 欧洲贵族几百年以来都以收藏华国瓷器为荣,通俗一点说就是物以稀为贵, 他们自己无法复刻, 那就说明这项技术非常神秘,同时也非常珍贵,上流圈子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贵族情节在, 也对此十分追捧。 所以她准备把丝绸定位成东方奢侈品, 与华国文化深度绑定, 让华国丝绸成为贵族阶层的身份象征。 华国虽然目前也在出口丝绸, 但多为白坯,在国外印染后贴牌可以卖出10-20倍的差价,这钱要是给她赚就好了。 目前睡衣只是个试水,如果反响不错那就继续沿用这一理念,甚至可以与非遗传承人合作,嫁接高定工艺,让工艺成为奢侈品本身,未来的服装也会更加多种多样。 真丝睡衣第一批投入的产能并不多, 毕竟现在走高端路线,要是烂大街那就没什么价值了。 许少微提前知会了一声远在巴黎的索菲,让她那边优先推销新到的真丝睡衣,其实不用许少微说索菲也知道,这批新衣到的第一天就被那些太太小姐们抢光了,她们似乎格外喜爱这种面料柔滑轻薄透气的衣服,上午还在卸货,立马就有人得到消息问她订货了。 这样一条裙子的价格在330漂亮币,说实话实在不便宜,但那些富太太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当场给抢光了,甚至还有没抢到的来问后面还会不会补货。 索菲也很上道,礼貌回:“这是我们的春季先行款,并不是正式款,具体的您可以等门店通知,门店上新时我们会电话联系vip客户。” 是的,许少微把诺瓦交给索菲打理,于是她很有模有样地搞了个vip模式,要抢衣服就得先办卡,只有vip客户才有提前通知和留货的权利,而vip客户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入门级vip需要年累计消费3000漂亮币以上,可以提前看新款,拥有专属导购,顶级vip需要年消费20000漂亮币以上,可拥有私人沙龙,限量款预留以及专属配送。 起初她还担心诺瓦毕竟是后起之秀可能比不过那些大品牌,没想到一听说店内分vip客户和非vip客户之后那些贵妇人一个个跟疯了似的纷纷要升级,光成为vip客户不够,还必须得是顶级vip客户,这样才能显出她们的优越感。 于是诺瓦毫不意外地成为了她们攀比的工具之一,不过鉴于账面上可观的流水,索菲当然恨不得她们越攀比越好,所以玩得一手饥饿营销,就算许少微那边送来再多的货她也压在仓库里一批一批放出来,就为了满足她们的虚荣心。 得知那些睡裙广受欢迎之后,许少微没急着让工人们继续赶工,而是先跟苏城丝绸公司那边签订了专供协议,毕竟她以后需要的面料会很多,她要确保自己能拿到最好的白厂丝和坯绸,然后给每一批原料都建立起可追溯的身份档案,能够查询到是出自哪片桑园哪个蚕种,这种溯源能够让客户为这份确定性心甘情愿支付10%的溢价。 厂里的工人们听说这批睡裙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在国外售罄了,而且还供不应求,一个个瞪着眼睛不敢相信,“乖乖,真的假的啊?在国外真那么受欢迎?这衣服要放咱国内宁可烂仓库里也不可能正大光明摆出来卖啊。” “要不说许老板还是有眼光,人家就是知道外国人喜欢啥爱买啥,咱们哪能跟人家比,一没出过国二没跟外国人打过交道,咱的眼光多老土啊。” “听说这衣服在国外要卖三百多漂亮币一件呢,而且有钱还买不着,全靠抢,这么贵居然也有人买,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你们说外国女人穿那衣服的时候害不害羞啊?我是想不出来那衣服有啥能穿的场合,就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能这么穿吧。” “要不你当不了老板呢,没见识,人家就乐意穿。” “……” 初步取得成功后,许少微再次通过系统奖励获得了一样非常宝贵的东西,系统整理了历代织物纹样,整理成东方纹样库,后续如果有衣服用上了这些纹样,就会在每件衣服的吊牌上标明出处追根溯源,逐渐发展成独属于他们品牌的文化ip,说到底,奢侈品卖的就是一个人无我有的稀缺性,越稀缺才越珍贵,越珍贵价值就越高。 虽然是奢侈品,但成本也要在可控范围之内,面料主体依然采用机器织造,至于花纹则采用手工刺绣或盘金,这种非遗工艺必须要好好宣传造势,不仅能让海内外都关注到这项传统工艺,价格甚至能再提高一倍。 苏城的刺绣工艺本来就非常成熟了,苏绣更是作为国礼经常送给外宾,过去刺绣是很多女性的必备技能之一,但现在下海经商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都放弃刺绣转而投身更赚钱的行业,也就导致刺绣从家家都会变成了一项专业技艺。 许少微又兑换了一些图纸,除了真丝睡裙,她还想做一些日常轻奢款服装,有刺绣的睡裙不需要生产太多,不然就不是限量款了。 虽然厂里有会刺绣的师傅,但论苏绣到底还是不够娴熟,许少微联系了苏城刺绣研究所那边,希望能够找几位手艺过人的师傅。 苏城刺绣研究所有很多大师级的手艺人,每一位都有过人的本领,所长找了高级刺绣师唐素云道,“江城那边需要几个刺绣师傅,你看看咱们所里有合适的挑几个去,那边是外商的厂子,对工艺要求高,你记得找手艺好的。” 唐素云:“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回来干嘛,给人家外商打工那是多好的福气啊,人家给500漂亮币一个月呢,不比在这儿受气好?你们去了那儿就是大师傅,谁都得听你们的,要是再另外带徒弟还能加工资,你们要是不想去我再找别人。” “别别别!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真的一个月给500块还是漂亮币?”唐素云可没听说过给谁刺绣能赚这么多钱的,这一行做的都是慢活,自然也赚不了快钱,她们这些高级绣工一个月的工资顶天了也才90块钱,普通绣工更是不超过50块,虽然工资已经比大多数人高了,可她们花下去的功夫也是无可计量的,更何况绣品利润全是公家的,她们只能拿固定薪资,这500块放之前她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当然是真的,人家在华国那是鼎鼎有名的外商,骗你干什么,赶紧通知你们组里的绣工,有意向的报名,然后挑几个手艺好的。” “没问题!” 唐素云当然求之不得,反正干的是老本行,90块华币和500块漂亮币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把这消息一说,当即引来了热烈的反响,这可是500块漂亮币啊,别说去江城了,就是外国她们也愿意去啊。 唐素云选了几个能力拔尖的,江城那边希望她们越快去越好,她当然也不敢耽误,请了假就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就启程。 公婆一听说她要去江城上班,以后还准备长期都在那边当即就不准她去,她和潘新民刚结婚没两年,孙子还没给他们生下呢就要往外跑,这两口子两地分居他们猴年马月才能抱到孙子啊,再说了,分居把夫妻俩的感情都给分没了,这家还能像家吗,两位老人说什么都不同意,但唐素云是一定要去的,只能让潘新民晚上回来做做他爸妈的思想工作了。 潘新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不同意,本来他俩结婚结得就匆忙,这两年她天天泡在那个研究所里加班,夫妻两人一直没有机会培养感情,每天也就早上吃饭能见到人,有时候等唐素云下班回来他早就睡了,连人影儿都见不着。 家里急着抱孙子,要他说唐素云连那个研究所的工作都该别去了,心都去野了,那还怎么帮衬家里。 “素云,要不你就别去了,让别人去吧,江城那么远我也不放心你,你一个女人家家的要是在外头受欺负可咋办?还有那个外国老板,我听说外国人都轻浮得很,你们去那儿要是出事谁能知道?” 唐素云没察觉潘新民的心思,低头边收拾衣服边道:“不会的,人家老板是女的,你咋还对人有偏见呢,又不是全天下的外国人都是坏人,而且去那边工资能翻好几倍呢,在研究所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90块,你说我每天这么埋头绣,又伤眼睛又伤腰的,不多赚点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看你这口气大的,90块还不够多啊,那个外国人给再多能有多少?啥都没咱一家人在一起重要。” 唐素云差点脱口而出500漂亮币,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一个月200块呢,就是下海做生意也没这么好的赚头,这样吧,我每个月寄回家100块,就当孝敬爸妈的,这样总行了吧。” 潘新民的说教硬生生梗在喉咙里,他做梦都不敢想一个月能有200块的工资,“啥?200块?真有那么大方?” “不然我为啥愿意去?等挣两年钱我就回来,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那儿,对吧?” 那倒也是,唐素云毕竟是苏城人,她爹妈都没了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不回苏城回哪儿,当初唐素云落难可是自己家搭的手,就算没有夫妻情分她也得一辈子感恩自己,这100块钱是他该收的。 “行,那既然这样你就去吧,不过别忘了寄钱回来啊,我也不是图你的钱,就是爸妈年纪越来越大了,平时有个小病小痛的都得赶紧上医院生怕有什么不好,你看我这赚得也没你多,就够一家人平时的花销,你的钱都当给爸妈养老了。” 唐素云收拾衣服的动作慢了慢,随即应道,“行,没问题,我要是放假了会回来看看你们的,放心吧。” 得了唐素云的承诺,潘新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管再怎么样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总不可能跟自己离婚。 第二天唐素云带着几位绣工踏上了去往江城的火车,江城和苏城离得不远,几个小时就能到,但唐素云从小到大就没出过苏城,现在自然是看什么都新鲜。 到江城时才下午,许少微提前让人收拾好了宿舍,让她们先休整。 唐素云她们一进宿舍楼就惊得走不动道了,这哪是宿舍啊,就是说小洋楼也不为过啊,谁家老板会把宿舍建得这么气派,还有热水器和空调,这玩意连研究所里都没有,她们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是空调吧?真漂亮啊,我听说这东西夏天可凉快了,都不用风扇了。” “有空调谁还要风扇啊,一到夏天闷得要死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来这边真是过上好日子了,不仅有500块工资拿,还能住上这么好的宿舍!” “那可不,我听说这厂子的老板可有钱了,名下有好多厂子呢,不止这儿,就连在海城都有厂子,你说这生意得做得多大啊。” “怪不得能盖这么气派的宿舍楼,你看咱们研究所那宿舍楼简直了,一家老小挤在一个小单间里,转个身都转不开,这里也太大了。” “……” 许少微第一天没让她们急着开工,厂里这边刚刚投入生产,这一次的生产线分了两条,一条生产睡裙一条生产改良长款旗袍裙,不同于传统旗袍,改良版下摆更阔便于行走,也不至于让身体感到束缚。 这款旗袍倒是让工人们容易接受得多,上身是修身的设计,裙摆轻盈飘逸,配色淡雅,如果再配上重工苏绣,一定会广受欢迎。 唐素云几人是在第二天才正式开工的,她们几人有单独的工作间,地方敞亮也安静,正好适合静心刺绣。 唐素云看着许少微给的设计图和纹样库眼底闪过惊艳,她家祖上是开绣楼的,以前专门养着一批绣娘,虽然早就没落了,可家里私藏的绣品她都见过,没有一件比这些纹样还要精妙绝伦的,她来的这些天也了解了一下许少微的身世,她是从小就在漂亮国长大,这两年才回来,没想到一个在国外长大的人居然会这么了解华国文化。 等唐素云她们把这批加工出来的衣服绣完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衣服全都装车送走,许少微给她们这些绣工都放了一天假,大家都兴奋地商议着去哪儿玩,从苏城来到江城,她们还真没有好好出去玩过,唐素云不跟她们起哄,前几天她刚寄回家100块钱的工资,昨天晚上潘新民打来电话说他妈心脏疼要去医院,让她再寄点钱回去。 唐素云只觉得当时还好她没说自己的工资是500块一个月,不然不知道他们还要怎么问自己拿钱,她跟潘新民没什么感情,当初爸妈走得突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刺绣,是潘新民的爸妈好心收留了她,虽然他们一开始就是想让自己做他们的儿媳妇,但唐素云还是很感激他们给自己一口饭吃,每个月100块不是给潘新民的,是用来偿还他爸妈的恩情的,等还得差不多她就打算跟潘新民离婚,彻底在江城定居。 * 许少微的这批新衣还在海上漂着,但索菲那边已经可以提前预定了,因为许少微送来的衣服数量不多,所以还是毫不意外地第一天就被订完了,而且还是仅限顶级vip客户才能够购买。 那些没买着的大喊不公平,只面向顶级vip客户那她们这些普通vip客户要怎么拿货,虽然抱怨居多,但索菲还是处理得不慌不忙得心应手,普通vip和顶级vip差的可不只是两个字,普通vip客户大多都是中产阶级,没有顶级vip那么敢花钱,这款改良版旗袍一件就要1800漂亮币,绝对可以跻身奢侈品前列了,普通vip客户大多都只是抱怨,可让她们买是舍不得的,目标客户还是在顶级vip之中。 “各位别着急,之前我们的春季先行款睡裙已经经过了改良,上面是纯手工刺绣,源自华国古老的工艺苏绣,是华国四大名绣之首,有两千多年的历史,经常作为国礼赠送给各国家元首。” 这些富太太们一听满意了,国家元首用的东西她们现在可以轻而易举买到,更何况还是华国这么具有代表性的工艺,正好买回去在小姐妹们面前长长脸。 一个下午的功夫索菲签了一笔又一笔订单,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她满意地算了算,这个月的提成又有几千块了,底薪加提成,她一个月可以拿近两万法郎的工资,自从自己在诺瓦工作之后,丈夫也事事都听自己的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动不动就抱怨,甚至开始自觉做起了家务,连带着孩子的功课一并包了,生怕她累着,这在之前可是想都不要想的,果然女人还是要赚钱,只要赚了足够多的钱就掌握了足够多的话语权。 她最近正在巴黎看各种铺面,许少微想要继续扩大规模,除了诺瓦大楼这个总部她还想要开直营店,到时候还得继续招工。 房东们一听说是要开诺瓦分店,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现在巴黎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诺瓦服装了,只要诺瓦租了他们的铺面,即便以后退租,那想要再租出去也是易如反掌啊,被诺瓦租过的店面谁会不抢着要呢。 几家房东争得死去活来,一会儿说减少房租一会儿说给优惠,索菲没急着下决定,让他们再争一会儿,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最终索菲挑了几家地段格外好的租了下来,只是这些直营店不包括定制服务,要定制还是得到总部去。 索菲很有商业头脑,诺瓦大楼刚成立时她就免费为各国外交官夫人和上流社会名媛们定制过专属礼服,这些人都愿意为她宣传,现在她又以品牌源自华国苏城千年丝织工艺,联合苏城刺绣研究所工艺美术大师为噱头同好莱坞电影合作,给女主角们提供居家真丝睡裙和礼服,电影上映后品牌知名度暴涨,有些狂热粉丝专门搜集各种同款,转专柜销量直接翻了好几倍。 加上许少微那边每年都会推出各种季节限定款,卖完就永久停产永不再售,倒逼着vip客户抢破了头。 这一期的旗袍限定款也是如此,不仅卖给了vip客户,还再次上了《vogue》、《elle》的封面,霸榜了整整半个月,明星效应加上权威杂志,使得诺瓦的销售额直逼香奈儿、ysl等各大品牌,诺瓦作为后起之秀能在短时间内与这些大牌企业齐头并进索菲功不可没。 饶是许少微也被诺瓦的销售数给震惊了,这批服装的受欢迎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别说巴黎,她这两天已经接到了好几家樱花国企业的电话,希望他们能够获得诺瓦品牌的代理权,樱花国对于刺绣的喜爱是狂热的,甚至不能说喜爱,是追捧,追捧到愿意花天价买下,愿意把苏绣匠人奉为座上宾。 七十年代两国邦交正常化后,樱花国对于高质量和服腰带的需求开始转向华国,华国有不少苏绣艺人们专门学习和服腰带的特殊需求,融合了20多种樱花国针法,让出口的和服腰带美观又耐磨。 而现在,一件高品质的苏绣和服腰带在樱花国简直就是身份的象征,价格是普通腰带的数倍,有时候一件甚至能达到数百万樱花币的价格。 比如樱花国皇后珍爱的真金线绣仙鹤留袖就是出自苏城绣工之手,甚至还有和服商社社长把苏绣大打褂购为镇社之宝,根本舍不得出售。 所以樱花国市场不仅仅只是喜欢苏绣,更是一个愿意为顶级刺绣一掷千金的狂热市场,但许少微还是果断拒绝了那些代理商的邀请,她都有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了,还要什么代理,当然是自己开分店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要在樱花国在开分店的计划很快提上日程, 不止是分店,还有分厂,临津镇这边虽然再加条生产线也不会忙不过来, 但许少微更希望她的厂子能够遍布世界。 八十年代樱花国法律对于对内直接投资是进行严格管制的, 她要建厂开店需要想那边的政府审批, 进入审查期, 能不能审批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还好许少微有系统帮忙,各种手续一键搞定, 她准备好钱就行了。 虽然自己在樱花国没有人脉, 但没什么是钱搞不定的,她准备先在当地注册一家分公司, 然后在苏城建立一个加工点, 然后直接进行出口。 她拜托吉野帮她在当地进行招工,除了员工和工人们之外,还需要有一个能力出众的总负责人。 吉野也很靠谱, 隔天就把面试者的资料传真了过来。 许少微看了那些面试者的资料, 其中有不少是高学历人群, 许少微手上拿着个东大毕业的面试者资料, 樱花国八十年代经济腾飞,大量理工类人才就出自这所大学,在樱花国各所大学中综合排名第一,文理工医各领域垄断各项顶尖资源,许少微决定让这位先试试。 她跟吉野的合作关系非常稳定,他们出口的水产品在樱花国很受欢迎,甚至周边不少国家都表达了合作的意愿,许少微斟酌着选了几家老牌企业合作, 主要还是冻品卖得更好一些。 她之前突发奇想卖的酱蟹在国内卖得不太好,基本只有沿海城市喜欢,内陆几乎卖不出去,果然做生意最忌突发奇想,还是做鱼糜深加工比较好。 鱼糜做成蟹棒鱼丸竹轮后在川城卖得很好,属于供不应求的那一类,川城人喜欢吃火锅,鱼糜制品正好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而且最近樱花国那边对鱼糜的需求量也逐渐变大,吉野也曾多次说过他要多订一些鱼糜制品,再加上现在是淡季,各类海鲜价格翻倍,许少微自然顺势加价大赚了一笔。 水产品加工厂每天有大量废弃的鱼头鱼骨和内脏,这些废料之前一直都是集中分拣,剔出泥沙杂物后全部绞碎,加工成鱼粉后统一调拨给国营养殖场,这些都属于紧俏饲料,不仅内销有时也会少量出口赚外汇。 但许少微这次签到得到了一条可以提取鱼胶原蛋白肽的生产线和设备,这套膜分离设备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要知道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国内公司是在2010年之后才申请了相关工艺和设备专利,她现在就拥有了简直就是领先市场三十年啊,可以说这三十年之间她不会有任何竞争对手,相当于垄断。 胶原蛋白是化妆品核心功能性原料,国内对于化妆品还不怎么重视,大多数人也没有这样的意识,但是要知道早在1974年樱花国就已经实现了化妆品添加胶原蛋白商业化,八十年代全行业都在主推保湿抗衰护肤品,对于胶原蛋白的市场需求量是巨大的,而低分子鱼胶原蛋白肽相较于普通的胶原蛋白吸收更好,致敏性甚至要低于动物胶原,属于高端稀缺原料,市场定价远远高于普通猪胶原。 得到这个奖励后许少微是怎么也坐不住了,在房间里徘徊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平复激动的心情,不敢想要是这厂子开起来她能赚多少钱,毕竟这种东西不仅仅可以出口樱花国,全世界对于化妆品护肤品的需求量都是巨大的,自己现在又有诺瓦这个品牌在手,到时候稍微一宣传就能带来可观的流量。 向石根听说许少微又要开厂,还是个什么海洋生物生化制品厂,这是个啥厂子,他听都没有听说过,能有人买吗。 “目标客户还是在国外,咱们主要供应给国外化妆品公司的。” “化妆品?”向石根摸摸后脑勺很疑惑,“就是你们女人脸上抹的那玩意儿?” “没错。” 向石根不能理解,许少微这样的大老板在他看来有化妆需求也是正常的,毕竟人家每天面对的也都是大老板,形象也是加分项,但国外也不是遍地都是老板吧,都是干活的人,哪能每天花那么多功夫在脸上捯饬。 他又习惯性地代入了自己的思维,化妆品在国内不算流行,但在国外早就是必需品了,尤其是樱花国这样的地方,对于女性非常严苛,也更加要求女性形象得体,所以在这方面还是非常有市场的。 许少微没有向他多做解释,毕竟国情不一样,华国是一个人人都要投入生产的国家,普通工人确实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每天化妆,向石根现在也理解不了,反正他只要知道厂子开起来是赚外汇的就够了。 由于提取鱼胶原蛋白肽不是简单地把鱼皮煮一煮就行了,这是一套非常精密的生物化工流程,所以许少微一边报批建厂一边寻找专业人才,至少研发工程师和品控人员都得是相关专业毕业,这种用在脸上的东西至关重要,要是一不小心导致客户过敏就会引发品牌信誉危机,所以从源头上就要把关。 但华国这类的人才很难找,研发工程师需要有食品工程或生物工程背景,品控人员则最好是学化学和药学的,但华国高考报考招生人数最多的专业是师范,其次是机械,农业或电气专业,学生物这一块的简直寥寥,也就导致招工难上加难。 就在许少微一筹莫展之际,江城来了几位跟她一样的寻亲华裔,郑永辉了解过后才知道,这几位华裔也是父母那一辈就出了国的,只是在国外混得不好,虽然学历傲人,但因为长相备受歧视,面试了几家大公司都被刷了下来,几人这才结伴漂洋过海回到华国寻亲,而他们没有许少微那么幸运,国内的亲人早就不在了,一时间又再次沦为漂泊无依的境地。 好巧不巧,他们在国外学的就是生物化学相关专业,有两人甚至还是硕士学历,许少微大喜过望,赶紧联系郑永辉让他务必把这几人留下。 果然人要走好运了什么都拦不住,她这边还为招工发愁,那边就恰到好处地来了她要的人才,就连专业都对口,这要是再不收下那就太对不起天意了。 那几个华裔正好也是无处落脚,在国外过得不顺心,回到国内又是举目无亲,正愁不知道该去哪儿,没想到还有人愿意给他们提供工作机会,甚至还包吃住,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几人当即答应了下来,对许少微更是感激不尽,尤其是在得知许少微也是跟他们一样的华裔时心底骤然多了几分亲近与羡慕。 厂子还在建造当中,许少微让他们多休整几天再慢慢准备,正好樱花国那边的招工工作差不多了,此前她跟苏城刺绣研究所已经达成了合作,由苏城刺绣研究所那边调遣绣工去樱花国,而许少微会给研究所投资一笔经费,算是填补他们绣工流失。 但这反而推动了苏城的刺绣行业,之前唐素云他们几个被调到江城给外国老板打工一个月能赚几百块的事儿被不少人知道,现在又要选绣工去外国,那可是去外国啊,在他们的观念里外国都是有本事的人才去的,赚的都是大钱,学学刺绣就能赚这么多钱,那也太值得了。 刺绣在他们看来就是勉强糊口的,要是绣技一般进不了研究院,那就等于白学了,基本就是个给人打打零工的命,谁也没想到现在做刺绣能赚钱能出国,一时间,只要家里有女儿儿媳的都抢着让她们学,就指望着给家里挣钱。 刺绣和服腰带也是用的诺瓦品牌的名字,樱花国那边的设计师早就听说过诺瓦这个名字,其中不乏有专门跑去巴黎买的,现在一听说诺瓦要开到自己的国家,当然都想着去凑个热闹。 这也就导致开业第一天生意异常火爆,店面门口大排长龙,进去的人基本没有空着手出来的,但许少微依旧秉持的是饥饿营销的策略,诺瓦走的一直是高端品牌路线,要是烂大街了谁还会买。 樱花国很多女性受众都知道诺瓦有vip模式,不少人当场表示想要升级vip,但被sale遗憾地告知升级vip是要达到一定消费金额的,一条苏绣和服腰带的价格在150漂亮币,而且规定了一人最多只能买两条腰带,就算再怎么买也达不到升级vip的资格。 sale只好略带歉意道:“咱们新店刚开业,以后还会上更多的新款,您可以多关注我们的品牌,等后期升级vip客户后我们会专门电话通知。” 没办法,这是上头的指示,就是为了吊足客户的胃口,在下一次新品发售时才能达到满意的销售额,因为索菲在巴黎实行得不错,并且把品牌越做越大,樱花国这边的负责人也决定效仿,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不过显然是很有用的,不少没买到的客户都翘首以盼着下一次的新款推出,即便是买到的也希望能够早日升级vip客户,这对她们来说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诺瓦如今在行内算是标杆性的奢侈品品牌,这样的大品牌她们要是连vip客户都算不上怎么能行,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不得不说索菲这个销售策略到哪儿都很管用,第二批新款还在加工就已经有不少客户表示想要预订,樱花国国内一时间也非常风靡这种苏绣和服腰带,但昂贵的价格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于是市面上开始出现了不少盗版商家,模仿诺瓦的款式再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出去,但诺瓦腰带上的刺绣款式都是苏绣师傅一针一线手工绣出来的,他们机绣的精致程度根本比不上,几乎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盗版,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买,足以想见诺瓦品牌的影响力。 许少微满意地看着远远超过预期的销售额,将后面几个款式的设计图全都传真了过去,虽然她选的这个负责人目前没有展现出什么过人的本事,但能循着索菲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也已经非常不错了,她向来不吝啬奖励,当即打了三万漂亮币到他的工资卡上。 自从过完年许少微就一直待在临津镇,但其实海城那边早就已经开工了,安置房项目竣工之后就要进行分配,让之前那些拆迁户入住,张静凡一家人也可以有个像样的房子,这件事许少微是全权交给张静凡负责的。 至于薛昊峰那边,月初北城就来了信,他们改装的电控系统可以用在沈振骁需要的车辆上,现在已经大批量投入生产,但因为货要卖到北城,之后要是万一出现问题还得维修,许少微想着在北城建立一个维修站点,有问题随时就能解决。 许少微这个心思才刚刚起来,当天系统就奖励了她一块北城四环内的闲置用地,而且面积还不小。 北城四环大多是城乡结合部,虽然不属于市中心核心地段,但正好处在城市远期规划重点扩容区域,未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企业想要在北城建厂房是非常困难的,工业用地指标是由规划局统一管控,连国营大厂都要排队两三年才能审批下来,而系统给许少微的地块自带完整规划、征地、工业用地备案手续,省去了层层上报抢指标的麻烦,只需要直接落地就可以了,省时省力省心。 许少微今年扩建了不少分厂分店,所以心情很不错,正好郑永辉邀请她一起参加政府表彰大会,许少微没推脱,本来她也是主角之一,这会儿推托就显得太矫情了。 许少微和郑永辉被一起安排在第一排就坐,郑永辉小声给她介绍:“咱们江城这两年的外汇指标全都远远超过了预期,本来早就该表彰你的,不过你不是一直在海城嘛,这还不容易盼到你回来,市长他老人家就赶紧吩咐了,要好好表扬你。” 其实说白了今天就是专门为许少微开的表彰大会,年前市长去了趟北城,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江城市长还是第一回 能去北城受表扬,这全都是许少微的功劳,表彰会上那些个市长省长的谁不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都眼红自己得了个宝贝呢,更别提期间还不断有人恭维他,简直被夸得心花怒放,作为头号功臣,许少微必须要受到表扬。 许少微上台拿了一大堆奖状下来,心里还挺高兴,毕竟以前念书的时候都没拿过这么多奖状,谁承想现在居然歪打正着了,也是神奇。 虽然市长抠搜地没给奖金,但有奖状名誉在手也着实让许少微又火了一把,一个华裔能在国内引起这么大阵仗的可不多见。 服装厂里自然也是热议不断,“咱们许老板可是被市长表扬过的大人物,你都不知道我出去跟人说在许老板的厂子里干活都多长脸,都问我有没有门道给他们走个后门呢。” “当初来这儿可真是来对了,不仅分配了房子,每个月工资奖金还能拿小一百块钱,日子都比以前过得舒坦多了,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放两年以前我连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呢,手里有点钱就想着攒下来,可老是攒不下来,每回刚有点富余不是儿子生病就是闺女生病的,这钱跟流水似的从手里淌走,现在好了,每个月除开花销还能存下好几十块钱,就是给俩孩子每月换一身新衣服都还绰绰有余。” “所以还是得加油干呐,爬得越高工资越高,我听说咱们厂里从苏城来的那批绣工每个月工资可有五百块呢。” “真的假的五百块?有本事的人就是好哈,这五百块钱咱得干好几个月呢。” “那也没办法啊,人家干的那是精细活儿,低头低一天不知道有多累呢。” “……” 处于话题中心的唐素云此刻愁云满面,她来江城也挺久的了,当初为了让自己顺利离开苏城编了谎话,说放假就回去看他们,这些日子她一回也没去过,潘新民那边三天两头就给自己打电话,她实在有些疲于应付。 同行的同事程晓禾看她这两天都不在状态,问,“素云姐,咋不开心啊,咱们这个月工资可发了不少呢,许老板大方,奖金都有一百多块,拿了这么多钱还愁呢。” “不是为这事儿。”唐素云道,她跟程晓禾关系最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婆家那边催着我回去呢,当初来的时候他们就没同意,后来我说每个月给他们寄钱才勉强同意的,这两天总是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看看,我是听得头都痛了。” 程晓禾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支吾道,“素云姐,你跟姐夫还打算过吗?” 唐素云其实早就有离婚的打算,但潘新民作为丈夫其实没啥大错,虽然粗枝大叶了点,但男人都一个样,再挑也挑不着好的,她要是想离婚估计扯皮还得扯一阵子。 “我倒是想离,哪有那么容易啊,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都多麻烦了。” 她打算等之后跟许老板请个长假回家办离婚手续,潘新民这人一点都不利索,最喜欢死缠烂打,等提了离婚还不知道要跟她扯多久。 程晓禾是知道他们夫妻两个没感情的事儿的,但她之所以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在家江城的前一天撞见潘新民跟单位的女同事有点亲密,她也不知道这事儿唐素云知不知道,要是自己误会了那不成挑拨人两夫妻的罪人了。 她想了想,要不还是跟唐素云说一声吧,“素云姐,有件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啊,要是说错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都是我瞎说的。” “你说吧。” ”就是……来江城的前一天,那天你不是请假回家收拾东西了吗,我走得晚,临下班了才走的,路过姐夫单位的时候,看见他跟一个女的挺亲密的样子。” 其实潘新民还故意撞了撞那女同事的肩膀,但程晓禾没说,万一他就是跟人开个玩笑呢,自己这样编排人家也不大好,让唐素云心里有个数就行。 唐素云听完反应平平,在她看来男人有这些毛病不奇怪,反正她也准备离婚了,潘新民外头就是有多少个女人她都不在乎。 原本唐素云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回去的,但当天下班后她再次接到了潘新民的电话,“素云,你能不能再寄点钱过来啊?我知道一百块钱是很多了,但妈的病医生说有些麻烦,得用最好的药慢慢养着,这些天给妈看病就花了不少钱,我口袋里也没什么剩余的了,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会问你要钱不是。” 唐素云静静地听着,第一次开口询问,“要这么多钱,妈得的是什么病?实在不行我带她上北城看去吧。” 潘新民噎了一下,唐素云之前可从来不会问的,虽然除了每月固定的一百块之外很少再寄钱回来,但基本也能要到个几十块钱,像今天这样反常可从来没有过。 “这……就是老毛病,犯病的时候凶险,现在不犯病了,就是得好好养着,你别管了,家里的事情有我操心呢,你安心上班就行。” 唐素云听得想笑,让她安心在江城上班,他们一家老小合起来密谋什么自己全都不知道,家里的事潘新民什么时候管过,从来都是当甩手掌柜的,他妈有病不假,但那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一个哮喘怎么可能用得了这么多钱,更何况之前犯病,从来都是自己陪着上医院忙前忙后的,他潘新民从来都只顾闷头睡觉不闻不问。 她不想再当他们一家人的血包了,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今天要一百明天要两百,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顿了顿,她道:“我这回给你三百块。” “真的?”潘新民大喜过望,他就知道唐素云这女人蠢得很,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这不还是乖乖给自己寄钱了,“素云,我就知道你有孝心,肯定不会不管妈的,妈这阵子也一直夸你呢,逢人就说我娶了个好媳妇,你都不知道街坊邻居有多羡慕咱们家……” 唐素云被气笑了,自己随口试探他还真敢要,“别做梦了,我没钱,一个月就两百块工资,想想我给你们寄了多少回去,我手头哪来的闲钱,明天我跟老板请个假回苏城一趟,咱们去办离婚手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唐素云请了几天假专门回去办离婚手续, 虽然一开始不太顺利,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她也是回去之后才发现潘新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她寄给两位老人的钱全让他给输光了, 幸好自己跑得快, 不然早晚要被他拉进无底洞。 程晓禾知道后也是一阵唏嘘, 潘新民之前还算是个老实人, 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 “素云姐,那你没问他跟那个女同事的事儿啊?” “没问, 反正已经离了, 他怎么样跟我也没关系了。” 比起这些,她更关心的是手上的活儿能不能每天按时做完, 手工刺绣工期长, 加上她们这些绣工手下还带着学徒,有时候学徒绣得不好都得拆了重做,工作琐碎得很, 但同时又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 她们的绣品在国外广受欢迎, 不仅给厂子带来了巨大的盈利, 也让更多国家了解了这项古老的手工艺。 许少微倒是闲了几天,很多工作她都花钱找人负责了,生化制品厂还在建造当中,她正好在周边几座城市逛了逛,来这里这么久一直都忙工作,还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骤然从紧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身心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在杭城多住了几天, 这里离江城不远,许少微住在旅馆里,开窗就能远远看到西湖。 天气冷天亮得也迟,许少微本来想睡个懒觉,哪知旅馆楼下从七点多就一直吵吵闹闹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她被吵得睡不着觉,索性穿好衣服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椅子上正坐着几个外国人,凑在一起似乎在交谈什么,叽里呱啦听得许少微脑仁疼,最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走哪儿都能碰见外国人,这年头连外国人都泛滥了吗,她正转身想回去,就听身后一道惊喜的声音叫住了她:“海伦娜?!” 许少微顿住了脚步,这是她的英文名字,在华国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叫她,就连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也寥寥,她诧异地转过身,一个戴着眼镜的长发男人正笑着冲她招手,那模样还颇有些傻气。 “拉斐尔?” 许少微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自从离开巴黎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但许少微消息灵通,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巴黎首屈一指的皮包设计师了,当时还为诺瓦的宣传工作出了一份力。 “你怎么会在这儿?” 拉斐尔对能够在这里见到许少微很是激动,一向白皙的脸庞紧张得通红,有些呼吸急促道,“我是受美院这边的邀请来参加文化交流,刚看完一个小型的展会,我们几个朋友本来打算在杭城玩几天再回国,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 在来之前他倒是跟索菲打听过许少微在华国哪个城市,本来想着等交流会完了之后就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她,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出发就遇见她了,这绝对就是缘分啊! 比起拉斐尔毫不掩饰的喜悦,许少微倒是淡定多了,她不是看不出来拉斐尔什么心思,只是自己对外国男人实在不感冒,更何况两人的事业规划也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我就是随便走走玩玩,马上就回江城了,我看你挺忙的,那就先这样?” 她以为自己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了,也不知道是文化的差异还是拉斐尔压根没听出来,依旧没心没肺地冲许少微笑,“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啊,正好我没去过江城,就当旅游了!” 许少微:“……” 她斟酌道:“拉斐尔,这里不是巴黎,在华国要是我忽然带个男人回去,我家人会误会的。” 拉斐尔想了想,那倒也是,他听说华国很看重女性的名声,自己这样贸然打扰确实不好,会给许少微和她的家人带去困扰。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 他耷拉着眉眼显得几分可怜,像被雨水打湿的金毛,他听出来许少微并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可是他真的很喜欢她,从见到的第一面就喜欢,按华国的话来说应该叫一见钟情。 许少微没回答他,只作为东道主请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吃了顿饭,问了几句玛德琳夫人的近况,得知她一切安好后放了心,然后潇洒地冲他挥了挥手,收拾行李准备回江城。 看着许少微潇洒离去的背影,拉斐尔眼里再度冒出粉红泡泡,怎么办,他更爱了! 刚才好像听许少微说她在筹备一个什么生化制品厂,专门供货给化妆品公司,巧了,真是专业对口了,他妈妈名下不就有一家大型连锁化妆品公司吗。 等许少微再回到江城的时候生化制品厂已经竣工了,系统给的设备也正好送到,她招来的那几个华裔对这些设备倒是很熟悉的模样,都不用怎么看手册就直接能上手,正好还可以教其他工人,许少微挺满意,看着能力倒是很不错。 厂子建在水产品加工厂边上,这倒让胡立山翘了半天尾巴,黄松年都懒得看他那副嘴脸,反正他们临津镇的服装厂是整个江城创汇最多的,他胡立山就是再怎么比也比不过。 提取鱼胶原蛋白肽不像服装的生产周期那样长,基本上三天就能生产一批,清洗提纯分装,还是非常迅速的。 许少微本来通过吉野联系了几家樱花国有名的化妆品公司,对方都已经答应合作了,没想到率先接到了巴黎那边来的电话,对方自称是伊洛温美妆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得知她手头有提取鱼胶原蛋白肽的技术,希望两边能够达成合作,不过许少微还需要提交产品检测报告以及样品过去。 许少微也不知道伊洛温美妆公司是怎么知道自己手里有这项技术的,毕竟她也没有昭告天下,但她没纠结太久,以为又是系统帮的忙。 伊洛温美妆公司是巴黎本土的老牌美妆品牌,主打天然海洋原料,倒是跟她的产品不谋而合,而且这家品牌是对标雅诗兰黛的天然高端路线,获得了不少好莱坞名流以及豪门贵妇的喜爱,专柜也仅仅只入驻了纽约、比利弗山庄以及巴黎老佛爷顶层奢侈品区,并不入驻大众商超。 听说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斯坦福皮肤生理学博士,早期只做院线私人定制护理,后来才慢慢推出各类美妆护肤品,一上市就靠海洋修护面霜爆火,不过他们本土只能产出大分子粗胶原,而且人工加上提纯设备造价昂贵,成本居高不下,品牌每年原料缺口在40%左右,所以急需高纯度,能够稳定量产且性价比高的海洋胶原蛋白肽货源。 这样老牌的公司能跟自己合作许少微当然求之不得,她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目前工厂产能很足,再多加一家公司不是什么大事。 把样品分批寄往巴黎和樱花国后,很快就得到了可以合作的回复,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工厂下单。 向石根得知后不断感叹许少微的毒辣眼光,这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啥东西赚钱她门儿清,让他们来就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知道这废弃的鱼骨头里面还能提取出好东西来,都是当饲料卖了的,现在好了,换种卖法身价直接涨了好几倍,这有脑子的人就是好啊。 虽然把货卖出去了,但许少微还是一直在关注各家公司的动态,用在脸上的东西需要格外谨慎,即便已经事先做过几轮试验,但产品上市后难保不会有个别客户过敏,好在直到新款推出也一直没出什么事,反而在市场上反响热烈,现在不少国家都在倡导环保循环理念,很多美妆品牌都在大力宣传渔业废料再生护肤原料,许少微用水产加工厂废弃的鱼骨鱼皮提取鱼胶原蛋白肽的模式完美地契合了品牌环保理念,刚好能够作为宣传点,大幅度提升品牌口碑。 接二连三的订单不断,厂里的电话这几天就没停过,许少微坐在长条办公桌前,窗外的阳光洒在她手中的文件上,伊洛温的采购总监亲自写了长信,说他们的王牌胶原修护面霜现在已经全面断货了,客户们天天来专柜询问是否补货,他们愿意上浮采购原料价格,希望能够把月采购量再翻三倍,除了伊洛温之外,樱花国不少美妆品牌都扎堆下单,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品牌来致电询问,点名要他们的低分子鱼胶原蛋白肽,火爆程度远超许少微想象。 许少微翻了翻手边的几叠文件,目前的采购量呈断崖式一路暴涨,从最开始的几吨,到现在的十几吨二十几吨,外销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 而且据生化车间的技术员说,目前的两条提取生产线每天超负荷二十四小时轮班都赶不及订单,还有几家外商的订单是加急单,还得再扩建第三条生产线。 许少微只好让胡立山继续招人,她都担心工人们招无可招了,好在华国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更何况许少微这个名号已经自成招牌了,所以还是非常一呼百应的。 眼看着厂子的规模扩大又扩大,家属院也应该同步建设起来了,这几年整个江城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许少微没少帮着修路修电,大家的日子也好过了,棚屋换成了砖瓦房,这在以前是只有万元户才盖得起的房子,现在因为许少微招了大量的待业知青所以建家属院也很有必要,好在竹泉镇地块大,完全可以满足许少微的要求。 许少微既带动了现在年轻人的就业率,还同步完善基建,帮政府省了不少事,目前政府也希望多多为许少微引进入才,听说许少微的厂子需要人,已经在跨地区商调技术骨干了,这样一来她就更不用愁招人的事儿了。 许少微甚至又给自己挑了个助理来管竹泉镇这边的厂子,是个才大学毕业的姑娘,比她小两岁,看着还有些青涩,但做事很利索,许少微对她很满意,基本都是手把手教的。 她想着把竹泉镇这边的事情交给助理以后,自己再去海城一趟,年前系统给的车规级微控制器封装测试线她还没有用起来,等回了海城就投入生产。 这位新助理学得很快,许少微确认不会出什么大事后利落得把所有事情都交接完,很快回了海城。 张静凡给许少微预留了顶层的家属房,坐北朝南的三居室,里头还摆了个大沙发,地板铺了柔软的地毯,正好满足了许少微走哪儿躺哪儿的需求。 自从许少微有了新房子后,陈福生三天两头就来蹭吃蹭喝蹭住,许少微也懒得理他,他每天学习学到半夜,住宿舍反而会打扰到同学,陈福生也识趣,自觉把家务全给包揽了,有时候还能陪着许少微说说话,许少微就此过上了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 某天晚饭时,两人不知道谁先开了头说起周宝岚的事情,陈福生也就顺势问了嘴,“对了表姐,宝岚姐他们还在北城吗?也不知道芸芸情况怎么样,我听说这个病难治得很,特别是芸芸这么小的年纪,你说会不会……” 其实许少微也说不好,她跟周宝岚偶尔有联系,知道周芸的病情并没有任何好转,而且她现在年纪太小,国内的技术目前没办法为这么小的孩子做骨髓移植,现在只能靠化疗和药吊着。 而且麻烦的是,国内要到1992年才筹建中华骨髓库,现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非血缘志愿捐献登记库,唯一的合法供着仅限亲兄弟姐妹,就连父母都不行,周芸是独生女,也就相当于她已经失去了移植资格,如果国内技术不在短时间内突飞猛涨,她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谁都知道现在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而已,就像在前面吊了根胡萝卜,不断催眠自己。 许少微也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系统身上,但任凭她这些天怎么签到,系统也没有给她任何医疗技术相关的奖励。 许少微突然有些摸不清系统的逻辑了,难道不是她心里想要什么系统就给什么吗,这时候怎么不接着给了。 她还得再琢磨琢磨。 把车载mcu分装测试线投入生产后许少微有些无事一身轻了,现在的汽车厂基本就是为北城那边服务了,偶尔接点外快,说实话没什么她需要盯着的,人一闲下来就想要买买买,许少微这些天没少逛友谊商店,可惜她现在被系统养得眼光刁钻,没几样喜欢的,索性扭头去了和平饭店吃饭。 和平饭店坐拥外滩的绝佳位置,一进去脚下就踩着厚实的羊毛地毯,穿着板正西装的服务生一路领着许少微上了龙凤厅,许少微之前来过几次,所以这里的服务生对她并不陌生。 龙凤厅宽阔气派,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厅里三两坐着几位商客,全都西装革履,正在低声交谈。 许少微没注意,径直掠过去,正要落座时,身后传来一声不确定的轻唤,“少微?” 许少微转身,发现自己刚才忽略的那一桌人中竟然还坐着何咏诗,何咏诗见到她十分高兴,忙拉着她坐下,“我这次来海城是想多了解华国的风俗,顺便谈个生意,没想到居然遇见你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分,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要不跟我们一起吃吧,正好菜刚上还没动。” “好啊。” 许少微答应得爽快,跟谁吃饭不是吃,正好还能蹭一顿。 也是在坐下来后许少微在发现自己左手边坐着的人居然是梁景荣,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连跟她打个招呼都没有,许少微前些日子托梁景谦带去的项目书已经给梁景荣看过了,并且酒店已经在建造当中,许少微除了出钱其他的都全权交给了梁景荣负责,她只当甩手掌柜。 既然自己多麻烦了人家一些,那她先打个招呼也没什么,想到这许少微唇角扬起个完美的弧度,冲梁景荣微微一笑,梁景荣跟人交谈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这次来主要是陪着何咏诗,何咏诗是第一次来内地,正好他也有跟海城这边的企业合作的意向,索性就一起过来了。 许少微同样跟对面的几位商客打了个招呼,听他们奉承了自己几句之后就全程跟何咏诗聊天,何咏诗算是她的忘年交,两人聊起天来也没有丝毫代沟,听说梁景谦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接触公司核心事务了,虽然还是不着调了些,但总比之前什么都不管要好,梁景荣有意用工作来约束他,省的他到处乱跑,这回梁景荣来了海城,香江那边就交由梁景谦全权代理。 许少微听得忍俊不禁,梁景谦是个爱玩的性子,现在每天苦哈哈地处理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估摸着心里早就在骂娘了。 吃完饭许少微准备回去,何咏诗母子两人在和平饭店订了总套,何咏诗年纪大了有些体力不济,便叫儿子把许少微安全送回去。 许少微是开车来的,其实根本用不着送,但梁景荣还是起身穿上外套,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都说梁景荣是个孝子,何咏诗生他的时候落了病根,导致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梁景荣很少有忤逆何咏诗的时候,现在看来母子两人感情确实好,何咏诗让他送自己回去他竟然也乖乖听了,要知道梁景荣之前在香江可是没几个看得上眼的人,虽然话少但极其毒舌,就连那些刁钻的媒体都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过,许少微实在没办法把报纸上的他跟现在这个在何咏诗面前乖顺的他联系起来。 说是让他送许少微回去,但梁景荣没有内地驾照,到最后还是许少微开的车,也不知道他折腾这一趟的意义是什么。 车内气氛一时很安静,主要是许少微跟梁景荣没有话聊,他俩又不熟,除开在梁家老宅见的几面,也就这一顿饭的交情,实在没什么话题好聊,最后还是梁景荣先开的口,“听说你在海城创业,能带我参观参观吗。” 大少爷都开口了,她哪有拒绝的道理,许少微现在完全是抱着招待客人的想法对待他的,当然要宾尽主欢,“行啊,正好你可以给点意见。” 梁景荣的商业头脑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她正好学学。 许少微在海城的开发公司还在建造,反正还是个半成品她就没带梁景荣去,只带着他在建材市场和汽车厂逛了逛,梁景荣似乎对汽车厂有点兴趣,问了些她对汽车厂日后的规划,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本来还指望他给点建议或者跟自己合作一把的,现在看来没戏了,荣威集团涉猎领域很广,汽车也在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要是梁景荣有跟自己合作的意愿,那她就等于背靠大山少努力十年。 但梁景荣显然没有这个意愿。 许少微也没强求,反正她有系统在,总有一天能超过梁景荣的,到时候就让他求着自己合作。 梁景荣倒是没注意许少微略带邪恶的表情,他只是在想许少微来到华国似乎也就两年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涉猎广泛,并且每一行都做得风生水起,虽然做生意的时间还不长,但目前在华国似乎没有企业能够比得上她的了,这样的人才如果生在梁家,他也不用每天想方设法给不成器的梁景谦找事做了。 看了一圈下来,梁景荣也没发表任何意见,他说的参观似乎真的只是参观,许少微看出来了,这人根本不想跟自己合作,就是纯闲的打发时间。 大少爷的心思她猜不透,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等从汽车厂出来的时候海城又下起了绵绵细雨,海城总是这样,雨下得猝不及防,但有些时候这雨又小得不至于撑伞,走在路上就跟被狗舔了似的,浑身黏腻得不行。 许少微最讨厌这样的天气,一时间也没了想继续逛逛的闲心,反正梁景荣一个大男人又丢不了,海城治安好得很,他这样的身价就算走丢了也会有人重金悬赏的。 于是许少微很有礼貌地同他道别,并且客套地约定了下次再叙,哪知梁景荣半点不自觉,直接俯身安安稳稳坐进了副驾驶。 许少微:“……你干嘛?跟我回家不好吧,我可是单身女性,在内地你这样可算流氓罪。” 梁景荣:“我参观完了,麻烦你送我回饭店,谢谢。” 许少微:“?” 不是,那他一开始送什么送啊!到底谁送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何咏诗与梁景荣并没有在海城逗留太久, 很快就返回了香江,许少微则继续她的咸鱼生活。 伊洛温寄了一些护肤品给她,许少微自己涂涂抹抹还不够, 又送了不少给张静凡, 张静凡抱着那些护肤品踌躇不前, 就算不认识这个牌子, 但包装上印着的洋文也足够说明这是外国牌子了, 许少微出手向来大方,这些东西肯定不便宜。 察觉到张静凡的不好意思, 许少微道, “拿着吧,这几个月你挺辛苦的, 又得管公司又得管建材市场。” 许少微想着是不是该给张静凡也找个助理, 不然什么事情都让她来干也太苛刻了,等后面开发公司正式开起来,总要多招些人的。 张静凡倒不觉得有多辛苦, 不过确实该招人了, 开发公司倒是不用着急, 没那么快建好, 不过汽车厂得扩建了,许少微最近又投入了新的生产线,具体是什么张静凡也不懂,但汽车厂订单多,除了北城那边的大头,其他零零散散的订单也不少,薛昊峰不止一次跟自己反映了要招人,她最近也在慢慢筛选了。 自从分配了房子以后, 张静凡就连干活都更有动力了,她分配到的是三居室,就在许少微楼下,配了个挺大的阳台,不管晾衣服还是看风景都是个绝佳的地方。 唯一让她烦恼的是曹淑红三天两头就上家里来,甚至还想拖着孟广林父女住进来,好在她没钥匙,就算来了也只能在门口等他们下班。 上个月孟广林把刘美珍给打跑了,老婆跑了之后他连班也不去上了,整天待在家里喝酒,因为旷工数日,厂里直接让他下岗了,现在一家老小没了经济来源,只能靠吃老本过日子,曹淑红是悔不当初,早知道自己就该对小儿子好一点,现在大儿子不成器,小儿子也不理自己,她就连养老都没有保障。 张静凡才懒得理她那些装可怜的话,现在是可怜了,当初那嘴脸她可没忘呢,不过刘美珍会跑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听说为了不让孟广林找到她她还特意辞了工作,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张静凡没管他们家的闲事,跑了也好,继续留着也只是自讨苦吃,没想到隔天张静凡在整理应聘者名单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刘美珍的名字。 她应聘的是汽车厂的学徒工,张静凡不负责面试工作,所以并不知道刘美珍应聘了这个岗位,她想了想,还是把她留下了。 刘美珍的工作能力其实不错,只是汽车厂女学徒少,这活儿又累人,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下去,她现在一个人估计连个住处都没有,应该是不大好过的,张静凡其实不怎么喜欢她,之前还住在一起时她总是冷嘲热讽,但跟曹淑红那种明里暗里算计她的又不一样, 张静凡把她招进来后就没怎么留意了,本来也是不相干的人,加上她手下管着的事情多,没两天就忘到后脑勺去了。 还是后来她跟着许少微去汽车厂验收成果才想起来的,许少微跟薛昊峰还在讨论车载mcu芯片的事,她照例去巡视车间,薛昊峰的团队是有自己的专属车间的,跟学徒和普通工人们不在一起。 目光忽然落在一张熟悉的脸上,张静凡微微一顿,倒是还把她忘了。 刘美珍注意到不远处的视线下意识望过去,随即面色一僵立刻低下头,额前发丝垂落挡住视线,她目光闪烁想要背过身去,又似乎觉得那样太过明显,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张静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刘美珍现在跟之前可谓是天差地别,发丝杂乱脸色蜡黄,不仅瘦了很多而且唇角还带着淤青,看来实在是无法忍受孟广林的行为才逃出来的,不过看来她在这里干得还不错,跟工友们有说有笑也挺融洽,张静凡对她的社交能力一点不意外,刘美珍之前虽然只是印刷厂的印刷女工,但能力强会来事,就连厂里不少领导都喜欢她,就是在孟广林面前被下了降头似的,唯唯诺诺说话也不敢大声。 刘美珍当初来面试就是看中了这里工资高还有宿舍,她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走前还问闺女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能养活她,但闺女摇摇头,觉着在孟广林身边才能过好日子,她也没强求,孟广林虽然对自己即打即骂,但对这个唯一的闺女还是上心的。 自从张静凡他们搬走之后,孟广林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有好几次她被打得受不了,就联系了居委会,居委会那边虽然来了人,可都是随口批评孟广林几句,让他写个保证书,然后劝自己忍忍就过去了,他们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事情传出去是要被笑话一辈子的。 她也告了公安,可公安认为两口子打架是私事,他们不好插手,刘美珍又气又恨,实在不想就这么忍气吞声,她忍孟广林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么多年身上的伤就没好过,跟他也真的过够了。 跑出来之后她就带着满身的伤去找了妇联报案,然后做伤情鉴定,妇联那边的结果还没那么快出来,她跑出来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先找工作,但怎么也想不到,张静凡居然也在这里。 看了眼身边的工友,她小声问,“姐,刚才那位穿西装的女的是谁啊?” 工友看了眼张静凡远去的背影,没大在意道:“哦,她是咱们大老板的助理,可厉害了,一个月工资就有大几百呢。” 刘美珍知道这汽车厂是个外国老板开的,没想到张静凡居然是她的助理,也就是说她之前根本没跟家里说实话,刘美珍心底暗暗震惊,但也只是震惊罢了,之前自己明里暗里挤兑张静凡,她现在没给自己使绊子就算好的了,但心里又有些担心,张静凡知道她在这里上班,会不会让她下岗啊。 另一边张静凡匆匆忙忙又回了许少微身边,目前的车载mcu芯片正在测试阶段,要是成功了就又能给北城那边供货,听说这个什么芯片能从源头避免汽车半路失灵,张静凡心情激动,这汽车厂怎么也算自己看着起来的,她总有一种看自家孩子的感觉,甚至觉得隐隐欣慰。 许少微跟薛昊峰交代完就准备回去,目前的测试还算顺利,虽然有汉斯他们带着完成,但他们自己这边不少技术员也能慢慢上手,许少微挺高兴,他们学得越快就越能让上面放心,也能够趁早摆脱技术上的限制。 华国现在受技术掣肘太多,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追上西方国家的,还是得慢慢来,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比许少微预料的好得太多了。 薛昊峰也是喜不自胜,本来有个电控系统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了,没想到许少微手上居然还有新的技术,她作为一个外商能够毫无保留地拿出来,实在是心胸宽广,这些天厂里谁不夸许少微心好,虽然累了点,可一想到是为汽车行业做贡献大伙儿都兴奋得不得了,他们现在可掌握着华国最先进的汽车技术,谁来也比不了。 许少微开车回家,本来想继续在家里躺尸,人都快睡着了才想起今天还没签到,迷迷糊糊按了签到键后熟悉的声音响起:「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云纹青铜敦一件。」 许少微噌的从床上弹起来,要是她没有记错,这件青铜敦是战国中晚期楚式青铜礼器,1974年在屈原故里斑鸠窝楚墓出土,在后来被列为国家二级珍贵文物。 只是最开始这件礼器并不是被考古队发现的,而是由盗墓贼盗窃后低价卖给了香江的文物贩子,盗墓贼不懂文物的价值,只以3.8万元华币贱卖了国宝,1988年走私流入漂亮国后进行公开拍卖,后来被外交部介入叫停拍卖,这也是华国第一次通过外交手段阻止流失文物的交易。 没想到系统居然直接奖励给了自己,今年《文物保护法》落地,国内正在严厉打击盗墓走私,各地公安和文物局联手追索境内被盗文物,也让各界对文物的关注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此前自己就一直珍藏着斗彩鸡缸杯和圆明园牛首,就等着哪一天身价倍增的时候拿出来,本来应该要等到1995年之后国际统一私法协会签署《被盗或者非法出口文物的公约》之后,华国在1997年正式加入,国家文物局这才成立专项追索小组,联动外交部、海关、公安形成跨部门联动机制,全国统一统筹流失文物线索,这是一次全国系统性的大规模行动,举国上下对丢失文物都异常重视,没想到现在华国就开始大面积追索了,比原来的时间线提早了十多年,这倒是让许少微没有想到。 不过她正好趁这时候捐了,还能顺带给自己的企业造势。 许少微率先联系了故宫博物院,博物院那边一听说许少微有这样的宝贝在手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派了专家委员会过来鉴定,不过她的斗彩鸡缸杯和圆明园牛首都在江城,又着急忙慌派专人护送过来一起鉴定,不过这事没敢声张,就怕有心之人搞破坏,都是秘密运送。 在等待北城专家委员会过来的空当,系统又给许少微奖励了件犀角雕芙蓉鸳鸯图杯,这件藏品原本是由香江收藏家在1985年捐赠的,没想到也被系统给了自己,许少微嘴角都快合不拢了,这么多件藏品加起来简直价值连城,光一件兽首就能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奖励。 北城专家委员会到海城的时候,江城那边的文物也正好送到,三辆黑色吉普212齐齐停在汽车厂外,汽车厂有空车间,正好能用来摆放文物。 一共来了五位专家,走在前头头发花白两位老研究员都是国博派来的,统一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和黑色中山装,一打眼就知道气质斐然,后头跟着的是两名文物局干部和一名记录员,全都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直到见到许少微才微微颔首,严家顺陪在身边也一改往日的温和,这事非同小可,上头特地三令五申一定要重视再重视,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事关国家,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陈正平接到通知让他来海城一趟的时候并没有多加重视,他从业多年见惯了民间献宝市面藏品,以为这次也跟以前一样无非是些外贸商户回流的普通瓷器,没想到上头居然说很有可能是圆明园兽首,他震惊得连手里的钢笔都没拿稳,这可是圆明园兽首,其珍贵程度根本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兽首四散流落,每一个华国人都在盼望它们回归,此时此刻陈正平比谁都期望那位外商手里的文物是真品。 车间外头早就被严家顺带来的人清场了,工人们只以为厂里又在搞什么测试,都自觉地不再靠近,车间门口派了几人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窥视,除了几位专家就只剩许少微和严家顺在场。 车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只大小不一的木盒。 记录员见状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纸笔时刻准备记录,两名研究员也各自取出全套的鉴定工具,许少微率先打开第一只盒子,盒子里头还层层裹着软布,许少微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一只精巧的战国楚式青铜敦。 车间内瓷白的光线落在这只小巧的青铜敦上,器身浑圆对称布满云纹,黑漆古包浆透着沉静,打眼望去,没有一点点现代做旧的贼光,线条古朴大气兽足规整。 陈正平的眸光透过镜片直直落在青铜敦上,几十年的经验了,真古器物第一眼的气韵就骗不了人,还没上手,他心里就安定了大半,八成是真品。 许少微看着他们戴上手套仔细鉴定,还时不时对照着馆藏图录比对,严家顺不懂文物也看不出什么花来,轻声问她,“这些都是你买来的?” “差不多吧。”许少微回答得很淡定,系统早就帮她合理化了每一件文物的来源,“有些是在纽约拍卖来的,大部分是从香江藏家那儿收来的。” 严家顺暗暗惊叹,这得多少钱啊,这许老板也太有眼光了,常年在漂亮国长大还能认识这么多华国的文物,可见父母对她的教育非常注重,果然是出自名门望族啊。 这边还在说话,那边陈正平已经鉴定完毕,他此刻心情有些澎湃,语气郑重道:“器型完整无裂无补,品相远超馆藏同类型,这件青铜敦是战国楚式礼器,极其稀缺,属于国家重点追索流失文物,就是之前流落海外的那一批国宝重器之一。” 末了,他眼含感激地看向许少微,“许同志,感谢你自筹款项把它从海外买回来。” “都是我应该做的。”许少微道,“我也是大半个华国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华国的宝贝流落海外呢。” 接着她又依次打开剩下的木盒,直到那尊带着铜绿色的牛首展现在众人面前时,许少微清晰地听到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青铜牛首静静躺在木盒里,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铜绿色的锈迹,圆睁的双眼仿佛透过一百多年的岁月凝视着那场经久不息的大火。 陈正平怔然与它对视,眼泪无知无觉滑落下来,它的双眼炯炯有神,这是匠人用错金银技法刻意点在眸心的,即便隔着百年光阴也依然能够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两角傲然向上挺立,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是工匠一点一点精心打磨出来的。 陈正平的手指微微颤抖,竟然不敢去碰它,剩下的几位专家也都默然哽咽,谁都没有动作,严家顺眼睛都看直了,这绝对的真品啊,虽然不懂文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到的第一眼他就笃定这尊牛首一定是真品,这带给他的震撼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如果连这一尊都不是真品,那他真的无法想象真品该是一件怎样的稀世珍宝。 几人忍着内心的触动很快开始上手鉴定,陈正平看到牛首的耳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一看就非常陈旧,这表明了它真实地经历过那场劫难。 事关国宝,几人慎之又慎地鉴定了好几遍,最后终于确定,许少微的这一尊牛首为真品,而这也即将成为新华国成立后回归的第一件兽首。 结果宣布的那一刻,饶是许少微早有准备也不免松了口气,心里也感触颇多,她从前看过很多关于兽首的纪录片,还有文字图片,这些资料在网上一搜一大把,但绝对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她很难想象这么精致细腻的做工居然出自18世纪匠人之手。 后面的几件文物也全都鉴定为真品,他们准备从北城派人来专门护送走,许少微回头看了眼那只格外显眼的木盒,轻声道,“回家了。” 原本许少微是不打算跟着一起去北城的,奈何北城那边非要搞个什么捐赠仪式,让她不得不再跑一趟北城,如果只是一些其他的文物倒是没那么劳师动众,最主要的就是那尊圆明园牛首,听说北城那边格外高兴,要好好表彰她一番。 表彰大会是由市级、省级以及中央三级联合在人民大会堂召开,颁发许少微国家级捐赠金江、文物保护特殊贡献勋章,并授予她爱国企业家、文物保护模范、海外流失国宝功勋捐赠人称号,全国媒体通稿报道,人民日报以及中央广播电台专题刊登许少微的壮阔事迹,大街小巷工厂学校全都传颂着许少微的伟大壮举,称她为民族英雄。 国博以及故宫则专门开辟短期专题展厅,特别注明了是由许少微女士海外购回无偿捐赠,所有的参观者进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横幅上的这行大字。 而在文博界看来,他们非常清楚跨国追索文物到底有多困难,国家目前并没有成熟的国际追索机制,只能零星进行交涉,许少微自发赎回兽首的行为填补了馆藏空白,不少专家公开评价她是为国尽忠弥补历史遗憾的有功之人。 那段时间许少微走哪儿都能听见对她的讨论。 “你听说那个外国人的事情了吗?这也太厉害了,居然能从国外把咱们国家的国宝给找回来,而且她还不是咱们华国人,多难得呀。” “能不知道吗,这两天全国都传开了吧,当初这位外商回国的时候可没少被冷嘲热讽,开个厂子都有人骂她一个女人不安分,学男人做什么生意,现在好了吧,人家一口气捐了那么多国宝,还把圆明园兽首给带回来了,这是几辈子的大功德,我当初那些人还说不说了。” “可不,当时报纸登出来的时候,不是有不少去应聘结果被刷下来的人在骂吗,说什么那厂子被资本主义腐蚀了个彻底迟早得完,更过分的还有怀疑人家外商居心不良的,说是特地来窃取国家机密,我看那些造谣的人可算了吧,现在再让他们蹦出来叫一个试试?” “就是啊,当初骂得多难听,现在好了,打脸了吧?人家正正经经的爱国商人,有一颗红彤彤的华国心,哪是他们能胡编乱造的,国家都发功勋章了,那些造谣的人可得气死吧?” “管他们的,就是要气死他们,我听说这位外商做的可不止是这些,她在海城有家汽车厂,专门引进外国技术来改进咱们的汽车,不光如此还给北城各大医院无偿捐赠进口抗癌药,投资药企研发新药,这是多好的人啊!” “是吗?哎呦我可从来不知道,这么说这位外商可是顶顶好人呐,我听说进口药都特别贵,这得多少钱才顶得住啊,人家有这份心怪不得能做大生意,我看那些造谣的就是比不过人家嫉妒着呢!” “……” 许少微参加完表彰会后在北城大饭店暂时歇脚,准备过两天再回海城,这些天谁见了许少微都大夸特夸,许少微听在耳里美在心里,毕竟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她泡了个澡穿着浴袍坐在阳台吹风,看了半晌才想起要签到,上次在北城签到奖励的都是文物,也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一样,自己这刚把文物捐了,再奖励同样的东西就有些老套了吧。 许少微郑重其事地点了签到键,「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北城二环外四合院一套。」 作者有话说: 文物资料均来源于网络。另,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件回归的兽首为马首,2007年由爱国企业家在香港苏富比拍卖行出资购回,2019年无偿捐赠给国家文物局,2020年正式入藏圆明园。牛首则是与虎首、猴首一起由保利集团竞拍购回,2000年回归祖国,由保利艺术博物馆收藏展出。文中纯属胡编乱造,不要相信! 第67章 第67章 安定门外三进三出带东西双跨院的青砖四合院, 占地九百平方,在这个年代怎么也要二三十万华币,到了许少微原本的那个年代价值就几乎无法估量了, 市场价能达到上亿, 但能不能买到就不好说了。 系统也自然而然为许少微设置了获得这套四合院的正当理由, 许家祖上是北城富贵人家, 动乱时期一家人失散, 一拨流亡至江城,一拨则留在北城, 动乱结束后北城的这套宅子没了人住, 许少微的爷爷在发家后把它买了回来,虽然后来归了公家, 但许少微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 拿回自家宅子理所应当。 四合院算是长线保值的资产,即便以后房价起起落落,但对四合院来说跌幅极小, 而像系统给许少微的这套属于稀缺院子, 甚至能做到横盘不跌。 许少微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 有了这样一套四合院她这辈子都不用努力了, 她特地去看了那套四合院,整个院落就在安定门外大街东边,二环外三环内的关厢地带,从外头看只能看到一道青砖高墙,里头的风光半点窥不见,也恰恰说明了这宅子私密性极好。 第一进外院是会客区,东西各三套厢房,第二进中院原先是家族长辈的居所, 外人止步,第三进后罩院就是专门给小辈们住的,院落左右各带一座独立跨院。 院落整体都是青砖墙体,屋顶铺老式的青筒瓦,排水暗沟完整不会积水,全屋都是老式木格玻璃窗,后来加固的双层玻璃,院内水电独立,不是公共的。 许少微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晚年生活了,等以后自己老了就住在这里,招猫逗狗养金鱼,每天吃吃喝喝玩玩,简直不要太爽。 许少微没有看到的是,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血条不止何时稍微多了一些,但她沉浸在获得四合院的喜悦之中,半点没有注意到。 她在北城没有逗留多久,去医院看了看周芸,她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但现在看来不恶化就已经是万幸了,周宝岚一家人目前都住在私人病房里,平常没什么大的花销,周大伟和周卫华父子俩找了份工地搬砖的工作,也能稍微补贴生计,周卫华从前犯浑,但现在老实了不少,也帮着周大伟一起干活。 说起这个周宝岚就觉得难受,周大伟一把年纪了还在工地上苦熬着,好在是现在天气还不太热,要是等天热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少微默默听着,说实在的她没什么能帮到周宝岚的地方,新药还在研发阶段,国内的医疗技术没个一朝一夕不可能进步迅速,她能做的只有捐设备捐钱,许少微安慰了周宝岚几句,也没多待,她还得去赶火车。 收拾完行李后许少微想了想,给北城的一位主任打去了电话,希望他能为自己的两位熟人安排个工作,那位主任一听是许少微的请求,自然满口应下。 回到海城后这边的人当然也听说了许少微的事情,能一口气为国家无偿捐赠这么多文物,这得有多大的气度啊,一时间,厂里的工人们都觉得自己跟对了老板,许少微心情好,大手一挥索性给工人们都放了假,又是引来一阵欢呼。 张静凡也激动得红光满面,还好自己当初抱紧了这根大腿,许少微现在可是正正经经国家承认的爱国企业家,功勋卓著,自己作为她的助理也跟着沾光,这些天光是好话她就听了一箩筐。 在张静凡心里许少微绝对是自己的贵人,自从遇到她之后生活一帆风顺,不仅搬出来自己住,而且存的工资都够以后生活好几年的了。 更重要的是,曹淑红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刘美珍把孟广林以家暴罪送进去了,唯一能仰仗的大儿子不在了,只剩下个年纪尚小的孙女,还要花钱供她念书,曹淑红本来装装可怜让孟晓东收留她,顺理成章地在新房子住下,哪知孟晓东半点不心软,当即就把这事告诉了张静凡。 曹淑红到底是孟晓东的亲妈,现在大儿子进去了他们确实有赡养的义务,为了不落人口实,张静凡答应每个月给曹淑红二十块钱生活费,前提是不准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来她家,曹淑红哪敢不答应,要是不答应她连每个月二十块钱生活费都没了,到时候带着孙女喝西北风去吗。 这一下是把曹淑红给治得服服帖帖半点不敢作妖了,说起来她还真得感谢刘美珍,没想到她憋屈了这么多年这次居然半点不退让,不过亲手把老公送进去没少让从前那些邻居骂她心狠,曹淑红也天天在家咒骂她,不过刘美珍都当这些话是放屁,她现在有宿舍住,吃喝都在厂里,每个月还能拿大几十的工资,有钱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等到时候二期家属院建成她也能跟着分房子,人生还有什么烦恼呢。 许少微对张静凡家里的事没太了解,只知道以前一直欺负她的婆婆现在老实了,许少微挺高兴,果然人手里还是要有钱。 她的开发公司还没建造完,虽然还不着急,但许少微对于人才的寻找很着急,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她一边让张静凡帮她留意,一边琢磨着不如自己也培养一批起来,以后直接就能进公司实习。 许少微准备创办一个青年扶持计划,本质上其实就是人才养成流水线,她要培养一支完全认同她理念,熟悉她的体系的团队,用起来才更加得心应手。 她跟严家顺提了之后,严家顺的眼睛都在放光,华国不缺人才,但人才缺门路,有能力的人往往因为没有门路而被埋没才华,许少微的这个扶持计划刚好弥补了这一空缺。 不过许少微对于这些人选的选拔很苛刻,全国范围内的高中毕业生,大专大学生以及已经参加工作的青年工人都可以报名,但选拔方式并不是考试,而是提交一份商业计划书,哪怕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只要用心思考过都可以入围,而入选者每个月获得的生活补贴是50块,以便让他们安心学习不被生活所扰,她也会资助一批品学兼优但家境贫寒的学生,条件是毕业后优先到她的企业工作五年。 严家顺想了想道:“不错是不错,但是你说一群没出过社会的学生,还有在厂里上班的工人哪知道什么商业计划书啊,连生意咋做都不知道,这也太难为他们了。” “严主任,我要选拔的是人才,我不是钱多得没地花到处献爱心来了,本质上我是个商人,如果一个员工不能对企业创造价值,那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资助他们呢?这份商业计划书不需要多正式,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敏锐的眼光而已,如果一个人身上的价值值得我投入资本,那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培养他,但如果是个草包,我这钱还不如扔水里听个响。” 说得倒也是,许少微虽然财力雄厚,可绝没有叫人平白掏钱的道理,他点头道,“那行,咱们先试试吧,看看效果怎么样。” 效果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许少微刚刚从北城受表彰回来,在老百姓们心中的信誉度可不一般,更何况还能受到她的资助,谁不知道全海城就许老板生意做得最大,去她的公司里上班他们都不敢想能有多好,一时间报名者无数,但大半都被这个什么商业计划书给难倒了。 “商业计划书是个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你知道是啥不?” “这不都是大老板才做的玩意儿吗,让咱们做这也太看得起咱们了,啥是商业咱都不晓得,这怎么做嘛!” “估计许老板是按选企业家的标准来,像咱们这种普通人连这东西长啥样都不知道,一看就不是给咱们准备的。” “那也不是,你没听许老板说吗,不管做得好不好,只要用心思考过就有机会入选,说明她更看重的是态度,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你说咱们海城还缺啥不?还能做啥生意?” “缺啥呀,咱海城好得很嘛,啥都不缺,还能做啥生意,这不都有人干了嘛。” “要不说你一点商业眼光都没有,许老板到时候肯定第一个把你给刷下来。” “……” 其实只是报名的人数多,但最后能够入选的其实并不多,张静凡跟着许少微也学到了不少,筛选工作就交由她来完成,张静凡郑重答应了,这些可都是决定公司未来走向的人才,她得好好把关,不能掉以轻心。 而各所高校也给许少微推荐了不少品学兼优的学生,大多因为家庭原因而生活困难,有些甚至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好在排除万难考上了大学。 许少微没什么意见,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含金量不是之后能比的,哪怕不来她的企业,以后也一定是人中龙凤,她只是提前把这批未来的可造之材收入自己麾下而已。 她的公司计划是建成一座大楼,成为当地的标志性建筑,所以施工时也格外细致,工期比她预期的稍微晚了一些,不过倒也不打紧,许少微不是在这种事情上苛刻的人,只要按期交付就行。 大楼落成那天几乎整个海城都来了,海城大大小小的企业公司是不少,可没有一家是像许少微这样高耸入云的大楼,这在当地甚至整个华国都极其罕见,当即就成为了爆炸新闻,连带着不少开发商都开始打许少微边上地皮的主意,虽然没许少微那样的财力能盖整栋大楼,但在她边上盖间厂房应该也能蹭到点喜气吧。 不过也有不少不理解的人,浦东开发还在逐步推进,很多人都不大看好这个项目,自然也不能理解许少微要在这里造这么高的楼做什么,耗时耗力耗钱的,最后可能还收不来什么回报,万一赔得血本无归可就不好了。 “浦东这项目我是不看好,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再怎么开发能开发出金子来啊?就是瞎折腾,要我说还不如搞金山宝山那一块,那才叫有搞头。” “说的是嘛,跨江基建谁敢赌啊,闹不好赔得倾家荡产了,这光成本就得砸多少钱进去啊,现在许老板又在那儿建了大楼,我看就是一时风光长久不了,你看等浦东那边搞不下去了她怎么办,她那楼迟早也得废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看着是真气派啊,咱海城哪儿来的这么高的大楼,人家这才是真正的老板,想盖楼就盖楼,咱们这算啥啊,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过家家。” “那能一样吗,人家可是归国华侨,祖上又是大户人家,我听说许老板祖上是北城的,这回去北城还把他们家从前的老宅给收回来了,安定门边上三进三出的四合院,咱可一辈子都买不起啊,你说这命得好成啥样啊,咱就是再重新投胎一回都赶不着。” 几人不说话了,北城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啊,那怎么也得有个几百平方吧,毛估估也得有个几十万,他们顶多算小开,这钱可想都不敢想啊,有这家底的人还会怕赔钱吗,再怎么赔也有个四合院兜着底呢。 也不知道这许老板家底到底有多雄厚,本来他们也只是知道她是江城有钱人家的后代,没想到现在又跟北城那边扯上关系了,果然能成大事的人身上带着点优良基因,他们普通人根本比都比不上。 大楼顶层一整层都是许少微的私人地盘,不仅有办公室还带着休息区,什么咖啡厅电影院都往里头造,甚至空闲区域太大她还让人给她加了个健身房,虽然不一定用吧,但是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许少微舒舒服服地窝在老板椅上喝咖啡,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惬意地眯眼,这就是奋斗的意义啊,谁敢想她在几年以前还只是个熬夜加班啃泡面的底层牛马呢。 陈福生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边转圈边惊叹,“表姐,你这大楼也太高了吧,我都看得块恐高了,感觉伸手就能摸到云!” 许少微白了他一眼,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恐高就下去,我的办公室你凑什么热闹。” “就是你的办公室我才好意思来的啊,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在下面看一群人都快忙疯了,搬东西的搬东西,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我都不敢去打搅他们。” “搬过来的第一天,人家肯定要收拾。” 陈福生眼里闪过羡慕之色,这大楼换别人可一辈子都见不着,许少微这么年轻就是这栋大楼的主人,自己要是像她一样有本事就好了,不过陈福生倒也想得开,他虽然没那么厉害,可他表姐厉害啊,银行里那些人自从知道自己表姐是许少微之后见了他恨不得点头哈腰的,要不是许少微自己哪能这么神气。 陈福生可记着呢,自己当初没考上大学,是许少微特地给学校捐钱才破例让他上学的,要不然自己还在小渔村里捞鱼呢,哪能每天穿得光鲜亮丽去银行上班,所以他打心里希望许少微能越过越好。 “对了表姐,你知不知道秀英姐也来海城了?” “知道啊。”许少微随口应道,“来了好几个月了,跟她未婚夫一起在咱们汽车厂上班呢。” 陈福生:“秀梅现在不是在海城体校上学吗,下个月好像有个什么选拔赛还是啥的我也说不清楚,好像是国家队要按照比赛结果来选人,还挺重要的,秀英姐说秀梅现在不吃不喝往死里练呢,还挺辛苦的。” 说起这个陈福生也挺感慨,来了海城之后李秀英带着秀梅跑了几家医院,都说看不好,她根本没有身体上的损伤,纯粹就是不想开口说话,一连好几个大夫都这么说,再加上秀梅对去医院这件事产生了比较严重的抗拒情绪,李秀英也没了办法,不想说话就不说话吧,随她开心就行。 来了海城之后李秀梅的状态其实肉眼可见地好转不少,至少脸上能有笑模样了,陈福生想可能还是下棋给她带来的成就感,这小丫头简直就是个天才,跟她一般大的小孩已经没有能比得过她的了,甚至就连年纪比她大的都常常落了下风,估计再这么下去她很快就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李秀梅最近都住校,李秀英和杨春生都住在宿舍,她来了海城后一时还不大好找工作,是许少微让她的助理把他们招进来的,汽车厂虽然辛苦了点,但工资比她在服装厂要高,哪怕再辛苦她都愿意,下个月海城要举办个棋类锦标赛,前三名可以直接进入国家队,到时候吃的就是公家粮了。 李秀英虽然私心里希望李秀梅能选上,但知道李秀梅每天不分昼夜把自己关在棋室里也难免心疼,一开始让她学棋只是看她喜欢,希望她能找点事做,能闯出名堂来自然最好,闯不出来也没什么要紧,以她现在的工资,就是养李秀梅一辈子都绰绰有余,她们早就不是捉襟见肘的时候了。 但李秀梅根本不听她劝,在某些事情上她显得格外执拗,谁说都不管用,她一门心思要拿到仅有的三个名额之一,她是女棋手,华国女棋手少之又少,在很多时候都处于劣势,当然要更加努力才能让人看见她。 李秀英拿她没办法,见状也不再劝,许少微倒是来问过几次,还给体校也捐了不少东西,校领导和教练们也因此对李秀梅格外关照,李秀英觉得不好意思,总感觉自己跟赖上了许少微似的没脸没皮,总要她掏钱捐东西。 许少微倒没觉得有什么,她挺喜欢李秀梅的,而且她从一开始就没看走眼,这小孩有天赋得很,人又肯努力,是绝对不会被埋没的,既然如此,她不介意为她提供一些便利,让她安心训练。 李秀梅也懂感恩,把比赛当天位置最好的门票留给了许少微,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睁着,好像在说一定要去。 许少微失笑,答应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现场给你加油的。” 李秀梅这才点头,很开心地把剩下的门票交给了她姐。 为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比赛李秀梅连凉水都没敢喝,生怕闹肚子调整不好状态,李秀英也在她的饮食上格外注意,但即便已经如此小心了,在比赛前几天李秀梅还是病倒了,高烧不退,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先吊几天盐水看看。 生病的那几天李秀梅脑子里稀里糊涂的连棋谱都看不进去,更别说准备比赛了,教练心里着急但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祈祷比赛当天她能好,然而开赛前李秀梅还是没有完全缓过气来,瞧着反应还有些慢,这下就连李秀英都揪心了,虽然能不能赢不重要,但李秀梅准备了这么多天要是功亏一篑也太可惜了。 许少微和李秀英并排坐在观众席上,这会儿李秀梅还没入场,她抽到的顺序在后面,索性也暂时坐在了她们身边。 “秀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许少微问。 李秀梅摇摇头,还是头疼,眼皮重得只想阖上,想好好睡一觉,别的都不管,但仅有的理智还在敲打她,她只能强打起精神保持清醒。 李秀英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办,你说好端端的怎么还发烧了,打了几天的吊针还不见好,我都快急死了。” 李秀英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在为她着急,准备了这么久结果因为一场病什么都没了,让人怎么甘心,更何况李秀梅还这么优秀,完全有资格争一争。 陈福生在边上探了个脑袋出来,“那怎么办,一会儿秀梅还得上场呢,那下棋不就靠脑子吗,烧糊涂了还怎么赢啊。” “去你的,不会说话别乱说话,把嘴巴给我闭上。” 许少微斥了他一声,这小子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这时候说不是给李秀梅增添心里负担吗。 坐了会儿,李秀梅的教练过来喊她去后台准备准备,李秀梅皱着眉头唇线平直,看起来还不大有信心,要是放在往常肯定没事,但现在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行了。 李秀英替她应了教练一声,然后道,“去吧,最后再准备准备,咱肯定可以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李秀梅点头起身,正想迈开腿往外走,许少微叫了她一声:“秀梅,不要怀疑自己,胜利的秘诀就是相信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不要怀疑自己,胜利的秘诀就是相信自己——林孝埈 第68章 第68章 即便生着病, 但李秀梅在场上依然沉着冷静,虽然反应比平时略慢,但思考过后还是能将每一步棋落在正确的地方, 这场比赛过后, 她也被顺利选入国家队, 即将启程前往北城。 许少微之前给国家队捐了不少东西, 人家听说这孩子跟许少微有点关系自然愿意多加照顾。 之前汽车厂给北城那边供的货沈振骁反映基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准备继续再急订一批,许少微这边也在不断扩建, 她之前在广城那边的两家厂子效益很好, 那边一直想邀请她继续开厂,广城是开放大城市, 汽车厂分厂建在那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广城那边一听说她有这个意向, 忙找了几块最好的地皮让她挑,许少微也不推辞,挑完地就投钱, 薛昊峰这边也加紧培训, 毕竟等这帮技术员去了广城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 他为他们兜不了底了。 系统给的奖励在不断更新迭代, 从最开始的电控系统,到车载mcu芯片,以至于后来的传感器专利技术,许少微跟着系统的指引一步一步来,在国内不少城市都拥有了自己的分厂,短短一年内她就一跃成为国内汽车大亨,甚至越来越多的外国订单也接踵而至,她的汽车改造技术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 许少微现在并不常待在公司, 她更多时候会雇几个保镖然后去旅游,偶尔回一回临津镇,许荷现在已经管不动厂里的事情吧,由陈福秀来接班,许少微也是这么想的,她一直有意识地让陈福秀接触更多,就是为了有一天她能够独当一面。 也正是这次回临津镇,她才知道原来生化制品厂一直给供货的伊洛温居然是拉斐尔母亲一手成立的品牌,伊洛温那边是准备派人来亲自考察的,结果被拉斐尔知道后自告奋勇也非要来,所以两人这才在临津镇碰了面。 许荷见了拉斐尔挺高兴的,许少微这些年一直也没谈个男朋友,虽然她知道许少微还年轻,但在老一辈看来总是早点定下来的好。 她邀请拉斐尔和他带来的其他同事一起回家吃饭,许少微没说什么,要是只邀请拉斐尔一个人那确实有些不合适,但许荷考虑得周到,把他们那一行人全给叫上了,任谁也不会多想。 开饭前许荷偷偷问许少微对这小伙子印象怎么样,她对拉斐尔倒是挺满意的,长得俊俏家世也好,配他们家少微倒是还行,就是这头发太长了,大小伙子留这么长的头发像什么样子,跟个姑娘似的。 许少微:“好了姑姑,您就别操心了,我跟拉斐尔认识也好几年了,要能成早成了,还用得着您撮合吗?” “好吧。” 许荷有些遗憾,但也知道不好多说什么,其实她还挺想这俩人在一起的,要是能生个混血小宝宝就再好不过了,肯定跟许少微一样漂亮。 不过许少微不愿意,她的混血小宝宝计划只能胎死腹中了。 “行了妈,干嘛老给人做媒,吃饭去吧。” 陈福秀远远一看就知道她俩在说什么,所幸是自己现在谈了男朋友了,才没给许荷发挥的空间,不然还指不定怎么烦自己呢,她冲许少微轻声道:“年纪大了没办法,看见谁都想撮合。” 拉斐尔华文一般,但日常表达是没问题的,酒过三巡就和陈志勇哥俩好的勾肩搭背侃大山,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在许少微的家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陈志勇把喝醉的几人送了回去,许少微拉着陈福秀一脸八卦,“你啥时候谈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陈福秀眼神闪躲地轻咳一声,“咱们厂里生产科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嘛。” 陈福秀也二十多了,之前一直忙着厂里的事没空找,现在厂子慢慢稳定下来,还有了几家分厂,她这才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后来觉得合适也就准备定下来,等过年两边见了家长就谈结婚的事。 许少微也没发表意见,陈福秀自己觉得好就行,反正就算以后结婚了也还住在同一幢家属院里,也就是多个证的事儿,等到时候自己给她备点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之前因为周卫华的事儿村里不少老人都对陈福秀有些看法,哪怕她只是个什么都没做的受害者,许少微想着嫁妆多添点,也让那些说闲话的闭嘴。 第二天拉斐尔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又恍惚想起自己似乎跟许少微她姑父拜了把子,一时间懊恼不已,阴差阳错自己怎么就长了许少微一辈了呢,等他再去许家的时候,许少微已经走了,家里只有陈福秀在,“我表姐去香江了,她没跟你说吗。” “去香江?” “对啊,她在那边有个酒店,好像刚开业请她过去看看,估计还得在那儿待一阵子没那么快回来呢。” “好吧。” 拉斐尔转身想回去,陈福秀想了想,觉得要是把许少微交代给她的那番话说出来有点伤人,斟酌了下道,“我表姐说她……她喜欢华国男人,所以……你懂的吧?” 拉斐尔的肩膀骤然塌了下去,他这次是打算如果能打动许少微他就要留在华国,如果许少微拒绝他那就继续努力,结果许少微用了这么个理由让他连努力的方向都没了,国籍能变种族变不了啊! 陈福秀心虚地低下头,其实许少微的原话是:“拉斐尔要是来了你就告诉他让他尽早回国,少打工作的幌子了,我俩没戏。” 陈福秀想,意思是一样的,反正都是让他知难而退,这下应该够难了吧。 许少微辗转几天终于落地香江,寰海大酒店不久前落地完工,梁景荣邀请她来一起为酒店剪彩,毕竟这个酒店是他俩的合作项目,作为老板之一的许少微当然要到场。 她蹭了梁家人的车一起到现场,因为酒店开业今天整条路段已经封了半边车道,沿路插满了酒店的彩旗,格外醒目,数十米长的羊毛红毯从马路一路铺到酒店入口。 许少微坐在车里感叹,果然老钱的做派就是不一样,越铺张越好,她一路跟梁景谦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引来了梁景荣不满的一眼。 梁景谦识趣地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看他家大哥眼色,许少微瞥了一眼梁景荣,在车上还看报纸,终于遇到比自己还能装的人了。 车子缓缓停下,门口两侧站立的门童立马过来拉开车门请宾客下车。 寰海大酒店光楼层就有二十八层,通体是米白色的现代幕墙,大理石门廊恢弘大气,巨大的鎏金牌匾挂在正门,门边角摆着一对鎏金醒狮,整体透露着金钱的气息。 许少微一行人站在门口跟往来宾客交谈,因为是荣威集团与许氏集团合作而建的酒店,所以捧场的人格外多,各大洋行的总裁和家眷,还有进出口商行的老板和外贸商人,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许少微一番交际下来,拉拢了不少资源人脉。 客人们知道这位在内地非常有话语权,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也有不少人来许少微面前混个眼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后不做内地的生意,既然这样还不如提前打通关系。 吉时到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短暂致辞后许少微与梁景荣并排站在最中间,两边簇拥着几位商贸官员,许少微手持剪刀剪断彩带,门外同步鞭炮齐鸣,牌匾上的红绸落下,露出寰海大酒店几个字,在场宾客齐齐鼓掌,记者们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剪彩结束后宾客们齐齐步入大堂,酒店大堂挑高十米悬挂着巨型的水晶吊灯,地面是大理云石,侍者们端着银制托盘来回穿梭,酒水点心随时送上,大堂外设立了签到台,每一位签到的客人都会赠送苏绣丝巾伴手礼一件。 许少微跟在何咏诗和许明宜身边听着大家对她的夸赞,香江这边对她并不陌生,当年以580万的天价拍走一件斗彩鸡缸杯的事迹到现在还让他们记忆犹新,当时只以为又是个挥霍无度的富二代,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是个实干家,短短几年就在内地干得风生水起,大有跟梁家比肩之势。 傍晚的酒店覆上了一层绚丽之色,晚上还有宴会,何咏诗跟许明宜只简单露了个面就上楼休息了,许少微也不太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喝了几杯酒也上楼了。 顶层是专门为许少微预留的总套,独占了一整层的空间,电梯是双层独立入户电梯,门口有安保二十四小时看守,安全性不必多说。 除了电梯门就是长达八米的大理石玄关,墙面镶嵌暗纹真丝壁布,脚下铺了整整两公分后的米黄色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玄关动线分两条,一条前往会客厅,一条则划分为卧室书房等私密空间,会客厅挑高四米,有一整面的全景落地窗,直面维港整片海景,港岛、尖沙咀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窗边摆了小型洽谈桌,上面铺着苏绣桌旗,餐厅与会客厅毗邻,是一张可容纳十二人同时就餐的圆桌,大理石餐桌搭配鎏金餐具,房间里的各处陈设都价值不菲,可见是花了大心思的,这间总套是独属于许少微一个人的,从梁景荣找设计师开始她就说明了自己的要求,很多老板都会在自家酒店留一间最好的房间给自己使用,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梁景荣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今天入住酒店主要还是为了反馈入住体验,好让工作人员及时改进,但许少微对眼前的一切十分满意,全香江最好的设计团队亲自操刀,整个香江也找不出第二家更气派的了。 许少微随手从酒柜里拿了瓶红酒放在桌上醒着,然后打开系统面板琢磨,这一年来系统给她的奖励越来越豪气,从各项先进设备到国际前沿技术,以及各种豪车洋房等等,但角落里的那个血条始终填不满,虽然在一点点增加,但速度极其缓慢,她根本无法理解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系统只在发奖励时活跃,其他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虽然已经绑定了好几年,但许少微还是觉得自己根本摸不清它。 她想了想,按下了今天的签到键。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香江华骏马场。」 许少微顿了顿,华骏马场她知道,被誉为世界上最完善的马场之一,可容纳超过8.5万名观众,马场由香江赛马会管理,而赛马会有着极其严苛的会员制度,新会员入会门槛极高,不仅需要有地位斐然的老会员提名和附议,还需要经过背景审查,审查之后还要进入漫长的排队期,所以马会会员是香江顶级社会地位的公认凭证,而许少微则直接成为了马场主。 系统也同步帮许少微完善了获得马场的合理途径,华骏马场的持有者因去年华国与绅士国的谈判而恐慌撤离,贱卖名下资产移民海外,华骏马场则被汇丰银行接管,银行急于脱手回笼资金,而许少微当即就向银行收购了马场资产,顺理成章成为了马场主。 在香江,马场就是财富与权力的汇流地,赛马本身就是一个巨大印钞机活动,更何况在这里土地就意味着一切,华骏马场位于新界,周边有大片或空置或废弃的土地,许少微可以慢慢收购地皮,开发成高尔夫球场和马术俱乐部,再过十年,这些地皮的价值会暴涨数十倍,无论做什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平白得了一家顶级马场,许少微心情好了不少,也懒得再去纠结系统的各项功能,喝了一杯红酒就美美睡觉了。 第二天是梁景谦把她给叫起来的,他兴奋地说他叫了几个哥们儿要去华骏马场赛马,问许少微要不要一起去,许少微正好想去看看,索性就答应了。 路上,梁景谦怕许少微不了解,一直贴心地给她介绍,“这华骏马场以前的主人移民国外去了,听说新的接手人也是个外国人,不过我还从来没见过呢,应该是个有钱有势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我们等一下要去赛马,赛马之前得有马,独资马主就是单人拥有一匹或者多匹马,合伙马主一般是两到四人合资选马,还有个大团体是五到五十人合股,你不用管,到时候咱俩一起,不跟别人一块搅和。” 梁景谦是个非常合格的导游,不仅给她详细介绍了赛马的规则还顺带介绍了香江的风土人情,许少微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赛马她也是第一次玩,还挺想试试的。 到了马场梁景谦带着许少微去挑马,他有自己的专属马匹不需要挑,已经交给练马师去热身了。 “在赛马界有个说法,叫相马如同看美女,讲究胸大腰细屁股大,胸大代表肺活量大,腰细说明后驱有力,屁股大则说明马的后蹬力强,这样的马才是好马。”梁景谦指了指其中一匹马,“那匹怎么样?你看看这毛发,乌黑亮丽的多漂亮,而且它爸妈可都是曾经的冠军马,家族基因也是非常重要的,而且你看看它的三围,多标准,绝对是匹不可多得的千里马。” 许少微看了看,确实非常漂亮,但她有系统在,系统面板上显示这匹马不会是今天的冠军马。 她指着角落里一匹棕色毛发的马道:“那匹吧,我觉得那匹不错。” 话音刚落,边上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土包子,挑个马都不会挑,居然还把那种劣等马当宝贝。” “啧。”梁景谦不耐烦地冲声音的源头嚷了过去,“陈嘉欣,你烦不烦,你管我们选什么马呢,就你会挑马?你会挑马怎么上个月连输三场啊,你老爹的底裤都被你给输没了吧?” “你胡说什么!”那个叫陈嘉欣的女孩愤然叫道,“梁景谦,你少给我乱说话,我那是让着他们,要是认真起来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再说了,不就一点钱吗,我们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呦呦呦,也不知道是谁被她老爹关了一个月的禁闭现在才放出来,还最不缺的就是钱。” 许少微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中来回逡巡,看出了点意思,这姑娘大概挺喜欢梁景谦,不过梁景谦好像还没开窍,嘴皮子利索得完全不想有老婆。 陈嘉欣羞得满脸通红,她是马场常客,三天两头就爱上这儿来,上个月玩得太过火输掉她爸一间铺子,她爸气得直接关了她一个月禁闭,今天刚好刑满释放想着来放松放松,没想到居然正好撞见梁景谦带着女人来玩。 他们这个圈子的公子哥有几个女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梁景谦一直都很洁身自好,或者说根本还没那个心思,现在突然带个女人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的女朋友? 陈嘉欣从小就喜欢梁景谦,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在意得要死,只是见梁景谦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才不着急,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功夫就让别人给捷足先登了,她都气得快怄死了。 其实要是陈嘉欣平时多关注点财经报纸就会认得许少微,可惜她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别说财经报纸了,就连正儿八经的书她都没看过几本。 许少微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战争,对梁景谦道,“就那匹吧,输了也没关系,本来就是来玩玩的,开心就好。” 更何况根本就不可能输,系统都给她标好了,这匹绝对就是今天的冠军马。 “行。”梁景谦痛快应了,让练马师牵马下去热身,输了就输了,反正他们梁家不缺那点钱,赔得起。 陈嘉欣在边上不服输地道,“把那匹马给我牵过来。” 她要的正是刚才梁景谦推荐给许少微的那匹,她就不信了,品相这么好的赛级纯血马还能比不过许少微那匹品相一般的,等着她在赛马会上扬眉吐气吧,也正好让梁景谦看看他选的女人有多么的不入流。 赛马会很快开始,他们参加的是2400米长途比赛,比的不仅仅是速度,还有耐力。 所有马匹列队绕场一圈,让观众和马主能够清晰地观察到马匹的状态。 许少微和梁景谦押的都是独赢,也就是只有押中第一名才算中奖,这种玩法赔率低,平时梁景谦来都是押三宝或者四重彩的,这次顾及到许少微是第一次来才只玩了基础的。 陈嘉欣坐在边上看得眼睛都快冒血了,梁景谦那种混世魔王什么时候会照顾人了,她气不过,直接押了四重彩。 四重彩是难度最高赔率最大的一种玩法,必须精准押中前四名的名次,马场光抽水就高达25%。 2400米是马季一级长途锦标,十四匹赛驹出赛,完整绕草地跑道两圈半,比的是耐力以及骑师的控步节奏,许少微坐在观众席看着自己那匹深棕黑毛马,似乎状态不错,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 裁判鸣哨,机械闸门弹开,十四匹骏马齐齐冲出,观众席上呐喊声震天,人潮挤作一团恨不得冲出围栏去,许少微的马安稳卡在第三内栏,跟头马保持着三个身位的距离,前半程需要保留体力,等到千米地标那儿才是真正发力的时候。 陈嘉欣得意地看着自己的马冲在第一位,只要保持这个速度,拿下第一名不是问题。 领放骑师缓缓催马,逐渐拉高整体步速,后面的几匹马后劲不足很快被拉开了距离,前面只剩三匹许少微梁景谦还有陈嘉欣的马,许少微的骑师看准时机挥鞭催马,从第三位迫近领放双马,三匹马并驾飞驰,很快来到最后一个大弯。 从后面两匹马超过来时陈嘉欣的脸色就已经不对劲了,她选的马似乎后劲不足,在前半段就使出了最快的速度,以至于后半段迟迟无法加速,最终与后面两匹马并排,可她押的是四重彩,要是爆冷她得再赔掉她爸一间铺子。 最后一个大弯许少微的马牢牢锁住内栏有利位置,避开外圈拥堵,很快就与其他马拉开了距离,观众席的气氛瞬间炸开,所有人尽数站起挥舞彩票高声嘶吼,有些人甚至紧张地站都站不稳。 梁景谦早就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摘下墨镜瞪大了眼睛瞅,属实没有想到许少微挑的马居然有这么强悍的耐力,前半程跑得本来就不算慢,到了后半程居然还可以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最后一百米,原先领放的马已经落后到了第三名的位置,许少微和梁景谦的马牢牢占据第一第二,两匹马死死咬住,几乎并排撞线,摄像机捕捉到了这一镜头,许少微的马以微弱的优势夺得第一。 许少微赢了。 陈嘉欣面色灰败地跌坐在座位上,脑袋混沌地想,完了,又赔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马场内有餐厅, 赛后许少微和梁景谦没有急着离开,梁景谦应了一位合作商的邀约一起用餐,在场的都是香江有名望的商户, 不少都是昨天在酒店打过照面的, 此刻见了许少微脸上满是笑意, 再加上她刚才拔得头筹, 自然得趁着这个时候好好恭维一番。 “许老板眼光独到, 不仅生意做得大,没想到连挑马的眼光都这么好, 我们可自愧不如啊。” “咱们哪比得上, 许老板年轻有为,短短几年功夫就在内地混得风生水起, 产业不仅覆盖内地香江, 就连海外也在逐步扩大,看来不久之后许老板的产业就该遍布全球了。” “到时候还希望许老板多多照顾了。” 许少微笑着回应了他们几句,几人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话题就拐到了马场老板身上。 “我听说这马场主神秘得很, 马场被买下一年了也没见他露过面, 就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就只知道是个外国人, 你们说不会背景很硬吧?” “谁知道呢,说实话我当初还挺想把这个马场从银行手里买下的,可无奈供不起啊,一年下来花销够我买好几套房了,这就是个吞钱的买卖,不划算。” “你当然买不起了,这马场在阔佬手里才能钱生钱,咱们这种做小生意的只有亏本的份儿。” 梁景谦这时接话道, “还真挺奇怪,当时我好不容易说服我大哥让我接手这马场,结果银行那儿告诉我已经被人买走了,我还特地去查买主到底是谁,结果什么都查不到,那人的信息居然是一片空白。” 这是件让众人费解的事情,凭梁家的能力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除非那位买主的实力远在梁家之上。 许少微听得暗暗翘起尾巴,是的她就是这么有实力。 几人还在谈话,陈嘉欣带着几个小姐妹过了来,梁景谦一看见她就扯着唇道,“呦,陈小姐来了,还有闲心到处逛呢,我猜陈老板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扣款通知了吧?” 陈嘉欣:“……” 她咬牙道:“那又怎样,这种赌局有输有赢很正常,你们就见得会一直赢吗?我陈家家大业大有什么输不起的,才不像某些乡下来的乡巴佬。”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许少微,鄙夷之色很明显,梁景谦也察觉到了她的敌意似乎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许少微,于是往前一步挡在前面,“说谁乡巴佬呢,你们陈家不也是半路起家?那你也是乡巴佬?” 陈嘉欣气急,正想破口大骂就听许少微道:“陈小姐说的倒也没错,赌注有输有赢很正常,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赢,我不擅长看马,今天赢钱也许是我侥幸,更何况还赚了陈小姐25%的抽成,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自家马场,这25%不如就当作我请各位吃饭吧,今天的餐食就不扣款了,毕竟我作为这马场的主人今天算招待不周了。” 陈嘉欣的笑意彻底僵住,如果她没理解错这个女人是不是说她才是马场的主人? 许少微的话一出全场哗然,周遭只听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几个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表情凝固,“许、许老板就是马场的主人?” “是啊。”许少微道,“一年前是我买的马场。” 周遭久久没有声音,像是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本以为马场主是个有着雄厚财力的外国贵族或政客,结果居然是许少微吗,要知道她在几年前还籍籍无名,结果现在居然可以供养得起一整个马场,这背后的数字可是天价啊。 “居然是她!我做梦都想不到买主既不是外国人也不是咱们香江人,而是内地来的许老板,你说她在内地消息怎么能那么灵通,而且这眼光也太长远了,一般生意人也想不到买马场。” “别说买马场了,内地人哪里会知道马场是什么,你是不知道,这许老板的父亲是绅士国的贵族埃德蒙,全香江有多少商人是和他长期绑定合作的,这样一想也不稀奇了,埃德蒙可是个传奇人物,没想到她女儿也不遑多让,真是虎父无犬女!” “什么?居然是埃德蒙的女儿!怪不得能在一年前就有能力买下马场,要知道这马场贵的不是地皮而是后续的养护,赛马多金贵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每年还得从世界各地挑来好马,白花花的钱可就这么流出去了,就说咱们香江,能供得起华骏马场的有几人?” “……” 在香江马场主这个身份可谓是顶层社交圈的通行证,政府洋行,高管豪门,全都是以马会马主作为核心交际场的,他们在座的有不少商人,可没有一个比得上许少微的身份,拥有私人马场的独资大马主,是政商精英圈公认的顶层名流,他们就是再有钱也难以企及这个层级。 有些人刚才还以为许少微只是个内地来的富商,根本不懂什么赛马,现在看来她哪是不懂,分明就是藏拙,不然怎么可能一眼就选定了冠军马,那匹马在他们所有人看起来都是不可能夺冠的程度,偏偏许少微就要了,也真的让她赢了。 许少微可是独自拥有整片半山马场,无论是财力还是圈层资格全都碾压他们所有人,他们就算再有钱也顶多就是养一两匹赛驹顶天了,独资大马主想都不敢想。 有人立刻上前给许少微递上名片,陪着笑道:“许老板,刚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您别见怪,这是我名下的公司,您要是有用得到的时候尽管开口!” 一个人上前示好,跟着一大群人都往许少微手里递名片,别说陈嘉欣了,就连一脸懵逼的梁景谦都被挤出人堆外,梁景谦脑子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发懵,他表妹就是华骏马场的买主?他心心念念的马场居然就是被自己表妹给截胡的?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陈嘉欣也同样一脸死相,一个马场的主人不仅仅意味着她名下有一个马场,更重要的是其手中一定有顶尖的资源和人脉,她这时候把人得罪了可没有半点好处,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实在做不到对情敌服软,以至于脸上表情十分别扭。 梁景谦虽然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但看到陈嘉欣这副吞了死苍蝇的模样也是忍不住暗爽,“怎么样啊陈大小姐,听见了吧?你口中的乡巴佬可是华骏马场的主人,也是我的亲表妹,怎么,我们梁家人在你眼里都是乡巴佬吗?” “表、表妹?” 这话一出对陈嘉欣来说又是一重巨大的打击,她是听说过梁景谦有个表妹很有能耐,可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把那个表妹和许少微联系起来,她见到许少微的第一眼就被那张极尽夺目的面孔给迷惑住了心神,在她的认知里,漂亮的女人不需要努力,只有那些丑八怪靠不了男人才会拼了命地往上爬祈求别人多看她一眼,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许少微是梁景谦的女友,结果居然是表妹。 听说这个表妹在梁家非常受宠,就连梁景荣都愿意跟她合作,自己将来是要嫁进梁家的,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得罪她。 陈嘉欣咬着唇面色惨白,现在就算再怎么挽救也无济于事了,她把许少微给得罪透了,她爸前几天还说想跟梁景谦的这位表妹合作,现在是彻底没戏了。 她已经预见了自己回家会遭受什么样的斥责,不管怎么样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就是了。 许少微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出来,勉强结束了这场交际,车上梁景谦大声控诉许少微的不仗义,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告诉他,害得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许少微听得头疼,安抚道:“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一定跟你说。” 梁景谦瞪大双眼:“还有下次?” 许少微:“……” 鬼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又会送她份大礼啊,这种事情多吓几次就好了。 直到回家梁景谦都没有喘过气来,一到家就直奔许明宜卧室告状,许少微跟在后头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幼稚的行为。 许明宜听说买下华骏马场的人居然是许少微也吃了一惊,“是吗?那看来我们少微很有眼光啊,看来是随了你爷爷了,这股劲儿跟你爷爷当年一模一样。” 许明宜看许少微的眼神里都透着慈爱,她远离故土多年格外想家,虽然现在每年都会回内地小聚一下,但心中的思念还是难以纾解,许少微过来她这些天的精神都好了不少,更别提她这么有出息,比她家两个混小子好多了。 她还想跟许少微多聊聊天,索性就让许少微再多住几天,内地那边暂时没什么急事,许少微想了想,也就应了下来,香江了是块福地,她一来这里签到奖励就格外丰厚,再多待几天正好。 酒店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梁景荣又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许少微原本打算跟他商量之后酒店的规划,现在只好延后了。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系统果然没让她失望,当天晚上就奖励给了她一辆劳斯莱斯幻影vi顶级定制款,价值95万香江币,全香江不超过五台,车内带独立影音,全套车载香槟器具,功能齐全配备完善,整辆车都透露着金钱的气息。 许少微迫不及待地搓搓手,恨不得现在就提车,但这样做太过明显,她只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等天亮。 等二天天一亮许少微就点了兑换,她装模作样出门绕了一圈然后美滋滋开着新车回来,这车在香江并不多见,梁景荣有一辆,其余几辆基本都在绅士国商人手里,所以许少微一路开着车回来,成功收获到许多羡慕的目光。 梁景谦刚睡醒准备出门赴约就听大门外汽车引擎声响,他以为是梁景荣下班回来了,见到是梁景荣同款劳斯莱斯幻影vi也没顾得上看车牌号,敲窗就道:“大哥,才下班呢,我要去福临门吃个饭,捎我一程呗?” 许少微缓缓降下车窗,盯着梁景谦惊呆了的眼神神情倨傲地抬下巴:“叫姐捎你一程。” “我去!”梁景谦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打鼓,“这车你哪儿弄的?哪儿来的门道?” 当时梁景荣买这车的时候他就想入手一辆,可惜他不是梁景荣没那么大的刷脸权限,想买至少要排一年的队,梁景谦哪有那耐心排队,索性忍痛放弃,他一个香江土著人都没抢到,许少微是怎么买到的。 他一溜烟上了副驾,左摸摸右看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这顶配款就是不一样哈,我上回就想预订个满配款都订不到,你都不知道这车有多难抢,你怎么抢到的?有这门路你给你哥也介绍介绍啊。” 许少微鼻梁上架着墨镜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这车有多难抢她当然不知道了,因为她根本就没抢,她随口扯了句:“托人从绅士国买的。” 那难怪,梁景谦不稀奇了,作为埃德蒙的女儿订辆车有什么奇怪的,就算要整个车企埃德蒙也会给。 “行吧,出发福临门,哥带你吃好的去。” 梁景谦作为香江有名的二代,虽然经商头脑一般,但哪里好吃好玩他最清楚不过,这几天许少微过来,他大哥难得没拉着他去公司,当然要疯玩一通过瘾了。 福临门主打的是粤菜,讲究精致小巧,一份的分量并不多,梁景谦约的人多,索性就多点了些。 跟之前的不同,这些朋友纯粹是狐朋狗友,都是家族里混吃等死的二代,梁景谦在里面倒算正常的了,许少微跟他们没什么话题好聊,索性安静坐在一边吃饭,当个隐形人。 偏偏就是有不长眼的非要往她跟前凑,黄启琛是黄家这一辈最小的孙子,从小就是长辈们千娇万宠宠出来的,许少微是谁他清楚得很,绅士国贵族埃德蒙的继女,梁家的外侄,自身又有能力有魄力,这样的女人在香江可是个抢手货,他得抓紧机会啊。 黄小公子别的本事没有,一手泡妞手段倒是玩得炉火纯青,加上他又有副好皮囊,只要他出手就没有他泡不到的女人,黄家在香江不算出挑,但胜在稳,从黄启琛祖爷爷那辈起就显赫到了现在,所以即便他不出手也有无数女人投怀送抱,以至于黄启琛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满脑子就只有把许少微搞到手,等她心甘情愿跟了自己,她的那些产业公司到时候都得并入他们黄家,说不定有了许少微的助力,他们黄家也能跟梁家碰一碰呢。 他跟身边人换了位置悄悄坐到许少微身边,颇有风度地冲她打了个招呼,“许老板,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许少微放下筷子,同样冲他稍一点头,“你好。” 这样离近一看,皮肤是真好啊,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五官也生得恰到好处,浓密的睫毛垂下落了一片鸦青阴影,确实是个盘靓条顺的大美女。 黄启琛的目光在许少微脸上很没礼貌地点评了一遍,许少微自然不是毫无察觉,微微皱眉有些不满,这种登徒子纯粹就是作威作福惯了,以为自己也是个软柿子。 殊不知在黄启琛眼里许少微蹙眉的模样更吊得他心痒痒,这一皱眉颇有些美人嗔怒的意味,太美了,这样的美人自己怎么可能放过。 “许老板从内地过来应该辛苦了吧?以后有空多来香江玩,要是景谦没空你可以来找我啊,我和景谦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你是景谦的妹妹那自然也是我的妹妹,不用跟我客气。” 许少微:“我又不是昨天才来香江,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玩就不用了,我平时比较忙,不像你们可以四处玩,估计没时间。” 黄启琛这番话其实是在邀请许少微,要是换平常女人早贴过来了,奈何许少微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就是死活不接茬,他暗暗咬牙,还想说什么,坐在另一头的梁景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拧着眉道:“干嘛呢黄大公子,我妹妹胆子小,你给我滚过来别吓着她。” 黄启琛真想掰开梁景谦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不是棉花,一个叱咤商海的女强人胆子小?纯粹就是个借口罢了。 但被梁景谦这么一搅和,他反倒不好继续坐在许少微身边了,不然目的太明显,他是挺想要许少微手里的资源和人脉,但不代表他想被外界说吃软饭,这种事情要对方先贴过来才有意思。 许少微还打算好好奚落他一番,没想到被梁景谦叫走了,她颇有些遗憾地挠挠脸,往嘴里放了个翡翠菠菜饺。 饭吃得差不多了梁景谦本来打算带着许少微回去,车开到半道他又突发奇想让许少微掉头,一路奔着荣威集团去。 许少微没去过荣威集团,但早就听闻它的大名,心里也挺好奇,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梁景谦带着许少微上了顶楼,他找梁景荣有点事,让许少微先在休息室里吃点小点心等他,要是想逛逛也行,就是别走丢了。 许少微当然选择四处逛逛,荣威集团大楼的设计风格更偏向外国风格,似乎也有二十多层,窗户全都采用单向玻璃,看上去跟她的许氏大楼差不多,只是建筑风格更为老派。 梁景谦没待多久就出来了,他说晚上在铜锣湾奇力岛有一个皇家游艇会,主办方邀请了许少微,希望她能和梁景荣一同出席,皇家游艇会是香江顶层权贵海上专属社交堡垒,和赛马会高尔夫球会并称香江三大顶级精英圈层,但因为带着皇家这个头衔,所以自带绅士国官方背书。 早期他们是十分排斥华人的,可以说华人处在他们的食物链最底层,但现在不一样了,许少微连年创下大额外汇的战绩,又有国宝捐赠功绩,所以被皇家游艇会给破格邀请了,只不过邀请函发到了梁景荣这里,他们以为梁景荣和许少微这些天出双入对,这邀请函给谁都一样,正好梁景谦来找梁景荣说事,索性就把邀请函给许少微带了过来。 因为晚上的游艇会要见的都是大人物,梁景谦特地把造型师叫到了家里来给许少微打扮,不同于以往的干练风格,这一次造型师将许少微一头乌黑的秀发尽数散开,简单搭配了一条白色修身鱼尾裙,只有颈间耀眼的红宝石项链迸发出惊人的火彩,这条项链是何咏诗娘家带过来的嫁妆,她很多年没戴过了,现在送给许少微倒是正好。 许少微还有些不好意思,平白无故拿了人家的嫁妆总不太好,何咏诗倒是笑眯眯地宽慰她,“这有什么,咱们是一家人,这项链在我那儿放着也是放着,当然要送给更合适的人。” 何咏诗看着许少微的眼神里透着些慈爱,梁景荣可老大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该三十了,可对感情这些事向来不上心,前几年她给介绍了好些千金,勒令他必须去见一见,可每回梁景荣总有借口推托,一次都没去过,她都要差点以为她儿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了。 正发着愁呢没想到许少微就来了,去年在海城她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对少微估计有点别的心思在,她当初也就是试探着开口让他去送送少微,没想到他还真应了,其实他们去海城的时候雇了司机,哪里用得着他亲自送,结果他不仅送了,又去参观了人家的厂子许久,最后又面不改色地叫人姑娘把他送回了饭店,这在何咏诗这个亲妈看来梁景荣完全就是故意的,存心想逗逗许少微。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从来不会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为,对许少微这样只能说确实是有些在意的。 本以为他会有什么动作,结果回了香江之后两人一点联系都没有,她旁敲侧击好几次,全被梁景荣不痛不痒挡了回来,何咏诗急得抓耳挠腮,这事儿也没法跟别人说,要是跟许明宜说我儿子喜欢你家姑娘,可能会把你家姑娘娶回来那还不得吓死她,何咏诗一个人想说又不能说快憋出内伤来了,好在酒店落成得及时,把许少微给请了过来。 她满心欢喜等着两人在一起,结果梁景荣天天泡在公司里,梁景谦这个没心眼儿的天天拉着许少微在外头玩,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她猴年马月才能喝到自家儿子的喜酒,送给许少微的项链是她母亲当年传下来的,其实有些传家宝的寓意,送给许少微也好,不仅是儿子喜欢的人,也是她中意的,不管两人能不能成,反正她对许少微是一百个满意,这项链送给她无可厚非。 许少微不知道何咏诗的心思,只知道这项链格外漂亮,几十年的老古董了上头的宝石居然还能迸发出这么美丽的火彩,可见其价值不菲。 打扮得差不多了梁景荣的司机也等在门外,许少微起身跟他们告别上了车,梁景谦并不是皇家游艇会的会员,也没有受到邀请,自然是没办法一同前往的,对此他颇有些伤心,何咏诗看了他一眼,“想去就跟你大哥好好学做生意,等做出番名堂自然就能通过人家的审核了。” 梁景谦泄气,皇家游艇会不是那种随便什么人都能是会员的性质,里面所有的会员都是实打实的实干家,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像他这样的还是算了吧,不去自取其辱了。 许少微上了车,没想到梁景荣居然也在,还以为他先过去了呢,她微微点头跟梁景荣致意,然后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梁景荣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半晌,许少微听见他用寡淡的声线道:“今天,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那当然。 许少微有些臭屁地想, 她也很满意自己这张脸,怎么打扮的漂亮得不行,朴素不了一点, 这还得归功于许家强大的基因。 奇力岛的海面在傍晚余晖映照下烧得糜丽绚烂, 防波提入口处守着的保安远远瞥见一连串相同数字的车牌号就立刻按下闸门开关, 弯腰让到一边。 车子缓缓驶入, 一座维多利亚式的白色建筑映入许少微眼帘, 两人一下车就被侍者引着往里面走,晚宴还没正式开始, 许少微和梁景荣坐在露台边吹着海风, 看夕阳缓缓垂入海平面,天空由粉霞渐渐过渡至深蓝, 两人坐在一起还在商量之后酒店的运营规划, 就听身后有人唤了声,“梁董,来了怎么也不跟大家一起去玩玩, 在这里吹海风?” 梁景荣回头看来人, 面色冷淡了些, 只道:“黄总。”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 许少微眉尖一挑,同样看过去。 黄启舟当然看到了许少微,这个女人实在漂亮得过分,从她迈入宴会厅的第一眼自己就注意到了她,也难怪他那个弟弟为此沦陷。 跟黄启琛不同,黄启舟从小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今天的皇家游艇会黄启琛没资格参加,但他却是实打实受到邀请的, 他身边还跟着黄家的老大黄若滢。 黄若滢是黄家的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可惜并没有学到老太太当年的强硬手腕,所以根本就无缘继承人的资格。 黄老太太当年也算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只是如今不行了,黄启舟虽然还算合格,但到底不够出挑,她正为下一代后继无人愁着,结果正好知道了黄启琛对许少微有想法的事。 老太太当然听说过许少微的名号,这几天在香江风光无限,更重要的是,她的能力是绝对的出挑,要是能把这样的儿媳妇娶进家门,那他们黄家振兴有望啊,一听说晚上的皇家游艇会许少微也会参加,特地叮嘱了黄若滢一定要跟许少微套套近乎,她们都是女人,肯定能有话题聊。 黄若滢知道这次是来替弟弟把许少微给追到手的,当即上前笑着道,“是许老板吧,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就一直念叨你,我还想是怎么样的女人能让我弟弟如此记挂,一问才知道居然是许老板,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分,往后可要多多来往。” 梁景荣对黄家本来就不喜,加上白日里梁景谦说黄家那个混账似乎看上了许少微,梁景荣面露不耐,开口道:“许老板是内地人,你们想来没有共同语言,生意上也没有交集,来往什么。” 黄若滢:“……” 到了梁景荣这个地位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里需要顾及别人的脸面。 好在宴会很快开始,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晚宴设在皇家游艇二楼宴会厅,许少微与梁景谦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签到簿上也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黄若滢和黄启舟是跟在许少微后面来的,许少微低头签到的时候两人一直眼神认真地打量她,那目光似乎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许少微面无表情回看了过去,对于他们的打量不说多在乎,总归是有不舒服的,她也不是受气的性子,直接道:“黄小姐这么喜欢我?既然这样那不如咱们坐一起吧,正好聊聊天。” 被许少微反客为主黄若滢还有些迟钝,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许少微亲亲热热挽着胳膊拉到了座位上,许少微自来熟地跟周围的客人打招呼,有位太太问,“许老板跟黄小姐原来是旧相识啊,想想也是,梁黄两家交情匪浅,肯定关系很好。” “我怎么敢攀黄小姐的关系呢,是刚才在楼下黄小姐说见到我特别喜欢,正好我也觉得黄小姐特别亲切,所以就正好一同结伴上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人看黄若滢的目光顿时就不一样了,许少微现在可是商圈红人,他们黄家早就没落了全靠之前那点底子撑着,这个时候刻意接近人家安的什么心思谁看不出来,在场的可都是人精,当即就明白了黄若滢的目的,一时间左看右看全都心下嗤笑,就是不知道是为他们黄家哪个小辈说亲的。 黄若滢被这目光看得面红耳赤,她很少出席这种场合,被邀请也只是因为用了黄了太太的名额,不然这种宴会她也同样没有资格进来,现在面对一帮人的质疑自然无力招架。 梁景荣与黄启舟坐在另一边,边上大多都是香江政客,早就已经攀谈起来,席间氛围松散,黄若滢脸色蜡黄,希冀地向黄启舟投去求助的目光,但黄启舟这时候正忙着交际哪里顾得上她,梁景荣倒是看见了,但指望他帮一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许少微拿刀叉切了块煎鳕鱼放入口中,心情很不错,果然这种高档地方什么东西都格外好吃,反观她身边的黄若滢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出门前奶奶特意叮嘱了,她本来就想在奶奶面前证明自己,所以此刻也不管他人的眼光了,急切道:“许老板,我知道你有本事,在内地有很多产业,可是这里是香江,内地那一套行不通的。” “你虽然背靠梁家,可到底只是个外侄,能给你的资源很有限,我们黄家在香江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怎么说也在太平山住了四十多年,如果你愿意嫁过来我们是不会让你吃亏的,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身份地位,结婚不都是为了巩固资源吗,你嫁到我们黄家来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个女人不管在外头生意做得多大,总归是要有个归宿的,启琛虽然不比你们梁家几个兄弟,可也是正经留学回来的读书人,配你不是正好吗?” 这话说完,许少微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黄若滢被看得心里发毛,讪笑道:“这也是我们全家的想法,我奶奶特别喜欢你,一直说想来看看你,只是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所以我才……我虽然说话直了些,可却是真心实意为你好,如果你不嫌弃,两家结亲你也有了依靠不是?” “黄小姐。”许少微提了嗓门,周遭几位太太小姐们都听见了,此刻目光定定看过来,眼底尽是戏谑之色,这位黄家的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没眼力见,他们家老太太到底是老了,居然派这样一个上不到台面的来参加游艇会。 许少微继续:“您刚才说黄家在太平山住了四十多年,可我怎么记得黄家的祖宅是五年前才从汇丰银行的抵押名单上赎回来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黄若滢这下是彻底笑不出来了,就连对面的黄启舟脸色都凝固了,在这种场合被揭老底谁的脸色能好看,偏偏许少微还不嫌事大地道:“听说黄家当年能在香江立足,是靠了梁家祖上的提携?” 周遭气氛死一般的寂静,知道一个侍者绕了半场走到许少微身边躬身道:“许小姐,今天的晚宴您是主角,不如上台讲两句?” 今天的游艇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许少微办的,她的酒店开业后迅速笼络了很大一部分商业权贵,大有要向香江进发的意思,更何况她跟梁家关系匪浅,现在示好无异于一个合作邀请。 主办方特地为她准备了个杰出企业家的名号,许少微做了上台例行演讲,最后道:“很荣幸能够被邀请来参加皇家游艇会,寰海大酒店能够顺利开业少不了许多朋友的帮忙,我对此非常心存感激,当然也要感谢今天新认识的一些朋友,是她让我知道了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靠的是我的事业,不是找个好婆家。”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许少微在一片叫好声中施施然走下台,对着面色惨白的黄若滢露出个温和的微笑,“黄小姐,你们黄家来找我不是为了给黄启琛找个好妻子,你们是觉得我一个女人独身在外最好摆布,等嫁进你们家,我名下的所有产业,马场还有地皮全都能变成你们黄家的盘中餐,可惜了,这件事你们黄家办得不漂亮,一个废物换我的商业帝国,未免也太空手套白狼了吧?” 黄若滢心跳如鼓,她万万没想到许少微会当众让她下不来台,世家大族之间做事讲究留一线,即便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到了外面的场合为了脸面还是得点头逢迎,可许少微显然不是这样的人,怎么难堪她就喜欢怎么来,今天闹了这么一遭,让他们黄家以后还怎么在香江抬得起头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黄家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家姑娘,想吃软饭还不够,还得要好名声,既要又要。 果不其然,席间早有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甚至一点都不避着人,简直就像专门说给她听的。 “我就知道黄家打的是这个主意,要不是当年被梁家提携了一把,他们黄家还不知道在哪儿卖豆腐花呢,许老板父母不在身边,摆明了就是想吃绝户,果然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就是不知道是准备给哪一个孙子介绍的,黄家不就俩孙子吗,一个黄启舟一个黄启琛,不会是给黄启琛那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吧?那也太侮辱人家许老板了。” “说不定是给黄启舟说的亲呢,黄启琛那是个什么东西哪里配得上。” “可黄启舟早就跟陶家小姐订了婚啊,难不成是看上了更好的准备悔婚?不过也不奇怪,黄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有了许少微这个更好的当然看不上陶家了。” 好巧不巧,陶家的小姐此刻也正在现场,陶家光是家世就甩了黄家好几条街,更别说陶家小姐是这一辈唯一的孩子,未来陶家的继承人,黄启舟能攀上这门亲可不容易。 陶家早年受过黄家的恩,后来陶家发达了,黄家却始终止步不前,黄家老太太就把主意打到了陶家身上,死皮赖脸要来了这桩婚约,陶家小姐当时有正在拍拖的对象,为了这件事硬生生被家里逼着分手,为此从来没给过黄启舟好脸色,只是一直苦于没有退婚的理由,现在可被她抓到把柄了。 黄启舟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立马坐不住了,也不顾什么风度儒雅,拍着桌子道,“都胡说什么呢?还有完没完了?” 边上一个憨厚圆脸的男人笑眯眯地把他摁了下去,“黄生啊,这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如果是流言过几天自然就会消失的,不要太烦心了。” 碍于身边男人的地位,黄启舟硬生生忍下满腔怒火,可心里也知道他们黄家已经沦为满城笑柄了,这个圈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但从来不拿到台面上来说,今天这样无非就是这帮人为了巴结许少微罢了,许少微如今风头正盛是个人都想巴结,他们黄家被许少微公开奚落,自然谁都想来踩一脚。 黄启舟死死咬着后槽牙,阴鸷的眼神直直看向黄若滢,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们黄家全毁在这个蠢货手里了,也不知道奶奶派她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好好的局全被她给搅黄了。 黄若滢被黄启舟的眼神看得一哆嗦,脸上跟被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她甚至有一种想要钻进地洞里的冲动,让她安稳坐在许少微身边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偏偏还得强撑着笑脸,看着许少微时不时体贴地给自己夹菜,她怀疑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许少微当然是故意的,黄家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人看,而是在看一件很有价值的商品,他们估计早就打好小算盘了,花点小钱把自己娶回家,用男人栓牢她的一生,然后慢慢把资产从自己手里挖出去,他们黄家比吃绝户还要可恨,自己只是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了,要是他们的计谋得逞了,自己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 宴会结束陶思敏头也不回提上包就走,黄启舟匆匆同一众政客告别快步追上她,“思敏!你听我解释,那个许少微根本就不是家里给我安排的,是启琛他喜欢,所以奶奶才派黄若滢过来和许少微商量的。” 陶思敏才不想知道黄家到底想把许少微介绍给谁,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退婚了,只要揪着这个小辫子不放,黄启舟就永远是理亏的那方,反正今天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人家都当众拒绝你们黄家了当然随你们怎么说都行了,黄启舟,我没发现原来你们家里人这么不要脸,当初以恩相挟也就算了,现在是在把我们陶家当备胎吗?怎么,我陶思敏配你还不够格吗?你也不回家照照镜子,一个皮囊能力都中庸得不能再中庸的男人凭什么娶我。” “这个婚约我是一定会退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我爷爷解释吧!” “思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陶思敏已经转身坐上了车,黄启舟狼狈地扒着车窗拍打,打了发胶的精致发丝此刻软塌塌垂落在额前,一副十足的可怜姿态,然而陶思敏连个正眼也没给他,吩咐司机开车。 等车子开走后,黄启舟直起身眼神阴狠,哪里还有刚才的可怜模样,黄若滢唯唯诺诺站在他身后,她虽然是家里的老大,但其实根本没有话语权,谁都可以来欺负她,黄启舟看着斯斯文文的,可背后阴险得很,从小到大自己在他身上吃了不少闷亏,今天这一遭不仅没说成黄启琛的婚事,还把黄启舟的婚约给搅黄了,别说黄启舟了,等回家就是奶奶都不可能放过她,她现在是全家的罪人。 黄启舟现在恨不得杀了黄若滢,他的婚约要是黄了整个黄家都得跟着完蛋,他的能力也就在黄家几个小辈里还能看看,可跟香江同辈的比起来根本连个名次都不配拥有,家族里的生意不少都要仰仗陶家,现在陶家这个靠山没了,黄家也要命不久矣! 陶思敏回到老宅一路直奔陶老爷子书房,这老头固执得很,因为自己欠黄家一个恩,所以说什么也要还了,哪怕逼着亲孙女分手另订婚约,陶思敏跟他反抗了无数次,可无论再怎么闹都无济于事,不能退就是不能退,在陶老爷子看来,黄家没有任何过错之处,自己骤然悔婚那就是忘恩负义,他不愿意背上这样的骂名,哪怕是让自己的孙女受委屈。 但此刻陶老爷子满面怒气地挂了记者的电话,刚才在游艇会上发生的一切早就被媒体给同步报道了,现在闹得是满城风雨,更何况还牵扯到那个女外商,外界对此非常关注,传播程度大大超出了原本的预期。 陶思敏一进书房看到自家爷爷这副模样就猜到他肯定已经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了,“爷爷,你也知道了,根本就是他们黄家违约在先,我跟黄启舟都有婚约了他们还想撮合他跟许老板,好在许老板当众说了出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要被骗多久,他们家根本就是把我当备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既然这样还不如趁早退婚,不然您让外面那些人怎么看我?” 陶老爷子也没想到黄家居然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既然不把他们陶家放在眼里,那也没必要给他们留脸面,他立刻拨通了报社的电话,“我要登报发个通知,我们陶家跟黄家的婚约解除,以后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话筒被重重摁了回去,陶思敏心中窃喜,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善解人意地宽慰道:“爷爷,您也别太生气了,为了那样的人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反正咱们两家以后都没关系了。” 报纸一经发出全城哗然,要知道以前就算家族之间退婚也会经过协商后表示友好退婚,两方体面退场,像这样单方面宣布退婚还老死不相往来的还是头一遭,可谓是把脸皮都给撕破了。 黄老太太得知退婚的消息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犯了心脏病,被人拥着喂药又吸氧的才堪堪缓了过来,恢复神智的一瞬间就立马甩了黄若滢一个巴掌,“蠢货!我让你去跟许少微打好关系没让你现在就说什么联姻不联姻的,不仅把启琛的大好前途给搅黄了你还把启舟的婚约也给毁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东西!” “赶紧扶我起来跟我去陶家赔罪,解释这一切只是个误会,陶家受了咱们黄家的恩必须得报答,现在悔婚那就是忘恩负义不仁不义!老陶最看重名声,只要跟他解释清楚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此时的黄老太太还不知道陶家已经终止了和黄家的所有合作,黄启舟这个时候不见人就是在公司处理一通又一通解约的电话,正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黄若滢不敢把这些告诉老太太,生怕又把人气背过去,只能泪眼朦胧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干什么?你惹的祸还想丢给我一个老婆子不成?赶紧给我起来去道歉!” 黄若滢支吾道:“奶奶,陶家都已经登报了,而且即便那个许少微是您给启琛挑的对象,但现在外界都认为是启舟不老实骑驴找马,这个节骨眼过去恐怕陶老爷子还要生气,而且……” “而且什么?” 黄若滢犹豫了片刻,盯着黄老太太灼灼的眼神一咬牙道:“陶家那边已经跟公司解除了所有的合作关系,咱们现在货供应不上来,各家代理商都在问责,启舟正在公司处理,但是报纸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说咱们黄家是背后捅刀的小人,现在没人愿意再跟咱们合作了。” 黄老太太一听直挺挺倒在床上,两眼发直半天没反应,公司是她一辈子的心血,要是就这么毁了她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怎么就去招惹了许少微那个瘟神,也怪她疏忽,以为内地的女人都一样好拿捏没主见,殊不知许少微是个硬茬,根本就不是她能算计的,别说从她身上讨到好处了,这才只是刚刚动了心思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她真的错了,要不是她动了歪心思起码现在还能保住和陶家的婚约,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啊。 她一辈子的心血,到头来就这么毁在了自己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黄家倒得太快, 以至于短短一个月时间就从太平山搬走了,合作方取消合作后因为无法履行合约按时交付,不得已把黄家老宅再次抵押给了银行, 这又成了一大笑料, 老宅刚赎回来还没几年又给押出去了, 黄家混到这份上也真是到头了。 许少微也没想到居然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但现在这后果只能说明黄家内部本来就漏洞百出, 所以经不起一点风雨,倒是让许少微没想到的是, 当时宴会上的那位陶小姐似乎对自己十分友好, 还屡次约自己去喝下午茶。 她近期有打算要在香江开店的打算,本来是不想赴她的约的, 毕竟两人也不算熟, 在外人看来关系似乎又有那么点尴尬,许少微不想扯上跟黄家有关的流言蜚语。 但梁景荣知道后认为可以跟陶思敏走得近一些,她这人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 而且能力也不错, 一个人能撑起整个陶氏, 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这些天许少微跟梁景荣的关系融洽不少, 她想在香江开海味滋补连锁门店,期间梁景荣给了她不少建议,而且许少微也是从梁景荣口中才知道,陶思敏的父母都是从政的,是商贸总署的华人高级官员,以后她想出口报关说不定可以简化不少流程。 许少微赴了陶思敏的约。 其实陶思敏主要是想谢谢许少微,顺便交个朋友,对于许少微的性格她很喜欢, 而且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多个朋友多条路,没什么不好,更何况现在不少香江商人北上办厂,这是一条实打实的黄金通道,跟许少微交好对陶家来说百益而无一害。 对于陶思敏的友好态度,许少微稍稍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她得罪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倒也说得过去。 陶思敏虽然是存了点心思接近许少微的,但说到底她心里也是真的感谢她,要不是她自己哪能那么顺利退婚,而且前几天还顺利跟前男友复合了。 她笑眯眯道:“许老板,说起来我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天揭穿了黄家人的嘴脸,那我也不会这么顺利退婚,我才不想跟那个黄启舟结婚呢,他虽然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可背地里一肚子坏水,我要是嫁过去肯定不会幸福的。” 许少微没想到原来这俩人压根就没有感情,而且陶思敏看上去还很抵触的模样,想想也是,要是自己被逼着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估计也是陶思敏这副模样。 陶思敏跟许少微差不多大,同龄人没什么顾及什么八卦都聊,加上陶思敏又是个话多的,一下午的功夫两人就处成了朋友。 许少微觉得跟陶思敏相处起来很轻松,虽然她知道陶思敏是另有目的才会跟自己贴近关系,但自己对她也有所求,所以这个关系目前来看还算比较牢靠。 这些天她一直在香江看店铺,她打算做高端的旗舰店,再给寰海大酒店供应,加上华骏马场每天都有非常多的外商来往,也可以把货供应给他们。 在江城的水产品加工厂如今已经可以自产花胶和鱼胶了,完全可以形成自产自销的供应链,再加上有时加工厂还会做干海参,虾米瑶柱这些,完全可以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连选址她都选好了,就在上环德辅道西,有一块属于她的近两百平米的地皮,是前两天系统给她的奖励,现在正好用了。 海味怕潮湿发霉,所以店面还需要配备独立恒温防潮库房,再加上储藏柜,防潮空调,专业器具包装,这些都能从系统商店里面兑换,根本就不需要许少微花钱购买。 因为许少微身份特殊,商号申请得也格外顺利,很快就开始动工建造了,许少微也在准备招人,来香江的外商远比内地多得多,所以店内人员起码要会一门外语用以接待,干货师傅,仓管还有配送人员倒不需要这么高的要求,只要人品端正就够了。 招聘的消息一经放出就有不少人报名,许少微雇了助理来管招聘的事情,自己偶尔会看些面试者的资料,她随手拿了几分放在桌面上的资料翻阅,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姑娘你确定她会外语?我看她资料上写的是中三辍学。” 倒不是许少微学历歧视,只是中三之后就没有读过书的学生大概率做不到跟外商流利沟通,毕竟会有很多专业术语,跟平常的生活用语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叶淑贞探过头来看了看,这正是她准备跟许少微报告的,“她是今天过来面试的,年纪还不大,但现在在夜总会工作,来面试的时候脸上还化着很成熟的妆容,我大概用外语跟她沟通了几句,虽然有些磕绊,但基本能回答得上来,说明底子还不错,她说她会努力学外语,所以我暂时把她的资料留了下来,想交给您决定。” 许少微皱了皱眉,十八九岁的年纪就在夜总会上班可见家庭情况应该不太好,没有学历没有社会经验也几乎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很可能一辈子都要在夜总会蹉跎。 “那通知她来试一试吧,不过不是正式工,在店里先从学徒做起,看看上不上进,如果最后能通过考核就让她留下来,通不过那也没办法。” 许少微不想做慈善,她只给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得看她自己了。 * 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和酒精的气味,还有劣质香水的刺鼻味,李艳珠忍着胃里的恶心咽下喉间的烈酒,然后冲面前的几个男人微微一笑,“对不住了何总,我今天感冒实在是跳不动了,就先回去了,您几位继续玩,我就不打扰了。” 那个被叫做何总的男人也没多为难她,都是这里的常客了,闹得难看对谁都没好处,灌几杯酒意思意思得了。 李艳珠忍着胃里的灼烧快步走回后台,抱着马桶就吐,身后一道阴影侵来,眼前出现一节藕似的白臂,“喏,喝点柠檬水吧。” “谢谢姐。” 李艳珠接过,面色惨白地坐在地板上大口喝了起来。 林宝妮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这姑娘当初是被自己一手带上这条歪路的,怎么说也该多照顾些,“这两天你别出台了,我让妈咪给你放假,这个何松光天天来招惹你,你也正好避一避。” “不用了,就是个小感冒,喝点热水就好了。” 不出台就意味着没有钱拿,马上月底了,那些追债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李艳珠下头还有两个弟妹等着上学,家里只有她和妈妈是劳动力,妈妈在制衣厂剪线头,每个月拿着很微薄的薪水,所以她根本不能请假,没钱不说还会扣工资,实在不划算。 她家住在观塘的公共屋邨,一家四口生活得很局促,尤其是父亲去世以后,如山的欠债一下子落到了自己单薄的肩膀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父亲原先是个的士司机,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养他们姐弟几个还算够用,可是在几年前他却突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下了一屁股赌债不说甚至还在一次酒后失足落水,连尸体都捞不上来,他走后为了撑起整个家,李艳珠只好进夜总会当了舞女,她知道这份工作不体面,也知道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但这份工作工资高,高到可以让她养得起弟弟妹妹还有妈妈,而且比出去打工来钱快多了。 李艳珠抹去唇角的水渍,她是真心感谢何宝妮的,不管怎么样也算给了她一条生路,但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当舞女,当舞女无非一个下场,傍上个有钱大款,然后等大款玩腻了再被抛弃,继续寻找下一个大款,她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内地来的大老板在香江本地招工,就算没有希望她也想去试一试,那位大老板开的工资不低,李艳珠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的,但事后好几天都没接到通知,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没戏了的时候却意外接到了让她过几天去上班的通知。 李艳珠大喜过望,当即就想直奔夜总会想跟妈咪辞掉这份工作,但她是舞女,想辞职起码也要掉一层皮,当初她签约时合约上清清楚楚写了,要离职跳槽就必须赔双,可她身上哪来的钱。 李艳珠咬了咬牙,转身折返回房间拿了样东西出来,然后才去了夜总会。 “什么?你要离开?” 妈咪一拍桌子,过分浓密的假睫毛因为眼睛睁大而紧紧贴在上眼皮上,显得有几分滑稽,“李艳珠你是不是疯了?当初进来的时候你可跟我签过赔双合同的,你以为你能说走就走啊,我告诉你做梦!要么赔钱要么留下来,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声好气说话,等老板来那就是缺胳膊少腿的事儿了!” “我可以自己去跟老板谈。” “你算什么东西老板凭什么见你?我告诉你最好给我打消这份心思老老实实在这里干下去,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艳珠知道妈咪虽然话说得狠但其实最嘴硬心软,她在姐妹们之中年纪最小,妈咪平时照骂不误,但在分工钱的时候总是会多给她塞一张,这个夜总会里最可怕的不是妈咪,是那位很少露面的老板,那位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我手头有些东西,老板应该会很感兴趣。” 妈咪听闻深吸一口气,把她拉到一边道,“你拿到什么了?我告诉你不要乱来,你要是敢招惹老板会死得很惨的!” 李艳珠当然不会蠢到直接去招惹老板,不然他动动手指头自己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知道妈咪不会放任自己去找老板的,所以自己手上的东西能威胁到妈咪就够了,这样做是不太厚道,有可能还会连累妈咪,但她只想全身而退。 “账本的复印件,我在管账师爷那儿偷来的。” 李艳珠每晚都会给管账师爷带碗汤,跟他聊聊天,师爷从前有个孙女,后来死了,所以对李艳珠格外好,也没有防备,账本轻而易举被她搞到了,复印了一份之后又赶紧将原件还了回去,李艳珠知道自己迟早会有离开的一天,手头有点东西总能自保,她不会不自量力到老板面前去说,她赌的是妈咪的不忍。 “你个死丫头!” 妈咪果然暴跳如雷,“你主意倒是大啊,连账本都敢偷,你是不是疯了!” 夜总会的老板们账面不可能干净,涉黄偷税跟黑社会交易,免不了做假账的时候,私下里倒是没什么,但要是放到明面上不知道会有多少同行来踩一脚。 “别犯糊涂,赶紧把账本给我!” “不。”李艳珠拒绝,“我要去跟老板谈,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死也要把他拉下台。” 妈咪叹了口气,从李艳珠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她倔,但没想到她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是个烂心烂肺的烂人,本来不该有什么良心的,但就是对李艳珠有恻隐之心。 她软了语气道:“把账本给我,你现在就走,以后这件事对谁都不许说。” 李艳珠眼角的泪珠还挂着,没想到妈咪居然就这么同意了,她以为还得费好一番口舌的,她顿了顿,“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的,死丫头赶紧给我,你不要命了?” 她一把夺过李艳珠手里的账本复印件,这死丫头还真没骗她,真把账本给搞到手了。 李艳珠拿到合同之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没继续纠缠便离开了,她知道妈咪是有心想放她一马,她领了这个情以后自然不会乱说话。 破天荒素面朝天地回了家,坐在门口洗碗的王玉莲见她回来,拖长了调子开口道,“哎呦,我们大名鼎鼎的艳珠小姐居然在白天回来了,这可真是不多见哦,看来昨晚加班了。” 李艳珠看了她一眼,这名字是在她当舞女之后才改的,王玉莲和他们家几十年的邻居了,是看着她出生长大的,叫这个名字显然不怀好意。 见李艳珠连回应都没有就径直进屋去了,王玉莲翻了个白眼骂道,“没礼貌,果然当了舞女就跟着学坏!” 赵斗柄捏着杯子从屋里出来,劝道:“这孩子要养家糊口不容易,你少去她面前胡说。” “什么叫胡说啊?”王玉莲扯着嗓门道,“敢做还不敢叫人说啦,谁不知道她李艳珠是夜总会的头牌,每天晚上给男人唱歌跳舞陪酒的,她自己自甘堕落也就算了,连带着我们这一片都被人瞧不起,谁不知道观塘出了个不要脸的舞女啊,说她舞女还是好听的,说白了她就是个……” “行了!”赵斗柄厉声呵斥,“咱们好歹是几十年了邻居了,你给我积点口德吧,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做那种工作,你少在外头说人坏话,迟早要烂舌头的!” 王玉莲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 入了秋的香江变得很柔软,天是淡的风是轻的,街上渐渐出现了卖甘蔗汁的摊子,热气腾腾的,不过今天街上的叫卖声少了许多,大家都跑去看街口那家两百平米的海味行开业了。 海味行门头上挂着烫金招牌,门口摆满了花篮,甚至多到放不下占了一小部分别人家的门面,有皇家游艇会和梁家送来的巨型花艺,还有马场,寰海大酒店送来的贺礼,整条街还从来没有过真的高规格的开业仪式。 许少微今天穿了件重工苏绣真丝旗袍,也是诺瓦当季的主打款,一头长发全部挽起,只戴了对翡翠耳坠,别的什么配饰都没有,整个人显得素雅大气。 梁景荣与梁景谦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帮着一同迎接来客,最先到场的自然是梁家人,今天全家都来见证许少微的开业仪式,何咏诗和许明宜被搀扶着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几个孩子时会心一笑,“你看少微和阿荣多般配,阿荣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把少微交给他我也放心,就是这两个孩子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谁说不是呢,何咏诗看着也着急,这都几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人各忙各的,甚至两个人都很少同时出现在老宅,这还怎么培养感情,阿荣也是个不争气的,明明喜欢人家还不敢开口,一点不随她,她跟梁兆宗虽然是家族联姻,但确认自己的心意后她就立马表白把人给俘获了,这孩子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人追到,何咏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还不好说什么。 “爸妈,二叔二婶。”见人来了梁景荣挨个叫人,他在员工面前总是不苟言笑甚至接近于严苛,但对长辈向来周到,“先去里面坐吧,让阿谦带你们过去。” 梁景谦不知道他家大哥是嫌他碍事,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扶着许明宜把人往里带,还一边手舞足蹈地跟他们介绍,“这装潢不错吧?我大哥特意找的设计师,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大哥还是大哥,看看这审美……” 他夸张的声音逐渐远去,许少微和梁景荣互相对视一眼,又都心照不宣地双双移开目光。 其实她跟梁景荣也并非何咏诗他们想象的那样毫无进展,上个月她照例在马场巡视一圈后准备回家,因为想随便走走所以没开车,哪知走到半路突遇暴雨,许少微这才迟钝想起今天似乎是个台风天,只是她没放在心上,正准备找个躲雨的地方面前正好停了一辆车,车窗降下她才看见里头坐着的人是梁景荣。 “先上车。” 许少微没跟他客气,开了车门就在后座坐下,司机坐在前排开车,梁景荣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车厢内很安静,除了他偶尔翻阅纸张的声音就只剩暴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噼啪声了。 许少微没话找话,“还挺巧的哈,这大暴雨的天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就不出门了呢。” 梁景荣头也没抬:“我也以为像你这么精明的人至少应该知道雨天带伞。” 许少微:“……” 司机直接开车把人送回了梁家,其实许少微这些天忙的时候偶尔会回浅水湾住,但更多时候还是住在梁家。 许少微正想开门下车冒着雨奔进家门,车门刚打开头上便覆下一片阴影,梁景荣撑着伞挡在她面前,许少微:“车里有伞?” “只有一把。” “好吧。”许少微也没纠结,有伞她就不用淋过去了。 进了家门许少微打算先去洗个澡,她身上原先的水渍还没干,梁景荣虽然把外套给了她但还是有点冷嗖嗖的,她一边上楼一边拿他的外套擦头发,还有点不太得劲,这外套没有毛巾吸水。 走向拐角之际,许少微似乎听见梁景荣吩咐阿姨煮点姜茶,她没多想就赶紧进房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她在浴室待了挺久,主要是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每年一到换季许少微都会感冒,今天又淋了雨,她怕又生病索性就多泡了会儿才起身。 刚把头发吹开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许少微走过去打开,梁景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神色有些别扭道,“给你。” 许少微接过,奇怪地看了一眼梁景荣,这种事情让阿姨做不就行了,她抿了口温热的姜茶,梁景荣还站在门外没走,许少微也不知道是大脑短路了还是搭错线了,问了句,“你不会喜欢我吧?”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实在无法想象梁景荣这样的人居然能喜欢别人,在自己看来他简直就是一台高速运作的工作机器,连人的情绪都不大有。 她正想开口解释自己是随口一说,就听梁景荣道,“是。” 许少微定定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爽快,一时还有些无措,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手里的姜茶还泛着余温,她看了眼到底还是喝光了,暖意一路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让她整个人舒服不少。 许少微其实没有想过感情的事情,她满脑子就只有赚钱赚钱,钱能给她到来巨大的成就感,除此之外似乎在任何事情上都没办法给她带来这种感觉。 这些年跟她表白的男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优质的,但许少微全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完全可以在事业上多拼几年再考虑个人问题,所以她是真的不着急,就连拉斐尔那样的男人她都拒绝得利落,可为什么刚才看着梁景荣的眼睛她有一种犹豫的感觉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从那之后两人就没怎么正面碰上, 海味行开业是他们这些天以来仅有的交集。 到店的客人越来越多,两人在门厅忙得团团转,许少微让人引着一众贵妇进了店内茶室, 她这些天经常跟着何咏诗和许明宜跟这些太太们打交道, 已经深谙这个圈子的规矩了。 店内主要分成两个大区域, 前台是零售展柜, 内侧则是独立的华式茶室, 可以用来接待客户,库房的入口单独隔开, 甚至后厨还设立了炖煮区, 砂锅慢炖花胶鸡,鲍鱼盅, 一盏盏精致的小碗被送了过来, 许明宜道:“都尝尝,这些都是我侄女在内地的海产品厂送过来了,保证新鲜。” “确实不错, 这口感比我常订的那些都好, 二太太, 那我以后可就在这里订啦。” “许老板的东西当然好了, 人家是内地数一数二的大老板,肯定不能砸了自己招牌,她的东西有保障的,我是放心得很。” “味道真不错,我记得许老板是不是说过这里有代炖配送服务的?我先订一个月的。” 海味行确实是有代炖配送服务的,花胶这类滋补品是富太太们比较爱买的,主要目标客户也是她们,许少微特地搞了个代炖配送, 相当于即食品,更加方便,也能在同类产品中更胜一筹。 许明宜前头组织太太团当场批量预定,有些甚至一口气订了好几个月的,许少微则在外面跟寰海酒店以及各家合作商签订长期供货合同,短短一个小时,上千份订单到手。 陶思敏今天也到场了,甚至买了不少准备送给客户,“让我的客户们也尝尝,他们要是喜欢下次就会来你这儿买了,而且还有不少外国客户,下次介绍你认识。” ”那谢了,库房有不少存货,你走的时候记得带点回去,就是不知道你家阿姨的手艺跟我们的厨师比怎么样了。” “你少得意,我们家阿姨请的是最专业的菲佣,肯定比你们这儿的厨子手艺好。” 店门口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商户和路人,见这阵仗连连感叹,“不愧是许老板啊,这么短的功夫就卖出去这么多订单,我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啊,做海味这行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帮客人炖煮呢。” “咱们这条海味街做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一家开业有这么大的阵仗,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了,就连洋行政府都来了人,这许老板果然名不虚传啊,走到哪儿都能做起一番事业。” “……” 许少微的海味行是只为会员服务的,不接待散客,但今天人多,许少微吩咐后厨去多煮一些花胶干鲍,然后分装出来给外头的客人尝尝,虽然这样做不能给自己带来盈利,但对一个品牌来说口碑是很重要的,他们吃了自己的东西才会知道有多好,口口相传才能带来生意。 街上的人本来就是想凑个热闹,没想到店内忽然出来了几个店员说是他们也能尝尝,这下众人纷纷惊讶,没想到这么贵的东西自己也有的分,这在平时可都是富商太太们吃的东西,不说路人,有些专做海味的商户都不会专门去挑这些贵的吃,都要留着卖的,像许少微这样满大街分跟直接撒钱有什么区别。 众人规规矩矩地排着队,眼中流露出希冀之色,有些已经尝到了的人一脸回味,“太好吃了,许老板也太舍得放料了,这花胶鸡刚才居然还给了我一只鸡腿,这要是满大街的人都分得杀多少只鸡。” “这也太豪横了,这么多鸡光成本就不少了,更别说里头的花胶了,许老板就是许老板,真是大气!” “你别说这味道真鲜,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花胶原来是这样子的,太好吃了!” “以前只听过没吃过,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哪买得起啊,普通的都要大几十一斤,更别提好的了,今天是全沾了许老板的光了!” “……” 整条街都热热闹闹的,许少微出手大方,只要排队一人都能分到一碗金汤花胶鸡,大家对许少微的大气全都赞不绝口,都说生意做得越大越小气,偏偏许少微完全不一样。 李艳珠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她现在还是个学徒,不能接待那些外国客户,就跟着师父给那些富太太们端茶添水。 几位太太有说有笑的连个正眼都没给她,根本没注意到添水的人是谁,直到李艳珠不小心碰了一下茶盏差点把茶水打翻,一位太太惊呼一声,这才看到了李艳珠。 “你……” 她目光若有所思探究地看向李艳珠,似乎是觉得有些面熟,李艳珠眼神闪烁,轻声道歉后赶紧离开了。 “何太太,怎么了?” 何太太是在李艳珠走后才恍然大悟的,那女人不就是天天勾得她丈夫跑夜总会的那个李艳珠吗,刚才卸了妆她差点没认出来。 她虽然不在乎丈夫在外头玩得有多疯,但看上一个舞女多少还是有些掉价的,何太太气不过,对许明宜道,“二太太,刚才那个店员我看面熟哦,是不是就是那个叫李艳珠的舞女啊?这人在咱们香江可出名了,长得漂亮身段也好,大把大把的男人排队给她砸钱呢,哎呦不是我说,许老板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招进来呢,多掉价啊。” 许明宜倒不清楚这些,梁家家风正,除了老三没人会去混迹这些场合,就连不着调的梁景谦也很有分寸,只在吃喝玩乐上放纵,嫖赌这类一概不碰。 “兴许是看错了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就算没看错少微估计也有自己的考量,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用管那么多。” 何太太不太赞同地撇嘴,正巧许少微招待完外头的客人进来,她逮着人就问了一通,许少微大方承认,“洁仪之前确实是舞女,不过她现在是我店里的员工,我看她挺乖巧的,不会是外人传的那样,何太太,咱好歹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跟着人云亦云吧。” “那话不是这样说的,她在这儿要是被人认出来对店里的名声可不好,许老板,咱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名声,名声烂了谁还来买啊?我看你还是赶紧把她辞了吧。” 许少微却不认同,李洁仪是舞女没错,但她没干别的,不是杀人越货放火烧山这类违背法律底线的事情,更没有为了钱不要操守,她只是为了维持生计去跳舞,如果连这样都不被允许,那她的活路在哪里。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和质量,我们一没欺骗客户二没缺斤少两,我不理解为什么会影响到名声,李洁仪在岗期间表现优秀,我根本不打算辞退她。” 何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作罢,可打心底还是看不起那个舞女。 许少微出了茶室,见李艳珠手里拿着擦布正绞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她喊了声,“李洁仪。” 这是李艳珠的本名。 李艳珠看着许少微从茶室出来,面色苍白地停住了脚步,“老板,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位何太太她见过一次,应该是把她给认出来了,许老板这会儿很可能是来辞退自己的。 “下次倒茶小心点,这些太太们都讲究,多跟你师父学一学。” “啊……”她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许少微说下次,那也就意味着她不会被辞退了? 她当即高兴地应了声,转身继续干活去了,虽然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开工,但许少微早就进行过员工培训,她跟这里的正式工们都很熟悉了,这里的人会叫她的本名,不会叫她李艳珠,而且都很照顾她,没人会拿异样的目光看自己,也没人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开门第一天的生意远超许少微的想象,把员工们都累得不轻,许少微每人发了100漂亮币作为奖金,众人都高兴得不得了,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是6000香江币,折合成漂亮币是九百多块钱,现在一口气发了100漂亮币,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众人高高兴兴地道谢,李洁仪也拿着这100漂亮币买了些鸡蛋仔揣回家。 今天下班晚,她到家的时候弟弟妹妹都放学了,她将手里的鸡蛋仔递给他们,“给,姐今天赚钱了,给你们买好吃的。” 两个弟妹只有八九岁的年纪,但也知道她赚钱不容易,虽然对香喷喷的鸡蛋仔垂涎欲滴,但都摇摇头不接。 李洁仪蹲下身道:“没关系的,姐不是跟你们说了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吗?我一个月工资有4500呢,等转正了就有足足6000块钱,足够把每个月的债还掉,还能有剩余呢。” 两人这才迟疑接过,只是还没放进嘴里就被人一把打掉,“少吃她给的东西,都不干净!” 李洁仪无力地看着地上被打落的鸡蛋仔,“妈,你这是干嘛?我都跟你说了我换工作了,而且我之前在夜总会什么都没干,什么叫不干净?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骤然提高的嗓门让周围不少邻居都探出头来,一看又是李洁仪一家在闹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来,这李家出了个这样的女儿还不赶紧低头做人,在外面吵吵不会以为很好看吧。 王玉莲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亚好,你这个女儿可出息了啊,我听说人家夜总会的大老板都追着她不放呢,被迷得是五迷三道的,这有张好脸皮就是好,就算出身不怎么样也有大老板养着,你都不知道咱们多少人羡慕呢!” 李洁仪咬了咬唇,正想冲上去理论,就见吴亚好跟个护崽的母鸡似的冲上去跟王玉莲厮打起来,“你个不要脸的敢乱编排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女儿清清白白你女儿才是那个不知检点的东西,谁不知道她是当官的包的二奶,你个老东西不把狗尾巴藏好还敢出来乱吠?” 王玉莲的女儿是某官员藏在外头的,真要说起来还是她家女儿更见不得人一些,毕竟李洁仪只是舞女,平时最多也就喝喝酒偶尔被客人揩几把油,打个哈哈就过去了,王玉莲为着女儿的事没少被街坊邻居嘲讽,都说一个屋邨出来的,怎么她吴亚好的闺女就能这么品学兼优,王玉莲那闺女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跟人跑了,她心里气不过,所以李家欠债李洁仪被迫当了舞女之后她才一直死咬着不放,就为了自己那点隐秘的报复心。 吴亚好力气大,王玉莲在她手下讨不到好,身上挂了彩,脸上多了几道滴血的指甲印子,就连衣服都给扯变形了,饭馆吴亚好是一点伤没受,也就掉了几根头发丝。 周围邻居这回不笑了,手忙脚乱地赶紧把两人分开,好声好气劝着,“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是干嘛呢?都是小事不要放在心上,两人道个歉就过去了的事儿。” “我呸!” 吴亚好往王玉莲脸上吐了口唾沫,“过去个屁!我跟她过不去,你以后别让我在这儿见着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玉莲被吴亚好的蛮横程度给震惊,气得七窍冒烟,“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是她打了我吧,我一个被打的没说什么呢她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众人赶紧安抚,今天这出戏确实好看,但真要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能劝则劝了。 李洁仪被吴亚好连拉带拽拖进了家里,她面上表情凝滞,还没从刚才那场混战中缓过神来,自从她辍学之后,吴亚好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平时更是避她如洪水猛兽,就连弟弟妹妹跟她亲近都会被好一顿骂,她没想到吴亚好会突然跳出来维护她。 李洁仪蹲在吴亚好面前,轻声道:“妈,我真的已经把夜总会的工作给辞了,以后再也不会去了,我现在在许老板的店里打工,你应该听说过她的,是那个内地来的外商,她人很好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有点忙,她还给我们每人发了100漂亮币的辛苦费,我的钱都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你不用担心我。” 吴亚好低头正在缝衣服,听女儿这么说也没反应,只是机械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直到李洁仪轻轻走了出去,她才把手中的破衣服放下,心间一阵酸楚。 她不是不知道女儿辛苦,只是没办法接受一向品学兼优的孩子因为父母没用而沦落到去做舞女的地步,赚再多的钱名声都回不来了,如果自己能有本事,也不至于叫她半途辍学补贴家用,她每次看到女儿就像看到了没用的自己,愧疚与悔恨让她没办法面对,只能靠责骂来掩盖。 很快李洁仪就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4500香江币,这在香江已经是很不错的薪资了,要知道一个坐办公室的文员一个月的工资也才1200块,许少微给的工资要远远高于其他老板,所以大家对许少微都特别尊重。 李洁仪的实习期只有一个月,她入职的时候许少微说的是三个月实习期,但后来她从李洁仪师父那儿了解到了李洁仪目前的经济状况,想了想让她提前转正也没什么,李洁仪目前进步飞速,已经能做到和外国商人简单沟通了,而且服务态度良好,不少顾客都给了她好评,所以许少微给她开了后门让她提前转正。 签完劳动合同后李洁仪心情美妙,她在夜总会的时候攒了不少钱,不过都拿来还债了,现在债务每个月只需要偿还2000块钱,大概再有半年就能还完,剩下的2500块她准备给吴亚好和弟弟妹妹们各自买件新衣服,自从家里出了事之后很久都没买过新衣服了,小孩子长得快,衣服本来应该每年都换的,但家里没钱只好在袖口和裤脚上加布,东缝一块西缝一块的特别难看。 她在花园街排挡给他们各买了一整套的衣服,大包小包拎回了家。 李洁仪回家的时候正是下班的点,屋邨不少人都看见了,李洁仪买了好几包的新衣服带回家,他们现在都知道了李洁仪在给那个内地来的女老板打工,那女老板出手可大方了,听说她底下的员工一个月工资就有大几千,当初开业的时候连花胶鸡那种好东西都满大街送,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去喝了,现在看着李洁仪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拿东西是真眼红啊,住在这种公共屋邨的都是穷人,平时省吃俭用连块糕点都舍不得给孩子买,更别提什么新衣服了,好几年都不带换的。 “你看看人家李洁仪,多有出息啊,我听说她现在工作的那个海味行每天都得跟外国人打交道,还都是特别有钱的那种,在那里上班工资能低吗,我看李家是要靠这个女儿又起来了,估摸着再过不久就得搬出咱们屋邨了。” “吴亚好命还真好啊,大女儿这么会赚钱,两个小的又乖巧省心,以后每个月还能有大把大把的钱往家里送,想想就开心,你说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闺女没生着啊。” “别说你了,我俩闺女呢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成绩不行就算了,让她们出去打工,结果一个三天两头地换工作,另一个直接带了个穷鬼回来说要结婚,哼!气死我了,我要是有吴亚好一半的运道就好了,摊上两个讨债鬼还不够气受的!” “……” 王玉莲恰好回来听见他们的话,她刚从女儿那儿大吵一架回来,她跟着的那个高官刚被人举报贪污,很可能要进去,她劝女儿捞了钱就走,省得把自己搅和进去惹一身腥,两人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情,人家大儿子都是上国外留学的年纪了,就比她闺女小五岁,与其一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倒不如趁现在赶紧跑。 但她那个死心眼的闺女说什么都不肯,哭着闹着要陪那个男人渡过难关,王玉莲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什么,人家有老婆孩子要她陪什么,当心被人家正房太太扒了衣服丢街上。 在闺女那儿受了一肚子气,回来又看李洁仪一家人春风满面的,她都快把自己憋死了。 两家离得近,这种公共屋邨又没什么隔音的,王玉莲甚至能听见李家那俩小孩吵吵闹闹地要换新衣服。 “姐,帮我捋一下袖子,有点长了。” “姐,你帮我穿,我怕弄坏了!” 王玉莲撇嘴,不就几件破衣服吗,还怕弄坏了,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是可笑,让别人听见也不怕笑掉大牙。 一口气还没顺过来,又听吴亚好在那头叫:“啥?你说这外套多少钱?八十!死丫头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拿去退了,这衣服我不穿!刚赚点钱就敢这么花,你真当自己是阔佬啊!” 然后李洁仪又在那儿好言好气地劝。 王玉莲感觉自己肺都快气炸了,行行行,现在轮到他们李家显摆了,还八十一件的外套,闺女这么有钱倒是给买八百一件的啊,八十算什么。 也不怪王玉莲心里不平衡,她那个闺女平时洋房住着洋装穿着,可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一颗心全扑在那个老男人身上,有事了知道找爹妈了,等没事了那爹妈就是给她丢脸的,还不如没有的好,跟李洁仪一比起来,那简直不要太明显。 * 许少微最近在很认真思考她跟梁景荣的关系,她在香江待得挺久的了,是时候该回去了,也不知道梁景荣最近是知道她要走了还是吃错了什么药,每次在她面前都穿得格外花枝招展,以前他的衣服永远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还全都是西装,现在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什么好看穿什么,什么薄大衣风衣休闲服都往身上套,他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料子,穿上这些衣服格外衬他,许少微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难以抵抗美色的诱惑,这个梁景荣确实有几分姿色在身上的哈。 说实话跟梁景荣在一起不亏,首先人品就没得说,外形条件又比以往那些追她的男人好上太多,怎么想都不亏,许少微有点心痒痒,她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说跟梁景荣在一起的话他手里的资源怎么着自己也能多少分到那么一点吧,梁景荣做个中间人稍微一介绍她又能赚不少钱。 而且就是谈个恋爱又不结婚,不合适还能再分。 许少微想得很美,她现在又有事业又有美貌,能看上梁景荣那是便宜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梁景荣也是这么想的, 实在是太便宜自己了,他是第一次对人动心,无论是表白还是追人都显得不够重视, 他无非就是在维港放了几场烟花, 包了几家空中餐厅请许少微吃了几顿饭, 这在他看来甚至不能算有新意, 他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新的追人招数, 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不算简单,堪称人生中的第一大难事。 那天许少微随口一说想吃海城的生煎包, 他就派人从海城请来了专门做生煎包的师傅现场制作, 在吃了两个生煎包之后,许少微冷不丁开口, “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梁景荣给许少微添醋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之前放了那么多场烟花还亲手做了不少菜品都没让许少微松口,怎么现在几个生煎包就让人答应了, 他觉得这有点草率,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我给要送你的主题乐园还没建好, 现在答应是不是太早了。” 梁景荣倒不急于一时,他只是觉得自己给许少微的还不够多,毕竟他唯一会的就是砸钱,钱还没怎么砸呢,许少微怎么就答应他了。 其实什么烟花乐园的许少微并不在乎,她要是真喜欢自己也有能力建,她现在的事业版图可不在梁景荣之下,只是觉得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能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还挺好的, 她准备遵从本心。 “不过说好了,咱俩要是在一起就算分手也不能给对方使绊子,要是敢打我公司的主意我们现在就免谈。” 这点还是要说清楚的,多少情侣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们现在这种身份感情用事就不好了,就算分手,以后生意也是该谈就谈该合作就合作,拿什么撒气都不能拿钱开玩笑。 两人看法达成一致,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只是两人都很忙,真正能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加上许少微马上要离开香江,两人注定是聚少离多。 在临走前许少微托陶思敏办的报关手续很快批下来了,于是樱花国那边直接预定了一千万的海货,这些海货在樱花国非常受欢迎,原本每年都要在海产品加工厂那儿订几千万的单子,现在许少微的海味行还可以进行加工,他们自然也跟着买。 系统奖励了她一条速食加工链,许少微便在海味行临街开了家速食加工厂,以便直接出口海外。 千万大单签下,许少微自然也不吝啬于奖励员工,工人和店员们每人多发一个季度的奖金,还备了十台彩电十辆自行车以供抽奖,没有抽到的也有一人一袋大米一壶油扛回家。 工人们大多都是干了一辈子苦力活的,都有儿有女要养家,经常捉襟见肘,香江大方的老板不多,别说是多给一个季度的奖金,就是半个月的也不一定有,不克扣就不错了,而且就算抽不到彩电自行车也有每人一袋大米和一壶油,能省不少钱呢。 抽到彩电自行车的自然高兴得不行,毕竟买也得花大几百块钱,放平时他们根本想都不敢想,能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看我中了大彩电!这下好了,我儿子再也不用跑邻居家蹭电视了!这彩电可不便宜呢,好像得五六千块钱,这谁能买得起,还好运气好给抽中了!” “我也中了辆自行车!说实话我早就想买了,没有自行车实在太不方便了,我每天下了班去接孩子放学,总是最后一个到的,现在有了自行车总算可以早点接孩子了。” “我这回没抽中,不过许老板说这样的抽奖以后多得是,反正也有了大米和油,够我们一家人吃好长一阵子了,再说了,这回发的奖金可多了,够我以前半年工资的。” “以前就说许少微出手大方,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对咱们这些工人都这么好,真是活该她有钱!” “听说许老板在内地的时候就出手大方,所以手底下那些人都愿意跟着她,要是我我也愿意啊,这么好的老板不得跟她一辈子!” “……” 李洁仪运气好抽中了个大彩电,而且整个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抽中,盯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她美滋滋地带着大彩电回家,刚走进巷口就有人问,“洁仪,这哪儿来的大电视啊?不便宜吧,我看市面上都要卖好几百块钱一台呢。” “老板送的彩电,我叫人给我拉回来。” 来人一听闻是老板送的眼神立马变了,谁不知道李洁仪的老板就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外商,本来以为给那么高的工资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这不年不节的居然还送彩电,她转了转眼珠立刻问,“洁仪,你帮我问问你老板那儿还招不招工呗?我女儿正准备找工作呢,要是你老板还招工就让她去试试呗,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好像暂时不招了,要不等以后我老板还招的话我帮你问问?” 那人脸色有些讪讪,似乎是觉得李洁仪敷衍她,那么大个厂子加店子,怎么可能不要人了,“那行吧,麻烦你了啊。” 李洁仪的大彩电吸引了整条街的小孩子都纷纷跑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彩电可是个稀罕物,他们平时想看电视都得跑老远去别人家里看,那还是台二手的就要4000香江币,她这台全新的肯定得老贵了。 “妈,你看那台大彩电!好漂亮,要是咱们家也有就好了!” “你想得美,一台彩电好几千块钱,咱家哪有那钱,人家是运气好跟了个好老板,你给我好好念书将来当老板就能天天看电视。” “你要说这李洁仪命是真好啊,本来以为老李走了这家算是垮了,没想到李洁仪硬生生给撑起来了,现在又跟着外国老板做事,一个月好几千块钱的工资,而且我听说李洁仪现在可是副店长了,等以后再开分店搞不好就是店长了,店长的工资一个月可有8000块!这李家真是发达了,谁能想到咱们屋邨最穷的一户人家现在居然能混得这么好。” 王玉莲站在他们身后重重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混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她之前是陪酒女的事实!谁知道这回又是用了什么手段当上的副店长,有张好皮相就是好啊,到哪儿都吃得开。” 几人见是王玉莲,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来,谁不知道她家那个女儿背后的靠山倒了,名下财产全部被查封,她女儿这么多年一分都没捞到,还被人家正房太太给赶出来了,现在年纪大了也没个谋生的本事,每天窝在家里啃老,估摸着这王玉莲是看李家闺女有出息嫉妒呢。 “玉莲啊,你这怎么还不回家做饭呢,你女儿该饿了吧,赶紧做饭去别饿着孩子。” 其余几人发出嗤笑,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挖苦,王玉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隔壁李家正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叹,似乎正在围着那台彩电研究,还有小孩的声音闹着要看电视,王玉莲往李家看了一眼,不止他们家那两个,周围不少人家的孩子都围了过来,正一脸兴奋地等着李洁仪捣鼓完。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久一台彩电吗。 王玉莲才不肯承认自己酸得倒牙,移开视线一进屋就看见她闺女没心没肺地躺在床上嗑瓜子,她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两下,“赵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回来一个多月了吧?成天躺在家里碗也不洗地也不扫,就知道天天躺床上,你那个小姐妹给你介绍百货大楼的销售为什么不去干?总比在家里坐吃山空的好吧,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被那些街坊邻里嘲笑成什么样子,走出去头都抬不起来!” 赵茜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妈,纯粹当是放屁,“以前我可是百货大楼的常客,现在去当销售算怎么回事,不是明摆着去给人嘲笑的吗,我可拉不下这脸,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赵茜锦衣玉食惯了,就连说话都拿着官太太的腔,她就没出去工作过,一直以来都被人养着,当然过不了那种朝九晚五的忙碌生活了,她虽然现在落魄了,可保不齐哪天她男人就出来了,以后有的是她的好日子过。 “你做什么梦呢?那老男人可是贪污罪进去的,别说出来官复原职了,他能在牢里好好活着都是谢天谢地了,少给我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明天老老实实出去找工作,我跟你爸养不起你,马上三十的人了一分钱没给家里赚过,你也真好意思闲着!” 赵茜明显不服气,她原先那帮塑料小姐妹都知道她被人家正房太太赶出来了,可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自己这时候不好好躲着反倒要出去找工作,那不就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吗,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帮人会怎么笑自己。 她轻哼了一声,反正她不要出去找工作,她生来就是享福的命,跟别人一样苦哈哈地干活算什么,她就不信她亲爹亲妈还真能把她给赶出去。 * 许少微得回海城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而是她发现继续留在香江系统也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了,从给了她一条加工链之后,签到奖励就只剩一些她用不着的彩电自行车之类的了,看来香江这地方已经不适合她之后的发展了,于是许少微收拾收拾回了海城。 刚落地海城她就得到了系统丰厚的奖励,这次的奖励是一套完整的蜂窝基站系统设计手册,许少微的脚步直接愣住了,她是有一直想过自己迟早要进入手机制造行业,到时候追赶互联网腾飞的热潮,没想到系统直接给了她基站系统设计手册,这是要她从源头开始做起啊。 要知道世界上第一台商用手机摩托罗拉dynatac 8000x是在1983年9月上市的,这也标志着人类进入移动通信的时代,但华国直到1987年广城开通国内首个蜂窝移动通信网才正式进入手机时代,当时的大哥大光售价就要两万起,再加上上千块的入网费,根本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1994年华国移动成立,珠三角才渐渐冒出一些所谓的杂牌机,直到1998年华国才正式立项手机业务。 也就是说,她已经领先了十几年的技术了。 许少微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立马联系邮电部一起建网,明天就把手机生产出来,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事了,要真能成功她得青史留名啊。 许少微回家暂时休整了一下,然后慢慢翻看系统面板里她这些天获得的奖励,她所身处的时代比原本的时间线要快了很多,这也就导致许少微只能大概预估一下后面的时间线该做什么,1983年华国的通讯基础设施极其落后,全国电话普及率仅0.4%,这也导致邮电部正在迫切寻求技术突破口。 许少微虽然手握这项技术,但绝对不能把技术全盘托出,否则很可能会被抓起来,她得给一部分藏一部分,只要给邮电部的技术专家一个思路就够了。 她没急着联系邮电部,而是坐下来慢慢整理系统给的图纸,一些艰涩的内容全都被许少微给换掉了,只需要一份蜂窝组网原理说明和设备清单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陈福生买了些菜回来,许少微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也很自觉地住回了宿舍,听说她今天回来所以去买了些菜过来做饭,一进门就看见许少微伏在案前一脸认真,他道:“姐,你要不要这么努力啊,你刚从香江回来多休息几天不行吗。” 许少微倒是也想休息,只是事情不做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在香江跟许荷通电话的时候听许荷说陈福生最近谈恋爱了,于是问,“我听姑姑说你谈恋爱了,是你同学?” “不是。”陈福生语气有些躲闪,“别的学校的。” 察觉到他这副态度,许少微有些警觉,“你不会是跟人家玩玩的吧?可别一毕业就跟人家分手。” “怎么可能啊,我很认真的好不好。”陈福生一边低头处理鱼一边不满地叫道,“我就是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许少微随手拿了个西红柿啃。 陈福生默了默,他现在在银行工作,他的对象是银行行长的女儿姜滔滔,这要是说出去换谁谁能不多想,所以直到现在,他也只告诉了家里人,想等关系更稳定一点再说,别人的看法他倒不是特别在意,主要是不敢让姜鸿达知道,万一他认为自己别有用心怎么办。 许少微八卦:“你俩咋在一起的?” “……” 陈福生耳尖悄悄攀上红意,姜滔滔比他大几岁,还是在银行认识的,当时他只以为她是来办业务的客户,接待了几次之后彼此互有好感才慢慢走在一起的,后来姜滔滔才告诉自己她其实是姜鸿达的女儿,陈福生差点没吓得半死,银行行长的闺女,自己咋配得上嘛。 但是姜滔滔不在意这些,她自己喜欢就行,对方的条件不管好坏她都能接受,彼时姜滔滔也并不知道陈福生是许少微的弟弟。 “这么说你俩搞地下恋啊?” “什么地下恋,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总得让姜行长有点心理准备吧。” 许少微挑了挑眉想,姜鸿达应该接受能力良好吧,看他之前还挺喜欢陈福生的样子,而且那个什么所谓的前女婿不是被他亲手辞退了吗,也不知道那位前女婿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 不过许少微没问那么仔细,左右跟她关系不大,他们俩人该怎么谈怎么谈,要真能走到最后那也是有缘分。 陈福生把鱼放进锅里煎着,他其实已经打算好了,等学期结束就和姜滔滔一起去正式见一见姜行长,如果姜行长同意他再带着姜滔滔回临津镇见许荷。 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家世不好怕姜行长觉得配不上他女儿,虽然许少微如果在华国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但那是许少微的,跟自己没啥关系,说到底他还是临津镇一个渔民家的穷小子而已。 许少微对此倒是持乐观态度,姜行长未必会不同意,她跟姜鸿达有过几次接触,人品应该还行,不像那种看人下菜碟的。 吃了晚饭陈福生早早就回去了,许少微有些意外,“你不住这儿了?以前不老赖在这儿吗。” 陈福生:“……以前那是我单身,我现在要去陪女朋友散步。” 说完他颇有些得意地关上门,迫不及待要去找姜滔滔。 许少微:“……” 说得跟谁没有似的。 她早上才跟梁景荣告过别,但这会儿却又有些想他,起初她对于这场恋爱关系并没有很认真,而是十分理性地做了各种风险预判,确认和梁景荣在一起之后不管什么后果她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才决定试一试的,但现在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了。 许少微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她只是很想念香江的一切。 好在她没有沉溺太久,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她准备明天就联系邮电部,不过邮电部恐怕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够完成从研究到商用的全过程,这期间的功夫是无法省去的。 严家顺是知道许少微这两天回来的,但不知道她一回来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叫蜂窝基站系统,但这是得联系邮电部的大事,说明这东西肯定特别先进。 许少微跟北城邮电部那边通了电话,表示她手里有一套先进的通信系统方案,愿意提供给国家,她甚至可以提供设备,不过她希望未来华国的移动通信网设,她能够持有10%的权益。 邮电部那边一听就立刻震惊了,他们现在正愁这个呢,怎么也没想到刚打个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了,不过那边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谨慎,问了几句许少微是从哪儿拿到的这个方案。 许少微道:“这是漂亮国那边的技术,不过核心技术他们不可能透露,我也只能拿到一个方案。” 那边放心了,毕竟许少微的实力他们还是很相信的,在海外吃得开,买个方案也不算稀奇,不过她愿意把这方案交给国家那实在是太好了,研发人员现在一筹莫展,只希望这个方案能够给他们一个全新的思路,能够早日建成属于华国自己的移动通信网络。 原本他们是希望许少微能够亲自带着方案去一趟北城,但许少微这些天来回奔波身体有些不适,只好派了专人带着加密文件去邮电部,那边立刻安排了一次技术研讨会。 而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可行的,不仅如此他们还根据图纸在小型实验环境下现场模拟了一套简易的通信系统,目前来看这套方案在实际环境中是可行的。 专家们全都非常震惊,目前华国的通信技术研究还处在模拟信号阶段,而许少微给他们的是一套可以量产经过验证的1g系统方案,这帮他们大大节省了不少时间,而更让他们在意的是,许少微给的仅仅只是方案,并不是核心技术,核心技术是由漂亮国率先研发出来的,看来他们需要加把劲了,要早日追上漂亮国的脚步才行。 至于许少微说的她需要持有未来通信网设10%的权益那自然是应该的,连方案都是她给的,要一点权益算什么,更何况她愿意给邮电部提供设备,简直就是活菩萨。 两边很顺利地签订了一份技术合作协议,邮电部成立一个蜂窝移动通信系统攻关小组,而许少微则以海外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许少微以香江公司的名义引进了她在系统那儿兑换的设备,邮电部这下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简直就是一条龙服务,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这要是再攻克不下那简直太辜负许少微的期望了,他们计划将要在三年内建成一个试点城市的移动通信网络。 吃透新技术需要大量的时间来验证,许少微知道这急不来,更何况后续还要建基站,铺线路以及网络优化,每一步的工程都一场繁杂,直到1988年,北城建网初期也只有五个基站而已。 但许少微很相信华国的技术人员,如果不能成功系统也不会把这套方案交给自己了,所以她是有百分百的把握的,只希望等技术攻克基站建成后系统能给她手机的图纸。 作者有话说: 蜂窝基站系统资料来源于网络 第74章 第74章 年底的时候陈福生准备带着姜滔滔回家见一见许荷, 在此之前他们两个已经得到了姜滔滔父母的认可,姜鸿达得知两人在谈恋爱时虽然意外但也很快接受了。 陈福生至少踏实肯干,虽然年纪小了些但看着是个稳重的, 比之前那个什么陆宇恒好多了, 那简直就是个滑头, 要是自家女儿跟他在一起那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一有了对比就显出陈福生的好来了, 姜鸿达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这次想带着姜滔滔回去不只是为了见父母,更重要的是陈福秀的婚礼准备趁着过年给办了, 所以主要还是为了参加婚礼去的。 陈福秀虽然还没到老姑娘的年纪, 但她想早点定下来,她现在钱也有了事业也有了, 自然会考虑个人问题多一些, 加上男方对她确实好,早点结婚晚点结婚都无所谓。 许少微得知他们要结婚的消息自然立马就开始操办起了嫁妆,许荷倒是给她备了, 但自己作为表姐怎么也得出一份心意, 更何况陈福秀这小姑娘她喜欢, 自然要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她直接送了一对足金的手镯和龙凤呈祥金项链, 还有珍珠耳环翡翠手镯,这些系统给了她很多,就是每天换着戴都戴不完,索性被她拿出一部分给添了嫁妆,除了标配的家电三大件还另有一辆新款的丰田第七代皇冠s120,绝对算是出手阔绰了。 陈福秀得知后也不免咂舌,这样一套下来也不知道得多少钱,光这辆车怎么也要几十万了, 裸车价格倒是还好,贵的是关税,内地进口轿车得征收100%-200%的高额进口关税,这样一算下来税比车还高,再加上批文牌照保险,光手续就得弄一大堆,也不知道她表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肯定准备了很久。 陈福秀感动得一塌糊涂,可能是快要成家的缘故,她最近特别容易感伤,抱着许少微哭得稀里哗啦的。 陈福秀和她对象虽然都住在家属院,但按照临津镇的习俗新娘在婚礼前还是要待在娘家比较好,所以许荷一家人先回了临津镇,婚礼当天等新郎来接亲。 许少微倒没回去,她打算等婚礼当天早上再过去送陈福秀出嫁,主要是香江那边也来了人,许明宜他们都到了,这样一来临津镇那边就不够住了,她也不想跟人挤,晚点去也没事。 而且梁景荣从香江过来住在许少微家,他们当然想多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自从许少微回内地后梁景荣便经常两地来回折返,不忙的时候两周一次,忙的时候也至少一月一次。 和许少微在一起后梁景荣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甚至身上多了一种宜室宜家好男人的感觉,他在香江需要时刻防备董事会的那些老头,心里总是装着事,但跟许少微在一起他就只需要想他们两个人的安排就够了,比起在香江,他更喜欢在海城给许少微做饭的日子。 梁景荣对厨艺不算精通,但许少微不会做饭,他便开始慢慢学起来,还时不时向家里请教,为此没少被梁景谦笑话,梁景荣也不尴尬,反而眉眼带笑地炫耀,“给心爱的人做饭有多幸福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梁景谦:“……” 梁景荣已经有意把公司的担子慢慢交给梁景贤和梁景谦两兄弟了,虽然还是不大成器,但先这么着吧,只要不出大乱子就行。 许少微对他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有些无奈,虽然她也很想两个人一起黏黏糊糊谈恋爱,但要是梁景荣真的把公司交出去她还是有点不爽的,送出去的可不只是公司,还有白花花的钱啊,作为一个资深财迷,许少微勒令梁景荣好好滚回香江赚钱去,要不是这次陈福秀结婚,梁景荣直到现在也不一定能让许少微松口同意他过来。 第二天早上照例还是许少微开车去临津镇,梁景荣没有内地的驾照,他坐在副驾驶暗暗思索,得找个时间把驾照考出来,不过内地不开放普通香江居民报考内地长期驾照,他得先在内地投资建厂才能拿到报名资格。 许少微专心开车不知道梁景荣的打算,今天是陈福秀结婚的日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跟着激动,许少微上辈子亲缘淡薄,反倒是这辈子的家人对她都很好,现在陈福秀出嫁她总有一种类似于欣慰的感觉,许少微连忙甩了甩头,总觉得欣慰这词不大对劲。 家里已经全都焕然一新了,大红喜字挂在客厅中央,外面铺了一长道的红地毯,几乎整个临津镇的人都过来围观了,许荷特地买了很多喜糖挨家挨户地分,大伙儿拿了人家的糖自然不吝啬一句祝福。 陈福秀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真丝苏绣旗袍,是许少微特地叫人提前赶出来了,因为冬天天冷还在外头搭了披肩,头发盘成个花苞头,叮叮当当坠着许多金饰,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格外好看。 新郎那边只比许少微晚了一些到,几人闹过一通后陈福秀坐上那辆丰田皇冠s120,车身前配着个显眼的大红花,这车一开出来周围村民的眼睛都瞪直了。 “乖乖,这车真是气派,有钱人真是不一样,买辆车比咱们买米还容易。” “许荷昨晚就说了,是她侄女特意给添的嫁妆,昨晚上你不在,你都不知道许荷咋夸她侄女的,要我说这也是命好,谁能知道穷得叮当响的陈家现在是咱们临津镇最富的人家了,看看,这嫁女儿比市长娶老婆还气派。” “何止啊,你看着许荷身边站着的女人了没?那可是她亲姐姐,嫁进了香江那边的豪门,听说还是香江最大的集团,这得多有钱啊,咱们可比不上人家,人家从祖上起就富,咱们可是三代贫农,咋比啊。” “她这闺女现在当了厂长,男人也是自家厂子里干活的,有车有房有存款,这一辈子都不用愁喽。” “……” 在众人的艳羡声中车子缓缓驶出,许荷站在原地抹了把眼泪,虽说以后还住一栋楼里,可看着亲闺女结婚心里就是舍不得,平时总让她赶紧找对象赶紧结婚,现在真结了恨不得把她再留在身边几年,许明宜见妹妹这副模样赶紧哄道:“好了,你也真是的,以后不就住楼上楼下吗,有什么事喊一嗓子整栋楼都能听见,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虽然是这样,可成了家他们做父母的到底得有点分寸了,凡事得以他们的小家为先,许荷勉强止住了眼泪,跟着坐上了车,婚礼是在江城大饭店办的,就这么一个女儿,许荷当然想怎么气派怎么来。 办完婚礼已经很晚了,许少微有些累就先回家睡觉去了,梁景荣也随之跟上。 几位长辈不由得八卦起两人来,许明宜戏谑的眼神在他们的背影上扫了一下,“其实我早就知道阿荣喜欢少微了,上回我妯娌从海城回去之后就跟我讲了,我当时就盼着俩孩子能走到一起,没想到还真成了,阿荣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信得过,放心吧。” 许荷自从知道许少微也有了伴之后高兴得不行,她家三个孩子转眼间都找着了归宿,福生的女朋友滔滔她也很喜欢,安静文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见面礼许荷就给了个大金镯,希望两人好好的,她平时很宽和,以后自然也不会为难儿媳妇,更何况人家是银行行长的女儿,本来就是高攀,要是再为难那也太不是人了。 “几个孩子能好好的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打算等几个孩子都安定下来之后还回临津镇,在那儿住习惯了,城里再好也不是自己家。” 出海她是出不动了,倒是可以包几块地种地。 许少微万万没有想到这都出了年关了梁景荣还是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她都准备回海城了。 “香江那边不忙?你在这儿这么气定神闲的。” “忙啊。”梁景谦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不过有老二老三在,我只要忙我的事就够了。” “你在这边能有什么事忙。” 梁景荣从沙发上起身,把手里的文件交给许少微,“这是我未来五年的规划,我想在你的许氏大楼旁边开一个荣威的分公司,主要业务还是集团做的那些,就是我以后的工作重心会在内地,等香江投资资金批下来就可以动工,顺便我也能去考个驾照。” 许少微:“……” 合着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为了考驾照,这事儿梁景荣跟她说过,但她本以为他随时投资点钱就行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准备把公司开过来。 许少微是没意见的,但她知道梁景荣为了坐稳董事长的位置付出了多少,现在这样拱手相让只做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没关系,该赚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赚的,都留着给你买包包。”梁景荣温声安慰,“我手里还攥着荣威的股份呢,每年都能有分红,而且到时候那俩小子要是干不好我随时回去把他们踢下台。” “……好吧。” 许少微勉强接受,不用再忍受异地恋她也松了口气,毕竟谁愿意在热恋的时候两地分隔呢。 梁景荣动作很快,款项批下来以后施工队立马动工,这下严家顺是笑得连眼睛缝都没了,许少微是真有本事啊,不仅自己在海城事业红火,还从香江拐了个回来,这样一来他们海城今年的效益又可以领先全国了。 “许老板,我还真的要谢谢你,太有本事了!人家香江的大老板都能被你给拐过来投资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人脉?都一起叫过来啊,咱们海城可是块福地!” 严家顺不知道俩人的关系,还在一个劲地畅想,许少微笑了笑,海城还在开发阶段,不少商人都还在观望,她是提前知道以后的走向才会在海城扎根,而那些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赌上一切。 梁景荣似乎真的铁了心打算不回去了,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在那里买房比较好,以他的香江身份要在海城购买私房是有专项政策的,可以买专门的侨汇房,但梁景荣看来看去都不太满意,他想离许少微近一点,那些侨汇房都太远了,最后他只能购买老旧洋房进行翻建,这期间自然是理所当然赖在了许少微这里。 许少微的工作其实并不是很忙,她只需要做一些核心决策就够了,而且现在杜方舟的金融公司已经初具雏形,她作为大股东每年就算只拿分红也足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了,许少微现在每天做的就是囤地还有收购私房,买各个城市的土地使用权,等以后可以自建商品房了她就造房子,这样又能大赚一笔。 许少微在江城的生化制品厂正在扩建生产线,之前厂子一直都是供货给海外美妆品牌,她打算等扩建了之后就跟国内国营药企合作,研发医用修复敷料还是烧伤皮肤药膏,还是很有赚头的,她一直都在关注医疗事业,也捐了大量的设备和原料,虽然目前还没有太大的进展,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她成立的救助基金已经帮助了一大批患者延缓病情,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做上了手术得到救治,但她最想帮助的人依然没有好转,周宝岚一家还在医院苦苦熬着,国内无法实现技术突破,许少微不得不将目光放到海外。 八十年代初欧美儿童骨髓移植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有大量的2-5岁白血病幼儿移植临床案例,还有标准化低龄儿童术前清髓和术后抗排异方案,可以说送到国外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许少微确实不忍心这样一个小生命就这么眼睁睁地消失,既然有可能当然要去试一试,只是要办理的手续比较繁琐,审批也非常严苛,普通家庭很难集齐全套材料,好在凭借许少微的关系这些并不难,而且系统甚至可以直接对接海外医疗渠道,许少微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周宝岚,周宝岚在那头诚惶诚恐地轻声问:“真的可以吗?去国外会治好吗?”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国内医疗目前对这么小的孩子束手无策,虽然有特效药和化疗吊着,但情况还是在慢慢恶化,再这样下去迟早没得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她就想试一试。 “我不能保证去了国外一定能治好,这要看个人的情况,只是说国外的技术相对更成熟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医院。” “愿意!我愿意的!谢谢你,许老板。” 周宝岚一边准备资料一边咨询医生,她怕周芸现在的身体情况没办法支撑长途奔波,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医生并不建议她现在就出国,虽然国外条件好,但按周芸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撑不到下飞机,周宝岚的心当即就凉了半截。 许少微得知后也略略觉得有些棘手,好在梁景荣帮忙联系了香江那边的私人医院,可以先安排孩子到香江的私人医院过渡化疗稳定病情,等情况好转再直飞欧美,顺便安排专门的医生陪同,这样出事的概率小一些,也避免加重病情。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方法了,许少微立刻安排周宝岚他们前往香江,剩下的梁景荣叫了人接应,她不必为此担心。 国外的医疗费用巨大,不是周宝岚能够承受得起的,许少微给他们打了点钱过去,足够他们的开销了。 见许少微对这个孩子这么上心,梁景荣有些好奇:“这孩子是你们家亲戚?” “那倒不是,她妈妈是我厂里的工人,后来生了这个病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其实许少微是不忍一个生命就这么没了,出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如果这点钱能挽救一个生命那再值得不过了。 梁景荣点点头,荣威集团名下的医院会给他们母女最好的照料,等病情一稳定就立刻启程前往国外,许少微提前跟漂亮国那边打过招呼,周芸去了那边会用海外骨髓库资源筛选供体,并且国内这边也会同步病例,术后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国内这边也会完善方案。 好在周芸到了香江后生命体征很平稳,住了大概一个礼拜的院经医生评估后可以准备前往漂亮国,漂亮国有全球最顶尖的儿童移植手术,骨髓库资源也是最丰富的,周芸在那边入院完成了手术。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许荷知道消息的时候也是热泪盈眶,总算不用继续提心吊胆了,这次多亏了许少微,要不是她帮忙哪里有条件去国外治病,这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宝岚这一年来就没睡过什么安稳觉,等在手术室门外浑身上下都透着乏力,面色惨白如纸,好在最后是成功了,看着医生冲她边笑边点头,周宝岚脚下轻飘飘的跟踩了棉花似的,总觉得不真实。 远在大洋彼岸的许少微也放下心来,挂了电话坐在阳台吹风。 生化制品厂那边已经跟药企合作了,第一批生产的是烫伤修复凝胶,这是经过改良的烫伤药膏,属于新一代功能性敷料药膏,是目前欧美医院前沿医用产品,国内目前的烫伤药膏只能起到基础防感染的效果,但疗愈慢留疤严重,对于深度烫伤的效果非常有限,而许少微的这款可以用于重症烧伤,愈合速度翻倍,也能够有效淡化伤痕。 而且更主要的是患有血液病的儿童化疗后会造成皮肤溃烂黏膜损伤,普通的烫伤药膏只能起到心里安慰的作用,用加了鱼胶原蛋白肽的修复凝胶会舒服很多,这款胶原修复药膏不仅线下售卖,许少微也会同步免费提供给血液病救助基金会的孩子。 这款凝胶的成本会比普通药膏高一些,就这么免费提供给患儿让不少人都称赞许少微的善举,连带着这款修复凝胶的销量都直线上升,有些常年跟机床打交道的就需要这些,身上时不时就溅上火星子,当时忙着干活没发现,等回过头来才察觉到疼,那时皮肤都燎泡了,普通药膏见效慢,那一个礼拜干活手都不得劲,用许少微的药膏好得快,贵点就贵点吧,反正也没贵到哪儿去。 “你别说这药膏真挺好,涂上去冰冰凉凉的,也不黏糊,颜色还是透明的,一点不耽误干活。” “最重要的是好得快,以前那药膏涂了得翘着手指头等半天才能戴手套继续干,而且怎么干怎么难受,手指头不敢用力,伤口闷在手套里又迟迟好不了,我用这新款的药膏抹了两三次就好得差不多了,确实比以前的好用。” “就是贵了点,不过有效果就行,这一支药膏够我全家用好久的了,这样算下来也还行。” “而且这药膏我听说还是免费提供给血液病的孩子用的,肯定质量好,生这种病的孩子用什么药不得小心再小心,这药膏既然能给他们用说明肯定是好东西。” “我也这么想的,这许老板好像一直很关注这个儿童血液病,上回就给医院捐了一大批进口药还有医疗设备,还专门给家庭困难的病人发放救助金,她的东西肯定都能信得过。” “……” 第一批的产品试验效果很好,各家药企纷纷接二连三下单,现在临津镇和竹泉镇几乎都专为许少微的几家厂子工作,人人都投入生产,拿着这么高的工资自然热情高涨。 胡立山看着镇子越来越好是真高兴啊,当初许少微要建这个生化制品厂他是不大赞同的,那种什么鱼皮鱼骨头什么垃圾的直接丢给饲料厂不就完了嘛,反正都是根本用不到的东西,没想到在许少微手里偏偏就是能生出花来,要不是她自己哪能知道这种废料居然是这么好的宝贝,又能美容又能治病的。 果然人还是得有见识,不然像他们这样啥都不知道的就是钱掉在眼跟前都不知道捡起来。 这两年他们镇子年年被评为乡村企业先进镇,市里的其他几个公社主任见到自己那叫一个笑意盈盈,隔着大老远的就跟自己打招呼,就连说话语气都格外温和,这要是放以前他哪有这待遇,不羡慕人家都算好的了,胡立山暗暗捏紧拳头,他得把这几家厂子看牢了,好叫许少微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陈福秀自从结婚后日子就过得非常舒心, 对她好,凡事都听她的话,厂里也没什么值得烦心的事情, 只需要时不时盯一下就行。 加上许荷现在时不时来给他们小两口做饭, 她连家务都不用操心, 一回家就看到干净的房间, 桌上有热菜热饭, 简直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一开始两人刚结婚只打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生孩子什么的不着急, 婆家那边倒也没怎么催, 但眼见着日子越来越长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坐不住了, 说不着急怎么还真不着急了呢。 难得的休息日, 陈福秀陪许荷买完菜回来,进门就见家里多了个人。 “妈,你怎么过来了?” 吴小红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她本来不想打扰小两口过日子, 一直都住在老家没过来, 这眼看着他俩一点不着急, 所以才想着过来敲打敲打儿子。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年纪大了嘛总觉得记挂你们,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去,你爸那边还得我做饭呢。” 陈福秀松了口气,还好她婆婆没打算长住,自己可不想跟老人挤在一起。 吕洪军落陈福秀一步回的家,看见吴小红在也是一脸意外, “妈?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就来看看你们。” 被儿子这么一问,她脸上有点挂不住,总觉得儿子儿媳都不太欢迎她似的,其实陈福秀倒也不是不欢迎,就是这么随随便便家里就进了人让她多少有点不舒服,以前没结婚倒无所谓,现在结婚了总该有点界限。 吴小红这钥匙是吕洪军给的,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她偶尔过来给收拾收拾,所以也想不到那么多,直接拿着钥匙就进屋了。 “行,我去给你倒杯水,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吕洪军笑呵呵的没什么心眼,挽起袖子就要进厨房做饭,吴小红勉强笑笑,对陈福秀道,“福秀你歇着,洪军毛手毛脚的我去给他帮忙。” 陈福秀也没客气,上楼去了许荷那儿。 见陈福秀一走,吴小红就没好气地拍了下吕洪军的背,“娶了媳妇把妈都忘了,这么久都不回家来,真是的。” “哎呀上个月不刚回过吗,咱们这儿到临津镇就一个小时的功夫,又不是隔老远,啥叫把你给忘了。” “少插科打诨的,我问你,你们俩打算啥时候要个孩子?” “着什么急。”吕洪军没当回事,低头剁排骨,“这不刚结婚吗,总得让我俩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吧,我们俩都年轻呢,现在都提倡晚婚晚育,那二十好几没生孩子的多得是。” “少给我说那没用的,怎么着也得打算起来了,今年怀上明年生,趁我跟你爸还有精力正好给你俩带孩子。” 吴小红对孩子这事儿特别看重,当年她就是结婚之后迟迟没有孩子没少被几个妯娌笑话,此后就特别在意孩子的事儿,只有生了孩子才不会叫人看不起。 但吕洪军始终不为所动,他跟福秀结婚前就说好了,这事看她的意愿,她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哪能强迫人家。 见吕洪军不说话,她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又接着道:“还有啊,你这家务多少也让她做一点,你看今天,我这个婆婆第一天上门来,怎么也该是她做饭,你还抢着上手了,一个大男人总是窝在厨房里像什么样子。” 正说着,许荷跟陈福秀从门外进来了,许荷是觉得吴小红突然上门来恐怕不止是来看看那么简单,估计是来给福秀立规矩的。 “亲家来了,我正跟福秀说还不如你们上我那儿去吃呢,菜都买好了。”许荷一边说一边进了厨房,“哎呦,洪军都做了,那正好晚上咱们一起吃,人多热闹。” “行,妈你们都去歇着,就交给我吧!” 吴小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还没说话就被许荷拉去沙发上坐着聊天,陈福秀慢慢踱步进了厨房,有些别扭地道:“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让她下回来提前说一声啊,我一开门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吓都吓死了。” “行。”吕洪军应了声,“那我让她把钥匙还回来,我结婚给她的,本来是为了方便点,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是注意着点好。” 饭做得差不多陈福秀上楼去叫陈志勇下来,其实今天吴小红难得来陈福秀也挺高兴,就是一开始心里有点不是那么滋味,后面也好声好气地招待她,一家人倒是其乐融融的。 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吴小红忽然起了话茬,对着许荷道:“亲家,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儿,你说这俩孩子结婚也好几个月了,可以准备要孩子的事儿了,现在年轻身体恢复得快,现在生正好,我跟他爸在老家也没啥事,也能搭把手帮着带孩子,是吧。” 许荷面色淡下来,“这事怎么能着急,得看两个孩子的意愿,再说了,福秀现在是厂长,光管着一大家厂子就够累了,这再一怀孕那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吴小红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这怀孕确实辛苦,厂里的事肯定忙不过来,不过这不还有洪军吗,他也在厂里上班,这谁管着都是一样的,不都一家人吗。” 这下就连吕洪军的筷子都停下了,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说得好像他觊觎福秀的厂长位置似的,“妈,你胡说啥呢,厂里的事儿我哪懂,福秀是许老板亲自带出来的,咱们这些普通工人哪有那么好的本事。” “那有啥的,让福秀教教你呗,等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再还回去,反正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多生分啊。” 陈福秀冷着脸放下筷子,她这个婆婆也太没眼力见了,一把算盘也打得噼啪响,当初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两边工作互不干涉,这厂子是她表姐的,她只是代为管理,当时吕洪军爸妈应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起主意了。 “这厂子是我表姐交到我手里的,说白了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这厂子姓许不姓陈,更不姓吕,不是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要是打的是这个主意,妈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吴小红也手足无措起来,说到底她不是苛待儿媳妇的人,虽然希望儿媳妇能贤惠一点帮着照顾家里,但不至于当个恶婆婆,她就是觉得这村里都知道他们结婚的消息,陈福秀这么有本事,她儿子处处被压一头说出去也不好听,村里已经有人说闲话了,说她儿子是吃软饭的,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被这么编排谁心里能好受,她想着让她儿子也能时不时搭把手,至少能让那些人收敛些。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就随口一说,我不也是心疼你身体吃不消吗。” 吴小红赶紧轻声道歉,这小两口刚结婚,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弄得两人吵架影响感情。 直到吃完饭屋里的气氛还是很凝固,吕洪军拽着他妈进屋不知道在说什么,许荷脸色也不大好看,拉着陈福秀道,“你注意着点你婆婆,别让她再打什么鬼主意,洪军脑子缺根筋现在是没什么,但万一那些话听多了起了什么心思就不好了,晚上让他妈妈到咱们家住,以后少让她过来。” 陈福秀也是这么想的,她这位婆婆只要存了这种心思,别管是什么目的,往后肯定想要的会越来越多,以后少来往才是最好的。 吴小红红着眼眶从屋里出来,她的钥匙被儿子给要走了,刚才又在里头吵了一架,吕洪军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妈这回不单单是为了催生的事来的,那是在村里受了气,想在福秀面前挣回来。 吕洪军知道村里人说起闲话来有多难听,但他不在乎,他跟福秀俩人能好好过日子就行,再说他们也没说错,他跟福秀结婚本来就算他吃软饭,被说两句咋了,又不痛不痒的,吴小红不想听就当他们放屁呗。 许荷带着吴小红上去睡觉去了,她自从被儿子训了一顿后就老实了很多,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话。 许少微当晚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安慰了陈福秀几句,像她这么好的条件当然不少人惦记,吴小红又是没接受过教育的农村妇女,思想迂腐很正常,好在吕洪军还算清醒,没惯着他妈,就怕吕洪军也是个没分寸的。 陈福秀心里还有气,“结婚前保证得那叫一个好,说什么不是他们吕家的东西他们不要,虽然穷但还没穷到那份上,现在看都是放屁,亏我之前还给他妈买了那么多好料子做衣裳,还给他爸买了辆二八大杠,现在想想都是浪费!” 许少微倒不意外,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也就陈福秀没经验相信了,不过这次以后她应该能有点防备心,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掏心掏肺的,身上东西多了惦记的人自然也多了,人性无法避免。 “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以后别傻乎乎的对谁都好。” 没说几句许少微就挂了电话,她这几天事情比较多,也就晚上刚闲下来,梁景荣刚买了几套老洋房,打算全拆了把几块地皮拼一起建成私人宅院,像梁家老宅那样的,这几天许少微一直在跟设计师沟通,这房子梁景荣是打算拿来做婚房的,所以在设计阶段就充分询问了许少微的意见,许少微也不客气,怎么漂亮怎么来,要是真能结婚以后要一直住着,当然得自己喜欢。 公司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张静凡打理,张静凡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手底下带着不少徒弟,很多都是许少微之前青年扶持计划出来的,要说这个扶持计划确实有远见,他们公司现在收拢了不少人才,团队越来越壮大,在整个华国内根本没有像许氏这样规模庞大的集团。 张静凡现在可谓是公司里的二把手,多少人讨好的对象,虽然只是个助理的名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董事长那儿的话语权比总经理还重,大家都不敢得罪她,平时见到也是客客气气的。 刘美珍还在汽车厂里上班,她早就当上小组长了,也知道当年那个面试名额是在张静凡手下过的,这两年她跟张静凡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算不上好,但起码能说几句话。 她闺女养在曹淑红那里,每个月把抚养费交给张静凡,让张静凡转交给曹淑红,张静凡起初也疑惑,刘美珍不是一向把她闺女当个宝吗,怎么现在这母女俩这么疏离了,后来才知道那丫头当初自己要跟着孟广林,嫌刘美珍没钱不肯走,也是个养不熟的,张静凡叹了声,倒是也理解。 刘美珍现在过得倒是还行,她本来工作能力就强,到哪儿都不会埋没,加上会来事,厂里不少小伙子都喜欢她,就是碍于她离过婚生过孩子,前夫又被她给送进去了,一时都不敢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虽然讨人喜欢可也实在狠,加上名声臭了,那些小伙子也只敢看看,实在不敢接近。 倒是隔壁车间的车间主任对刘美珍很喜欢,追了一个多月刘美珍就答应了,她自己觉得挺好,这人脾气好,她怎么说都不生气,不像孟广林动不动就发脾气,而且人家没结过婚比她小了好几岁,又是高中毕业,条件挺好,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在一起了。 车间里倒是有些闲言碎语,无非是觉得刘美珍这人心黑,怕那男人在她手下落不着好,到时候得跟着她那前夫进局子。 有些则觉得刘美珍配不上那个车间主任,人家是头婚,她一个二婚还生了孩子的女人哪里用得着找这么好的,人家车间主任可是高中毕业,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没想到偏偏就被刘美珍给迷昏头了。 那些嚼舌根的人全被刘美珍给骂了个遍,再也不敢来招惹。 没过多久两人就结了婚,换了个大点的家属房,曹淑红一听刘美珍住了大房子,怎么可能还坐得住,自己累死累活养着她闺女,她倒好,跟野男人结婚住新房,哪有那么好的事,起码她自己的闺女得她自己养,这小拖油瓶就是个麻烦,以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给家里挣钱,到时候她骨头都烂了,还不如趁早还给她亲妈,也好省下一笔冤枉钱。 于是刘美珍一大早刚准备去上班,打开门怀里就被塞进来一个孩子,曹淑红站在门外把孩子一把推给了刘美珍,“你自己倒躲着享清福来了,留下个小拖油瓶给我什么意思,反正我不管,要么给钱要么把她留下。” 刘美珍看了眼许久不见的闺女,竟然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养倒是能养,她丈夫之前也提过把孩子接过来,但刘美珍自己觉得别扭,这事也就没再提,没想到曹淑红直接把人送了过来。 她低头问一直不敢看她的小姑娘,“你怎么想,你要是想跟着我也行,想跟着你奶奶我还是每个月给钱,看你吧。” 刘美珍口吻很淡,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她的选择,孟欣欣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得出来刘美珍不太想要自己,而且她现在刚刚新婚,自己住进去也是给人家添麻烦,要是当初跟刘美珍一起走就好了,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孟广林进去了,刘美珍找了个好工作嫁了个好男人,以后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顺心,要是自己跟着刘美珍,也不至于到处被人嫌弃。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孟欣欣还是对着刘美珍摇摇头,她要是跟着刘美珍迟早要被那个继父嫌弃,以后刘美珍肯定还会再有孩子,到时候更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她在刘美珍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跟着曹淑红至少好一些,毕竟是自己的亲奶奶,曹淑红每个月都给钱,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过得太坏。 见孟欣欣不愿意跟着刘美珍,曹淑红急了,使了蛮力搡她,“你不跟着你亲妈还想干什么?让我一个老太婆养你啊?想得美你,我可养不起你!” “行了。”刘美珍抬手看了眼手表,再这样折腾下去她上班都要迟到了,“既然她不愿意跟着我你还是把她带回去吧,我每个月初会按时给抚养费的,不过这钱必须要用在欣欣身上,不然我随时都会收回这些钱。” 这是她作为母亲能给孟欣欣最后的保障了。 曹淑红显然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刘美珍不耐地抬眼,“你再堵着耽误我上班,我要是扣工资了你下个月的生活费就别想要了。” 曹淑红立刻闭嘴了,她现在是被刘美珍和张静凡俩人拿捏得死死的,这俩人也不知道是专门算好还是怎么的,给的生活费掐得死死的,多一毛都没有,就连她想跟牌友们去打个麻将都没钱,万一输了连饭都吃不起,现在可真是好了,这俩人她一个都不能得罪,不然下个月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打发走了曹淑红,刘美珍匆匆赶去上班,正好撞上今天来例行检查的张静凡,就把这事说了一声,张静凡没想到曹淑红还挺心狠,以前那么疼爱的孙女现在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看来在她眼里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正说着许少微从车间里头走了出来,她刚跟薛昊峰交代完这个月的生产计划,北城那边又送来一批模型,他们的产品也相应的需要进行改装,好在现在薛昊峰的团队对于这些技术已经非常得心应手了,所以这次任务还算简单。 汽车厂分厂慢慢在各地建立起来,几乎包揽了国内大部分汽车零部件的改装工作,而且这项技术别人轻易学不去,未来几年许少微仍旧会是这项技术的垄断者,更何况现在系统不断给她更先进的技术,等别人追上来她又有新技术了,根本不用担心赚不到钱。 许少微叮嘱完薛昊峰就回了公司,现在正是毕业季,公司里招了不少新人,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姜滔滔也来了他们公司面试,而且被顺利录取了。 这事一直是人事那边在办,许少微对此一直都不知道,还是姜滔滔被张静凡带着进办公室才知道她竟然来了公司,姜滔滔面试的是秘书职位,许少微虽然已经有了一个秘书团了,但其中一个秘书马上就要休产假,所以得找个人先替上。 “老板,这位是新来的秘书姜滔滔,刚毕业的大学生,学的是管理专业。” 张静凡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微笑着为许少微介绍,姜滔滔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西装,很正式,一头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许少微也不例外,她跟姜滔滔的交集其实很少,对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是个安静的小姑娘上,今天一看倒是跟平常很不一样,她放下钢笔对张静凡道,“你来带她吧,好好带。” 张静凡虽然不属于秘书团队,但现在的秘书长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再带个小姑娘也不是什么难事,她点头,“好,放心吧老板,我肯定好好带。” 张静凡带着姜滔滔出去,姜滔滔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俏皮地回头冲许少微眨了一下眼睛,许少微失笑,还挺可爱的。 就是不知道能力怎么样,不过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她只是很意外,姜滔滔大学学的竟然不是金融类专业而是管理学,许少微还以为她会跟姜鸿达一样在银行工作呢。 另一边姜滔滔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张静凡也都一一解答了,她对于新人向来很有耐心,也从来不会摆什么架子,姜滔滔一边点头一边记在心里,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自然怎么看怎么新奇。 姜鸿达一直想让她毕业以后进银行工作,当初就连大学志愿也想让她报金融类相关,奈何姜滔滔实在不想进银行这才作罢,她家里人全都是在银行工作的,虽然是个铁饭碗但实在没什么意思,她更希望有挑战性一点的工作,所以连陈福生都没告诉就来了许氏面试。 许氏集团很看中员工的能力和品行,其实一开始姜滔滔也担心自己没有工作经验会被刷下来,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就被录取了,而且作为许少微的秘书,以后几乎每天都能见面,陈福生和许少微一直不知道的是,其实在他们还没谈恋爱之前,姜滔滔就一直视许少微为自己的偶像,并以此为目标,所以才会在得知许少微是陈福生表姐之后那么震惊,能近距离看到自己的偶像,谁能有她那么幸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把公司的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以后, 许少微打算在沿海村镇统一建设水产加工点,现在他们的鱼胶原蛋白肽运送给了世界各地,再加上国内还需要大批量生产烫伤修复凝胶, 这样一来产能不足需要扩建, 正好现在国家大力提倡乡镇企业大发展, 农民离土不离乡, 都在说要就地致富, 许少微作为纳税大户,是目前政府最需要树立的共同富裕典型。 她索性响应号召盘活周边各乡镇的闲置劳动力, 虽然临津镇和竹泉镇现在是好起来了, 但在许少微出现以前那也是个穷地方,全靠出海捕鱼赚钱, 偏偏渔业产出廉价, 被中间商层层压价,到渔民们手里根本没多少钱,一些中老年人甚至连收入都没有, 直到许少微出现才大大改善了他们的环境。 但周边各省市下头的村镇依然是老样子, 青壮年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在家闲赋, 当地工作岗位不多, 又基本被关系户垄断,特别是村子里,本来就没怎么接受过教育,比别人又少了条出路,基本都只能靠种地捕鱼为生,每天的工资微乎其微,可能连一家老小的温饱都无法维持。 许少微准备在各乡镇开设水产加工点,处理海鱼、鱼骨鱼皮还有各种虾类提供给生化制品厂做鱼胶原蛋白肽原料, 村民们只需要负责清洗分拣以及晾晒归类即可。 顺便还可以多建几个苏绣半成品加工点,她的服装厂现在在全国各地都有直营店,再加上还要供货给海外,所以苏绣半成品加工点也很有必要,正好也能够为乡镇妇女提供工作岗位,到时候她这边可以提供统一的丝线和图样,还要制定好质量标准,村民们计件刺绣,在家也可以干。 许少微知道有不少妇女平时要一边下地一边带孩子,尤其是家里有好几个孩子的,年纪都小身边离不开人,如果能在家干活倒是能轻松一些。 这样一来不管是青壮年还是老人妇女闲散劳动力全都能就业,村民们也能增收。 得知许少微的这个想法后,各地政府立马联系各乡镇集体落实,乡镇出场地人力,各村基本都有闲置的仓库和晒场,这些不用大动,稍微休整一下放点设备进去就直接能开工。 系统正好奖励了许少微一批中小型清洗烘干设备,这些设备由运输车运往沿海各地,村民们大都没见过这些先进设备,都纷纷跑来围观,村里很少有外人来,更别说一下子送来这么多铁疙瘩,实在是一件稀奇事,全都好奇得不行。 “一直都说运输车运输车,我还寻思运输车长啥样呢,原来这么老大,别说开了,让我坐我都坐不上去,也不知道这些司机怎么开过来的。” “你看那些机器,真漂亮啊,锃亮锃亮的跟会发光似的,听说要来咱们村里建加工厂,就用咱们荒废的那片晒场,搭个棚子就能用。” “那是不是得招工啊?我听说这些机器都是人家外国老板送来的,那外国老板的要求得很高吧,会不会不要咱们?” “不会,人家说了,就是专门给咱们提供工作岗位的,而且现在国家也正号召呢,说什么要实现共同富裕,先富带动后富,咱村里每个人都能去那儿干活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年纪大了风湿的毛病也越来越厉害,有时候都疼得出不了海,现在可好了,要是有不用出海能赚钱的工作那我就轻松了。” “……” 许少微这些天跟着几位主任没少下乡走访,也见到了很多中间商压榨渔民的事情,这在当地非常普遍泛滥,毕竟那些中间商不缺一个渔民的货,但渔民却要靠这些辛苦打捞上来的海货生存,即便知道被压价也不敢多说什么。 除此之外,乡镇上不管是卫生院还是学校都格外老旧,设备桌椅全都有破损,公社主任在一旁道,“这些都很多年没换过了,学校里不光桌椅黑板旧,就连老师都少,没什么人愿意来咱们这穷地方,都想往上走,学生也不算太多,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都辍学打工去了,有些初中就不念了,家里困难嘛。” “也往上头反应过几次,可是这年头谁都困难,哪有那么多闲钱,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公社主任边说边看许少微的反应,他挺希望许少微能在他们这儿建厂建加工点的,之前江城那边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几个最穷的镇子都能给她盘起来,要是也能来他们镇上,那村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他刚才说的话也没夸大其词,都是事实,镇子里的孩子能把高中读完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基本早早就给家里干活了,要是能不为生计发愁,这些孩子们也能安稳念完书考上大学。 许少微默默看着,确实得落地帮扶,不然这些地方就是再过十几年也好不到哪儿去。 “放心吧,设备都送过来了加工点肯定是要建的,至于招工的事情就交给主任您了,只要踏实肯干,我没有其他别的要求,工资我会按月发放,跟我手底下的那些工人们都是一个标准,不会克扣谁的钱,还有收购来的原料价格和各种加工收益我都会透明公示,不会昧着良心赚钱。” “村镇里要是有年纪大的或者残疾人就让他们干稍微轻松点的活,比如晾晒分拣这类,当然工资相对会没那么高,不过这些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支出,肯定是比他们以前要好了,至于那些青壮年等熟练了之后可以提拔做质检和组长,也是有上升空间的 。” 许少微早就想好了,虽然是加工点,跟正规的厂子比稍微差了点,但一道道程序不能松懈,必须要保质保量。 除了水产品加工点还有刺绣半成品计件,这边会刺绣的人其实不太多,也就能缝补个衣服,不过这些半成品之后主要还是加工后内销,质量要求没有外销那么精细,稍微一培训就能上手,到时候找个老师傅来教几天就行。 确定要在这里开设加工点后,公社主任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赶紧把消息传给各村集体,这下子他们乡镇是真要好起来了啊,谁不知道许少微就是个行走的财神,她愿意选他们这里设加工点,那简直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大小小的村落乡镇,人人都恨不得立刻欢呼起来,那位外国老板不仅把青年的工作岗位考虑进去了,就连老人妇女也全都安排好了对应的工作,简直就是及时雨。 林秀芳坐在地头喝了口水,起身把一旁脸晒得通红的孩子抱在怀里也喂了口水,家里这几分田地都归她管,丈夫和公婆都出海捕鱼去了,要到傍晚才会回来,她整理了工具准备回家,再晒下去孩子都要中暑了,阴影地里蚊子又多,咬得身上到处是蚊子包。 她抱着小小的孩子一路走回家,路边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没多管,径直准备绕过去。 “诶诶,秀芳,你来。”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过去,是林秀芳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周萍。 “咋了。” “我跟你说,咱们村里要建加工厂了你知道不?” “知道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干不了,孩子现在离不了人,我公婆都得出海呢。” 周萍摆了摆手,“我听说跟加工厂一起建的还有个什么刺绣工坊,说是可以拿回家做,要是不会的还有师傅现教,我说你天天带着孩子去地里累不累啊,这天还那么热让孩子跟着遭罪,到时候咱俩去试试呗?” “真的假的,还能在家里干活?那没人管着不怕东西被偷啊。” “人家老板想得比你周到,都是计件的,谁丢了谁赔,我听说工资不低嘞,稍微干干一个月就能有几十块钱,不比现在好多了。” 林秀芳被说得有些心动,她也知道每天这么在地里耗着有多苦,可是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又会被说闲话,要是真的能在家里干活还有工资拿就好了,也不至于被人说好吃懒做。 “行,等招工了你告诉我一声。” 因为要开加工点,所以各个村子里都在大肆讨论这件事,开了加工点他们不仅有钱拿而且工作比之前轻松过了,要真有这么好的机会谁愿意天天在海上晒,一个不小心船还会被浪打翻,搞不好人就回不来了,在加工点上班比以前强太多了。 加工点招工第一天基本就人满为患了,不管男女老少都堵在门口等着报名,还有刺绣工坊人也多得很,但刺绣工坊不像加工点那样一个村设一个,基本都在镇子上,一次性多拿点回去,等做完了再送回来,要是有条件的直接在工坊里做也是一样的,不过带孩子的妇女比较多,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带回家里。 许少微找了几个师傅教了几天基本就能学会,本来也不难,能靠这个赚钱自然再好不过了。 林秀芳和周萍自然也在其中,林秀芳的丈夫和公婆现在都在加工点上班,不仅不用每天风吹日晒的,现在中午还可以回家帮她带带孩子,她也跟着轻松不少。 “秀芳,你说这就是最近特别受欢迎的衣服上的图案?我虽然看不出门道,但好像是挺好看的啊,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就是太贵了,要是便宜点就好了。” 周遭有人接话,“人家在国外卖得更贵呢,听说都是大老板才穿得起的,国内这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是啊,不过国内国外不一样,卖给国外的衣服都是人家大师傅亲手绣的,质量好的嘞,咱们这种可没法比。” 林秀芳对这些其实不太了解,她只知道能赚钱,对她来说能赚钱就足够了。 * 加工点和刺绣工坊目前都在稳步进行中,许少微确实给很多人提供了工作岗位,也是这时候公社主任才发现原来各村镇有这么多无法温饱的老年人和残疾人,虽然干不了重活,但简单的挑拣和清洗工作都可以完成,他们依然劳有余力。 第一个月的工资自然也按时发放,只不过每个人拿到手的数目是不一样的,工作简单的工资自然相对较低,一个月20块,负责繁琐工作的则是一个月35块,这样的工资就算是在市里都不算低了,更何况只是村子里,大家从领工资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一个月35块,干这活也太划算了,比咱们出海轻松多了,而且还没有危险,你都不知道每回在海上刮个风什么的我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回不来,现在好了,这35块不光一个月的生活费有了,还能给老婆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你都不知道我老婆孩子都多久没吃过好的了。” “诶诶,你说这老板怎么这么大方啊,而且这种鱼废料我都想不到居然能赚这么多钱,我看咱们村子也是要好起来了,听说那个老板的老家就是因为开了厂,现在都富成啥样了,每年被上头点名表扬呢!” “要是咱们村也能被表扬就好了,那多有面子啊,说出去都能让人高看一眼,不过就是现在这样我也满足了,我爸现在一个月也有20块呢,咱们父子俩加起来就是55块,两个月就是110块,这钱花都花不完,我可得存起来以后盖个新房子,也叫我爸妈舒舒服服安享晚年。” “……” 宋永栋宝贝似的握着手里的20块钱,珍而重之放进了上衣口袋,然后一瘸一拐地奔着家去。 他的右腿是年轻时候在山里摔断的,后来就一直不大能用力了,年纪一上来行走更不方便,别说出海了,就是种地都比人家慢得多,他家里还有一个在念书的小孙女要养活,之前都给人偶尔打打零工,勉强维持生活,现在能在加工点上班,以后孙女的学费都不用愁了,也能改善改善伙食,不然总是面黄肌瘦的比人家同学都矮一截。 他到家时孙女正好放学,这小丫头自小就没了爹妈,可怜得很,全凭自己一手拉扯大,爷俩相依为命住在棚屋里,这棚屋是他年轻的时候搭的,一直没有修缮,下个雨都漏水,窗户也漏风,只能拿点纸糊住。 宋彩华已经在做饭了,她不忍爷爷长时间站着,所以只要一放学就直奔家里做饭,她今年已经初三了,原本是打算初三一毕业就在镇上找活干,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工作比其他人好找多了,但爷爷非说他找着了新工作,工资还高,让她安心读书不许出去上班。 她是知道加工点的事的,可一个月真的能拿到那么多工资吗,她爷爷年纪又大腿脚又不利索,出去打工人家老板没少嫌弃他,外国老板应该要求更高吧,这么好的事真的能落到她家头上吗。 正想着宋永栋就从外头一脸喜色地进来了,怀里紧紧抱着什么,刚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掏了出来,“彩华,看看爷爷今天发了多少工资,20块!等明天你就把钱带去还给你老师,真是要好好谢谢她,还帮咱们垫付了学费。” 宋彩华这个学期的学费还没交,本来她想退学不念了,都到了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地步了,这书再念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趁早出去打工补贴家用,但一起带她的班主任却不愿意放弃,她成绩好,将来肯定能考上一个不错的高中,班主任自掏腰包给她付了学费,她迟迟没有还上,一直觉得对不住人家。 宋永栋心里也惦记着这事儿,拿了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笔旧债给还了,不能欠人家老师的。 宋彩华这回是真惊着了,“爷爷,居然真的能有20块?这工资也太高了吧,我还以为就是忽悠你们的呢。” “那不能,人家是大老板,咋可能言而无信嘛。” 宋永栋乐呵呵的,这笔钱交了学费之后还能剩不少,明天正好买块猪肉回来炖了吃,给他孙女补补。 * 许少微看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工资都照常发下去了,虽然她给的工资高但一点都不亏,这个月产能大订单接得也多,利润甚至还多了不少,许少微挺开心,当即就给不少村镇学校添了新的课桌椅,还买了一批新书一起送了过去。 校长看着运输车上满满当当的课桌椅,这些课桌椅可不便宜啊,送来的还是最贵的那一档,都说许老板大方,今天他倒是确确实实体会到了 ,他擦了把额上的汗对边上的公社主任道,“主任,这许老板怎么突然捐了这么多东西,弄得我心里慌慌的。” “你慌啥,人家给捐东西你还不要啊?这批桌椅都用多久了,早该换了,许老板说这个月利润好,所以正好给学校换一批课桌椅,也算是咱们镇上的人自己赚来的,这多好,我就说这加工点一建咱们镇上就能好起来吧。” 校长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他是听说底下村子里建了不少加工点,给工人们的工资还很高,这么多工人光工资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还寻思着就一些鱼皮再贵能贵到哪儿去啊,能把工资给赚回来吗,没想到人家不仅给赚了回来,就连利润都比以往要高,果然会做生意的人就是干啥都能赚钱,他们这些人是没人家的眼光啊。 不仅仅是学校,还有大小镇上的卫生所,许少微也全都换了一批新设备,甚至给办公室里还装上了空调。 要知道这空调可是个稀罕物,连公社主任的办公室里都没有,没想到他们倒先用上了,装空调那天不少人都特意跑过来看,他们没见过空调长什么样子,光知道会往外冒冷气,比风扇凉快多了。 “原来这就是空调啊,你说这咋往外冒冷气啊,连个扇叶都没有,风往哪儿来呢。” “不知道呢,看人师傅咋安装的,人不都说空调凉快吗,这是咋转的我也没看明白,这东西到底能不能转啊。” “开了开了!居然不是转圈的,你别说还真凉快,这风嗖嗖的比电风扇凉快多了!” “有钱真好啊,要是有这么个东西夏天就好挨过去了,别说这空调了,我家就是个电风扇都没有呢,哪儿买得起啊。” “你现在不是在加工点上班呢吗,那么高的工资藏着干嘛,买个风扇啊,别叫家里人也跟着受罪,以前那是没条件买不起,现在手头有钱了干嘛不买?” “那倒也是,行,我回头就买一个去。” “……” 许少微的加工点虽然分布在各个村落里,但质检依然十分严格,绝对不准以次充好,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她甚至制定了奖惩制度,合格品全额结算工钱,次品则需要进行返工,如果某个加工点多次违规就关停整改,优秀员工不仅有丰厚的奖金还可以优先推荐进厂,而进厂的工资往往会更高,这样一来就不怕有人浑水摸鱼了,大家都会为了这个名额铆足劲地干。 同时也会选较为公正的村民来担任村级质检员,给予额外补贴,让村民们自主管理,减少干群矛盾。 这方法从实施起就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只不过许少微的加工点落地村集体,而且还公开保价收购,统一公平过称,断了不少中间商的财路,原先的那些鱼类废料几毛钱一斤就能随便收走,这东西没人要,能有人收就该谢天谢地了,但现在不一样,交给集体加工点收入能翻好几倍,没哪个傻子会再把这些废料卖给中间商了,中间商的货源直接断档,怎么可能坐得住。 王三是本地水产渔霸,垄断镇上的鲜鱼废鱼收购好几年了,在这一片可是大名鼎鼎,常年用八两秤压秤就不说了,甚至还拖欠渔民货款,凶神恶煞让人根本不敢得罪,他可是好几个月没开张了,自从许少微的加工点建立以后他手头就没钱了,王三平时就是个吃光用光挥霍无度的,这骤然没了收入可不就要了他的命了吗,哪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财路没了。 这外国来的女人就是麻烦,还什么鱼胶原蛋白肽,那是啥鬼东西听都没听说过,这技术还是她独有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他脑子一转,当即有了主意,反正这东西谁都不知道怎么来的,那还不是任他张口就来,说不定那个什么胶原蛋白肽就是毒药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77章 许少微从鱼胶原中提取毒药, 人长期接触后会皮肤溃烂,甚至连那个修复烫伤膏也是一样的,刚开始用好用, 到后面皮肤就不知不觉烂了, 看医生也没治不好的谣言就这么传出来了。 只是还没传到许少微耳朵里就被截胡了。 这种谣言最容易动摇工人们的心, 有些工人听到后确实心生疑窦, 毕竟这在他们看来就是些废料而已, 真的从废料里能提取出这么金贵的东西吗,还卖到国外去, 简直是有点匪夷所思。 不过怀疑归怀疑, 一开始倒是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毕竟许老板可是红色企业家, 国家都认可的商人, 不至于坏到哪儿去,更何况要不是她建了加工点,他们这些工人怎么可能能拿到那么高的工资, 估计还苦哈哈地在海上漂着呢。 王三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到处跟人说许少微的资金撑不住了, 等交货后就要卷钱跑路, 拿着这些原料去国外转手卖大钱,反正她本来就是外国人,想回国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一开始信的人倒也不多,但架不住知道的人多,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一合计,估摸着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私底下都在偷偷议论。 “你说这几天村子里在传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许老板不还给镇上的学校捐了不少东西吗, 还不止一个学校,听说周边几个乡镇都给捐了,看着也不像缺钱啊。” “谁知道呢,这消息一开始是谁说的?靠谱吗?” “我上哪儿知道去,等我知道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这么说了,这话最怕说的人多,说的人一多找源头都找不到,谁知道真的假的,要我说也是,咱还不如直接去问问大队长,人家再怎么着也比咱们聪明不是。” “能行吗,要是被许老板知道咱们这么编排她,万一不让咱们加工了呢。” “……” 这事儿最终还是被人告诉给了大队长,层层上报最后告到了公社主任那儿,公社主任气得直拍桌子,他们镇子这才刚好一点就有人出来捣乱,这是有人见不得他好存心给他找茬来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许老板知道,要是惹了她不开心以后要想再合作可就难了。 公社主任当即让人去查是谁这么丧良心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不管有多难查都一定得查到。 王三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动作下来不仅没能让许少微的威信受到质疑,反而自己被押到了公社。 公社主任重重哼了一声,来龙去脉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王三平时横行乡里赚黑心钱,现在居然还敢恶意散播谣言,实在是太可恶了,这件事他已经报给了镇政府,肯定是要严惩的,毁坏红色外商的信誉可不是小事,上头要是问起责来怎么也得进去关几天。 王三一听到要进去连腿都软了,这招他以前对不少外地商人用过,明明都很好用,那些商人没个月就干不下去了,到最后钱还得会回到他手上,怎么偏偏对这个外商就不行呢,甚至还把这事上报给了政府,不都是做生意吗,怎么竞争政府也管不着啊,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许少微是现在炙手可热的爱国企业家,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根本不是他能随便造谣生事的。 公社主任为此还特地跑了几个加工点,把工人们聚集在一起道,“这些天谣言闹得火热,全都是那个王三造谣生事,许老板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商人,以后要是让我知道谁还造谣,那跟王三都是一个下场。” 现在可是严打的特殊时期,就是走在街上多看人姑娘一眼都有可能被认为是流氓罪,谁敢在这个节骨眼顶风作案,那后果可比之前严重多了。 众人嘀嘀咕咕的,敢情这事根本就是假的啊,那还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的。 “我就说许老板是好人吧,她要没钱怎么可能给咱们发那么高的工资,她可不光这几个加工点,镇上不还有刺绣工坊吗,我跟我老婆两人加一起一个月能赚大几十呢!” “就你会打马后炮,漂亮话谁不会说,我们也知道许老板是好人啊,真是的,就怕有些人相信了。” “胡说什么呢,我们可没相信啊,都怪那个王三乱说话,大家不都是猜测吗,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许老板家大业大财大气粗的怎么可能坑我们这点小钱,当然是造谣了,我心里早就清楚,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你可得了吧,当初叫得最起劲的就是你。” “……” 许少微没工夫理会这些小打小闹,她的鱼胶原蛋白肽提取工艺属于国内首创技术,中科院已经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准备在北城共建实验室申报国家级科研项目,独家拿下医用胶原原料国家标准制定权。 目前国内的医用胶原蛋白完全依赖进口,大多数都是从欧美那儿高价买来的动物胶原,不仅价格昂贵批次不稳定,而且还存在异体过敏的风险,是许少微的鱼胶原蛋白肽提取技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她的烧伤修复凝胶他们也买来研究过成分,非常安全,是可以用以医学临床的。 国内其实早就有科研机构立项了海洋胶原研究,但目前实验室只能做出粗提取物,不仅纯度低而且分子大,无法用于医学临床,始终卡在工业化提纯和酶解剪切这两道工艺难关,论文倒是写了一大堆,可写了也是白写,根本就没办法落地投产。 是许少微的修复凝胶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种成熟的工业化工艺刚好弥补了国内卡死多年的技术缺口,低温酶解,无菌提纯还有小分子定向剪切,由许少微工厂产出的鱼胶原纯度能够达到药典标准,而且鱼类相较于其他牲畜禽类抗原性和过敏性都更低,批量生产成本也只有进口原料的三分之一。 许少微这些天人不在海城,而是回了江城接待北城来的几位研究员,他们专程过来实地调研,并且根本想不通怎么这样一间民间工厂就能攻克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工艺技术难关呢。 有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最先提出质疑,“许老板,我想知道你这厂子最开始不也是一家民间乡镇小厂吗,怎么就能攻克国家级课题都搞不定的技术呢。”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许少微是不是偷了国外文献拼凑而成的工艺,毕竟以许少微的身份要这样做很容易,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几位前辈都在场,这话要是说出来能当场把他踢回北城去。 许少微:“车间都是全程开放可以参观的,我的核心技术人员是从国外名校毕业回来的高材生,这些工艺他们在国外早有研究,所以能做出来也不稀奇,所有的工序台账,质检报告和微生物检测记录都完整可查,绝对没有弄虚作假。” 几位老研究员闻言略带谴责地看了一眼那位年轻的,他们这回过来不仅是为了实地调研,更重要的是和许少微合作,这话一出口不就是明摆着在怀疑人家的技术来路不正当吗,谁都知道许少微是华裔商人,就是在国外那也是家大业大贵族出身,就算手头有这项技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年轻的研究员被看得面红耳赤,低下头老实了。 许少微这边不仅有所有工艺手续记录可以查,甚至可以当场抽样送检,还有不少临床实例,镇上常有烫伤孩童,化工厂的工人们也会有烫伤,所以厂里有使用烫伤修复凝胶的恢复对比照片,不仅没有留下大面积疤痕,而且就连愈合时间都大大缩短了。 带队的老研究员连连点头,他们研究了这么多年的课题,没想到这个民间乡镇企业早就突破了,甚至能够做成产品化成品,说明技术已经相当完善了,他当场表达了合作意愿,希望能够通过政企科研联合合作,共同完善迭代技术,把海洋鱼胶原拓展到更多的医疗领域。 同行的另一位研究员却对技术的归属有顾虑,他希望能够把这项先进工艺收归国有,许少微上交全套流程设备图纸,由国家来接管生产线,车间改为国营管控,许少微可以照旧拿分红,至于后续的研发就先投入骨科骨修复以及人体软组织支架的长线基础医学研究。 许少微听着就皱了眉,合作也不是这么个合作法啊,这不明摆着要把她踢出去吗,这厂子可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只拿分红她怎么可能甘心。 而且听那位研究员的意思,他要把所有精力放到骨修复这种长线科研中,可是这种医学研究的周期长达数年,短期内根本看不到收益,目前厂里的生产线不仅要兼顾村民收益,还有各种外贸订单和修复凝胶的量产,一旦按他们说的那样,那这些生产线都得停摆,难道要让村民们都喝西北风去吗。 一旁陪同的胡立山也是一脸为难,这厂子要是换了人,那他们好不容易稳住的饭碗能不能保得住还两说呢,竹泉镇不少人都指着这厂子吃饭,要是失业了可怎么办啊,他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国家的科研需求,一边是乡镇共同富裕的集体产业,顾着哪一边都不是,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许少微身上,希望她能够再争取一下至少那么多村民不能都失业啊。 许少微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个要求,手握技术的是她,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我只能接受合作模式,要把这厂子变成国营厂那不可能,基础的提纯工艺和临床应用配方可以无偿向科研研究院开放,无论是用以医学研究还是医疗普及都没问题,但定向酶解和小分子剪切这两项核心专利技术必须签订排他合作协议,国内仅限双方联合使用,绝对禁止流出。” “另外我厂里的工人是要吃饭的,不是每天光喝西北风就能喝饱的,不可能把所有的资源都向你们倾斜,这样吧,车间产能分区划分,70%的产能维持原有计划保障村民工资和乡镇集体分红,剩下30%的产能就作为科研基地,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那位年轻的研究员又沉不住气了:“才30%?这也太……” “行了。”领头的老研究员让他闭嘴,核心技术在人家手里,当然是人家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了,哪里有拒绝的权利。 “这些都没问题。”老研究员道,“许老板,现在你付出的要更多一点,不过你放心,等后续有了科研成果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研发出的新品知识产权是共有的,后续的商业化外销收益我们双方也会按比例分红,另外集体乡镇固定抽一成分红,用以进行乡镇建设。” “同时科研院也会派研究员长期驻厂指导,培训本地的质检和技术工人,让专业技术走近乡镇,咱们镇也可以派车间骨干到北城短期进修,培养本土技术人才,这是我们目前可以提供的便利。” 还是这人说话最入耳,许少微气顺了不少,当然没了意见,这是最好不过的了,自己既能跟科研院达成合作,同时竹泉镇也能拿到一份分红,工人们还可以去北城接受正规培训,这才叫合作。 胡立山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许老板有话语权,要是别人估计还没那么容易谈成条件,等签订合同那些研究员走了之后,胡立山才道,“许老板,这回可真是要谢谢你了,我还以为这厂子要保不住了,那我这么多工人可就没着落了。” “没什么。”许少微道,“本来就是我的厂子,肯定要优先保证订单出货,而且都是我的工人,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胡立山心里一暖,他就知道许少微是切切实实为工人们着想的好老板,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厂里的工人们知道厂子差点被收归国有用以医学研究,最后是许老板据理力争保下了他们的饭碗时也都一脸感激。 “咱们许老板就是心善,本来这厂子要是被收编了,许老板啥都不用管每年拿分红就行,可是我听胡主任说她非要保留咱们的生产线,说不能让工人们丢了饭碗,你说说现在哪儿还有这么好的老板,许老板就是赚再多的钱那也是她应该赚的,反正我要在咱们厂里干一辈子。” “我听胡主任说这次合作不仅许老板能拿到钱,咱们乡镇集体也有分红,多好啊,这些钱还能用来修路修电建学校,咱都是沾了许老板的光了,不然咱们镇还跟前两年那样穷得叮当响呢,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自从许老板来,咱们是房子有了,自行车也有了,甚至手里头还有不少存款,镇子上各种设施都好了不少,去年甚至都有钱把公社给翻新了一遍,这要搁以前哪敢想啊。” “……” 别说厂里,许少微保下工厂的事情传出去,就是各加工点都松了一口气,要真被科研院接手了,那他们以后可没这么好的去处了,也就许老板心好,为了工人们还跟人家研究员争取,也不知道上回是哪些人信了王三的鬼话,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一遭之后许少微赚了钱又赚了威信,她现在在大家心目中已经是一个不求回报心怀大爱的红色商人了,虽然许少微对此有些心虚,她只是想握紧自己的厂子而已。 目前她所有的厂子都是以合资的形式来进行生产的,她顺势跟上头提了个要求,以后她的所有产业都需要以她个人独资的名义来开办。 这倒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毕竟现在特区也在逐步试验,个人独资企业是迟早的事,给许少微开个后门也没什么,人家又是捐技术又是捐钱的,要点特殊待遇很正常。 厂子跟科研院那边双方配合很快优化了配方,升级第二代烧伤胶原敷料,进一步压低了成本,而且被纳入了国内公立医院常规耗材,同时也免费纳入了许少微成立的血液病救助基金,能够有效缓解患儿术后黏膜损伤,化疗口腔溃疡,在这个基础上甚至研发出了医用胶原含漱液,解决血液病患儿的化疗痛苦。 这对医疗行业来说是一项较大的技术突破,患者家属们也感激涕零,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看着自己的孩子受煎熬有多痛苦,哪怕这个病治不好,能少受点罪他们也已经心满意足了,更何况这些药还是免费发放的,能够省去一大笔钱,减轻了不少负担。 厂里的工人们得知他们手下做出来的这些药居然能有这么大的作用,一个个干劲十足,这可是帮人家孩子减轻痛苦,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当然要卖力干了,大家热情高涨,许少微好几天去厂里每次都见着大家闷头苦干的模样。 她对胡立山道:“也可以适当给工人们假期,不是每人一个月有一天假期吗,最近是忙了点,等忙过这阵一个月多给几天假期也可以,轮换着来,只要生产线不停就行。” “嗐,许老板你是不知道。”胡立山拍手道,“工人们一听说这新药对血液病患儿有帮助,都想多干一点呢,这订单越来越多,咱们厂里形势一片大好啊。” 胡立山是真的高兴啊,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心情起起伏伏的,本来以为厂子保不住了,没想到硬是被许少微给拉了回来,现在源源不断的订单进来,工人们能高高兴兴地干活,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这样许少微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叮嘱了几句让工人们注意劳逸结合,等年底她会多发点年终奖犒劳他们,胡立山连连应声,那敢情好啊,订单多了不仅工人们能赚到钱,乡镇集体也能有钱搞基建了,他们竹泉镇的基建本来就落后,也就是许少微的厂子营收之后才修了路铺了电的,水电路三通他们其实也就刚刚实现。 竹泉镇到现在都没有卫生院,估摸着等这批订单交付之后就该建起来了,不然村民们平时有个小病小灾的全靠熬,这得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胡立山已经把自己给想美了,甚至畅想好了以后镇子好起来了连大医院都能开。 许少微则返回了临津镇,制衣厂这边其实一直在向海外做文化输出,苏绣已经不单单只是应用在衣服和床品上,甚至打造成国风奢侈品,有专门的苏绣纹样定制化妆盒以及护肤礼盒外包装。 厂子目前主要走的是中端轻奢路线,像什么刺绣睡袍旗袍还是由红旗制衣厂生产,至于周边的代加工厂则主要生产民用平价款,大多卖于国内直营店,海外的诺瓦工作室则专门制作顶级孤品高定,比如双面绣,手绣高级礼服,做成顶级东方艺术品,如今已经一跃成为好莱坞影视明星最爱的礼服品牌了,在海外的热度空前高涨,不过许少微还是坚持保质不保量的少而精形式。 她这次过来是打算开一个刺绣学习班,招收乡下女孩和下岗女工进行学习,由厂里的刺绣师傅来授课,以此带动全镇妇女就业。 这次在几个乡镇设立的刺绣工坊很受欢迎,同时也让许少微意识到有这么多不管是女孩还是妇女都面临着一样的生活窘境,她们需要一定的经济来源维持生计。 农村女孩普遍都是早早地就辍学在家干农活了,也许一辈子就是这样没有其他出路,已婚妇女则普遍在家里的话语权较低,因为经济来源不足而没有底气,而且现在老绣娘们的手艺都快要失传了,一直苦于后继无人,厂里的绣工名额较少,对技艺要求极高,普通人进不去,她开设这个刺绣学习班也就相当于一个免费的技能学校,把乡村女孩和妇女们批量培养成正规的苏绣匠人,既解决了国内手艺断层的问题,又能解决目前妇女无收入的问题,一起实现乡镇共同富裕,许少微也正好以此筛选人才。 12-18岁的女孩是重点帮扶对象,这类女孩年纪小学得快,手眼灵活,肯定能挑出不少好苗子,许少微开设的这个学习班是免费的,对于一些家庭困难或者处于残疾家庭的女孩也有额外的生活补助,所以不少家庭都很愿意把女儿送过来,已经结婚并且带着孩子的无业妇女们也都踊跃报名。 但许少微要的是能沉下心来长期学习愿意留乡就业的人,眼高手低没学两天就想赚大钱的在初始阶段就被筛选掉了。 作者有话说: 鱼胶原蛋白肽相关资料来源于网络 第78章 第78章 王小丫从地里掰了玉米回来, 刚走进屋里就听见陈翠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倒了杯水进去,然后坐在床边给她拍背, “妈, 你好点了吗?” 陈翠红喝了水勉强止住咳嗽, 抻长了脖子咽下去道, “好点了, 我没事了。” “妈,我今天听镇子上的人说那个许老板要开个刺绣学习班, 还不收钱, 你说我要不要去试试,要是能被收进去那可就太好了, 许老板说学得好的人能直接进她的厂子上班呢!” 王小丫今年十五岁, 她爸前两年死在海里,连尸体都没捞上来,陈翠红又是个身体不好的干不了重活, 下头还有个弟弟, 养活一家老小的重担冷不丁落在了王小丫肩上, 红旗制衣厂刚开的时候她就去报过名, 但她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人家根本不要她,现在这个学习班可说了,12岁以上的都能报名,她正好符合,就想去试试。 “这能行吗?”陈翠红有些迟疑,免费的学习班,听着倒是不错, 不过真能有这么好的事儿?她前几天才为女儿说好了亲事,打算等十七了就嫁出去,也好拿着彩礼钱供那个小的念书。 她也舍不得女儿早早嫁人,但没办法,太穷了,不管怎么样家里总得有一个有出息的不是,她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好好念书以后给家里赚钱。 “要不还是算了吧,再熬两年,我跟你裘叔说好了,过两年你就嫁到他家去,他就一个儿子,你去了亏待不了你,之后你再给他家生两个大胖小子,日子不就安稳下来了吗。” 这已经是她能给女儿安排的最好的归宿了,裘家在镇子上还算富庶,又只有一个独生儿子,以后王小丫嫁过去也是享福的命,总比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的好。 王小丫一听就皱了眉,裘家好是好,可再有钱也是裘家的钱,她过去是当儿媳妇,那钱也不能进自己口袋啊,还不如脚踏实地自己赚,而且还能学一门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 “妈,不管怎么样我肯定要去报名的,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许老板这么多年就开这一次刺绣学习班,错过了这次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了。” 陈翠红还是犹豫,虽说许老板对工人们好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一个学习班,还要掐尖挑人进厂,要是王小丫成绩没那么亮眼那等于这些时间精力都白白打了水漂,再者她也怕把王小丫的性子给弄野了,以后就不肯乖乖嫁人了,不管怎么样女人还是有个归宿才是最重要的。 王小丫已经听不进她说的那些话了,报名那天一大早她就去了,学习班就设在镇子上闲置的老礼堂里,正好拿来当教室,而且报名要求也不像招工那样严格,只要年龄达标手脚勤快基本都能入选,王小丫自然也顺利入选了。 学习班是红旗制衣厂的师傅们轮流授课,第一节 课就是唐素云来上,学生们远比她想象得要多,看来许老板是真的有在用心留意这些困苦的女孩们。 第一节 课上得很顺利,大家的配合度都很高,唐素云简单留了些练习便走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教室角落里一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嘲弄声。 王小丫正埋头理着针线,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刺耳的嘲笑声。 “你看她的手,伸都伸不直还刺绣呢,太好笑了吧,许老板也真是的,什么人都招进来,拉低了我们学习班的名声怎么办。” “就是,一个残疾怎么刺绣啊,针都拿不稳,别扎着自己手了。” “我听说因为残疾他们村里都没人要她,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估计是家里人都不想看见她才送过来的吧。” “……” 王小丫不耐烦地抬眼看过去,角落里坐着个低垂眉眼的女孩,看上去比她大几岁,模样倒还算正常,就是左手看上去不太利索,好像总是伸不直一样,拿线的时候也有点颤颤巍巍的,坐她边上的几个女孩正捂着嘴偷笑,好像那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你们能闭嘴吗?大家都在练习你们在干什么,盯着别人的作业看是觉得自己绣不出来吗?知道自己没人家的本事还不赶紧好好学,还有功夫说小话啊,嗓门那么难听我还以为进了谁家鸭场呢。” “你胡说什么呢?”其中一个女孩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谁绣不出来了,就她这水平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一个残疾也好意思学刺绣啊,我要是她就该躲家里不出来,她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进许老板的厂子吧?” 她这一番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女孩别扭的左手上,女孩瑟缩着把手藏进了衣袖里,头深深低垂着快要埋进桌子,似乎是觉得自己很见不得人一般。 “怎么就不能进了?谁绣得好谁进去,大家都有资格,怎么了厂子你家开的呀,你不让谁进去谁就不能进去,你有这本事别跟我们抢名额啊,直接坐厂长位置多好啊!哦我忘了,厂长是人家许老板的妹妹,你还不够格!” 王小丫最看不惯这种人了,明明自己也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偏偏要揪着别人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不足来说事,仿佛那样就能显现出自己的优越感来,这样的人才是极度自卑。 几个女孩气不过,站起来与王小丫推搡在一起,王小丫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对面三个女孩愣是没让她们占到一点便宜。 见真的动起手来其他人才开始慌了,这可是第一天上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让其他人得怎么想,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忙去拉架,教室里一时热闹得不行。 许少微想着今天第一天上课去看看情况,唐素云刚才倒是跟她说了,学得还挺认真,她布置了作业估计这会儿正做着呢。 她本来想看看大家埋头认真学习的样子,没想到还没进教室就听见里头吵嚷得不行,隔着玻璃看见里面学生乱作一团居然在打架,许少微当即喝住她们,把闹事的一个个都叫了出去。 她没想到仅仅上课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霸凌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十分恶劣的行为,许少微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在她眼前发生,当即就让那三个女孩收拾东西回家,以后都不会再录用。 “你们几个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我的学习班不需要你们这样欺凌同学的人存在,如果你们连人品都不端正,更不要谈绣品了,这里不适合你们,现在就走吧。” 王小丫扬起头颅胜利般哼了一声,她身边还站着个面色窘迫的女孩,正紧张地双手攥着衣袖,许少微低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的左手,没说什么只让她俩进去继续练习。 许少微走后王小丫自来熟地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背,“你叫啥名字?我帮了你你告诉我个名字不过分吧。” “周杏华。” 女孩的声音细弱蚊蝇。 王小丫轻声重复了一遍,不免咂舌,这名字真好听,感觉像文化人的名字,不像她的名儿,她爸没文化,随口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周杏花还是有些局促,转头回了教室,她的左手是小时候发高烧之后落下的毛病,总是屈伸困难,农活也干不利索,为此没少被村里人笑话,她爸试着给她说过几门亲事,可对方一听是她都连连摆手拒绝,毕竟他们娶媳妇也是要干活的,总不能供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祖宗吧。 接连被退了几门亲事以后,村里人更是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地笑话,周杏花愈发自闭起来,甚至连家里人都很少交流,这次来许少微的刺绣班是她爸给报的名,就想让她跟人打打交道。 见人不理她,王小丫也没什么所谓,她性格本来就大大咧咧,很快就把这事儿忘到脑后去了。 许少微特意找了唐素云过来,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唐素云其实也没注意到哪个女孩有残疾,毕竟教室里人多,她不可能每个都注意到,一门心思全在检查绣品上,哪有功夫去看谁的手,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她也气恼,拿别人的痛处来说事是最可恶的行为了,好在许老板发现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女孩要被怎么欺负。 许少微:“我是想问问你,苏绣里面有没有什么针法是不需要双手都大幅度发力的,我看她的左手确实挺不方便的,要是有这种针法不如让她专门学习这种吧。” 唐素云心里一暖,许少微在她看来是成功得不能再成功的大老板,见的都是大世面,能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实在是让她颇有感触。 “当然有了,只是一点小残疾又不影响什么,照样能刺绣,正好可以让她学习打籽绣还有盘金绣,您放心,我会多留意她的。” “好,那你叮嘱一下其他的绣工。” “没问题。”唐素云爽快地应了。 向石根知道许少微开设了刺绣学习班之后天天都跑来看,这对他来说可是件大好事,很多村民们家里劳动力不够,有很多妇女都需要看顾家里年纪尚小的孩子,不能专心劳作,年纪不够的女孩基本早早辍学帮家里干活了,但都是苦力活,一个个在田间地头晒得黢黑,要是能在刺绣班学习,哪怕之后进不了厂也能有个一技之长,接点零散的单子还是可以的,怎么不比在田间地头窝着轻松。 “许老板啊,你开这个刺绣班实在是太好了,我真的要谢谢你,以后要是能学成,她们也能够投入生产,赚钱改善生活环境,不管怎么样都比现在好多了,你真是咱们临津镇的大恩人啊。” 许少微对这些恭维不感冒,“向书记,刺绣班那边还要麻烦你多多盯着,后续我们还会继续招收学员,毕竟这类人才很短缺,如果有天分过得去人也勤快的,你多留意些,厂里不仅需要流水线绣工,也需要技艺精湛的绣工,如果基本功过得去那就让她们留下吧。” “好好好,这样最好不过了。” 目前厂里确实缺一批流水线绣工,这类绣工不需要技术多好,能简单加工就行,而且都是计件酬劳,多劳多得嘛。 周杏花收起今天的作业放进了包里往家走,她性格孤僻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要不是她爸非要让她来,她连家门都不想迈出一步。 回了家她弟弟周文华刚放学,在门口迎面撞上,见她竟然敢出门眉尖一挑,稀奇道,“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家大小姐什么时候会出门了?” 郑春兰在厨房听见儿子声音,出来拍了下他的脑袋:“没大没小的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姐,赶紧洗个手吃饭了,你爸快回来了。” 周文华嗤了声,“我才没个哑巴姐姐呢。” 郑春兰象征性踹了他一脚,又转过头来脸上堆起笑意对周杏华道,“杏华,累了吧,赶紧进屋歇着,等会就能吃饭了。” 周杏华没应声,径直往屋里走,郑春兰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亲妈嫌家里穷,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跟城里人跑了,听说现在是有钱人的老婆了,还生了个儿子。 郑春兰说不上对她好,但也不至于到苛待的地步,总是跟她透着一股陌生人的疏离,仿佛是把她当做借住在这个家的客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确实是这样,她在这个家里的的确确是外人,二十好几的年纪了,本来早就该嫁人的,却因为手上的残疾迟迟嫁不出去,白吃了家里这么多年的饭,她几次看见郑春兰在她爸面前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说什么,家里不富裕,多一张嘴吃饭不是多一双筷子的事,重担都落在了她爸肩上,她只能让自己少吃一点,平时尽量在屋里不出来,叫郑春兰看不见她。 周斌背着一筐子网兜回来,边擦汗边道,“今天生意还不错,捞了好几筐鱼,全叫我给卖了,买了块肉回来。” 他从筐里提出块肥肉递给郑春兰,“给,现在就煮了吧,就当庆祝杏华今天第一天去刺绣班学习。” 郑春兰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忍不住埋怨道:“买这些回来干什么,还不如攒着以后给文华交学费,我告诉你啊,文华高三了,马上就得考大学,就你现在这收入你供得起两个孩子吗你。” 这话说得不好听,也没有顾及到周杏华的感受,但郑春兰就是那性子,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她也没念过书,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不理解周杏华细腻敏感的内心。 周斌说话的声音小了点,但屋内的周杏华却依然能够听得分明,“行了,你少说这些,今天开开心心的多好,非得说这些话扫我的兴,让你煮你就拿去煮了就行,哪儿来的这么多话。” 郑春兰似乎又咕哝着抱怨了几句,但也只是几句,饭桌上她依然热情地把肉夹给周杏华吃,像在劝客人多吃些,生怕她吃不饱似的。 周文华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道:“妈,你把肉都给她吃了我吃什么,能不能给别人留一点。” “好了好了,你还缺几口肉吃了,男孩子别那么小气。” 周杏华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屋拿出针线研究,她身上有缺陷,当然要比别人更努力,她也想进厂上班,厂里有宿舍,进了厂以后就可以自己住了。 刺绣班这边定下来后许少微就回了海城,直到坐在火车上连日来的疲惫才缓缓浮现出来,她算是知道那些大老板为什么总是世界各地出差了,以前总觉得派助理去就够了,现在想想不是自己盯着还真的不放心。 梁景荣买的房子工人已经进场施工了,不过怎么也得一年半载的,他对设计图的要求高,对于现场工艺的把控也极其严苛,所以等许少微回海城时进展还没多少,她倒是不着急,只是对于梁景荣赖在她家的行为表示了谴责。 她出门的这些天梁景荣倒是很自觉睡在了公司,只是刚一回来梁景荣也得了信眼巴巴地搬了回来,怎么赶都不走,他最近苦练厨艺,要给许少微露一手,许少微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吃完饭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指着门口道,“露完了可以走了,把垃圾带下去。” 梁景荣准备去洗碗的手一顿,随即道,“我总得把碗先洗了吧,做事得有始有终。” 许少微一想是这么个理儿,“行,洗完就滚。” 磨磨蹭蹭洗完了碗,许少微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从厨房里出来,又赶他,“现在能走了吧,回公司睡你的沙发去。” 梁景荣看了眼厨房,“我今天买了新鲜的草莓,特别甜,你要不要吃?” 许少微晚上吃完饭的时候在厨房里看见那一篮草莓了,个个又大又饱满,红通通的别提多诱人了,只是那时她吃得太饱了有心无力,这才放那些草莓一马,现在肚子好像有点空了。 许少微砸吧砸吧嘴,“好吧,那你洗完再走。” 甜滋滋的草莓吃进嘴里,许少微舒服地眯起了眼,还不忘踹一脚坐在沙发尾的梁景荣,“行了你走吧。” “……” 梁景荣看了她一眼,“要泡澡吗,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许少微迟疑:“……行。” 一来二去的,只要许少微开口让他走,梁景荣又会找到新的活干,到最后稀里糊涂又让他给留下了,甚至鸠占鹊巢把行李都拖来了,许少微懒得说他,爱住住吧,反正住哪儿都是睡沙发。 许少微后面的大半年时间一直都在海城总公司这里,江城那边她不担心,听向石根说第一批刺绣班的学员有的进厂做了绣工,有的结伴成群到周边下乡去支教,教当地妇女们刺绣,并且带动了整片区域的妇女增收。 并且许少微的这个刺绣学习班还被市里评为妇女就业先进示范点,拉出来当中点名表扬,这门手艺可拯救了多少乡镇妇女的命运啊,而且能撑起一个乡镇的经济脉络,也拯救了濒临失传的国粹。 政府大加鼓励其他中小型企业向许少微学习,争取做到全市无闲人,户户有收入。 当然在乡亲们之中的反响也异常热烈,不少中小型企业响应号召,给妇女们更多的工作岗位,并且允许她们在工作间隙给孩子喂奶,这样一来也减轻了不少育儿压力。 化工厂和实验室的合作也在稳步进行中,目前可吸收鱼胶原手术缝合线还有骨缺损填充材料都已经研发成型,过去总是依赖进口的外科耗材,但现在不少耗材已经实现了国产自主量产,优先供给部队野战医院和烧伤急救中心批量采购,甚至被列为了军工后勤配套物资。 同时也依托联合实验室,把原先一直丢弃的虾壳蟹壳海藻等沿海废料搭配鱼胶原研发出了创面抗菌膜,可以说已经把整个乡镇的水产废弃物全部都吃干用尽,真正实现了循环农业。 省里把这条联合生产线定为了省级海洋医药示范基地,授牌表彰,就连胡立山这个公社主任都受到了特别点名,可想而知其分量有多重,中科院这边也在向轻工业部和卫生部提交相关材料,将海洋鱼胶原蛋白国产化项目列为了重点民生科研成果,连带着许少微脸上都有光,她现在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商人了,而是已经和国家利益绑定并且息息相关。 只是这些技术问世以后国内不少老牌国营化工厂看到了这项红利,也想乘着这波东风大赚一笔,于是开始肆无忌惮地照搬工艺防止,但他们没有核心的酶解技术,只能做出劣质粗制品,跟许少微的正品没法比,但一直都有仿冒次品冲击市场,这样一来他们以极低的成本获取高利润,而消费者贪了便宜买到的却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会失去对正品品牌的信任。 劣币驱逐良币是最致命的问题了,但仿冒品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杜绝,跟蟑螂似的打死一窝还有一窝,许少微也只能更换包装设计,增加烫金logo,通过报纸广告向消费者普及如何辨别真假,也像当地工商局报案了,工商局联合公安钓鱼执法抓了几个典型,倒是消停了不少,虽然没办法彻底杜绝,但市面上的仿制品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1985年华国第一个大规模商用蜂窝移动通信基站正式投入使用, 这个基站的开通标志着华国已经正式进入了移动通信时代。 而在此之前,许少微已经靠着系统的奖励有了完整的技术方案和成熟的产品原型,她的工厂一直在研发国产手机, 终于在基站开通前研发成功了, 基站的落成本身就是国家级的新闻事件, 许少微在落成第二天就发布了产品, 趁着这波热度狠狠宣传了一把。 这几年华国虽然有少量进口过大哥大, 但因为一直没有民用蜂窝基站,所以无法进行大众通话, 一直以来都是仅供给特殊单位使用的, 而且价格更是天价,一台就要上万华币, 在黑市更是炒到了四五万的价格, 除非顶级富豪,不然根本无力承担这笔费用。 而许少微的国产手机发布当天就引起了爆炸性的轰动,外界普遍认为目前无线终端核心技术一直牢牢把控在外国人手里, 华国因为有了许少微的帮助才能够这么快搭建基站, 但也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没人会想到许少微不仅把方案给了邮电部, 甚至自己也一直在钻研研发,一个民营企业能够啃下大哥大这样的硬件难关并且自主研发,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邮电局的一众专家拿到样机后立刻开始实测通话清晰度,天线稳定性和续航,发现全部都没有问题,一个个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他们邮电部花了好几年的时候建成了蜂窝基站,而许少微在名下有这么多产业的情况下依然没有闲着, 甚至自主研发出了国产手机,这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多了,而且省下了不少时间。 “难以想象咱们华国居然也有企业可以自主研发手机了,已经快要追上国外的脚步了,实在是太好了!” “是啊,许老板这一下帮我们省去了多少功夫,咱们研究所耗费数年时间依然进展缓慢,没想到被一个民营企业给做出来了,咱们还得继续努力啊。” 高兴归高兴,也有不少人心有疑虑,许少微毕竟只是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这样核心的通信设备技术有多重要不必多说,让一个民营企业接触这个行业真的可以吗,就怕以后有什么隐患啊。 “瞎操什么心,别人不放心就算了,对许老板还能不放心吗,她可是实打实的一心为民的好老板,要真有什么别的心思,当初何必给咱们提供方案呢,这个基站要不是她也不能这么快落成,咱们还不知道卡在哪里头疼呢。” “就是,你放一百个心吧,谁有问题许老板都不会有问题的,你现在这样想不就是因为许老板是外籍商人吗,她要是咱们土生土长的华国人你还会这样想吗?咱们不要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那许老板又出钱又出力还出技术的,知道咱们这样想她得多寒心啊,行了,这话咱可不要到外面去说,走出这扇门就都忘掉。” “……” 因为国产手机的发布太过于突然,专家组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立刻前往工厂实地核验,许少微早早就接到了他们要来的消息,正在工厂门口等着。 都是几年前见过的熟面孔,许少微也不过多寒暄了,直接领着人往工厂里头走,这两年她就没有闲下来过,系统不断给她关于国产机的研发技术,她便顺势又开了家厂子,招揽了一大批人才,广开门路,只要有本事都能够进厂。 最开始只是能做出一台能打电话的样机,又反复试验了无数次才终于确定下来,通过不断改进完善才有了发布会上的那款国产手机。 虽然有神豪系统的帮助,但研发过程并不轻松,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许少微比谁都清楚,技术员们几乎没有假期,每天埋头钻研,对于许少微来说,她是知道结果的,她知道这项技术的研发一定会成功,但对于这些技术员来说却是一头扎进了看不到尽头的深海,只能凭着一腔茫然的孤勇摸索着。 研发成功的日子必须许少微想象的要快一点,所以她才能在基站建成后的第二天发布产品,不然还真蹭不上这波热度。 专家组实地调研后主动抛出了合作邀约,希望能够采购国产机型供给公安,海口还有口岸外勤队伍,这些特殊队伍十分需要即时通信,这对他们来说是刚需匹配品。 另外专家组也向许少微透露着了点风声,上头打算把她的工厂列为通信设备试点单位,给到审批无线电资质扶持。 许少微对此倒是很乐意,本来国产机新品发布,价格不会便宜到哪儿去,没办法面向普罗大众,给有需要的确实更好,后续她还会继续更新换代,能够跟邮电部合作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达成合作之后,专家组打道回府,许少微刚在办公室坐下,张静凡就走进来说有不少记者联系她希望能够拿到独家专访,为了接待专家组许少微特地谢绝见客,这些媒体们早就心痒痒得不行,每天都来大楼底下蹲守,就为了能偶遇许少微,许少微想了想,道,“独家专访就不用了,让他们一起进来吧,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 本地报社和广播电台都专门派了人过来就为了拿到专访,虽然不算独家专访但能够见到许少微的面就已经让他们足够心满意足了,这次的国产机发布事件足够他们写好几期的了,这可是国内通信行业的重大突破点啊,一时间成为了热点新闻,民间讨论度经久不息。 早就听说这个什么大哥大是外国人才能研究出来的玩意儿,好不好用不知道,就知道卖得死贵,那帮外国佬可神气了,手里有了技术就意味着高人一等,别的国家都得向他们买,那些外国牌子不知道坐地起价了多少,现在他们华国自己也能造出来一样的东西了,不管自己能不能用得到,总之是真的高兴啊。 “我就说许老板的技术没的说吧,连这大铁疙瘩都能给她造出来,还有啥是她做不到的,这下可好了,咱们国家总算不用买洋人的玩意儿了,你都不知道那东西在黑市里得卖五万块钱呢!乖乖,我都不知道那咋能那么贵,五万块咱们得攒多少年呢,这辈子也买不起。” “我是不懂啥通信不通信的,就知道咱华国现在也能跟外国人的技术比一比了,多好的事情啊,强国利民,咱们许老板可是大福星啊,从来咱们华国第一天起做的全是大好事儿,要不是她咱们现在生活哪能过得这么好,工资高还包吃住,上哪儿去找那么好的老板啊。” “也就是我没读过书不懂那些技术,要是我念过大学恨不得现在就上许老板厂里帮忙去,谁不想建设国家给祖国出一份力啊,反正我跟我儿子说了,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上许老板的厂里建设祖国去,那才叫男子汉!” “许老板对咱们这些老百姓也好啊,我女儿在她的那个刺绣学习班是免费学的,学成了之后现在可是自己开了家店当老板了,虽然不说店子多大吧,至少不是替人打工的命了。” “……” 许少微自主研发国产大哥大刚刚完成内测准备挂牌投产的消息传出后,不出三天就让国外也给知道了,华国有个许氏集团实力强悍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居然连大哥大这种东西都能让她给自主研发成功了,他们的通讯设备卖到华国能赚一大笔钱,现在许少微能自主研发了,那不就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了吗。 八十年代的华国移动通讯市场,是外资绝对的铁桶江山,一台成本仅仅一千多漂亮币的模拟机,到了华国至少两万华币起步,到了黑市更是不得了,能直接炒到五万,是外资最暴利最不容任何人插手的黄金赛道,他们必须把市场垄断,不允许任何人分一杯羹。 许少微的国产手机售价只有进口机的一半,有了便宜的,谁还会去买他们的产品,以前许少微是他们的合作方,但现在就是抢他们金库的人了。 漂亮国那边的总代理商很快坐不住了,他们一直在留意许少微这边的动静,但远隔重洋消息也不灵通,还不如亲自走一趟,于是借着考察交流的名义与许少微取得联系,表示他们非常欣赏内地科技进步的迅速,他们愿意两边交流技术,扶持国货。 许少微挂断电话后思索了一会儿,漂亮国那边的心思要真是他们嘴上说的那样就好了,然而事实是,许少微抢占了华国市场,漂亮国那边怕无利可图,这次过来恐怕是来试探的,许少微的产品不是杂七杂八的组装机,要是被漂亮国那边发现了他们肯定会动用非常手段扼杀自己的品牌。 许少微轻笑了下,哄鬼呢,真把她当三岁小孩骗了,自己要是相信了那这么多年就白干了。 托马斯带领团队落地华国,许少微连人都没到场,只派了助理来接,托马斯有些不满,连带着脸色也不好看。 张静凡见状解释道,“托马斯先生,许老板今天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实在是推不掉,所以才派了我过来接您,等她开完会就会过来。” 托马斯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好吧,我想要休息,可以先带我们去休息吗。” 他们一行人舟车劳顿,到了华国得赶紧倒时差不能耽误了正事。 许少微下午是真的有个会议,不是故意怠慢托马斯他们,所以开完会后就跟他们约了时间,明天上午进厂考察。 第二天一早托马斯早早地就等在酒店门口等许少微的人来接,虽然初到华国水土不服,昨天晚上又上吐下泻的不适应,但托马斯知道自己此刻必须保持头脑清醒,他得好好探探许少微的底细。 托马斯的考察过程极其专业,他要求现场测试通话噪音比,抗干扰待机时间等等一切性能,又借着学习交流的名义要看主板布局和天线工艺。 就连张静凡都看出了不对劲,悄悄在许少微耳边说,“老板,这看着不太像来考察的啊,感觉像是偷技术来的。” 张静凡看出来了许少微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个托马斯从一开始就是不安好心,所以她只答应公开成品效果,至于核心车间绝对不向外人开放。 托马斯详细考察完一圈后开口了,“许老板,我想知道你们的元器件是从哪里进口的,有好的资源大家分享一下也是可以的。” 考察完之后托马斯心里更慌了,原本他以为许少微一个半道做手机的能有什么本事,估计就是个组装机,没想到根本就不是什么组装机,而是对他们来说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竞品,既然这样那就必须从源头抹杀,知道了元器件的供货渠道才能直接掐断他们的供应链。 许少微也察觉出托马斯的意图,只道,“抱歉啊托马斯先生,这属于机密,我没办法告诉你。” 更何况说了也没用,元器件都是由荣威集团供货的,怎么可能随意断货。 见一计不成托马斯又换了一种方式,他恭维许少微道,“许老板,听说你在华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如此还投身乡村扶贫,实在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更何况你能够钻研通讯硬件,目光比所有人都要长远,不愧是许老板,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许老板,不是我说,移动通讯在华国属于投入巨大风险很高的行业,欧美大厂耗费了无数资金花费无数日夜才攻克了天线主板等相关技术,你们作为民营企业要是深耕于此那耗费的精力就太多了,而且还要面临极高的风险,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啊,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许老板,现在我们愿意拿出五千万漂亮币一次性买断你手中的全部成果,包括全套图纸,成品样机以及整条生产流水线的处置权限,你做实业辛苦,不如现在就套现退场,我们可以聘请你做亚洲区的顾问,每年都能拿到丰厚的分红,不用建厂担风险,富贵安稳一辈子,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这是外资的常用手段,能买就买,买断之后就封杀,绝对不给别人竞争的机会。 许少微的面色也冷了下来,这是装都不装了,摆明了就是来要她的厂子的,五千万漂亮币就想买她的厂子,要知道以后的利润可是不计其数,她凭什么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厂子就这么拱手让人。 “抱歉托马斯先生,不行。” 合作谈崩了,托马斯最后是冷着脸回的酒店,这个许少微也太不识抬举了,五千万漂亮币还不满足,这厂子让她干说不定没两年就倒闭了,见好就收的道理都不懂,等赔钱的时候就知道哭爹喊娘了。 身旁的下属小心翼翼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个许少微看起来是油盐不进啊。” “回酒店开会,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公司的路上张静凡一路都在破口大骂,“这个托马斯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五千万就想让咱们把核心技术给卖了,想屁吃呢,咱们公司一年的利润都不止五千万,真是太不要脸了,跑别人家里明抢来了。” “从他进厂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哪有人考察那么仔细的,恨不得把零件上的编号都背下来,吃相也太难看了!” 许少微坐在后座吹风,“他们这次没达到目的,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动作,咱们得小心点。” 张静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前虽然公司时常会出现竞争对手但都是小打小闹,许少微的名气在这儿大家都知道惹不得,但这帮外国人不一样,他们公司动了外国人的蛋糕,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也不知道后面还要使什么手段。 深夜,陈连青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属院,陈连群还没睡,见弟弟一回来就瘫在沙发上便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赶紧喝了去洗个澡睡觉,你明天不是休息吗,正好能多睡会儿。” 陈连青半死不活地摆手,“我真得休息了,再不休息我都怕我撅过去。” 陈连群见状失笑,踹了脚弟弟的屁股赶他,“那还不赶紧去。” 兄弟俩都是许少微厂里的核心工程师,陈连青是负责射频频段调试的总工程师,陈连群则是主板电路设计技术员,可以说这次国产手机能顺利发行这兄弟俩功不可没,许少微也十分大方得给一人包了一万元红包,这是除绩效奖金外另给的,陈连青拿到的时候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早就听说许老板喜欢用钱砸人,敢情是这么个砸法啊,那真是快砸死他吧,这辈子能有这么多钱就是让他开豪车住豪宅他也愿意啊。 不同于弟弟的激动反应,陈连群拿到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将钱推了回去,“许老板,把工作做好是我们分内的事情,怎么还能再额外拿钱呢,您已经给了我们很多奖金了。” “这是我个人给你们的,这几年来你们辛苦了。”许少微解释道,顺便开了个玩笑,“在我的厂里工作量确实会大一些,我也只好拿钱收买人心了,以后可不能偷懒,还得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闻言陈连群也没再推托,而是珍惜地把那一包厚厚的信封攥在了手里。 陈连群第二天还得上班,兄弟俩人的休息时间是错开的,他出门时见陈连青还在呼呼大睡,索性也没管他,转头出了门。 还没走到厂门口陈连群就被人给拦下来了,是昨天他见过的熟面孔,陈连群有印象,眼前这个女人不就是昨天跟着那帮外国佬来考察的吗,她就跟在那帮外国佬后面,是那里面唯一的亚裔面孔。 凯伦特意在路上把人拦住就是怕在厂里会把事情传进许少微的耳朵,她昨天特地记下了许少微车间里的几位工人,眼前这个男人和另一个跟他有几分相似面孔的男人似乎是车间里比较有话语权的人物,当时在短暂的休息过后他们俩便先后走进了那间不对他们开放的核心车间,所以凯伦猜测这两个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回去让人一查,果然,是许少微这次项目的核心工程师,可以说没有他俩这个项目还真成不了。 “你什么事?”陈连群眼底带着些防备。 凯伦微微一笑,撩动了下一头大波浪卷发,轻笑着问,“有时间一起喝杯茶吗?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陈连群并不知道昨天凯伦一行人来的目的,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考察,他误以为这是得罪不起的合作商,于是答应了。 两人坐在宾馆会客室里,陈连群面无表情地听着凯伦口若悬河地夸赞自己,甚至还拿了条进口香烟给他,陈连群带着歉意拒绝,“谢谢,不过我不抽烟。” 凯伦塞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从善如流地收了回去,开始进入正题道,“陈设计师,我知道您有过硬的技术,现在漂亮国那边公司的研发部门正在扩招技术人员,如果您愿意跳槽过去,基础薪资可以给到每个月五千漂亮币,可比待在华国有前途得多啊。” “而且入职之后会有专人为您安排宿舍,工作满一年就可以办理居留手续,你不仅可以接触到世界最前沿的移动通讯技术,而且还配备专属的实验室和助手,绝对不会缺研发经费的,您不如考虑考虑。” 陈连群听明白了,这是挖墙脚来了,可惜他是华国人,凭什么去给他们外国人卖命去,“抱歉,我没有出国工作的打算。” 说完他起身就想离开,却听凯伦忽然提高了嗓门,“一个民营企业终究根基不稳,通讯设备审批风险很大,万一哪天政策一变,项目就会叫停,白白浪费了你一身的本事,外资大厂才是技术人员最好的归宿。” “而且,如果你愿意带走整套调试笔记和主板资料,酬劳额外再加三十万漂亮币,你考虑一下咯?” “这件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方会保证你的安全。” 陈连群正欲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晚上下班回家时陈连青不在家,这个点他要是有空会出去散散步,陈连群索性在沙发上坐下来发呆,没一会儿陈连青就回来了,气喘吁吁道,“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个神经病,张口就要给我三十万,还让我出国,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作者有话说: 1987年11月18日,广州在全国率先开通了第一个模拟蜂窝tacs网络系统,11月20日在第六届全国运动会上接通了广州西德胜基地打来的电话,宣告中国1g时代的到来,文中1985年为虚构。 第80章 第80章 “什么?” 陈连群脑子一怔, 显然没反应过来,陈连青又重复了一遍,他现在有点缓过劲儿来了, 五楼还是太高了, 每天爬楼都累得半死, 早知道当初分家属院的时候他就不贪心了, 拿个二楼的两居室也挺好。 听清弟弟的话后, 陈连群眉心紧皱,那个女人原来不止找了自己, 还找了连青吗。 “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啊!”陈连青现在想想都气, 他这干得好好的突然让他出国去上班,还什么三十万四十万的, 这要是被许老板知道他饭碗不保啊, “那女人神神叨叨的一看就不是个正常人,而且我估计她早就调查过我了,不然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在许老板厂里上班, 还张口闭口就贬低许老板的厂子, 我呸!他们公司倒闭了许老板的厂子都不会倒闭的。” “这伙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不安好心, 等明天上班我就去告诉许老板, 让她小心着点,他们指不定还有什么损招呢,真是的,我凭什么放着咱们国家不建设去给他们外国人打工啊,研发成功了东西也不是咱们国家的啊,最讨厌这种挖墙脚的人了!” “对了哥,你要是遇到那个女人了记得狠狠骂她一顿,我总觉得自己刚才没发挥好。” “……行, 我知道了。”陈连群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随即起身道,“给你带了饭,我在厂里吃过了,你快吃吧。” “好嘞!” 陈连青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厂里的饭菜好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哪怕是休息他也会时不时去厂里蹭一顿回来。 周一上班,陈连群最先到了车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凯伦的话语,三十万漂亮币,他可以少奋斗多少年啊。 那天他并没有拒绝凯伦,凯伦看出他的动摇,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他,“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这份合同签了,三十万就是你的了。” 陈连群鬼使神差接了下来。 现在时间还很早,远远没有到工人们上班的时候,陈连群坐了会儿,兀自起身。 * 陈连青到许少微那儿结结实实告了一状,这不正好撞在枪口上了吗,目前对于外资用高额利益引诱在职人员偷取核心机密可不仅仅是犯法那么简单,这是国家正在严厉打击的重罪,一旦触碰这个红线就是刑事判决,更何况许少微厂里的机密对于国家来说异常重要,他们这样做正好落了把柄。 许少立刻致电公安和涉外管理处,把事情移交给他们处理,只是需要陈连青作证,陈连青当然义不容辞,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背后使阴招的人了。 托马斯一行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公安请走了,托马斯狼狈地连鞋都没穿上,在酒店走廊里大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外国人,我要求我的律师介入!” “先老实在公安局带着吧你!” 托马斯的律师在几天后赶到,虽然想为他保释但他们团队确确实实企图用高额利益贿赂对方的核心技术工程师,虽然没有成功,但在华国境内也是绝对不允许的,原本只有个人证没有物证倒是还有概率赖掉,偏偏许少微在最后关头甩出个合同来,上面还有托马斯的亲笔签名,根本连想赖都赖不掉。 最终他们被驱逐出境并且以后都不得再入境,这也给他们公司造成了极大的名誉损失,托马斯一回国还没找上司诉苦,一封解雇通知便甩到了他的脸上,“看看你干的蠢事,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骂我们吗?公司的股价一直在跌,多少合作方都取消了跟我们的合作转而去寻找许少微,你把大把的钱全都往外送就开心了吗?你知不知道公司因为你的愚蠢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这些损失你准备怎么赔偿?” 托马斯面色灰败得跟刷了一层白灰似的,当初他准备去华国之前可是大老板亲口跟他说的要不惜一切代价搞垮许少微的厂子,不管是挖人还是偷技术,现在计划败露他这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啊。 “我要去见老板,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的身上!” 眼前男人冷笑了一声,语气冰冷道,“你觉得老板现在还会见你吗?你说你做这些是老板指使的,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当心吃官司!” 托马斯无力得跌坐在地,心往下沉了几分,当初老板是秘密把他叫进办公室的,还说事成之后就让他升职,他当时高兴都来不及,现在看来老板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他只是一个副总,就算要追究到底也无力对抗一个偌大的集团,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咽下,可现在他在业内的名声已经臭了,根本没有公司会愿意要他,他后半辈子可能都要在巨额债务和穷困潦倒中度过了。 除了托马斯之外,他团队的所有人都被解雇赶出公司,除了凯伦,她不仅不需要面临赔偿,甚至还接替了托马斯的位置成为了副总,在托马斯一行人被华国公安抓走前她早就连夜和老板联络后启程回国了,原本是想独占功劳,没想到居然还能躲过一劫。 那个华国的设计师把全套设计图纸都给了她,她当然不会兑现承诺,反正合同上签的是托马斯的名字,那就让他付钱吧,为了独吞成果她甚至连夜赶回国,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如愿坐上了副总的位子,新的生产线也在投入当中,她发现许少微的图纸是经过改良的,有些性能甚至比他们公司生产的产品还要好,只要上市一定能够跟压倒许少微现有的产品,到时候她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凯伦想得很美好,然而现实往往不会如人所愿,为了这条生产线他们投入了巨额资金,就指望着上市以后能赚回来,然而在测试阶段就接连遭遇了几十次失败,烧毁了大批昂贵的进口元器件,而且为了能够抢占先机他们甚至重新组建实验室,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这些都十分烧钱,现在所有测试全部失败,意味着产品根本无法如期上市,研发进度被白白耽搁。 大老板大为光火,砸坏了办公室里好几样古董器件,一时间谁都不敢凑上去触他的霉头,凯伦蜷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觉浑身发冷,她现在也明白过来了大概率是图纸的问题,许少微早就给她下好套等着她钻了,偏偏她还沾沾自喜以为拿到了核心机密,殊不知根本就是许少微的阴谋诡计! 凯伦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被那个呆子设计师给阴了一手,图纸是她带回来的,大老板要是秋后算账她跑不了,现在只求这时候千万别想起她来,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助理从外头进来,让她去老板办公室一趟。 凯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这次她被赶出公司都是轻的,要是像托马斯那样背上巨额债务她后半辈子简直能一眼望到头,腿脚沉重得仿佛迈不开步子,一开门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就冲她迎面飞来,脸上火辣辣得疼,随之而来的是无法遏制的怒骂,“仔细看看上面写的什么,许少微已经抢占了市场先机,并且把她的产品推向了其他国家,你这个蠢货!你不仅害得我们的产品无法如期上市,还害我们失去了抢占华国市场的先机!” “你知不知道我投了多少钱进去?就是你一辈子留在公司打工都赔不起!蠢货!你害公司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回家等着接收法院传票吧!” 凯伦整个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她真的不想背上巨额债务,她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不像托马斯还有家族托底,这么多年她也只是表面光鲜而已,每个月大量体面的制服和必要的社交让她几乎攒不下存款,如果闹上法庭她很可能应该还不起债务而坐牢。 “老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这次一定弄到真的图纸,上次是许少微故意耍我的,我根本不知情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然而她卑微的请求却被无情地拒绝,很明显许少微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计划,就算再来一百次都是徒劳,而且现在国内外更加认可的是许氏名下的手机品牌,他们公司因为上次的打击原本就信誉度受创,这次错失先机早就没办法跟许氏对打了,现在只能任由他们一家壮大。 “再给你十次机会你也好不了,你个不中用的东西,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替人数钱呢,当初你说的什么?什么拿到了他们的核心技术,保证在他们之前抢先上市占据市场,让公司成为通讯行业的龙头老大,结果呢?你说的这些有一样实现了吗?你现在赶紧给我滚,不要让我在法庭以外的地方看见你!” * 许少微的国产机上市后反响热烈,虽然国内买的人还不多,基本都是供给特殊单位,但在国外非常受欢迎,不少富商都以这款手机作为身份的象征,一时间上流社会全都争先恐后地预定,生怕错过,仅仅几天就脱销了。 香江的代理商纷纷登门拜访,争抢各个地区的独家代理权,东南亚华商则抢先下单,东南亚华人基数庞大,大哥大便于生意联络,所以市场需求十分旺盛。 一些欧美的中间商最开始只是抱着试水的心态少量拿了一些货,打算卖给亚裔商人试探一下,没想到拿到真机实测过后大吃一惊,华国自主生产的大哥大无论是射频稳定性,续航能力还是抗摔能力都远超市面上的同类产品,部分改良设计甚至能适配高温潮湿环境,而且这款手机价格不算太昂贵,同时也十分便携,这其中的利润空间是巨大的,于是纷纷致电许少微希望拿下代理权,他们愿意为此投放广告,搭建线下售后网点。 海外财经报刊最先报道,他们对许少微并不陌生,报纸头条上的常客了,但这次更是让他们吃惊,就连标题都是——华国大陆自主研发移动式通讯设备已成功出海。 这则报道一出,立马引发一系列的轰动,不少外媒持批评态度,发文质疑零件是靠海外拼凑而成,随即就有专业的通讯实验室拆解测评,很快证实这款手机是整机自研,舆论风波很快反转,也让许少微名声大噪,狠狠赚了一笔。 国内更是一片欢呼雀跃,这意味着他们打破了海外企业对于移动通讯设备的技术垄断,以前国内的所有通讯设备都依靠海外进口,后续需要维修保养则被外商时不时拿捏,而这次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板了,而且他们的技术甚至比国外还要完善,不仅赚了一大笔外汇而且证明了他们不是只能做零件组装。 国内基站也在加速建设中,他们必须紧跟许少微的步伐,缩短国内通讯产业与海外的差距。 然而产生的一系列蝴蝶效应远不止于此,许少微的国产大哥大问世,连带着带动了本土电池厂,天线加工厂,电子元器件和维修行业的兴起,催生出一大批就业岗位,解决了就业难的问题,不少年轻人即便没有见过许少微也早已熟知她的名号。 “那位许老板可真是神通广大,你想想咱们因为技术落后被外国人拿捏了多少年啊,这下好了,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咱们华国人也能自己造手机了,而且比他们外国人的更好更便宜!” “以前那种国外的大哥大谁买得起啊,又贵又重的,就是大老板都不用的,现在咱们的国产大哥大可轻多了,而且不少人都喜欢呢,我们工厂老板前几天就入手了一台,宝贝似的根本不叫人碰,谁碰跟谁急!” “这回真是振奋人心呐!咱们现在这么多乡镇企业发展得这么好可都是许老板带动的,不仅带动了经济还给了咱们就业岗位,她可是咱们的大恩人!” “……” 许少微如今正在办公室里接受采访,采访她的是海城主流报社记者,在新闻圈很有威信,笑容甜美的记者领着身后的摄像进来,简单的寒暄过后便直入主题,“许女士,现在有不少海外报刊都刊登了咱们国产移动通讯出海的消息,我们报社对这件事也十分看重,所以想要深度采访您,向全国的读者们讲述国货自研的经历,我们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您下定决心做国产机型呢。” 许少微顿了顿,随即如常道:“早年我在香江经商时亲眼看见国外品牌垄断了整个市场,但咱们华国品牌却始终没能跟上,我想外国人可以攻克的技术我们国内的工程师一定也可以做到,所以我集结了一批技术人员从零开始钻研,我手下的陈连群和陈连青两兄弟是最早的核心人员,这一次国产手机能顺利上市他们的功劳非常大。” 许少微向来不吝啬对手下员工的夸奖,在采访中特意点名也是为了让外界知道他们的名字,这两位是她的技术骨干,没道理默默无闻,而且之后政府会专门对他们进行表彰。 采访的最后,许少微道,“现阶段的机型对大众来说还是太笨重,未来我们会朝着更加小型便携的方向努力,也希望能够带动通讯行业的发展,不再让外国品牌独占市场,让华国制造的电子产品被全世界看见。” * 陈连青一早上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这衣服根本就没办法体现他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之前没日没夜地搞研发,他连打扮自己的时间都没了,一个二十啷当岁正值青春貌美的年轻小伙儿居然被工作摧残至此,痛心啊。 陈连群看着他在客厅里晃悠来晃悠去就觉得头疼,支着脑袋问,“我说这位花孔雀,您开完屏了吗?” “……啧,一点品味都没有,等会儿咱们可是去市政府受表彰,你就打算穿那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去?” 陈连群没他那么瞎讲究,身上的衬衫是穿了好几年的都洗得发白了,俩兄弟平时糙得不能再糙,哪里会顾得上穿衣打扮,陈连青倒是还有点在意自己的形象,偶尔给自己买两件衣服,陈连群经常是顶着个鸡窝头衣服皱巴巴地就往车间跑,为此没少被其他工友打趣。 “我这身衣服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啊,只是旧了点而已,一点都没破。” “还旧了点。”陈连青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拿了件衬衫扔他身上,“皱得跟咸菜似的你也好意思穿出门。” 陈连群:“……” 他们俩赶到表彰现场的时候许少微已经到了,身边还坐着严家顺,打过招呼之后两人便坐在许少微边上听严家顺夸他们,“许老板啊,咱们这两位工程师可不得了啊,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本事,以后更是大有可为啊,我就说许老板你不仅自己有本事,就连手底下的员工都个顶个的优秀!咱们市长可点名要表扬你们呢!” 这回许少微的国产大哥大出口海外以后连带着严家顺都风光了一把,谁不知道他跟许少微关系好,平时不管什么厂子都是他跟上头谈下来的,虽说现在是许少微个人独资了,但许少微有个什么事情严家顺还是跑前跑后地忙活,现在许少微成了红人,他自然也跟着风水水起。 严家顺刚才那番话虽说有点恭维的意思,可说的全是真心话,他估摸着许少微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只要跟她沾上关系的人都特别好命,她那个弟弟跟人家银行行长的千金搞对象呢,以后估摸着得接行长的班,之前那个什么杜方舟也是在许少微手底下干活,人家现在也当了大老板了,这两年正专注海外市场呢,没少给国家赚外汇,海城的经济能这么发达少不了他们的功劳,这是给了多少工人提供工作岗位啊。 严家顺暗暗感慨,他可得抱紧许少微这根大腿啊,说不定等市长退休了,那位置就给他坐了呢。 想着想着严家顺不自觉咧了嘴角,完全没意识到市长下头还有副市长,根本轮不上他一个小小的主任。 今天来了很多记者媒体,都是为了拿到一手新闻的,政府也正好顺势宣传一波,所以此刻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市长率先上台发表演讲,他刚从北城受表彰回来,此刻满面红光激动得不行,估计再有一两年他还能往上走一走。 “同志们,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表彰此次在移动电话国产化项目中作出突出贡献的技术人员,这个项目解决了我国移动通信设备长期依赖进口的问题,填补了国内的技术空白,可以说这些技术人员功不可没啊!”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有些人甚至眼含热意一脸动容。 末了,市长打开通红的信纸开始念名单,都是许少微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名单很长,许少微把能写的都写上去了,但到场的人其实并不多,不可能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能够现场受到市长的表扬,只不过起码要让别人知道是谁在背后默默无闻地付出。 陈连群陈连群两兄弟和其他人一起上台,胸前市长给配了大红花,全都扬起头一脸骄傲,许少微不禁想起几个月前陈连群走进她办公室的那天。 “许老板。”他把一封揉皱了的合同放在办公桌上,低着头不敢直视许少微,“我对不起你,昨天国外那个什么公司的人来找过我了,说想把我挖过去,要是我能把核心技术带走就给我三十万漂亮币,我……我承认我心动了,那可是三十万,谁能拒绝,但是——” “我知道做人要有良心,当初是你把我们兄弟俩招进来,这么多年一直没苛待过我们,还给我们分房子,我打心底里感谢你还来不及,这三十万我要是拿了就是丧良心,许老板,合同我放这儿了,我会自己辞职的,就是能不能别告诉我弟弟?” 他不想让弟弟知道自己是卑劣的人,曾经有过卑劣的心思,远不如弟弟那样光明坦荡。 许少微拿过那纸合同看了眼,冷不丁问:“为什么要辞职。” 陈连群愣了一下,迟疑道:“因为……我有了背叛您的心思。” 许少微把合同放回原位,“三十万漂亮币,如果在以前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也会心动的,这没什么,重要的是你没有这么做。” “许老板……” 许少微拿出另一份东西推到陈连群面前,“把这套图纸交给他们,就说你已经把核心技术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81章 陈福生现在已经成为了银行的正式工, 每个月拿着不错的工资,和姜滔滔的感情也很稳定,姜滔滔在张静凡手下干得很好, 所以之前休产假的员工回来后姜滔滔就被调给了张静凡做助理, 一个月也有小一千块的工资。 姜鸿达的意思是两个孩子现在感情稳定, 倒不如双方见一见家长一起吃个饭, 正好许荷跟陈志勇最近来了海城, 两边一商量,那就聚一聚, 许少微原本是想在锦江饭店订个包厢, 不过姜鸿达觉得不用那么麻烦,在家里吃就行。 赴宴那天许少微还有个会要开, 估计赶在晚饭前能到, 许荷跟陈志勇倒是先去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拜访,陈福生买了点茶叶丝巾上门, 冯钰听见门铃响赶紧起身去开门, “福生来了, 这是你爸爸妈妈吧?快来快来, 鸿达和滔滔都在里头呢。” 姜滔滔正百无聊赖听面前的人唠叨,面上无奈向姜鸿达投去了个求助的目光,姜鸿达正要开口,就听门口传来动静,起身道,“滔滔啊,应该是福生和他爸爸妈妈来了,快, 咱们出去接一接。” “来了!”姜滔滔解放般雀跃一声,起身跑去了门口,姜敏云责备般看了姜鸿达一眼,“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让她走了,真是的。” 姜鸿达揉了揉鼻子,“来客人了,出去接一接是起码的礼节。” “那是客人吗?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们怎么就纵容她找了个穷小子,那个陈福生有什么啊,一穷二白年纪还比滔滔小,要我说还是宇恒好,本身就是银行世家,以后对家里也有帮助。” 姜敏云一辈子没结婚,把弟弟这个唯一的女儿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当初和陆家和婚事就是她撮合的,她在银行工作了一辈子,最知道人脉的重要性,再说了陆宇恒现在就是小孩子心性,再过几年就好了,何必非要闹到退婚的地步。 那个陈福生就是一个小渔村走出来的穷小子,再努力又有什么用,终究是够不上他们这样的人家的,一个小小的银行职员,接近他们家滔滔难保不会存什么别的心思,当初她就说了不要太认真,不管怎么样陆宇恒才是最终的归宿,可不管是姜滔滔还是姜鸿达没有一个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姜敏云只知道陈福生是渔村里出来的,多的就不知道了,姜鸿达也没有告诉过她,她只当是个别有心思的人故意哄骗姜滔滔。 姜鸿达早就出去跟许荷他们寒暄了起来,姜敏云面色紧绷地在他们身边坐下,姜鸿达道,“这是我姐姐,从小就把滔滔当自己的孩子,听说今天咱们两家人要一起吃个饭,她就想着来看看。” 许荷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脸上堆满笑意,姜行长看着是个温厚的,这个姐姐想必也是这样,果然能教出滔滔这样姑娘的家庭都是知书达理的。 姜敏云却全然不是这样想,她打从一开始就把许荷跟陈志勇两人打量了个遍,穿得虽然还算整洁体面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料子,估计也就是地摊上的便宜货,一看就不是殷实人家,这么想着,姜敏云的不满又多了些许。 冯钰还在厨房和阿姨一起忙活,今天家里人多,来的客人又格外重要,所以多备了几个菜,阿姨边切菜边道,“好久没像今天这么忙活过了,我听说福生他们家是渔村的,也不知道我这道清蒸鱼他们会不会喜欢,我是内陆人,做海鲜的手艺可一般般。” “这有什么的,我看他们家人都不错,滔滔以后要是能跟福生结婚也挺好,俩孩子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少,滔滔现在在福生他姐姐的公司里上班,一个月能赚不少呢,以后日子不会差的。” 冯钰也是普通人家出身,当初和姜鸿达结婚也算上嫁,现在日子不照样过得好好的,她和姜鸿达都不是迂腐的人,虽然银行里有时候有些闲言碎语,但他们夫妻俩都没放在心上,要真说起来算他们高攀福生还差不多。 客厅里几人还在闲聊,姜滔滔带着陈福生去了花园,只剩下姜鸿达与许荷几人,说话间姜敏云有意无意把话题往两方家庭上引,许荷神情渐渐淡了下来,就连姜鸿达笑着笑着都觉得不对劲了,但当着许荷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说,“估计快开饭了,我听福生说你们喜欢吃清淡点的,这跟我们家的口味倒挺像。” 许荷应声,“哪有那么讲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的。” 姜鸿达还没说话,就听姜敏云笑了下,“那倒也是,穷的时候哪有挑的余地,不像现在条件好了,想吃什么吃什么,吃不起的时候就连树根草皮都得啃两口。” “说什么呢。”姜鸿达小声斥了句,依然阻止不了姜敏云的话头,“我以前倒是去过江城那地儿,跟海城倒是比不了了,不过我记得现在最出名的那个女外商就是江城人,还跟你一个姓呢,也姓许,哎呦,这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们都姓许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姜鸿达听得面红耳赤,他很少会有这种下不来台的时候,这都多亏了他的好姐姐,本以为那些话她在自家说说倒也算了,没想到居然在人家父母面前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明摆着就是为了影响两个孩子的感情。 当初是觉得两家结亲主要是跟对方的家庭,跟许少微其实关系不大,所以也就没有特意在姜敏云面前提及陈福生和许少微的关系,没想到她现在居然看人下菜碟,人家父母第一次登门就说这样的话,实在是难看。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僵持太久,一碗碗热饭热菜被端上桌,几人正打算上桌许少微也到了,她带了不少礼品过来,姜鸿达见状立刻起身,“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许少微很多业务都是在海城银行办的,跟姜鸿达自然也是老相识,讲究这些其实不太必要,不过到底是双方家庭第一次见面,许少微想着礼数还是要到的,“我这是替我弟弟送的,不收我的礼总能收未来女婿的吧。” “行行行,正好菜刚端上桌,来的正是时候。” 许少微坐下给大家打了个招呼,最后才坐在许荷身边说,“姑姑,这几天住我那儿去吧,让福生带着你们在海城玩玩。” “都行,会不会太打搅你了。” “没事,就这么定了。” 姜敏云在见到许少微走进来的那刻就傻眼了,尤其许少微还叫了许荷一声姑姑,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不跳了,许少微是谁啊,别说海城,就是到了北城那也是个被捧着的主儿,这样的人叫许荷姑姑? “……”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是一家人,这样看许少微不就是陈福生的表姐吗。 想通了这一点,姜敏云神情呆滞,一整顿饭都浑浑噩噩甚至有些心神不宁,吃过饭后她才悄悄拉住姜鸿达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陈福生和许老板的关系,我要知道了我还能那样说吗,你让人家亲家怎么想,你说我刚才的话他们不会放心上吧?要是把滔滔的亲事搅黄了那我可就罪过了啊。” “我早跟你说了让你不要乱说话,你听了吗?再说了,滔滔要结婚也是跟福生结婚,跟许老板有什么关系,你少打人家的主意,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姜敏云现在哪敢乱想什么,满脑子都是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来,能跟许少微当亲戚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别说是一个陆家了,就是十个陆家也比不上一个许少微啊,她背后的许氏简直富可敌国,要真能攀上这门亲那可就太好了。 许少微给姜家每人都带了礼物,她虽然之前没见过姜敏云,但刚才一番介绍后也认识了,她从纸袋里拿了台大哥大出来送给姜敏云,“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最近正在收集用户体验,所以拿了几台过来想让各位长辈们试一试,也好给我点意见,姑姑,这是你的。” 姜敏云被许少微这一声姑姑喊得骨头都松了,哪里还记得刚才的不愉快,惊喜地边接过来边道,“我也有啊,哎呦这真是,太贵重了吧,我听说这手机都是要卖到国外去的呀。” 许少微的这款手机在国内算紧俏货,倒不是多贵,只是得抢,每次上架的数量都不算多,姜敏云早就想入手一台了,但每次都抢不着,他们银行的行长副行长都有了,只有自己没有,可给她气得够呛,没想到今天白白就能得来一台,实在是个意外之喜。 “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实话说我就喜欢你们家人,福生这孩子特别好,我听鸿达说干活特别认真,又是立信出来的学生,将来肯定差不了,把滔滔交给他我放心,以后滔滔还要托你们多照顾了啊,对了,你叫我一声姑姑,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可以叫你少微吧?” “当然可以,想叫什么叫什么,一家人哪来的那么多讲究。” 许少微这样一说,更是把姜敏云哄得心花怒放,姜敏云虽然平时眼界高,但最是好哄,稍微说两句好话她就找不着东南西北了,更何况是一台这样贵重的手机。 等两家人告别后,许少微开着车把陈志勇和许荷带回了自己家,她先前通知过梁景荣让他这几天睡公司,所以家里这会儿没人。 许荷直到在沙发上坐下才叹了口气道,“姜行长和他太太倒是挺明事理的,看着人也不错,就是他姐姐吧,说话也太夹枪带棒了,话里话外都是瞧不起咱们福生的意思。” 陈福生倒了两杯水端过来,宽慰道,“没事的妈,我跟滔滔结婚还早呢,再说了,等以后结婚我们俩又不跟她住一块,也就逢年过节碰个面,不用担心。” “而且你看今天晚上姐一过去她那脸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有姐在她不会乱说什么的。” “怕的就是这个,不正好说明了她是个拜高踩低的人吗。”许荷皱眉道,“当时你们几个小的不在,你都不知道她夸了多少次陆家,说人家陆家的儿子一表人才家世显赫,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看她那意思还是想让滔滔跟陆家结亲呢。” “好了姑姑。”许少微坐在她身边道,“她现在肯定是没有这心思了,我估计就是觉得福生接近滔滔是为了在银行里往上爬,现在知道了福生是我弟弟那就不会这么想了。” 许荷点了点头,“算了,只要父母好就行,她一个姑姑估计也管不了太多。” 许荷他们在海城待了几天才回去,这期间许少微忙着要搭建科研院所的事儿有些昏头转向的,国内现在对电子行业这块专业的人才还不太多,但许少微又急于招揽人才,她想着那就索性搭建个民营科研院所,招揽海内外优秀的归国工程师,还能以最快的速度补齐顶尖人才。 严家顺听说她这个想法后当然是一百个支持,引进入才就是引进技术,引进技术就能让国家更快追上西方国家的脚步,还能顺便培养本土人才,让国家后继有人,这是实打实的好事啊,只不过现在的民间私人科研机构少之又少,这手续层层办下来还挺麻烦,审批的事情许少微就拜托严家顺帮她跑一跑了,严家顺乐意之至,上上下下打了遍招呼,手续办下来自然也快得多。 许少微在名下众多地皮中选了一块远离闹市的建址,既然是研究院那就不能敷衍,除了办公楼还要有封闭式实验楼,无尘车间以及元器件测试室,还得单独化出保密试验区,禁止外人踏入。 不光如此,宿舍食堂图书室休闲区一应都按照最好的标准来。 施工队不是第一次做许少微的项目了,但还是不免为她的豪气所震惊,“这许老板真是花钱从来不手软,你看看这图纸,什么图书馆健身室都有,工人不就只管干活吗,哪有老板还管这些的,能当许老板手下的员工真是好福气啊。” “咱们干一个月的工资也没人家一天多,我听说这种技术员特别值钱,在许老板手底下干活一个月工资能上千,这还只是基础工资,还得加奖金啊什么一堆乱七八糟的,有文化就是好啊,读过的书现在都变成钱了吧。” “那也得脑子聪明考上好大学才行啊,要是让咱们这帮人去念书,别说大学了,高中能念完都谢天谢地了,那帮高材生和咱们的脑子构造可能不一样,你说我儿子也是,读书厉害着嘞,我现在就指望他考个好大学,将来也能赚这么多钱。” “那是你福气好生了个会读书的儿子,要是将来你儿子进了这研究院可得请我们吃饭啊。” “那是肯定的!” “……” 许少微请了国营研究院的老专家担任名誉所长,负责技术把关和对接体制内科研人员,对于其他工程人员许少微一开始并不打算高调放出招人消息,得先筛选目标人选,她要寻找的是主攻移动通信,锂电池还有半导体材料方向的人才,最好还要心系故土。 许少微托索菲帮忙接触一下海外的华人科研学会,她人脉广,世界各地都有认识的人,加上诺瓦品牌声名远扬,愿意帮忙的人一定不少。 索菲办事也靠谱,刚挂了许少微的电话就立刻拿出联络簿一个个筛选,老板联系她的书号不多,但每一次都会下达非常重要的指示,她要做得尽善尽美才行。 另一边梁景荣也托自己香江那边的熟人代为传话,将国内正在开办民营通信科技所,高薪吸纳人才的消息传递到海外,他在香江有自己的圈层,这些人大多结识不少海外华商还有华侨社团会长,海外华人少,又自成一个圈子,几乎是一个人知道了,大家都会知道,一来二去的,有些人难免会动心。 许少微给的条件丰厚,甚至比海外的薪资水平要高了一大截,而且每攻克一项专利,都会享有项目分红和技术股份,研发成果也可以归属到本人名下申请专利,这些才是钱生钱的根本,更何况海外老板怎么可能会愿意将研发技术交给个人独有,这样一看,许少微给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了,更何况她还愿意帮员工的孩子对接重点学校,研究所还配了住房宿舍楼,比他们在海外要好得多。 虽然条件优渥,但他们仍然尚有顾虑,内地政策与海外是不一样的,他们怕有风险,也怕一个私人的研究所不够稳定,如果没干几个月就失业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对此许少微也一一给出了答复,研究所已经拿到了市科委和邮电部的协作批文,虽然是私人企业,但也属于官方试点民营科研机构,手续齐全合法,她名下产业无数,完全供得起一家研究所,不会有资金断链的情况出现。 研究所也会严格设置保密机制,工程师的所有技术资料全都受到保护不会外泄。 这样一来,远在海外的华侨们都跃跃欲试,他们在海外本就困难重重,华人身份在外资公司很难进入核心高层,薪资涨幅十分有限,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种族偏见和职场霸凌,每天上班无异于上刑,不管怎么样,在故土总比在外头漂泊的要好,国外就算再好也不是他们的根,就像许少微说的那样,华国目前的通信行业一片空白,外企靠着芯片随意拿捏着别国命脉,她搭建研究所是希望华人能够自己掌握核心技术,与其在外头打工,不如回来改变国家的命运。 许少微也不强求他们一开始就留下,他欢迎工程师们来实地参观,或者也可以先进行短期客座任职,实地体验科研环境,满意之后再签约不迟。 许少微的绝对信任让这帮工程师们感受到了极大的尊重,心里当即对许少微的好感多了不少,做这行的或多或少都听过许少微的名字,毕竟她曾经把通信行业的龙头气得够呛,他们没少听业内的人骂她抢了自己的生意,说实话当初心里对许少微还真没多少好感,毕竟是竞争对手,但现在身份反过来,反倒觉得许少微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老板。 林远帆任职于漂亮国一家半导体公司,前些日子私下里了解了一番国内民营研究所的待遇,心里有些动摇,当年他父母那辈从华国逃难过来,他虽然在漂亮国长大,可心里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华国人,这时候有个这么好的机会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错过。 他在公司里算技术骨干,只是上头还有个抢功劳的上司压着,所以迟迟无法升职,薪资在同行中也不算高,在这个公司八年,从来没涨过薪,以前就算了,他一个人怎么活都行,但最近他刚刚新婚,以后还要面临育儿压力,不可能让妻子一个人承担,以他目前的薪水根本不用想生孩子的事情。 林远帆一递交辞呈,他的上司凯文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办公室内放着咖啡与甜点,一进去扑面而来一股甜腻的香气,林远帆关上门,在凯文面前坐下。 凯文一改往日的刻薄,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语气轻松:“克劳德,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华国的工作机会,恕我直言,华国那地方能有什么工作机会呢,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你在我们团队已经八年了,是这个项目不可或缺的核心人员。” 他推过来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公司决定即刻上调你40%的年薪,下发高额年度项目奖金,另外还会分给你一部分公司限制性股权,往后芯片研发小组由你全权主管,手下人员任你调配,这份诚意足够了吧?” 林远帆静静听着,他们可不是真心想留住自己,无非是怕自己跑了项目进度止步不前,至于凯文,恐怕是怕自己不能给他创造业绩了。 他心里很清楚,哪怕职位升得再高,像他这样的亚裔在欧美大企业之中永远隔着一块看不见的天花板,高层的核心圈子永远不会接纳华人,而现在国内已经有了亲手搭建属于国人自己的芯片技术的机会,他干嘛还要留在这里受气。 见林远帆不为所动,凯文神色冷了下来,“克劳德,现在是公司给你机会,既然给了你台阶,就应该乖乖迈下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82章 “如果你执意回国, 那么你手上所有正在进行的芯片试验资料全部禁止带走,你要知道整个行业内部的通信企业圈子我们都有交情,往后只要你还在漂亮国从事半导体行业, 不会有公司愿意聘用你。” “你要慎重考虑, 华国大陆科研条件落后, 一间小小的私人研究所连老板都不知道是谁, 你觉得华国人真的有能力支撑长时间昂贵的芯片研发吗, 你放弃安稳优渥的生活回去等于从头开始,实在太不明智了。” “况且你手里掌握着我们企业大量的机密技术, 一旦回国外泄专利, 我方律师团队会立刻提起跨国诉讼,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要想清楚啊。” 林远帆沉默着走出办公室回到芯片实验室, 却在录入指纹时被告知他已经没有了门禁权限,林远帆对着屏幕愣了愣,忽然笑出声来, 动作还真够快的, 这就把他的权限给收回了。 与此同时, 凯文的助理琳达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边, 神情倨傲道,“克劳德先生,麻烦你回去整理一下图纸,把手上的项目交给亨利先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林远帆无力笑了一下,这是外企胁迫人的常用手段,团队里不少员工迫于生活的压力只能无奈继续留在公司,但这样的手段对他没什么用,他正好等交接结束后跳槽走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 林远帆在公司里犹如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他进不去实验室,手上的所有图纸也被其他的白人工程师接管,日常工作被边缘化,重要会议也不见他的身影,凯伦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他让他受挫,殊不知林远帆忙了八年,现在骤然闲下来整个人简直不要太自在,一个月一到,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凯伦气得在办公室摔了几个杯子,却也只能无可奈何放人。 踏上故国的土地,林远帆身心舒畅,他虽然从来没有来过华国,但对这片土地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依恋。 许少微承诺会给归国工程师的家人们安排工作岗位,所以林远帆的妻子也义无反顾跟着丈夫来到了陌生的国度,许少微自然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凡是归国华侨及其家属,都会有专门的就业安置以及子女重点学校名额,科研所里面有专门的家属院,他们不需要为生计所发愁。 家属院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工程师,有的跟林远帆一样才来没多久,有的已经来了好几天,对各个地方都已经熟门熟路了,见林远帆他们过来还热情地介绍。 林远帆将行李往地上一放,他是高级工程师,分配给他的是位于四楼的大三居,宽敞的客厅里摆着一套人造革面组合沙发,一台18寸大彩电,除此之外还有录音机和一个小酒柜,阳台很大,阳光能顺着阳台照到客厅,边上就是领居家的阳台,相距不远。 这里比他在漂亮国的住所好得多,虽然家具什么的比不上那边精致,但胜在足够宽敞,光卧室就有三间,其中一间可以改造成书房。 妻子像只雀跃的鸟儿在屋里跑来跑去,这边看看那边摸摸,然后兴奋地满脸透红,“克劳德,我喜欢这里,真漂亮!” 看到妻子适应得很好,林远帆放下心来,他得去找许少微一趟,安顿下来之后就该谈谈工作待遇的问题了,他心里还是挺担心许少微会像外国资本家那样先以糖衣炮弹诱哄,再逐渐展现出真面目的,听说她出身于老牌贵族家庭,只希望她没有学到那些人身上的恶气,不过看新同事们对他们的老板似乎评价很高,林远帆稍稍放下心来,能一心为祖国奉献的人应该不至于太苛刻。 许少微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来,这个林远帆是她很看重的工程师之一,履历亮眼实力过硬,她挖他过来就是要让他做陈连群两兄弟那样的核心工程师的,他在芯片研究方面小有成就,一旦有了自研芯片那就相当于拥有了长期的技术话语权,哪怕是欧美国家都不能再威胁到她。 门外传来敲门声,许少微头也不抬,“进来。” “许老板。” 林远帆在她面前站定。 许少微忙完手上最后一份合同,抬手示意把坐下,然后把另一份劳动合同推给他,“你可以先看看合同,觉得有问题的可以随时提出来。” 林远帆一句一行看得格外认真,他在漂亮国的薪资虽然还可以,但跟同行比起来就有些差劲了,上头有个时不时抢功劳的上司,再怎么努力干活也不可能有被顶头上司看见的机会,更别提升职加薪,所以现在他对薪水十分看重。 “三十万?还是漂亮币?” 林远帆惊讶地出声,这薪资在漂亮国也只能是一流专家才有的待遇,就连他的上司凯伦年薪也只有二十万,而现在许少微居然开到了三十万漂亮币的薪资,要知道这里是华国,消费水准远低于漂亮国,这三十万漂亮币兑换成华币就是八十八万,实实在在的一笔巨款,他知道国内的薪资水平会低一些,心里大概清楚不会超过他原有的水准,没想到许少微直接给他翻了好几倍,更别提还有一大堆项目分红和技术专利,光红利他就能吃好几十年。 林远帆怀疑许少微是不是多打了个零,喉间发涩道,“许老板,这个薪资是不是……是您写错了吗?” “没有错,三十万漂亮币,是你应该得到的报酬。” 许少微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毕竟我是挖人,总没有道理花低薪挖人吧,你们跳槽不也是往高处跳吗,我给你这个价钱当然是因为你值得,请你来是想让你做芯片研发的核心工程师,也就是说在芯片研发小组你是第一话事人,你的直属上司是我,我会给你最好的实验环境和设备,你只需要做跟从前一样的工作就够了。” 听许少微这么说,林远帆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跟以前一样来个什么都不懂还不断指指点点的上司,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既然他的直属上司是许少微那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 “还有,我听说你的太太也一起过来了,目前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找工作吧?” “还没有,她是漂亮国人,在这边不太好找工作。” “我公司里有很多工作岗位,看看她适合什么吧,可以跟其他员工家属一起安排。” 林远帆惊喜,没想到许少微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要是换别的老板都恨不得一拖再拖,“那就谢谢许老板了!” 有了林远帆这些第一批归国华侨在先,后面继续招人就容易很多了,很多受制于外企职场的华人科研人员都纷纷投递了简历,许少微也愿意为这些归国华侨提供回国机票,一时间响应热烈,不少人才纷纷涌入华国。 严家顺看得心花怒放,这些人才可都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啊,一下子回来了这么多科研人才,他们国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许少微也将科研所划分成多个实验室,包括基带芯片组,电池研发组,射频模块组等等,分别保管图纸,也是为了规避外企安插间谍和技术外泄的风险,毕竟回来的这些科研人员她没办法一个个做详细的背书,只能尽可能地规避这种风险。 一切尘埃落定,接下来就该投入实验了,许少微虽然有系统的帮助,但最多也就是一些图纸和设备,实战中的难关需要科研人员们一起攻克。 初代大哥大对许少微来说只是起步,她是知道以后手机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的,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升级,团队也同步开始着手准备改良,压缩机身重量,优化续航改良信号,研发第二代轻量化便携手机,摆脱笨重的刻板印象。 研发过程中,许少微每天常驻科研所,她本身家底足够雄厚,不像别的科研所那样需要掐预算,对于各个实验室许少微向来是不限预算耗材的,报废的样机也直接换新的,国营所一般都舍不得烧钱试错,许少微不缺钱,当然要砸资源换速度,毕竟市场变化不等人,她要抢在欧美品牌之前完成更新迭代。 进度自然是显而易见的,第二代轻薄版国产大哥大很快就开机成功,成功的那一刻,实验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科研人员们个个眼中布满了血丝,这些天他们几乎吃住都在实验室,累了就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在研发过程中也遇到不少难关,虽然第二代大哥大机身轻薄,但同样会带来很大的问题,机身轻薄就导致信号会减弱,压缩机身手机较之前更容易发热,这些都是他们需要绞尽脑汁攻克的难关。 好在新一代机型比之前更小更轻,不仅续航时间翻倍,而且杂音都少了很多,众人眼含热泪激动不已,他们终于抢在外资之前成功了。 许少微给所有科研人员们放了假,也同样发放了优厚的奖金,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实验,但这些天陪着他们熬也并不轻松。 虽然已经改良出了第二代国产大哥大,但消息传到海外显然非常滞后,之前被许少微的假图纸坑了一把的公司一直在紧盯许少微的研发进度,得知一个民营研究所试图改良大哥大想做轻薄长续航机型后集体嗤笑,“开什么玩笑,什么都没有的华国想改良大哥大?上次那是他们运气好,又有咱们的产品在先可以让他们拆解模仿,可这次就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改良成功,他们想改良?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是,他们对外说什么自主研发的国产手机,可谁不知道那是咱们先出的机型,他们不过就是一群拙劣的模仿者而已,现在没有我们在前打样,凭他们也想自主改良?怎么可能,就算有个许少微那又怎么样,她懂技术吗?果然赚了点钱就开始狂妄自大了,华国人永远这么井底之蛙,怎么也不看看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了什么样子,凭他们那些匮乏的技术怎么可能做得到。” 也有人提出质疑,“不过许少微可不是一般人啊,她可是出身绅士国的老牌贵族,埃德蒙可是她的父亲,难保不会给她技术,绅士国大半产业都要经过埃德蒙手下,更何况他的商业版图横跨多个国家,我不信他一点方便都不给许少微。” “少扯了,许少微就是个继女,埃德蒙怎么可能那么花心思培养她,这种贵族家庭最看重血脉,一个半路捡来的继女怎么可能接近他们的家族核心,不然也不至于去华国那种穷地方创业啊。” “可是也不一定吧……” “你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就不信他们还真能做出个什么改良机型来,我们才是这个行业的领先者,其他人只有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的份儿,没有我们的产品在前,就是再给他们几年他们也做不出来!” 仅仅只是开了个内部会议,他们就断定1g模拟技术天花板已定,华国人不可能优化底层硬件,华国的产品永远只能低端模仿,不可能超越原版,他们现在只是放出个噱头用以炒作罢了。 高层甚至打算等许少微的二代机翻车,趁机击垮国产口碑,然后一举拿下华国市场并且永久垄断。 然而会议之后没多久,许少微就高调宣布二代机已经能完成量产并且准备上市,他们原本还准备看好戏,但二代机上市仅仅半个月就为许少微带去了巨额现金流,海外销量暴涨,也终于在东南亚和中东市场站稳脚跟。 而此刻外资们的产品销量却一路跳水,他们这才慌了,总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以前他们只觉得国产机就是拙劣地进行模仿而已,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他们居然真的已经开始了迭代优化,甚至超越了原版,再这么继续放任下去,1g模拟机全球暴利市场早晚易主。 会议的第二天,常年售价处于22000一台的进口大哥大便宣布降价至9800一台,而许少微的二代机售价在10000元,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对外放出政策,批量采购十台以上,价格可再次降低至8500元一台,老客户要换机,旧机可以抵扣3000,并且只要买了他们品牌的产品,全部赠送半年免费售后免费换新电池。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不计成本砸钱亏钱卖,强行挤压新生国产品牌的生存空间,反正外企家底厚,一年以内随便亏,他们负担得起,但许少微可就不一定了,一个新兴没几年的企业,就算旗下产业多也比不过他们这些老牌企业。 这样做的效果显然十分显著,消息放出的第一天,进口大哥大的销量便呈现大幅度回暖。 许少微看着手里的报表眉头紧蹙,仅仅几天功夫,他们的二代机销量就腰斩了,外资靠着雄厚的资本亏本压价,她虽然拖得起但这样实在太耗费时间了,恶性降价只会陷入死循环,跟着外企打价格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许少微立刻把产品分开定位,划分成两条产品线,普通商用标准版价格保持不变,还是10000元一台,而后续推出的高端定制版本则拥有专属编号和收纳盒,专供上流圈层和商会大佬们使用,定价18000一台,而且可以按照客户喜好定制机身纹样,无论是山水还是花鸟都没问题,意在打造独一份的东方科技奢侈品。 外企得知许少微非但没有跟着降价反而还继续提价,甚至推出了个什么高级定制版,一时间都忍不住嘲笑,“我就说华国人见识短吧,就想着圈一波快钱,这个时候居然还提价,我看她的老板位置是要坐到头了,真是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咱们这个月的流水可是非常可观呢,比以前要高出不少。” “那当然,咱们有资本打得起价格战,你觉得他们打得起吗,恐怕还没打几天就要破产清算了,我早就说了,他们的产品根本不可能跟咱们比,二代机又如何,销量凄惨啊,客户都不买账,他们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花了大价钱进行改良,结果连本都赔光了,估计马上就要资金断链了所以才搞出个什么高端定制版准备圈一波钱跑路。” “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高端定制版能卖出去几台,不会挂零吧,那可太对不起她又是挖人又是建研究所的了。” “……”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许少微所推出的高端定制版二代机一经推出后异常火爆,原本定位的目标客户就是上流圈层的人士,不管是10000元还是18000元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更何况还能拥有专属编号和纹样,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身份的象征,相当于这台手机全世界仅此一□□一无二,他们当然要赶紧入手了。 许少微精准拿捏了这群人的心理,毕竟她生活的那个时间线某些大牌也经常推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产品,美其名曰高端设计,其实丑到爆炸,但因为大牌效应加上富人们心中隐形的阶级差异,这些产品也非常受人追捧。 大规模生产的东西,再贵再好也只是商品,而定制款却是作品,我有你没有本身就是一种最简单粗暴的阶级差异,对于富人们来说,钱根本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稀缺性,在于他们跟普通人不同,拥有定制款能让他们有一个清晰的自我身份认知,那就是他们不仅有钱,而且独特,正是这样的心理才使得他们愿意为许少微的产品买单。 于是二代机的流水一路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连带着把普通款的销量也一起给带动了,看着回暖的销售额,许少微总算满意了,果然还是富人的钱好赚啊,这才几天功夫就已经超过了原先进口机的销量。 目前二代机带来的现金流完全能够做到反哺芯片自研,不需要许少微额外再出钱了,并且二代机问世后,她的研究所也从民间试点升级成了国家高新通讯技术示范基地,相当于被收编了,这给她手底下的研究员们带来了不少鼓励。 有些人是为了高额薪资留在这里的,其实心里也并不确定许少微的研究所能撑多久,他们总觉得这种民间的研究所在华国这样贫瘠的土地上干不长久,毕竟华国现在的企业还是以国营为主,但现在境况完全不一样了,二代机不仅反响热烈而且他们研究所还被国家公开表扬并且成为试点单位,这就意味着研究所背靠国家,几乎不会有倒闭的风险,而且经此一遭他们彻彻底底被许少微的精准决策所折服,毕竟一直以来他们脑海中形成的观念是竞争对手打价格战那就只能跟着打,最后是看谁先耗死谁,但许少微完全反过来了,不仅不压低价格反而推出一个什么高级定制款,直接反将那些外国佬一军,把销售额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一举动看得他们叹为观止,同时内心也为许少微的魄力钦佩不已,毕竟一个弄不好那就是血本无归。 林远帆闲暇时间偶尔也会跟同事们讨论,提及许少微时言语间全是赞叹。 “还好跟对了老板,要是还在国外,别说项目分红了,就是工资都没这儿的一半高,而且咱们这次造出了二代机,许老板分了多少奖金给我们啊,我一个月的工资呢!” “许老板确实大方,不仅对咱们这些员工好,连带着对员工家属也好,我家里人都跟着我从国外过来了,许老板不仅帮着办手续还给我的家人工作机会,他们现在一个月也能拿很高的工资,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我儿子的上学名额还是许老板帮忙办下来的呢,海城最好的小学,说是给咱们这帮科研人员的福利,子女都可以进重点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以前在国外我们上的都是社区学校,哪里来这么好的条件,而且这里学的都是华文,我儿子现在也认识到了自己其实是华国人了,不再张口闭口洋文了。” “……” 林远帆静静听着同事们的讨论但笑不语,放弃漂亮国的一切来到华国,应该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搓了个新预收:《身穿七零鸡飞狗跳》文案:周皎皎一觉醒来穿越到七十年代,成了水泥厂工人家的四女儿。她两眼一睁一闭,恨不得就这么过去了。一穷二白的家里挤着六口人,甚至她妈肚里还揣了一个。周皎皎忧心忡忡,一家老小全指着死工资吃饭,这要是失业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再看几个姐妹——大姐哭哭啼啼张口闭口就是这日子没法过了。二姐精明强干嘴硬心软最爱打抱不平。三姐聪明伶俐脑子转得快但就是不爱读书。软弱的爸暴躁的妈还有咋咋呼呼的姐姐妹妹,周皎皎撸起袖子怒了。都让开!不能干我干! 第83章 第83章 国产二代机的来势汹汹让一众外企慌了神,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许少微提价之后销量不降反升,势头甚至超过了他们的进口机,不少媒体现在把进口机和国产机放在一起对比, 分别列出优缺点,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进口机无论是性能还是实用性都远远比不上二代机, 这下差点没把他们的鼻子气歪, 辛辛苦苦钻研了十几年投入无数金钱精力的成果被这么贬低, 甚至对面还是他们一直瞧不上的华国牌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没想到还真让她起死回生了, 这个许少微真是块狗皮膏药, 怎么甩都甩不掉,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家伙给她供的货?这个关头了不向着自己人难道还要胳膊肘往外拐帮一个华国人吗, 不知道这时候正是咱们品牌入驻的关键时期吗, 怎么这么拎不清!” “许少微使用的零件不是咱们漂亮国供货的,具体到底是谁在供货我也没查清楚,咱们漂亮国可把握着全球元器件供应链的命脉, 不管她从哪家厂商拿货都应该能找到源头才对, 可是我们的人查来查去都查不到一丁点消息, 除了一部分零件是由香江那边供货, 其他的核心零件就像凭空得来的一样,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就说明你们根本没有查清楚,难道零件会平白无故飞到她手里去吗?本来还想断她的供应链,可是你们这帮蠢货连这点小事都查不清楚,公司养你们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吗?” “……” 说实话倒也不怪他们查不出来,许少微的零件供应全是系统在背后操作,当然做得天衣无缝,能被他们查出来就怪了。 不过那帮外企当然不会甘心就这么被许少微压一头, 不止外企在盯着许少微,许少微同时也在防备着他们,自己接二连三的动作过于高调,并且有跟外企作对的嫌疑,接下来很可能还会再次针对自己,而且他们估计不会只是简单的低价倾销,这招对自己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商战中常用的舆论抹黑意义也不大,毕竟她现在风头正盛,迎面撞上对他们没有好处。 一连几个月外企那边都毫无动静,许少微这边三代机都在研发当中了,可漂亮国那边硬生生就是什么情况都没有,许少微这边还得盯着生产线,也就没有分太多心思过去,她想应该也就是商战那点套路,她有钱能耗得起。 所以许少微只让张静凡留意着海外的动静,自己则全身心关注研发进度,三代机在外观上沿用了二代机的外形,只在性能上做改进,然而还在研发阶段,林远帆就拿着厚厚一叠报告来找许少微,他面色冷凝,“许老板,你需要看看这个。” 林远帆手中是一沓国际专利检索报告,他们这次三代机的所有改良优化路径,微调参数还有结构改进全部都被外企抢先注册了外围专利,也就是说目前正在研发的三代机只要一上市就会被告侵权,而且这个哑巴亏许少微只能自己咽下,她不可能去挑战法律的权威,可要是这么放任下去,未来所有的升级空间都被堵死了,这些专利技术在外企手中,那么华国的企业永远也不可能造出属于自己的国产手机。 林远帆恨声道,“实在是太阴险了,这就相当于把咱们国家所有1g通信的上升通信全都给堵了,这样下去咱们只能原地踏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市场淘汰,可恶!” 此刻实验室的所有人全都脸色煞白,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阴险的手段,他们连续通宵了大半个月,刚刚优化出三套全新的微调方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在进行专利查重检索时发现目前所有可以优化的路径和参数都被外企抢注了,而且不仅仅只是在华国抢注,就连东南亚香江中东地区,凡是他们的畅销地全部都同步落地专利封锁。 此刻每个人的心底都惴惴不安,心里明白这个项目大概是要夭折了,许老板就是再有钱有势也不可能去触碰法律的红线,怪就怪在这帮奸商实在太狡诈了,一般人只会申请核心大专利,像这样细枝末节带着极强针对性的小专利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去申请,这些微小专利叠加起来完完全全封死了二代机的改良逻辑。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事情根本防不胜防,专利的申报审核公示全部都需要周期,但这期间全程保密,除了申报人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提前知道,就算事先防范也根本无可奈何。 许少微匆匆来到实验室,看到一众茫然无措的面庞,很快稳了心神,三代机绝对不能再上市了,“把手上的工作都停一停吧,不要继续改良了。” “不继续改良难道真的要放弃这个项目吗?” 没有人肯甘心放弃即将成功的项目,因为外企的不耻手段,却要他们来付出代价,所有人恨得牙痒痒,“这些外企实在是太可恶了,简直卑鄙,连这么刁钻的方法都用上了,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许少微还没开口,脑海里忽地蹦出一道声音,“叮!系统本次奖励一套全新数字蜂窝技术包。” 这是系统最近升级的新功能,除了签到之外还时不时会有额外奖励,并且非常丰厚,许少微眉头一松,系统奖励她的是一整套关于2g的底层架构方案,这套方案跟外企的专利墙完全不重叠,等于直接跳出了这个架构转而直接建立起新的体系。 许少微顿时信心满满,“对,直接放弃这个项目,我们不需要继续改良了,直接做下一代。”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技术迭代都是需要一步一步来的,跳过这个根基打不稳出错了怎么办。 “可是目前1g通信的所有技术手段我们都没有办法使用,相当于我们接下来根本就是无计可施啊,就算跳过第三代,后面我们也没办法继续啊。” “对啊,哪能说跳过就跳过,再说了,就算要跳过咱们也没有那技术啊,这不都在摸索嘛。” 许少微胸有成竹,“我有,不过从1g升级到2g需要建设新的蜂窝基站,1g基站的射频硬件没办法处理数字信号,所以必须全部换新,也就没有那么快能够投入研究,等我先跟邮电部那边沟通之后再说。” “那能行吗?这岂不是又得好几年?市场可不等人,咱们这边停滞不前,人家外国佬可就大赚特赚了,等咱们研发出2g手机,大家早就只认他们的品牌了。” 从1g到2g确实需要不少的时间,但许少微有系统发的奖励,实际上是可以缩短很大一部分时间的,他们现在手里有二代机,而外企那边的二代机还没有上市,所以还是领先了他们一步的,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等新的基站建设完成,等2g手机研发完成,她也去申请专利,大的小的全申请一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关系,漂亮国那边动作不会很快的,他们的二代机应该不会那么快上市,基站这边邮电部会尽量加快速度的,就算耽误也不会耽误太久,咱们的二代机上市没多久,最少也能再卖一年,来得及。” 许少微给他们放了几天假,每到研发阶段这些科研人员全都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怨气冲天,索性趁现在好好休息,之后有的是他们苦的时候,等基站落地,他们的2g手机也要同步发布,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在得知许少微给科研团队放了长假之后,外企那些一直暗中盯着她的人狠狠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开香槟庆祝,真是不枉他们抢先申请专利啊。 “我说什么来着,把专利技术握在咱们自己手里,她的后路不就没了吗,当初咱们花了那么多时间拆解她的二代机没白拆啊,现在没办法只能停工了吧,她要是敢继续做这条生产线,咱们的跨国律师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她怎么敢硬碰硬啊,咱们告不死她,一个新兴品牌的名誉很重要,要是撞了专利红线品牌名声都得臭了,将来还怎么做生意,不过我估计她现在就做不了生意了,手里有二代机又怎么样,这辈子都不可能继续优化了,等咱们的新型机出来,他们的旧机型迟早要被市场淘汰,一个没有未来的企业就是倒闭的命。” “咱们这次的机型一定要好好优化,他们的二代机算什么,咱们做个比他们更好的,反正许少微现在也拿不出什么三代机四代机了,咱们索性精雕细琢慢慢磨,做得越完美越好,也让别人看看咱们的真实实力。” “最大的对手没了,咱们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以后都不会有人威胁到咱们了,那还不是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不过我还以为咱们起码能打一场官司呢,没想到这个许少微怂得连上市都没敢上市,立马就停工停产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她挺硬气呢。” “要真上市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而且她必输,赔也得赔死她,怎么可能冒险做这种事。” “……” 因为扳倒了许少微,一众外企纷纷放下心来,对于二代机的问世自然也就不着急了,与其匆匆忙忙赶出来,不如继续优化升级,要比许少微的二代机性能更好更轻薄,毕竟许少微之后不可能再出新机,相当于在这个行业她已经没有任何竞争力了,吃能靠吃老本吊着,而技术的更新迭代如此之快,一个只能靠吃老本的企业又能撑得了多久呢,倒闭是迟早的事情。 许少微第一时间联系了邮电部,表示要基站继续建设,1g只是模拟通信,而2g可是数字通信,2g的数字技术能够让每一个基站都能够扩大服务范围,通话质量也会大幅度提升,但由于2g基站覆盖范围扩大,运营商也需要重新做路测和规划来确定新基站的位置,大概半年能落地第一个试点站,全国普及倒是还需要些时间。 邮电部一听说许少微手上有2g架构方案,眼睛都放光了,虽然目前1g蜂窝站点还没有全国铺开,但谁会嫌技术多呢,更何况2g技术国外还没有,要是能试验成功那他们的通信技术就是国际领先水准了。 “许老板你放心,我们邮电部都是能人干将,加班加点我们也保证如期完成试验,争取让咱们的2g手机在漂亮国之前发布,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漂亮国抢注专利的事情不少人都听说了,全都气愤不已,这些外国人还真是卑鄙,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技术是他们的吗就抢注,简直就是强盗行为! 无论是出于家国情怀还是人情道义,他们都义无反顾支持许少微。 趁着这段时间的空当,许少微也没有闲下来,她在香江和大陆都开了不少手机专卖店,专卖店一开,自然少不了招店员的事,这些琐碎的事情落在了姜滔滔身上,张静凡有意要锻炼她,经常把她下放基层,学得差不多了再回来,这回又接了面试的活儿,姜滔滔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光海城这家店面试的第一天就来了不少人,许少微对于店员的要求不高,能识字并且态度好就行,也就导致了前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姜滔滔苦不堪言,一面统计一面核对,下午五点之后,面试的人群渐渐散去,姜滔滔收拾了文件准备关门走人,却见玻璃门外徘徊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衬衫,肩线处还有不小的磨损,面料毛糙地炸开,看着有些窘迫。 姜滔滔走上前问了句,“你也是来面试的?” 男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接着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还能面试吗?” 其实不能了,现在已经到了她的下班时间,晚上她还跟陈福生约好了去看电影,迟到可不好,不过…… 姜滔滔顿了顿,还是从包里掏出张报名表,“进来填吧。” 男人千恩万谢,双手合十冲着她不住鞠躬,姜滔滔有些不自在,这男人看着跟乞丐似的,但浑身的气质又不像,于是多嘴问了句,“我们这里是手机店,你对这些有关注吗?” “有,有,我是中专毕业,以前在学校学的是计算机,虽说跟手机有差距,但是我想都是电子类产品,道理应该差不多吧。” 姜滔滔眼里闪过意外,他看着真不像是学计算机的。 “行了,你填完就给我吧,我得走了。” 姜滔滔拿了报名表头也不回地离开,脚下步履匆匆,陈福生应该已经在等她了,她得快点过去才行。 焦志明站在店门外局促地搓了搓手,他初来乍到海城,钱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不见了,连带着钱包也不翼而飞,车站里面人挤人,他根本没留意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没的,是被人摸走了还是自己不小心掉的,他都一概不知。 虽然去公安局报了案,但追回来的希望渺茫,只能赶紧找个工作先养活自己,他是自己要出来打工的,他爸在田地里摔坏了腰,现在还躺床上起不来,以后可能也起不来了,家里的田只能靠他妈一个人种,但种田带来的效益微乎其微,连他爸一个月的药钱都不够,焦志明心一横,收拾东西来了海城,都说海城发展好,来这里说不定能赚多一点的钱。 姜滔滔匆匆忙忙赶到了电影院,陈福生果然已经等在了门口,正神色焦急地张望着,姜滔滔喊了他一声,他猛的转过身来在看到姜滔滔的刹那神情才放松下来。 “怎么那么晚?最近是不是挺忙啊。” “对啊,忙死了。”姜滔滔有气无力回,“最近表姐不是在准备手机专卖店的事儿吗,我正替她招人呢,我今天才知道面试居然这么累,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而且他们还不一定听懂你在说什么,真是累死我了。” 说起这个陈福生也是一脸惆怅,许少微被外企针对的事情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为了这事儿就连许荷都打了他好几个电话,她不敢直接去问许少微怕打扰她,只能来问自己,可问题是陈福生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学的是财会,对于生意场上的事情哪里懂那么多,都是一知半解这里听听那里问问。 他倒是在许少微那儿旁敲侧击了一番,但许少微每次都说得含糊,只叫他不用担心,他能不担心吗,这一行做不下去倒是小事,他是怕他姐没受过挫折万一被打击到自信心怎么办,陈福生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跟个老妈子似的操心个没完,还在梁景荣那儿问了许少微的近况,得到的答复是能吃能喝能睡还胖了三斤。 陈福生顶着满头黑线道了谢,没事就行,看来他姐是真没放在心上。 许少微这段时间过得确实舒服,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买买买和吃吃吃,研究所那边有林远帆看着,她不需要时常过去,不然又会被国外那帮人胡乱猜测,更妙的是烦人弟弟以为她心情不好已经很久没来打扰了,她一个人乐得清净,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躺在沙发上抱着盘水果看电视,虽说现在的电视不能点播,但偶尔看看还是挺新奇的。 忙了挺多年许少微也是第一次给自己放这么长的假,之前虽然偶尔也会出去旅旅游玩一玩,但摆烂得这么彻底还是头一遭。 林远帆这几个月来直接就睡在了实验室,连家都很久没回过了,同事忍不住打趣他,“这么就不回家,你就不怕老婆跟人跑了啊。” “去你的,瞎说什么。”林远帆没好气道,“没见我老婆每天都给我送饭来吗,她明明是全身心支持我的事业。” “真羡慕你啊,我这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老婆在家里都快闹翻天了,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还跟我吵架嫌我不着家,冤枉啊,这是我想的吗,要是可以谁不想回家睡觉啊,这儿的折叠床又小又硬的,翻个身都怕掉下去。” “忍忍吧,大家都熬着呢,得赶在漂亮国之前把2g手机做出来啊,难道你们还想看到他们那副嚣张的嘴脸?许老板可说了,等研发完成她就去申请技术专利,什么大的小的专利全都申请上,到时候可就是咱们断他们的路了,想想就爽!” “你这么一说那我可得加油干了,那帮外国佬要是再这么嚣张下去,还没累死呢我就先气死了,等2g手机研发出来看我不狠狠打他们的脸,让他们再嘚瑟。” “你说咱们能行吗,2g我可想都不敢想啊,当初1g能问世我都激动得掉眼泪了,国外可是研究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搞出来的,不知道砸了多少钱进去,咱们最多也就半年时间,我怎么那么没信心呢。” “少说瞎话,这现成的图纸不是都在这儿呢吗,照着图纸做肯定能做好,再说了,国内的第一代大哥大那也是华国工程师自己摸索出来的,凭什么咱们就不行。” “……” 林远帆专注手上的工作没去搭话,他现在只想赶紧研发成功,多拖一天他心里就焦躁一天,谁知道漂亮国又会搞什么突然袭击,他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主板电路层级的重新排布,还有电池射频天线全部都得把以前的经验推翻重来,哪里还有休息的时间,他都觉得时间根本不够用。 实验室内众人见林远帆不说话也都自发安静下来,虽然林远帆的老本行是搞芯片研发,但对主板天线这些也是颇有研究,所以他们都挺信服他。 陈连群和陈连青俩兄弟也熬了几个大夜,这会儿实在熬不住了,跟林远帆打了声招呼道,“我们出去洗把脸醒醒神,等会儿回来。” “行。” 陈连青勾着陈连群的肩膀吊儿郎当地往走廊上走,边走边道,“在里面都快闷死我了,脑袋都成浆糊了,我还从来没有连续熬这么长时间,你说那帮外国人真能熬啊,好几天都不用合眼的。” 陈连群有些心不在焉,“人家是华国人,只是在国外长大而已,说话注意点,别总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哪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陈连青还想反驳,就猛的感受到陈连群的肩膀缩了一下,接着一阵人影儿在他面前呼啸而过,“我想到那个天线的参数了,你等我会儿啊!” 陈连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84章 外企的改良版二代机高调发布, 发布会当天数十名记者摄像扛着机器设备挤在大厅,威尔公司声称他们最新研发的二代机比华国的二代机更轻薄更稳定,代表着这个行业的最高标准, 记者们当然第一时间闻到了味儿赶来一探究竟。 威尔公司的高管塞缪尔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脊背挺直眉宇间都是自信, 仿佛极为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他身后的屏幕上映出满屏数据, 塞缪尔很快从善如流地讲解起来, 期间不乏夸夸其谈二代机的先进工艺和研发周期,大谈特谈改良后的二代机性能有多好, 记者们纷纷鼓掌拍照, 讲解完毕,塞缪尔微微一笑, 对这次的发布会效果很满意。 台下他的几位助理也同样面带笑容, “我就说这次一定不同凡响吧,等正式上线以后销量肯定火爆,到时候人们哪儿记得什么华国的二代机, 我们的二代机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工艺, 不是什么杂牌都能比的。” “华国那边得有半年没动静了吧?没想到咱们只是稍微出手他们就一蹶不振了, 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所以说手里还是得有技术啊, 他们就是技术不过硬,只知道仿照咱们的技术,稍微一打击就没办法只能等死了。” “……” 讲解完之后是记者提问环节,助理给塞缪尔搬了桌椅上去,他悠悠坐下,极有绅士风度地示意现在可以开始提问。 一个年轻女记者首先提问,“塞缪尔先生,贵公司与华国本土品牌一直都是竞争关系, 那么请问贵公司如何看待这种竞争关系呢?” 塞缪尔微微一顿,嘴角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来,继而温和开口,“我们尊重任何的竞争对手,有竞争才有进步,但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公司长久以来的技术积累是无法在短期内被外界复制或超越的,另外我们的第二代产品依然以国际市场为主,华国市场自然也包含在内。” 话音落下,大厅内安静了片刻,然后逐渐有讨论声响起,似乎被塞缪尔的口气震撼到了,华国的二代机可不容小觑,而且现在在市面上卖得很好,大多数人已经认准了华国品牌,虽然威尔集团是老牌企业,在不得不承认,旗下手机品牌的知名度在国际市场上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对于威尔集团的公开挑衅,虽然外界都在看好戏,但许少微暂时没有回应,她的团队正在申请底层架构大专利,都是能够垄断未来十年2g升级赛道的核心专利,那些零碎的小专利许少微当然不会申请,她才没有他们那么卑鄙,更重要的是目前国际专利规则有一条硬性规定,那就是专利必须具备独立创新实用性,禁止批量抢注细碎现有技术,恶意封锁行业发展。 她手下的律师团队正在整理证据链,威尔集团批量抢注的二十多项细碎改良全都是基于公知现有技术的微调,无独立创新价值,属于恶意壁垒式抢注,目的并非用于技术保护,而是商业封杀竞争对手。 等全套证据链收集完毕,许少微就会把材料全部交给国际专利商会,让他们自己好好看看。 除了这些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2g基站已经成功落地,她的2g手机藏了那么久终于可以问世了,更重要的是能够抢在外企手机上线前发布,他们刚开完发布会估计正得意着,肯定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有动作。 许少微直接邀请了全国报社,电子行业期刊以及海外科技杂志来参加她的发布会,直接拿出了全新架构,无任何外资专利冲突的2g手机,并且现场拆解2g手机 机身再次减重30%,整个手机只有巴掌大,能够完全塞进口袋,还有全新稳压系统,能够长时间高频工作并且不发烫不烧机,更重要的是,比起1g手机的纯通话功能,2g手机还能够发短信,这是本次最大的技术突破,引入sms功能,开启了文字通讯时代。 这次发布会在海内外引起了爆炸式的轰动,有相关报道的报纸期刊杂志全部脱销,出版社加急又印了一大批,可是还是不够,人们的热情已经高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全都在翘首以盼2g手机何时上线。 威尔公司前几天才刚刚出尽风头,甚至扬言他们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结果这才没过几天就被许少微打脸打得啪啪响,他们还停留在1g时代,而华国竟然直接进入2g时代了。 塞缪尔气得摔了报纸,粗声问:“有没有拆解过他们的技术?是不是已经侵犯了我们的专利?去告他们啊!还愣着干什么!” 助手站在一旁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小声道,“我们、我们申请的那些专利之中有十几个已经被撤销了,审核处那边判定我们批量申请微小专利为恶意抢注,我们的资格被直接作废了。” 办公室内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半晌,塞缪尔咬牙切齿问,“你说什么?” 公司花了大量资金和人力搭建的专利围墙居然就这么作废了,“谁干的?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忽然把我们的专利作废了。” “……是华国那边,而且他们那边还申请了2g通信底层技术的专利。” “又是这个该死的许少微!” 塞缪尔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昂贵的皮革沙发,没想到她还真的有点本事,自己把1g手机改良的路堵死了,她就反做2g,甚至连技术专利都申请了,把他们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偏偏自己又拿她无可奈何,他根本就想不明白,一向以贫穷落后著称的华国怎么突然连2g手机都能做出来了,要知道他们花费十余年的时间大量研究也只做出来个1g手机而已,要做2g简直遥遥无期,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前几天发布会上的得意忘形此刻全然消失不见,等许少微的2g手机一上市,谁还会稀罕他们的1g手机,当时信誓旦旦说这个是走在世界前沿的顶尖技术,结果人家转头就拿出了一个有着更先进技术的产品来,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帮刁钻的记者到时候会怎么呛自己了。 正如塞缪尔所料的那般,几乎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2g手机的发布上,以至于他们的二代机上市的时候销量格外惨淡,因为许少微的2g手机就定在三天之后发布,所有人都在观望之中,没人会这时候傻乎乎地买他们的二代机。 关注2g手机的同时,原先参加过威尔集团发布会的记者们果然也在百忙之中分了些眼神给塞缪尔,“请问塞缪尔先生,您在几天前曾说贵公司的二代机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工艺,并且指向性极强地说贵公司的产品不是什么杂牌能比的,那么在您之后华国宣布了2g手机的研发成功,并且2g技术显然比1g更为先进,请问您作何感想呢?” 塞缪尔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这帮无良记者专往人心窝子上戳,什么狠说什么,一点不顾及别人的死活,只想着挖猛料,他原本信心满满夸下海口,可现在根本没法跟上司交代。 “我们当然很乐于看见大家一起为了现代通信技术而不断努力,毕竟这是全人类的成果,科学技术是不分国界的,我们也希望今后能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参与进来,一起在这个行业发光发亮。” “我听说在半年前贵公司曾经申请了二十多项专利,除却底层架构大专利外还有不少细碎工艺小专利,全都是针对于1g手机更新迭代的技术工艺,也就是说任何企业想要对1g手机进行改良优化,无论采用何种技术都会造成侵权,而在近日贵公司曾经申请的二十余条专利中有十余条已经被撤销,并且被国际专利商会定向为恶意抢注,对此您又该作何解释呢?” 塞缪尔:“……”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在场的大多数记者都不会想到去查看专利,自然也就不知道威尔公司背后居然还做了这样的事。 “抢注专利?够狠的啊,这不就是把全行业的命脉都掐断了吗,大专利也就算了,抢注小专利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刚才还冠冕堂皇说什么希望更多企业参与进来,都把人家后路给断了还怎么参与,幸好华国现在研发出了2g手机,不然以后威尔集团不还得一家独大啊,到时候整个市场不都是他们说了算吗。” “对啊,垄断市场抬高价格,不就打的这个算盘吗,等没有竞争对手了还不是他们说什么价格就什么价格,资本家为了赚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普通人想买台手机都买不起,到时候手机这种东西就跟奢侈品一样专供上流社会了,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普通人的需求!” “还是华国的品牌好,价格亲民性能更好,而且更轻便,直接放口袋里就行了也不占地方,谁愿意出门带块砖头,鸡肋得很,现在有了2g谁还要1g,当然买更好的啊。” “威尔集团这下可打脸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结果华国转头就拿出了更好的,真是自大啊,就算华国这次不发布2g手机,他们又怎么能确定自己的技术就是最先进的呢。” “因为抢注了专利啊,就算人家的技术真比他们先进,他们也能转头就把人告上法庭,不仅能给其他企业打上侵权的名号,自己还能获得一大笔赔偿金,多好啊。” “……” 塞缪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这些人当他不存在吗,竟然敢当面嘲讽他们公司,甚至还有些不长眼的摄像直接把相机怼到他脸上让他正面回答,他正面回答个屁,这种问题怎么回答怎么死,到时候被拿出去大肆宣扬,他的饭碗很快就要不保了。 身前围着一圈又一圈的记者,直接把去路挡了个严实,就连空气都不流通,塞缪尔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帮该死的保镖怎么还没到,他低声骂了句脏话,十分钟后保镖才匆匆赶到把他从人群中解救了出来。 威尔集团的产品销量持续走低,即便花了大价钱宣传也不见起色,反而是许少微那边的2g手机一经发布,只是短短半天时间便在海外售罄了,差距之大令人咂舌,其中不乏某些无良媒体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挑事,不断唱衰威尔集团,将两家集团放在一起不断对比,结论就是威尔集团被许氏集团全方位碾压,国际上也是一片不看好的声音。 “威尔集团这次难了啊,1g手机还有的是改进空间,估计他们根本没想到要准备2g的事,未来几年的规划也全是如何优化1g手机,华国突然发布的2g手机打乱了威尔集团的规划,后面到底要怎么办他们集团内部应该也不知道。” “这次真是完完全全的措手不及啊,不得不说华国内部的保密工作做得是真好,事先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谁能想到一直落后的华国这次居然这么争气,威尔集团在漂亮国也算头部企业,就这么被扳倒了确实让人意外,不过一想对手是许氏集团倒也合理,毕竟当初许少微发家的第一单就卖出了三千万的天价,那会儿甚至做的还不是手机是服装,服装比手机的利润低多了,三千万漂亮币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来说去还是华国这一招太猝不及防了,全世界都在发展1g,谁能想得到他们居然在闷声干大事,怪不得之前许老板要广招归国华侨,原来是早有打算啊,商人的目光就是看得远,咱们才想到第二步,她就看到第十步了。” “不过威尔集团这回恐怕凶多吉少了,2g技术被华国申请了专利,任何改动都要基于他们的专利技术之上,也就是说以后除了华国其他人都不能再对2g手机进行性能优化,这项技术被他们垄断了,说起来也是自作自受,要不是威尔集团率先垄断,估计华国那边还想不到这个方法,这回轮到自己栽跟头了吧。” “有什么办法,华国还没把事情做绝呢,至少没像威尔集团那样把各种各样的小专利技术都给抢注了,人家只申请了几个大专利而已。” “……” 张静凡一脸喜色地看着手中的财务报表,千万漂亮币又进账了,果然2g手机就是不同凡响,这款手机在海外和香江卖得特别好,厂里目前堆积了不少订单还在加急生产,而且目前除了威尔集团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对手了,威尔集团估计也撑不了太久了,核心技术都在他们手里,而且已经申请了专利,这回就算他们再怎么拆解也无计可施了。 “老板,咱们这个月的利润可大大超出了原本的预期啊,我还以为这个2g手机价格不便宜,不会有很多人买呢。” “有钱人多的是,怎么会没有人买,越高级的东西就越有人为之买账,2g在人们心目中就是比1g要高级,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有人买,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台手机,更是身份的象征,拿着1g手机走出去可没有2g手机来得风光。” 许少微对这些门道了如指掌,所以她在出口海外的时候稍稍提了一些价格,这钱赚得也不亏心,这款手机的定价本来就没有特别高,至少比威尔集团的价格良心多了,他们摆明了就是来割韭菜的。 “接下来咱们就暂时先以2g手机为主,我估计这款手机就是再卖个几年也不会过时,市面上应该没那么快出现同类产品,其他企业没有能力跳过1g直接做2g,所以咱们接下来的任务还是不断改进优化,争取做到尽善尽美。” 许少微这样也是为了给邮电部那边喘息的空间,毕竟1g到2g这一步迈得太大,原有的基站还没稳定就直接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多少有点揠苗助长的意思,后面就给时间让邮电部慢慢在全国各地铺开基站。 跟2g比起来,1g网络简直就像孤岛,不稳定且覆盖范围非常有限,2g比1g更适合广域覆盖,也就是说只需要建很少的基站就能够覆盖更大的面积,直接降低建网成本,2g网络迟早都要走向普罗大众,得从现在开始就打好地基。 2g手机在华国内地的销量比其他国家要略微逊色一些,许少微目前主要还是供给特殊单位使用,同时价格也会相应地下降,算是给政府的一些优惠了。 自从新产品上市后,严家顺几乎每天都来,没什么别的目的,就是来许少微面前晃一圈,说一说他敬爱的市长大人又怎么夸他了,他接下来是升迁有望了。 许氏集团是海城的纳税大户,税款不少都用来搞基建了,连带着浦东开发的进程都快了很多,市长他老人家当然高兴了,一高兴就喜欢夸人,严家顺对此喜不自胜,在任这么多年都不如这一年被市长夸得多,男人就是要听这些才有力气干活啊。 这次因为2g技术的成功,许少微的科研所被官方认定为是国内首个自主通信架构研发基地,许少微直接变成了行业技术的标杆,不少小企业蠢蠢欲动也开始接触移动通信这一方面,许少微对此很大方,只要是正当手段她都没意见,国家是要发展的,靠她一家企业就算再怎么独大也不可能飞速发展起来,人多力量大,当一个行业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从业者,才是这个行业蓬勃向上的开始。 原本严家顺还担心许少微会不会打压那些新生企业,倒是想劝劝她来着,没想到人家大度得很,压根就没那个心思,甚至还愿意派技术人员去各个企业指导,严家顺顿时骄傲得不行,看看看看,看这心胸是多么的宽广无私,这才有行业老大哥的样子,就是要起到带头作用。 说她无私许少微还是微微有些心虚的,她愿意让人去指导主要还是不担心那些企业会超过自己的企业,毕竟等他们学会了自己又有新技术了,永远走在他们前面,自然不吝啬于将技术教给别人,反正还能落个好名声,现在外界提起许少微就没有不夸的。 “你说许老板到底是哪儿来的神仙,怎么干一行通一行啊,干啥都能干得风生水起的,以前做服装第一单就赚了三千万,还上了国外那个什么时装周,在国外都有分公司,后来做海产品还帮着那么多血液病病人缓解痛苦,现在连手机都能做得这么好,要是搁以前咱们哪能知道手机是啥啊,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还能打电话,我都不知道咋做到的。” “人家有本事啊,当初外国人特地针对咱许老板搞什么专利围剿,许老板半年没动静,都以为她怕了,没想到人家闷不吭声带着2g手机回来了,这下叫那帮外国人傻眼了吧,本来想搞垄断,谁知道反被咱许老板给垄断了,人家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现在可是背靠政府,咱们浦东那块儿能开发得这么快许老板功不可没啊,那大把大把外汇的赚,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许老板一天不到就能赚回来,多厉害啊。” “而且我听说许老板还特地让技术工人去别的厂里教人家呢,你说哪家企业的老板会这么大方啊,还去教人家竞争对手,说明许老板心里有咱们国家,哪怕少赚点钱也要让国家发展起来,这么好的人咱们怎么早不知道呢,当初人家刚做生意的时候多少骂声啊,都以为她是国外回来随便玩玩的呢,没想到居然能干成现在这样。” “那是人家手里技术过硬根本不怕别人超过他们,许氏集团现在可是通信行业的龙头老大,虽然把技术教给了别人,但等人家学会了许老板那边又有新的技术了,怕啥?” “……” 许少微给原先的研发人员都放了假,不过林远帆倒是没闲着,他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到别的企业去指导工程师们,这件事让他很有成就感,在海外的时候无论什么企业对核心技术都是绝对保密的,虽然现在的核心技术也是不对外开放的,但起码能让他们去指点一二,至于能悟多少就看个人的能力了。 林远帆彻底对许少微改观了,她不仅仅是个成功商人,还是个非常有大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85章 目前国内的几家手机直营店已经陆续开业了, 主要还是分布在广城,北城和海城,这几个地方适合出口, 北城又是机关政要, 算是把握住了全国最好的福地, 广城小老板也多, 所以客流量倒也挺好的。 海城这家销售额也非常不错, 而且负责售后维修服务,维修人员许少微有事先专门培训过, 手机普及率不高, 所以一位维修人员就足够了。 秦猛坐在直营店最里面的员工休息室里,今天虽然是他第一天来这儿上班, 但他人缘好, 没一会儿功夫就跟店里几个员工都混熟了,,正聚在一块说小话呢, 门外进来一个身穿破旧衬衫的男人, 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 也可能还没有二十岁, 总之年纪不大。 “这谁啊?” “也是咱们这儿的店员,外地来的,听说是中专计算机专业毕业的。” “计算机?”秦猛一听来了劲儿,“这年头学计算机的可不多,稀罕得嘞!” 其他店员不懂这些,他们只负责售卖机子,很多都没怎么正经读过书,都是临上岗了才培训, 自然也不懂什么计算机不计算机的,但秦猛不一样,他虽然不是许少微研发团队的核心人员,但好歹多少懂一点门道,知道一个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中专生有多么珍贵。 焦志明今天来得晚了点,他到店里的时候其他店员都已经到了,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进来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有些紧张地搓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儿,这有啥的,就这么几分钟功夫而已,不扣你工资。” 焦志明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店员们都挤在休息室里,虽然平时店里客人不多也不怎么忙,但像今天这样全都围在一起的时候还真没有。 注意到他疑惑的目光,这才有人出声,“哦,咱们店里今天来新人了,是负责售后的师傅。” 焦志明局促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起身去了外面坐着。 不大一会儿店里就来了客人,原先挤在休息室里的店员们也纷纷出来迎接,这位客人满头大汗拿着手机过来,进门就道:“我这机子买回来没几天,前些天去外地出差,在市区里倒还好,一到城郊那边信号就不大好,通话断断续续的,这能修吗?” 焦志明注意到客人手里拿着的是1g二代机,这是1g机子的通病,信号确实很不稳定,他拿过手机先检查了一下机子,天线倒没有松动,是正常的,“1g机子就是信号不稳,我先看看机子本身有没有毛病。” 另一名店员搬了把凳子过来给客人坐,顺嘴接话道,“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换了呢,咱们的新款2g手机信号就很稳定,没1g那么麻烦,来都来了不如看看?” 焦志明看了眼那个说话的店员,然后又埋头检查,业绩跟工资挂钩,店员这样也很正常,他想自己应该是穷惯了,总是想着能用就用,所以业绩一直是店里倒数,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不能一直拿死工资啊。 那位客人倒是没去看,“这机子才买呢,用几年再说吧。” 店员还想说什么,焦志明已经检查完了,“机子本身没问题,不过您是不是总是给机子充电,一充就充很长时间?” “是啊,我这不是怕万一出门要用没电吗,所以一有空就给它充上。” “以后不要总是充电了,电池过度馈电会拖累讯号的,我再给您把内置天线焊点拧紧一点,再换一块新电池,应该会好一点。” “行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还以为能一直充电呢。” 送走客人以后,店员稀奇道,“小焦,原来你还会修手机呢,深藏不露啊。” 焦志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看看,他那机子刚买的应该不会有什么质量问题,很多客人都是买回去一直充电,所以我猜刚才那位客人应该也是一样的毛病。” 秦猛虽然人没出来但一直在后面默默观察,一般店员只管介绍产品和销售,对手机的构造是一窍不通,这个焦志明看起来不错,不仅能上手还能找出问题,要不把他收编了吧? 他起身走到焦志明旁边笑嘻嘻道,“小焦,我听说你是学计算机的,现在计算机课程还很新啊,在国内学的人还真不多,你都会些啥?” “我会的其实也不多,就是一点皮毛而已,我们老师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只能按照课本上的知识给我们讲,讲完就自己摸索。” 焦志明知道秦猛是公司专门派来的售后维修人员,在他面前说这些总觉得有点班门弄斧,“我就会点基础的电路,能看懂元器件参数,别的还不太会。” 那也足够难得了,秦猛眼里闪过赏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挺不错的嘛。” 一旁店员有些不能理解,“像咱们这样的门店店员只要负责接待客人卖机子就够了,你的这些技术在这里可派不上用场,怎么不进厂呢。” 焦志明倒是也想进厂,可厂里来钱慢,加上他爸治病吃药的钱,一个月可能还得倒贴,谁都知道许老板给的工资高,是厂里的好几倍,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没事儿。”秦猛安慰道,“你在咱们这儿也是一样的,慢慢干说不定还能干到技术岗呢,到时候工资更高,老板还给分房子,多好。” 去技术岗焦志明是不敢想,他就想先把钱赚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少微听说秦猛给她弄来了个人才,这人说话向来喜欢夸张,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对一旁的张静凡道,“你确定他说的是人才?这人说话总是没个定性,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秦猛是直接跟张静凡沟通的,所以张静凡更了解一些,“是个学计算机的,不过您也知道,计算机在咱们国内还是个新兴专业,老师们都是一知半解的,更别提教学生了,也就是会点皮毛而已,上手估计还是不行。” “那也很不错了,咱们生产线上不少员工都是零基础培养的呢,像他这样有点基础的确实可以好好培养一下,样机维护,客户设备检修都可以教他,让秦猛好好教吧,要是肯学肯努力以后就让他转技术岗。” 许少微爱惜人才,特别是在这个人才缺乏的时代,她愿意花钱留住人,钱可以再赚,但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秦猛最近有意无意在维修的时候让焦志明站边上看着,不时问几个问题,焦志明有的能答出来,有的不能,秦猛给了他一些专业书让他自己琢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要培养他的意思。 其他店员顿时有些吃味,“这有学历的就是不一样啊,才来了多久就要被提拔了,咱们就是累死累活地干也没人知道啊,我听说技术岗可赚钱了,普通工人一个月都能有大几百,可真是要享福去了。” “话也不是那么说,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中专生,懂的比咱们都多,就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咱们看不懂他就能看得懂,那让他转岗也正常嘛,现在懂这行的人这么少,好不容易见着了一个哪肯放手。” “我听说小焦家里挺困难的呢,他爸都躺床上好久了,要是转了技术岗还能多点工资寄回老家去,也挺好的,他当初来咱们这儿不就是因为工资高吗,人家总是要生活的,不然早就进厂了,还能做自己老本行。” “……” 焦志明好学也肯努力,秦猛对他挺满意,就把他带在身边正式开始教,焦志明平时不仅学秦猛教的那些,柜台的工作他也没有落下,平时顾客反馈的售后问题他都会记下来,每月上交详细的用户调研报告,这些许少微是没有硬性规定的,一般店员也不会坐这些,所以在看到门店交上来的那些调研报告时许少微还挺惊喜的。 “这些都是同一家门店交上来的?” “对。”张静凡道,“咱们的所有门店里面只有这一家交了调研报告,虽然不是硬性规定一定要做,但能有人做还是很意外的,就是上次秦猛说的那个焦志明做的,好像确实挺不错的,年纪不大但是做事很仔细,一边跟着秦猛学技术还得一边兼顾柜台的事情,不过哪一样都没有落下。” “挺好,要是这样的人再多一点就好了,等以后发展起来,就可以搞个专门的售后团队,现在人才紧缺,只能让咱们的技术工人暂时先顶上。” 时代在飞速发展,以后买手机需要用到手机的人会越来也多,现在的几家门店还远远不够,她还会继续扩建,全国各地都要布满手机直营店,自然也就需要专门的售后团队,海外她倒是不用担心,雇人也好雇,有钱就行,只是国内人才断代,要找到合适的人选确实不容易。 “那倒也是,咱们现在这手机卖得这么好,以后继续优化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买,就是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培养出专门的人来。” 现在越来越多的学校已经开设了计算机电子这类专门的学科,应该很快就会培养出来,加上现在行业需求量暴涨,总会有人学这行的。 许少微的青年扶持计划也特别关注了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们,未来他们会优先进入她的企业实习,这个青年扶持计划让她收拢了不少得力员工,这也是许少微能够遥遥领先于其他企业的原因之一,最优秀的员工都在她的公司,当然能够做出最好的产品。 最近她在想要不要自己再开一家电池厂,反正她有系统给的生产线,之前她一直盯着研究所也没有心思去搞这些,电池一直都是依赖香江那边的锂电池和镍镉电池,不过这些电池续航比较差,已经有不少用户反馈了,如果创办专属电池加工厂就可以实现手机电源零部件自给自足。 选址在离手机总厂区不远处的城郊工业用地,远离了居民区,电池加工会有化学原料污染和起火隐患,如果离居民区很近难免会有影响,到时候万一失火可不是小事,还得预留仓库,化学品存放间,车间和员工宿舍的位置,本来许少微在给手机厂选址的时候就费了不少心思,现在正好两家厂凑一块了。 她手上有镍镉电池的生产图纸,还有安全工艺和耐腐蚀设备,拿到许可生产证书之后就立刻投入了建设,因为电池属于通讯配套高新产品,所以政策方面也有扶持,把原本15%的税率减免到了10%,还有人才引进政策,会优先给技术骨干办理城市落户,这样一来也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外地的工人们。 前期的准备工作完成后就要开始大规模招人,许少微从民营科研所那边调过来不少化工人才,也一直在对外招揽专攻材料方向的归国人才,其他工人也可以培训之后上岗,电池厂的工资很高,又包吃包住,所以很快就招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主要分为化工技术员和质检组,流水线工人,还有一小部分库房管理员和采购专员。 因为电池原料里面含有重金属,长期下去会对工人们的身体健康造成影响,所以许少微额外提高了不少工资,普通流水线工人一个月有200块的基础工资,加上化工岗位补贴60元,并且配备专门的工作服和防毒面罩手套,技术工人和管理层的工资则逐级递增。 这个工资标准一出来立刻就引起了一片轰动,海城也有其他电池厂,但流水线工人们的工资一个月到手也才45块,这还是算上化工补贴的6块钱,要是不进车间连这6块钱都没有,流水线工人是一个厂里拿着最少工资的存在,质检库房那些工人一个月都能拿60块工资,工人们虽然心里不满但为了保住饭碗都没说什么,现在许少微的电池厂光是流水线工人一个月都有200块,就连补贴都抵得上平时一个月的工资,让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报名,万一晚了招满了人家不要咱们咋办,一个月200块呢,干啥活不是干,这么高的工资要是错过了以后可就遇不到了!” “果然许老板对员工就是好啊,要是换了其他老板哪舍得给那么多工资,虽然干这行确实风险挺大,一个不小心就得把身体搞坏了,不过我听说许老板会每年组织员工体检,要是员工身体有问题要治病厂里都给报销,在哪儿干不是干,在许老板那儿好歹有保障不是,我早就报名了,现在等通知就行了,你们要报的赶紧去,等人招满就不招了,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我小姑子在许老板其他厂里干活,她说厂里福利可好了,包吃包住,食堂饭菜也特别好,顿顿有肉吃,上回招工的时候没赶上,这回我跟我男人都报名了,现在就希望人家能看得上我们,有钱了日子也能过得轻松,我可不想再苦哈哈地为着几毛钱精打细算了。” “我记得许老板一开始给医院捐钱不就是因为她手底下工人的闺女生病吗,又是捐钱又是捐要还让人医院特别关照,后面还把那工人和她闺女弄出国动手术去了,现在那孩子的病都好全了,可健康了,你说有哪个老板会对工人那么上心,那可是出国啊,光钱就得花不少,还得各种走关系欠人情,要是我就是我亲戚家的孩子我都未必会这么舍得。” “真的假的?这事儿我还不知道嘞,没听人说过。” “咱们这边知道的人少,那工人是许老板老家那儿的,还是第一批跟着她的工人呢。” “……” 许少微一跃成为大家心目中绝无仅有的好老板,都争着抢着要进电池厂,虽然许少微也很想把他们全都招进来,但电池厂建得不算大,实在用不上那么多工人。 第一批工人招进来后便立刻开始岗前培训,许少微特意叮嘱了一定要让工人们规范身着工作服和面罩,这些防毒工作服是她特意定制的,要是穿着不规范对人体伤害很大。 目前市面上所有的镍镉电池短板都非常明显,充电记忆效应严重,续航也短,充着充着机身就开始发烫,而且耗电也快,之前在进行手机研发的时候有好几次试验电池都出现了鼓包的情况,既然现在自己做了,当然要把这些问题都解决掉,首要任务是供给自家的手机工厂,然后生产线忙得过来的话再进行对外供货,比如对讲机厂商或者邮电局通讯设备这些,都需要用到电池。 陈从这几天在忙员工岗前培训的事儿,流水线员工会直接接触那些重金属原材料,对于防护服的穿戴必须得严格要求,除了这些他们还需要了解电解液的危害以及相应的应急处理,以备不时之需,他虽然算领导,但除了工作时间以外人倒是挺亲和,也时常跟工人们聚在一起聊天。 陈从是技术主管,也是许少微从海外聘请回来的,他对国内的环境还不怎么了解,以为他一个月500块的基本工资是国内平均水平,和工人们一聊天才知道这远远超出了国内的平均水准,放在其他电池厂,他一个月六七十块的工资撑死了,陈从惊讶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国内经济形势那么好呢,工资比我在国外都高,原来只是许老板给得高。” “许老板爱惜人才,只要有本事她工资都给得高,再加上咱们这行特殊,工资肯定高,别的地儿可没这待遇,我之前在别的电池厂干了十来年,一直都是拿的死工资嘛,连这边的零头都比不上。” 陈从心里暗暗感叹,看来这位许老板还真不错,他那些个前同事真不是唬他的,怪不得一个个都跑得这么快。 虽然许少微给了图纸,但要操作起来其实并不简单,启动试生产之后陈从每天守在车间盯着流水线,但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试生产接连出现问题,极片涂层厚薄不匀,密封工序疏漏导致电解液漏液,还有大批量电池充电之后很快就出现鼓包发烫的问题,良品率只有60%,远远达不到许少微的要求,目前的成品根本不能够进行售卖。 接二连三出现问题,不光陈从心烦意乱,底下的一帮工人们也都很惶恐,这份工作他们可不打算换,要是一直出现问题没办法卖出去,他们是生怕许少微直接放弃这家厂子了,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好的去处了。 工人们一边着急一边想赶紧做好,但越想做好越手忙脚乱容易出错,有几个工人甚至都快急哭了,陈从也每天泡在车间里钻研,身上衣服已经三天没换了,皱得跟咸菜似的。 他一遍遍调试原料配比和机器转速,详细记录每一组充放电的测试数据,整理故障清单上报。 许少微得知他们的工作陷入瓶颈后倒没有很着急,反而来了厂区一趟,大家看见许少微过来都有些诚惶诚恐,生怕因为自己活儿没干好这位大老板过来责怪他们。 好在许少微并不是来责怪谁的,在试验阶段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是市面上现有的电池当然不会反复失败,她想做的是更好的电池,那就势必会更难一些,她这次来主要还是安抚工人们的情绪,陈从说最近工人们比较急躁,心态也隐隐崩溃,失败太多次让他们每一个人脑中的弦都紧紧绷起,但越是这样越难攻克,还不如放松下来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许少微自己就是这样,做事水到渠成最好,对工人们自然也是一样,“大家不用太着急,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本来也是在试验阶段,凡事都要慢慢来,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厂里放假一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休息的这一天工资是照算的,大家不用担心,后头天就恢复正常上班,另外今天食堂有宵夜,大家记得去吃,特别是排了夜班的工人。” 陈从微微一愣,这事儿要是他以前的老东家早就劈头盖脸骂了,谁还管什么原因,他们要的是最终结果,拿不出成果那就是不够努力,就是偷懒。 工人们也都纷纷错愕地抬头,没想到不仅没等到许少微的责骂还白得了一天假期,这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居然也轮到他们头上来了,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谢谢许老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86章 “看吧, 我就说许老板跟其他老板不一样,人特别好,要是换了别的老板早把咱们骂个狗血淋头了, 怎么还会给我们放假, 而且工资还照发,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去。” “许老板没怪咱们还给咱们放假, 我想都没想到啊, 正好这回带着孩子下回馆子,以前不舍得, 现在有钱了总算能让孩子们也过得舒坦些不跟我们受苦。” “……” 电池厂的工人大多是拖家带口的, 自己吃点苦倒没觉得什么,主要是不想让家人也跟着受罪, 之前在别的电池厂那么点工资一个月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工资是高了,可生怕东西没做出来被开了,现在许少微的话犹如一剂定心剂打进他们心里, 他们实实在在放下心来, 总算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工人们欢欢喜喜地放了假, 陈从却轻轻叹了声气, 很疲惫般揉了揉眉心,许少微见状道,“不用太担心,我带来了技术手册和拆解档案,等工人们复工你带着他们好好研究一下,技术手册比之前给的改进了不少,也不用再重新换机器了,还有那个拆解档案比较重要, 是对标海外同类电池的内部结构和材料参数档案,能够比对优缺点,对你们来说应该有不少帮助。” 昨天系统忽然奖励了她这么一套东西,她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哪儿用得到的,知道早上陈从来跟自己说他们遇着了瓶颈,她这才一拍脑门,这不就是现成的解决方案吗,合着系统早就替她安排好了。 许少微赶紧带着图纸过来了一趟,顺便也安抚一下工人们,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要是再不放松放松人都得炸了,她虽然着急但也没有那么着急,等几个月还是等得起的。 陈从大喜过望,许少微带来的手册和图纸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扎进车间里研究,于是赶紧对许少微挥了挥手,“许老板我就不送您了,回去路上慢点儿。” 许少微:“……” 这个陈从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当初招他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号,能在车间连泡好几天不带动弹的,但许少微没那么苛待工人,怕他万一猝死在自己这儿,还是叮嘱了句,“你等复工后再看也来得及,别老偷摸加班,放假期间加班没有加班工资啊。” “知道知道。”陈从点头如捣蒜,一看就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许少微也就随他去,反正自己提醒过了。 陈从当然没给自己放假,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新电池给造出来,电池可是手机的心脏,早点掌握核心配方和生产工艺,那就不仅仅只是做电池了,等于所有手机厂商都得从他们这儿下单,虽然目前只有许少微一家做手机,但往后这行会越来越繁盛的,现在手机有先进的电池技术工艺,往后才吃香。 有了许少微的帮助,陈从很快就找出了问题所在,电池总是鼓包大概率不是因为设备的问题,系统文档里头写了可能是电解液含水量超标,陈从想来想去,最后确定了,是原料储存车间的防潮条件没达标。 发现了问题,接下来就好办了,这批原料报废之后又重新进了一批,许少微给进了批专业的除湿设备,别说还真挺好用,后面的试验没再出问题。 第一批电池先供货给了自家手机,看看市场反应怎么样,要是好就继续,不好还得再改进。 装着新电池的手机投入市场以后,许少微特地让人留意着,有任何问题都及时反馈,好在调研报告里头没再提电池续航的问题,让张静凡去门店问了一圈,张静凡满脸笑意地回来,“门店的人说最近上门维修的客人少了不少,问了他们最近手机续航怎么样,都说比以前好了不少,把电充满一整天都不用再充了,特别省心。” 许少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怕又出什么问题。” “不会的,老板你就放心吧,现在外头对咱们的手机评价都很高,我想不会出什么事的。” 确定电池没问题后,电池厂开始大批量生产,这回工人们全都高高兴兴的,有活儿干就说明不会失业,别说累了,就是再忙再累也比挨饿强。 电池厂是三班倒的工作制,夜班额外多了补贴,厂里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每一批成品生产完成都会进行长时间的充放电测试,还得看这电池是不是低温耐寒,对潮湿环境有什么反应,不合格的电池统一回收拆解,许少微对这方面管得很严格,所以质检小组查得也格外仔细,每天都会把情况上报。 除了给自家手机供货,在看到许少微的电池厂收到不少好评以后邮电局那边也下了不少单子,用于收音机对讲机这些,谁都知道许少微的产品质量好,闭着眼睛都能入手,他们自然也是全然信任。 慢慢的,不仅是当地的生意,全国各地都来了订单,电池厂生产不及,只要再次招工,有了前头的人打样,这回招工可别提多热闹了,几乎满城的工人都来了,堵在厂门口张望着。 许少微的厂子是海城最气派的,跟手机厂挨着,家属院也特别大,有好几栋楼,里头连幼儿园都有,现在还在准备扩建,听说许老板要把手机厂扩建成万人大厂,那怎么着也得建小学了,以后孩子上学的问题更不用愁了,在这儿干活就等于把一辈子的事儿都给解决了,多省心,这工作可是个香饽饽,得靠抢。 虽然现在工作不像以前那么难找,基本都得买或者走关系,但普通的工作好找,许少微给的工作机会可是千载难逢,都干一样的活儿,谁愿意少拿钱,现在他们都托原本在厂里的工人给托托关系走走后门,把他们给塞进去,可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许少微也不喜欢工人们搞裙带关系,活儿没干多少,光凑一起说小话了。 那些工人就是有心也无力,报名表交上去是直接给许老板的助理审核的,就是厂长都没插手,他们上哪儿开后门去。 许少微特意让张静凡管招工的事儿就是为了防止裙带关系,电池厂的厂长看着倒是老实巴交的,但那人是别的厂子调过来的,不知根知底用着不放心,不敢把大事交给他,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确实老实那再慢慢放权。 手机厂和电池厂的家属楼在一个院里,许少微是想着等以后建成了万人大厂,把家属院继续扩大,现在也就有个幼儿园,以后什么小学,超市,理发店啥的都得建,就跟临津镇的服装厂一样,服装厂现在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两万人,自然家属院也在不停扩大,现在整个就是一个大社区,工人们的什么需求都能满足,现在手机厂五千多人,加上电池厂一千来人,满打满算也就七千,工人还是不够多。 这回招工人数暂定一千,可来报名的远远不止一千人,张静凡每天看那些报名表都看得脑壳疼,好在有姜滔滔这个小帮手,当初焦志明就是她招进来的,张静凡对她越看越满意,这小姑娘长得秀气文静,没想到眼光还挺毒辣。 她是后头才知道许老板和姜滔滔的关系的,还暗自吃了一惊,许老板平时对姜滔滔不闻不问的,也没叮嘱任何人特意照顾点,还真看不出这俩人即将成为亲戚,不过这样看来许老板是真的正直,要是她家的小孩跟自己在一块工作,少不了是要特别关照的,可许老板愣是一声没吭,她问姜滔滔的时候,这小姑娘还挺理直气壮,“我就是知道许老板在这儿我才来的,我觉得许老板厉害,想来她手下学东西,这事儿我谁也告诉,我爸妈当初想让我进银行,不过我对那些没兴趣,所以才瞒着家里人报了这儿的名。” 张静凡还挺佩服这小姑娘,家里有门路不走,偏要来这儿吃苦头,许少微这儿虽然工资福利好,但该干的活儿一样不少,比其他地方都要忙,还是做出口生意的,少不得要和外国人打交道,张静凡为了学会那些个洋文脑子都快炸了,好在家里的事儿不需要她操心,这才稍微能喘口气。 光是这些报名表的筛选就花了她俩好几天的时间,第一轮筛选之后还有面试,张静凡哀叹,这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头啊,比起招工,她倒更宁愿去跟洋人打交道去,好歹只是听不懂。 姜滔滔倒是干劲十足,她最近日子过得舒坦,跟陈福生感情稳定,就连她姑都不反对了,情场得意自然职场也要得意,别说是招工了,让她进厂干活她都能乐颠颠地去。 张静凡叹了口气,这才刚面试两天自己就力不从心了,看看人小姑娘还生龙活虎的,自己果然是老了。 面试的时候厂长一直搁边上坐着,倒也没插嘴,就是时不时咳嗽两声,开始倒还好,到后面咳得越来越厉害,张静凡想问个问题都被他打断。 张静凡心里有点不痛快,但人家是厂长,该有的尊重得给,于是好声好气道:“刘厂长,要不您喝点水润润嗓子?老这么咳嗓子都得咳出血。” “哦……是是,我喝点水。” 刘茂手忙脚乱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水,眼神惊惶不定。 张静凡看了眼面前面试的男人,看着不像个手脚勤快的,都二十六了还没有工作经验,虽然招工不看学历,可这上头他写的小学毕业就没念书了,那应该早早出来打工才是,学历没有工作经验没有,中间这十几年的功夫在干嘛可想而知,无非就是在家啃老。 “你回去吧,有结果会通知你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报名表被张静凡归到了淘汰的那一类,刘茂多嘴问了句,“张特助,这小伙子我看着挺好的,人高马大能干活,咋不要他呢。” “看着能干活有什么用,要真的能干活的,这小伙子小学毕业之后没继续上学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说白了无非就是混日子,混了十几年的日子了,让他进厂每天朝九晚五他能行吗。” 刘茂不说话了,说多错多,虽然安静了下来,但脸色隐隐有些发沉,面试结束后,他客客气气地把张静凡和姜滔滔两人送到厂门口,看着她们上了车才转身。 还没走几步,边上草丛里就猫出一个人来,“表叔,咋样,我能进不?” 刘茂哼了一声,“没戏!” “不是,怎么就没戏了,你不是说他们最喜欢招十八到四十岁之间的工人了吗,只要报名基本就能过,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怎么,你现在要反悔啊?拿了我们家的钱不办事,想私吞啊?” “你少跟我犯浑!” 刘茂看这个远房表侄也不顺眼,老大的小伙子天天不想着出去找个班上,就是伸手问家里要钱出去跟一帮狐朋狗友去吃去喝,就是再厚的家底也该败完了,他爹妈求爷爷告奶奶求到他这里来的,让他给自家儿子走个后门把人招进去,总不能继续游手好闲吧,二十六了,怎么也该成家了,没个工作哪家姑娘看得上他。 原本许少微说了不准搞连带关系,被发现了那饭碗可就不保了,可老两口那么大年纪了,总不能一直养着这个混小子吧,他是可怜俩老人这才勉强应下的,不过他也真是没啥门路,他又没有决策权,顶多面试的时候让他跟着,最终结果不由他做主。 不过看上回厂里的招工标准,十八到四十岁的青年招得最多,没啥大毛病基本都要了,四十往上的要是手脚麻利也招,总的来说招工标准不高,就是报名的人多,所以自然要择优选择,不过他估摸着像刘轩这样的大小伙子应该能直接通过,所以给应下了,万万没想到直接就给刷下来了,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你爸妈给的钱回头我还给他们,事儿没办成钱我一份不要。”刘茂也不大痛快,白花花到手的钱又得给出去,实在是肉疼,“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你知不知道人家跟我说什么?说你小学毕业之后不读书不工作,这中间的十几年空当可不就光啃老了吗,就你这样的你说哪个正经厂会要你?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在家好吃懒做,哪怕出去端个盘子呢,好歹也是上班,还不至于被人说闲话,现在可好了,在家躺了十几年现在想找个工作都找不到,当初你爹妈年轻能养着你,现在呢,年纪那么大了难道还养你?现在养了你以后是不是还得养你儿子?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非得进棺材里了才算完!” 刘轩爹妈都六十多了,刘轩上头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他是最小的一个,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他爹妈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从小其他兄弟姐妹都得干活,就他不用干,惯着惯着就这么给惯坏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别说农活了,他连菜叶子跟草都分不清。 刘轩一听哪里肯就这么息事宁人了,要知道没了的可不只是一份工作,现成的钞票和房子啊,有了钱有了房他才好找老婆,不然人家哪里看得上他,到手的工作没了,他才不肯就这么算了,刘茂是厂长,吃香的喝辣的,估计手里富得流油,给他点怎么了,他们是亲戚,刘茂他老婆生不出孩子来,将来那大把的财产给谁去,自己拿得理所应当,都是一家人。 刘轩心里盘算好了,刘茂答应他的事儿没办到,那他就赖在刘茂家不走了,反正他家好吃好喝的,他还真能把自己赶走不成? “行啊,你不给我找工作是吧,那我就住你家里,你什么时候给我找着了工作我什么时候走,反正我大老远过来不能白跑一趟,我还就在这儿不走了。” “你……”刘茂被气得够呛,这就是个泼皮无赖,成天在街上晃的混混,把他往家里引准没好事,现在引火烧身了,他就是一百个后悔也来不及了,“你给我老老实实滚回老家去,你那些个哥姐都在城里上班,就你没事干,现在滚回去孝敬你爹妈,回去种地去,谁让你先前不好好读书不去找工作,怪得了谁去!” 刘轩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们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凭什么刘茂当了厂长,一个月拿着几百块的工资舒舒服服过日子,他就得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能种出个花来啊,一辈子都是个没用的农民,他爹妈种了一辈子的地,照样还是穷困潦倒,来城里才有好日子过。 他一溜烟挣脱刘茂的束缚,转头就往他家跑,这些天为了报名面试他都住在刘茂家,就算不让他去他自己手里也有钥匙。 刘茂急得直拍大腿,他年纪大跑不过那个混小子,这小子出了名的狗皮膏药,谁粘上准没好日子过,本来想着让他来厂里做工算是做了件好事,以后有着落了人也能安定下来,哪成想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赶紧回办公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喂,刘轩那个死小子缠上我们了,现在正往家赶呢,他手里有钥匙你别跟他硬来,等他什么时候出门了咱们赶紧把锁给换了。” 那头立马慌乱地应声。 刘茂处理完厂里一大摊子事也赶紧往家里赶,刚开门就见刘轩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还嚼着肉干,肉干是他托以前的老同事带的,贵得他肉疼,要不是妻子爱吃他才舍不得买,现在就这么叫这个小子给糟蹋了。 他来不及计较,直奔厨房找妻子,殷燕正在厨房里头待着,原本丈夫的这个远房表侄过来住几天她是没意见的,反正是来找工作,找着了自然就走了,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赖了下来,下午刘茂给她打了电话回来,她一直心惊胆战到现在,话也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这小子犯浑。 刘茂气喘吁吁进来,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咋样,他没跟你动手吧?” “没有。”殷燕摇摇头,刘轩回来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敢出去,直到饭点了才慢慢踱了出去,刘轩看着她一脸坏笑,“婶子,给我做饭呢,我来城里这些天都没吃点好的,晚上给我做个红烧肉呗?” 殷燕哪敢这时候跟他呛,刘茂不在家,这小子犯起浑来就是杀人他都做得出来,只好点头进了厨房等刘茂回来。 人是自己招来的,刘茂又气又恨,当初怎么就被刘轩爹妈给说动了,引狼入室自食恶果。 “别跟他硬来,这小子以前在老家没少惹祸,把人脑袋开瓢了也是常有的事,咱找个机会把家里门锁换了,以后他要是还敢再来咱们就报警。” 刘轩蛮横力气也大,以前没少打架,都是他爹妈花钱给人道歉赔罪才没抓去坐牢,刘茂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就是打也得把他给打出去,可现在不行了,刘轩正值壮年,自己一只脚都快进棺材里,五十多岁的人一个不好真得进医院,眼下只能忍着。 本想着刘轩性子野爱往外跑,总有他不在家的时候,没想到现在他格外坐得住,一连三天都待在家里连门都没出,他们就是想换锁都找不着机会,刘茂愁得噌噌往外冒白发,几天功夫人都老了好几岁,实在没办法,他又找了刘家俩夫妻一趟,请他们把儿子带回去,总住在他家也不是个事儿啊,好在老两口是个通情达理的,一听说刘轩这泼皮行径,当场就表态,他们俩明天就买车票过来把这混蛋带走,不给他们添麻烦。 刘茂连连道谢,这老两口是个厚道的,小时候自己吃不饱饭也是他们救济着,他想着等他们过来了,把钱还给他们,自己再给添点儿,当初是被鬼迷了心窍了,老两口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自己也真好意思拿。 挂了电话,刘茂安慰妻子道,“行了,先睡吧,明天人就过来了,把那小子带走咱俩也算解脱了。” “那就好。” 殷燕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这几天她是担惊受怕,生怕那小子犯浑,为了这,刘茂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就在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现在总算能把这尊大神给请走了,她心里也能松快松快。 两人说着话,丝毫没有注意到门缝里透出个黑影。 第二天一早,刘茂睁着困倦的眼打开卧室门往客厅走,没走几步脚步就顿在了原地,看着客厅里的景象,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87章 电池厂厂长家里遭贼的事儿没过半个钟头就传遍了家属院, 连公安都上门来了,厂长家里值钱的物件不多,除了客厅一团乱之外, 就是藏在厨房柜子底下的一千来块存款没了。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公安立刻立案调查, 好在有确切的嫌疑犯, 就算抓人也抓得快, 刘家二老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赶到城里,结果到了刘茂家门口就见两名公安围着, 心里顿时涌现出恐慌, 这怕不是出了什么事,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们心里最清楚, 惹祸闹事的一把好手, 不然也不会急于给他找工作,就希望他定下来安稳过日子。 刘茂正在配合公安调查,一时之间没发现来了人, 还是殷燕最先看见的两位老人, 她赶紧迎上去, “大哥大嫂, 先进去坐会儿吧,这会儿正乱着,别磕了碰了。” 虽然心里对刘轩有怨气,但殷燕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更何况两家关系还算好,没必要把邪火发到无辜的人身上。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么安,家里乱糟糟的, 是不是遭了贼?” 殷燕支吾了会儿,还是照实说了,“这几天刘轩一直住在我们家没出去过,结果今天早上人就不见了,客厅里一团糟,沙发茶几全给翻了天,这倒不算什么,可厨房柜子下头藏着的一千来块钱没了。” 两人听完如遭雷劈,哪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刘轩在老家的时候就小偷小摸不断,手脚不干净,但一千来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这可是要坐牢的啊,现在可是严打时期,要判可都是从重从快判的,这罪名不轻啊。 “这个混小子,早知道我就该打死他,还上什么城里,现在可倒好,去牢里吃牢饭吧,再也不用愁他没个着落了,着落在大牢里呢!” 殷燕干巴巴地安慰了几句,她心里也乱得很,家里遭了贼,谁心里能好受。 刘茂配合公安调查回来,沉声道,“公安同志说会尽快找人,就是如果确定那些钱真是刘轩拿的,少不了得判刑,现在时期特殊,量刑的标准也……”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一千块钱可是巨款,怎么也得判个五六七八年的,就这还算他运气好了。 刘轩父亲拄着拐杖眼里闪过沉痛,半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道,“关他个十几年才好,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少给我们惹麻烦,要真论起来他早该进大牢了,咱们自己管不了就只能交给国家管,能有什么办法。还有,他偷的那些钱还有你这家里的损失,我们不会赖账的,你清点好了告诉我一声,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赔的。” 家里这些物件倒还好不算贵,重要的是那一千来块钱,他以前在别家厂里当厂长工资没在这儿高,这些钱攒了好多年才攒下来的,可不就肉疼,但是看看眼前这衣衫陈旧的老两口,他面上肌肉抖了抖,忍痛道,“哪能让您俩赔,公安说了说不定还能追回来,没事,家里现在也不能住了,我去找个饭店给你们订个房间吧。” “……” 电池厂出了一桩津津乐道的新闻,他们的厂长被自家侄子偷了私房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然后跑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怪不得厂长最近总请假,原来是家里出事儿了啊,听说一千多块钱都被偷了啊,胆子够大的,现在可严打呢,这要是被抓着了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咱厂长请假可不是因为家里遭贼了,你是不知道,那天公安同志去调查,副厂长家就在厂长家边上,听见是厂长家侄子求咱厂长给安排工作,结果工作黄了,那侄子恼羞成怒赖厂长家不走了,住了几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偷了钱财跑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想安排到咱们厂里来吧?那可犯了纪律了,要是让许老板知道厂长的工作都得不保,也不知道咋想的,不是三令五申说了不准走后门吗,咋还有人这么干呢。” “厂长倒是想给他弄进来,不过招谁都是张特助说了算的,他没有操作空间,不然早给他侄子弄进来了,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听说副厂长把这事儿往上报了,我估摸着他是想着厂长的位置呢,要不是他咱们厂里人能知道吗。” “那最后得怎么处理啊,许老板不会真把厂长开除吧?我觉着厂长人还行,比副厂长好多了,你看副厂长,官没厂长大官威还不小,我可不乐意他来当厂长。”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得看上头的决定,咱也就是自己猜猜,最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 厂里工人正猜测呢,下午就来通知了,厂长刘茂调回原厂,新厂长会在三天内到职。 看着副厂长黑了一下午的脸色,厂里工人不禁纷纷嗤笑,“还以为他这回总能升迁了,没想到还是个万年老二,想当厂长他还不够格呢,不然干嘛非得再请个厂长过来。” “让他平时有事没事就耍官威吧,这下可好了,啥好处都没捞着,又来了个压他一头的我估摸着上头是知道他什么德行,所以才特意又调了一个过来压着他。” “你说我们厂长也是可怜啊,这才过了多久的好日子又得调回原厂,虽说也是个厂长吧,可工资哪能跟咱们这儿比,砍了一半不止啊,家里又遭了贼工资又少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那能咋办,虽说没给人办成吧,可有了这样的心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现在杜绝对咱们大家都公平,不然左进来一个关系户右进来一个关系户,到时候可有咱们受的。” “那说的倒也是,还是不要有关系户了,我可不想被那些关系户抢功劳。” “……” 刘轩在几天后被抓捕归案,判了八年有期徒刑,被抓进去的时候甚至还在叫嚣挑衅,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刘轩父母看着他那副模样气得差点撅过去,那一千来块钱是追不回来了,这几天他住大饭店吃西餐,早被他祸祸完了,刘茂再心痛也不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他现在调回原厂工资大不如前,连房子都得一同收回去,只能暗恨自己当初答应帮这门差事,要是拒绝了一点事情都没有。 新厂长是许少微直接指定派下来的,跟着她好几年的心腹,比刘茂信得过,至少不会再出什么走后门的事情,那个副厂长她也不想用,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极尽讨好的模样,但陈从他们说这位副厂长平时在厂里可没个好脸色,这种拜高踩低的人要是让他当上厂长厂子得提早完蛋,现在好歹上头有人能压着他。 招完工正好可以大规模进行生产,目前订单比较多,工人们也不敢偷懒,全都加急赶工,不仅国内订单多,现在就连海外都陆陆续续来了些订单。 车间内工人们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手上这批货是对标国际标准产出的第一批外销货品,对接给东南亚那边的老牌外贸代理商,这是许少微打通海外民用电池市场的关键一步,漂亮国那边的市场几乎被垄断,他们视许少微为眼中钉,根本不让她有一点进军市场的可能,许少微也不着急,自己的电池质量比市面上的要好,只要打通了海外市场,不愁打不通漂亮国的。 国内轻工业电池出口有严格的检测标准,商检人员逐一抽查电池质量,以往国产电池经常因为质检和参数不达标被外商退货,也常有被恶意压价的时候,所以国内轻工业产品一直难以在国外市场立足,许少微的这次电池出口很受重视,严家顺这样的大忙人都来问了好几次,就希望能够在海外畅销,在得知这批自主改良工艺生产的电池各项参数都远超同期国产产品,全程抽检零瑕疵后才放下心来。 拿到出口商品检验合格证后,这批电池立马装船入舱驶出港口。 许少微看着货船驶出港口,心里松了一口气,正想转身回公司,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本次获得奖励,一家完整的电子元器件贸易公司。」 许少微的脚步顿了顿,她现在的电子元器件要么是从系统兑换的,要么就是依靠香江那边进口,要是有一家电子元器件贸易公司就可以供给自家的手机生产线,也可以顺便供给其他客户,系统给的东西质量不用担心,绝对比市面上现有的都要好,而且一家完整的贸易公司说明已经有了成熟的运作方式,她只需要接手就够了,其他的根本不用操心。 系统现在奖励的东西越来越完整,从地皮到生产线到现在直接给一家公司,也不知道下一次会给什么奖励,而且现在除了每天签到以外,许少微还会时不时获得一点系统给的随机奖励,有时候是一些小玩意,有时候又是生产线或者设备地皮之类的,除了她特别需要的时候,其他时间似乎都是随机奖励,完全没有逻辑。 这家元器件公司规模不算大,最多也就是个中型企业,许少微没急着接手,而是暂时先休息了几天。 梁景荣最近要回香江一趟,何咏诗过寿,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理应在场,电话里他还特意叮嘱梁景荣一定要把许少微带上,这么久没见自己很想她,梁景荣哪能不了解亲妈的性子,她这回无非就是想带着许少微出去认认人,香江那边不长眼的人家不少,加上他跟许少微两个人并没有大肆宣扬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在不少人看来许少微目前还是单身状态,一个极其貌美极其有能力的单身女人有多受欢迎不用多说了,饶是梁景荣都有些吃味,不说香江,即便在内地许少微也有不少追求者,自己买了对戒给她戴在手上,效果也不大,狂蜂浪蝶一波一波的来。 为此梁景荣没少吃醋,后来直接请她那些个追求对象吃了顿饭后才消停了,许少微打眼看过去就是个盘靓条顺的大美女,也不怪那些人如此执着,梁景荣很快调节好心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许少微有一点慕强心理在,梁景荣为此更加拼命工作,只要他比那些男人都优秀,许少微就不会多给别人眼神。 这回何咏诗生日,他事先安排好了工作,许少微也特地空出几天时间准备好好陪何咏诗过个生日,跟梁景荣确定关系后自己一直在内地没有去香江,都是何咏诗和许明宜他们时不时过来一趟,趁这次工作不忙,自己确实也应该过去一趟。 何咏诗得知两人要回来的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悠哉悠哉在卧室里边敷面膜边哼歌,梁兆宗难得见她这副孩子气模样,多嘴问了句,“儿子要回来就这么高兴?你们不是经常过去看他吗,半个月前还去过一次。” “那可不一样,这回儿子可是要把我儿媳妇一起带回来,这小子以前都快愁死我了,现在可好了,有了少微这么好的姑娘我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你都没看见,他现在比以前可活泼多了,还会跟少微撒娇呢。” 儿子从小就是个闷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别说跟女朋友撒娇了,就是跟亲爸亲妈撒娇都从来没有过,梁兆宗略显意外,“是吗,这小子还真是开窍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个做长辈的得给少微见面礼啊。” “下午就到了,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做几道少微爱吃的菜。” 许少微他们是提前两天到的,何咏诗的生日宴在后天,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调整状态,何咏诗和许明宜早早得了消息等在家里,见接他们的车回来赶紧出来迎,“哎呦终于回来了,妈妈想死你们了,少微怎么瘦了,这次回家可得好好养回来。” 许明宜瞧着她也有点瘦了,这段时间许少微跟漂亮国那边闹得厉害,他们都有所耳闻,知道她工作辛苦,此刻不免心疼,“再忙也得照顾好自己啊,是不是阿荣做饭不好吃你不爱吃啊,这次回去从家里带个保姆走,专门给你们做饭。” 梁家的佣人都是市面上抢不着的,不光工资高同时对能力的要求也很高,许少微之前每次来都很喜欢他们的手艺,不过带回内地倒是有些夸张了。 “不用了,要是真的有需要在内地找一个也是一样的,我这次本来想叫上小姑他们一起的,不过福秀现在刚怀孕胎像还不稳,就不让她专门跑一趟了,她婆婆不是个能靠得住的,只能让小姑照顾着,这次就没办法过来。” “福秀怀孕了?”许明宜有些意外,“你小姑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刚查出来没两天,前两天福秀在厂里累着了,觉得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没想到就查出来怀孕了,估计那边正乱着呢。” 陈福秀这次怀孕在她的计划之外,她原本是打算过几年再怀孕生孩子,不过现在有了也就有了,顺其自然,总不可能打掉吧,许荷也从乡下过来照顾自己不让她婆婆插手,现在自己还能管一管厂里的事,等以后月份大了就让许荷继续接手,倒不是不放心吕洪军,实在是不放心他那个妈。 “等你这次回去我给包个红包,你帮我带给福秀,下回她生孩子你可得及时通知我,我那几个小子不成器,一个个年纪不小了也不说成家生个孙子给我玩玩,还是福秀好,我都能当上姑奶奶了。” 几人说笑着进了屋,梁兆宗和梁兆麟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好久不见这两个孩子,现在骤然一看变化还挺大的。 “大哥,你看阿荣,跟个拎包小弟似的跟在少微后面,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呢,以前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现在总算有人能治得了他了。” 梁兆宗也不免发笑,“看来这小子以后疼老婆,得了我的真传啊,咱们老梁家的优秀基因终于也传承下去了。” 梁家虽然是当地的老牌家族,但其实并不封建,也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梁兆宗和梁兆麟两兄弟都是疼老婆的,对孩子自然也是悉心教导,所以身上并没有富家公子的那些坏毛病。 梁兆宗见着许少微就迫不及待拿出了一份合同递给她,“少微啊,这是我在白加道的一套洋房,送给你做见面礼,你签了合同咱们明天就去办过户手续,叔叔知道你不缺这一套房子,不过这算我和你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许少微看得眼睛都直了,但又不太好意思表现出来,白加道的房子可是顶级豪宅,今年刚好是楼市从低谷复苏开始大涨的转折点,这样的豪宅后期升值极其恐怖,梁兆宗这也太大方了,知道他有钱,但这么塞房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许少微故作不好意思地推托了一下,“这也太贵重了,您这么给我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我准备的礼物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给你你就拿着。” 何咏诗把合同塞进许少微手里,“不用觉着不好意思,反正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给的,就算没有阿荣这层关系,你不也是咱们家的人吗,拿个房子算什么。” 何咏诗怕许少微有心理负担,便开口解释道这是给梁家侄女的房子,不是因着梁景荣的面子,说完她悄悄瞪了一眼梁兆宗,真是的,连送个见面礼都送不明白。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了饭,原本何咏诗还想让梁景荣带着许少微出去玩玩,但许少微有些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梁景谦这时候还没回家,他现在接了梁景荣的班,一天到晚累得跟狗似的,不到深更半夜根本见不着他的影儿。 他是在第二天才知道许少微和梁景荣回来的消息的,见着梁景荣就跟见着亲爹似的,抱着他的大腿哭得直抽搭,“大哥,你都不知道公司里那帮老家伙有多过分,他们分明就是针对我,每次开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我头都疼了,我哥跟个渣男似的不发表意见也不帮我,就看着我被那帮老家伙挤兑,实在是太可恶了!你这次回来就把我带走吧,我跟你去内地,就算让我端茶倒水我也愿意啊!” 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的大腿鬼哭狼嚎,这画面美得许少微不敢看,梁景荣也一脸无语地动了动腿企图甩开他,公司里那帮老家伙都是出了名的难缠,当初自己刚上位时也没少受他们刁难,后来是自己手腕强硬做出了些成绩才让他们没话说,但现在梁景谦的能力显然还不足以服众,他从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不吝,现在骤然接了自己的班难免吃力,出事倒不至于,毕竟还有几个兄弟看着梁景谦,只是自己为了一己之私就这么把公司不管不顾地甩给了弟弟,他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不过…… “对不住了阿谦,你也知道少微受欢迎,我要是不在她身边难保不会有野男人想撬墙角,为了大哥的幸福你忍一忍吧。” 梁景谦:“……” 说的是人话吗,这家伙浓眉大眼的心还挺狠,这事儿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吗,他天天被折磨到深更半夜才下班回家,这如花似玉的年纪他都快提前更年期了,再这样下去非得提前衰老不可。 许少微在一边适时出声,“表哥,这样看你也太衰了,我可是听姑姑说当初景荣上台没用几个月就把那帮股东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你这都多久了,也太逊了。” “……你少激我,我最不吃的就是激将法。” 梁景谦不上当,这小丫头坏心眼得很,他才不跟她争。 “好吧。”许少微放下叉子啃了口面包,“本来还想着咱们几家企业强强联合做大做强,进军海外通信市场呢,现在看来算了。” ”什么意思。”梁景谦闻言一骨碌爬起来,“通信市场?你要做什么?” 梁家在漂亮国那边有关系,也有几个长期往来的企业,有了这层关系自己要打通漂亮国的通信市场就容易多了,许少微需要梁家的人脉,梁景谦则需要做出实绩来让集团里的那帮股东们心服口服,两家集团合作再好不过了,她倒是可以走梁景荣那儿的关系,不过能卖梁景谦一个人情,当然是优先选择他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88章 何咏诗的生日宴向来排场大, 香江圈子小,该来的都来了,宴会地点设在梁家老宅, 晚上五点一到就陆陆续续有车开进来, 楼下宴会厅开始有了人声。 许少微还在梳妆打扮, 她身上穿着一件本土设计师设计的高级定制款墨绿色露肩晚装, 色彩夺目层次分明, 瓷白色的皮肤在服装衬托下显得更加耀眼,让人一眼移不开目光。 时间差不多了她就跟在何咏诗后面招待宾客, 来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多数都是之前跟许少微打过照面的,这会儿看见了她也不意外, 虽说不是何咏诗的亲侄女, 可梁家两妯娌关系好是出了名的,互相照拂也很正常,只是这时候还没见许明宜倒是稍稍有些意外, “二太太还在准备?” “她在里头招呼呢, 各位先进去吧。” 有几位宾客觉得奇怪, 往常许少微都是跟在许明宜身边的, 今天怎么不跟许明宜一道了,难道姑侄俩闹矛盾了? “今天许老板怎么没跟她姑姑一块呢,反而跟大太太站一起,这种场合当然是跟着自家姑姑了。” “不知道啊,以前不都是二太太在哪儿她在哪儿的吗,二太太不在她才跟着大太太,难不成两人吵架了?” 众人正在疑惑间,梁景荣从里头走出来极其自然地站在许少微身边帮着招呼, 俊男靓女站一起还真挺赏心悦目的,不过他们没敢往那儿想,要是想错了那不就是造梁景荣的谣吗,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何咏诗心情很好,今天不仅是她的生日宴,她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介绍一下许少微,省的其他小年轻惦记,像上回黄家那档子事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了,平白糟心。 “阿荣,带着少微进去吧,等一下你爸爸会过来,你们小两口不用在这儿陪着。”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震惊了,有人甚至脱口而出,“大太太,这是……” “哦,还没来得及说呢,我们家可迎来了件喜事,少微说不定以后就要成为我的儿媳妇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许少微的目光顿时多了些探究,这近水楼台就是好啊,把自己嫁进梁家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梁景荣可是个金龟婿,条件一等一的好,赚钱能力在香江也是无人能比的,她这以后只需要当个阔太太就行了,纯享福的命啊,怪不得梁景荣都愿意放权给梁景谦了,早就听说他常驻内地,原本以为是荣威集团的发展规划,现在看来这是特意往那儿跑的啊。 有些自家有女儿的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攀上梁家这门亲,这样对自己以后的事业也有帮助,现在看来梁景荣是没指望了,老二家的那几个小子倒是可以争取争取。 “那真是恭喜了啊,以后摆喜酒了可一定要请我喝一杯沾沾喜气。” “那是一定的。” “大太太真是好福气啊,儿子儿媳都这么优秀,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以后集团交给梁少爷,你们都可以享福了。” “集团的事还是看他们几个兄弟怎么商量的吧,不过我看阿荣是铁了心要在内地发展了,这样也好,少微的工作都在内地,以后也省的两地分居了。” 几人神色有些微妙,这话里的意思看来梁景荣以后不会再接手荣威集团了啊,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大的集团不要跑去内地吃苦,还真是个情种,不过以后会不会后悔就不一定了,再漂亮的女人也总有看腻的一天,等以后他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梁景谦虽然现在不成器,可等尝过权力的滋味哪肯就这么放手,看着吧,梁家以后热闹着呢。 众人心里不是滋味,自然也不愿把梁家往好处想,更何况以前他们没少提要安排梁景荣跟自家女儿见一面,梁景荣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现在却屁颠屁颠跑去内地追人,实在让他们觉得面上难堪,又觉得梁景荣也不过如此,毕竟是个男人,以前不动心那是没遇着这么漂亮的,现在遇着了许少微也不能免俗,一时间心里又平衡了不少。 许少微懒得去看他们五颜六色的脸色,早就进了宴会厅吃吃喝喝,要是往常在别人的主场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现在是在梁家,也就自在了许多,梁景荣还得跟相熟的叔伯们叙旧,给她夹了几块小蛋糕后便走了,许少微不喜欢那种场合,一个人乐得清净。 正吃着就觉得有一道人影儿在自己身边坐下,她抬头去看,是陶思敏。 陶思敏算是为数不多知道她跟梁景荣关系的人,刚才在别人那儿听了些闲言碎语,听得不痛快刺了他们一顿就来找许少微,现在还余怒未消。 “你都不知道那帮人怎么说你的,说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还说什么攀上梁家以后不用努力了享福就行,拜托到底谁攀谁啊,你在内地也一点不差好吗。” “我看他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梁景荣以前可是香江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多少人盼着他当女婿呢,现在希望落空,可不就酸吗,你放心,我已经骂过那帮混蛋了,咱貌美如花的又不占梁家的便宜,凭什么被人这么说。” 许少微轻笑了下,那些人说什么她不是不知道,不过人们都只愿意听到自己想听的,看到自己想看的,对于事实并不关心,她也就懒得再说了,这个时候有个朋友仗义执言的感觉还不错。 那边梁景荣也遭遇了同样的拷问,梁家这几门表亲平时来往多关系也不错,对于梁景荣骤然离开香江去内地还是未免有些担忧,尤其是在知道他是为了许少微之后就更不赞同了,梁家在内地没什么根基,还不如好好待在总部集团,有他坐镇那帮股东们也能安生下来,梁景谦到底经验不足,被稍微一说就了主意。 “阿荣,要我说你还是回来吧,你要是想跟少微结婚在香江难道不是更好吗,这里的条件也比内地好,以后让少微把工作重心转移到香江,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啊,荣威集团要是交给你弟弟那哪儿行啊,他年轻没经验,迟早要出事的,阿贤虽然比阿谦靠谱一点,可是到底比不上你,还是你回来最好,把少微一起叫回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附和的人不少,梁景荣自然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今天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和许少微的关系,估计这些叔伯们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来劝自己,“阿谦虽然现在莽撞了点,但以后总会成长,我在内地也并非什么都不管,他们平时有拿不准主意的都会来问我,所以不必这么担心。” “我跟少微以后都打算在内地生活,既然是我先招惹的少微,就没有让她迁就我的道理,香江这边以后也许会回来小住,但还是以内地为主,我在内地买了宅子,准备定下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心凉了大半截,没想到梁景荣动作这么快,连宅子都买了,看来现在无论他们怎么劝都没用了,这是铁了心要在内地发展啊,他们不能理解一穷二白的内地到底有什么好的,去了那儿就是白手起家,比在香江辛苦得多,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 有了梁景荣放出的话,宴会上对于许少微的讨论声小了点,原本以为是许少微心机重故意攀上的梁家,结果是梁景荣自己上赶着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没想到这个许少微还挺有手段的,能让梁景荣心甘情愿放弃香江的一切去内地。 见众人的目光不再放在许少微身上,陶思敏这才气顺了些,她最近在准备结婚,因为男友门第一般,所以也没少被人说闲话,对这帮人讨厌到了极点。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梁景谦这才姗姗来迟,他神色匆忙先罚了一杯酒,这才找地坐下,没一会儿他身边就来了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正跟他说话,但梁景谦看着倒是兴致缺缺,一副不大想理人的模样。 许少微八卦:“那谁啊?” 陶思敏看了一眼,道,“霍家的小女儿霍书臻,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梁景谦勾了魂,天天追着人跑,年纪小人也天真,就知道一个劲地缠着。” 照陶思敏看这追人的方法就不对,哪有女孩子家家天天跟在男人屁股后面跑的,得用点手段让男人跟着她跑才对。 许少微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那个霍书臻倒是生得水灵,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看着就讨喜,不过梁景谦这会儿正累得不行,哪来的心思理会她,挥挥手让她一边玩去,霍书臻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两手一抱就在他身边坐下,反正就是不走。 梁景谦似乎拿她没办法,看了她几眼索性不再管她。 许少微看得稀奇,梁景谦这种大少爷脾气除了对着家人能包容些,对其他人向来是不惯着的,不过对这位霍小姐好像还蛮宽容,许少微但笑不语。 何咏诗今天是宴会的主角,一身黑色长款礼服衬得她靓丽又端庄,脖颈间通红的鸽子血项链在灯光映照下泛着亮眼的火彩,那是许少微送的生日礼物,何咏诗喜欢得不行,收到的第一时间就戴在了脖子上,走到哪儿炫耀到哪儿,几位太太连连夸赞许少微眼光好,又道何咏诗有福气,不光儿子争气,就连未来儿媳妇都这么孝顺有能力,把何咏诗夸得心花怒放。 这些太太们虽然嘴上夸着,但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这好事还真是让他们梁家占尽了,鼎盛了这么多年,继承人能力卓越不说,现在找个老婆也这么能干,看来梁家至少还能再兴盛个几十年,真是好命,他们这些家族里面就是想挑个拿得出手的小辈都难,对梁家来说却是一个接一个,根本不愁继承人。 他们之中不乏有动过许少微歪心思的人,既然自己儿子不争气那就找个争气的儿媳妇,也是一样的,许少微可不就是最好的人选,没想到被又被梁家得了便宜,此刻一个个咬碎了牙往肚里吞,谁都不敢在何咏诗面前多话。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期间许少微收到了不少礼物,虽然不是她的生日宴,但毕竟是何咏诗第一次带她出来正式介绍,大家自然也不吝啬,珠宝首饰给了一大堆,许少微全都笑呵呵收下了,她虽然不缺这些东西,但白给的谁能不要,这一趟收获颇丰,最重要的是白得了套房子,有了这套房子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够一个普通人吃一辈子的了。 许少微美滋滋地抱着一堆礼物和红包回了房间,全都拆开摊在地板上欣赏,都是货真价实的珠宝,浓烈的火彩一闪一闪的倒映进许少微的瞳孔,她兴奋地拿起一串又一串,这个十万,那个三十万,这个五十万…… 地上还堆着不少红包,许少微一个一个拆开来数,数得上头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许少微头也没回,“进来。” 梁景荣一进门就看见许少微这副小财迷样,不由得失笑,“今天赚了多少。” 许少微把红包往自己身前拢,“这些都是我的,没有你的份。” “行,都是你的,我是想问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你要是还想再多待几天咱们就晚点回去,想走的话明天就可以。” 许少微想起自己来之前得到的那个电子元器件公司,便道,“那还是早点走吧,海城那边我不在总是有点不放心。” “好,那我去说一声。” 今天是在香江的最后一晚,许少微原本打算养精蓄锐早点休息,没想到刚上床脑海里就响起一道声音,「本次奖励获得45呎游艇一艘,泊位于深水湾。」 许少微瞬间毫无困意,一艘游艇的价格起码在八十万,加上每年的泊位费保养费燃油费,怎么也得十几万,这样算下来就是小一百万,她看了一下,发现系统已经给她预付了十年的泊位费,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有了游艇就可以参加私人游艇会,也可以自己开一个游艇会,可以认识更多生意人,许少微忽然就不想走了,她完全可以再等几天走啊。 许少微赶紧起身去敲梁景荣的房门,“我们晚几天再走吧,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买了艘游艇,还没玩过呢。” 梁景荣有些意外,“游艇?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我也是才想起来,是从银行那儿买的,说是有个富商破产了之后就把游艇给抵押了,我们先不走了吧,再多待几天。” “行,你开心就好。” 正好晚上跟何咏诗说的时候何咏诗还有点舍不得,想多留他们一些日子,现在倒是碰巧了。 游艇会就设在两天后,许少微邀请了一些有生意往来的伙伴,并且每人可以带一位朋友,能有资格参加游艇会的人身份不会低,带的朋友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许少微提前到深水湾检查游艇,让人系好缆绳,码头边上走过来个穿着深蓝色马甲的老头,递给他们一根备用缆绳道,“你们新来的吧,这个泊位潮差大,夜里要换一根长一点的缆绳。” “谢谢啊,麻烦了。” 许少微接过跟他道了谢,看着他慢慢走远。 邱成在深水湾做了三十年的码头管理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水灵的姑娘,一看就是个生面孔,那艘游艇都停了两年了,以前是个富商一直在用,后来破产跑了,这游艇就闲了下来,没想到被这姑娘给接手了。 老同事也注意到了,“那艘游艇可好长时间没人用过了,那位是新主人?”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看着面生,不像咱们香江的人。” “反正是个有钱人,这游艇停在这儿可不便宜,看着是晚上要来开宴会的,这种年纪的小年轻多半是来玩的。” “……” 许少微让人提前布置好,顺带随便看了看,a区的泊位最浅,停的都是中小型游艇,她的游艇在c12,边上是几艘超过八十呎的大船,看着不太常用还是崭新的。 下午四点陆续有人开始登船,夜间要出海,所以现在就得上船出发。 不少宾客都是先前和许少微有过往来的,现在看着这艘游艇也不免吃惊,上回她来的时候参加了皇家游艇会,没想到这么快就入手了一艘游艇,虽然比不上边上那些八十呎的大船,但这个规模也已经足够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早就想买一艘游艇了,偏偏我家那位说买了供不起,不让我买,看看人家,想买就买,名下游艇马场房子都有了,这才是人生赢家啊,哪像咱们,只有看着的份儿。” “那可不一样,人家是自己做生意赚钱,咱们每天跟那些太太们社交搭人脉,说白了就是个幕后出力的,干好了也没有工资拿。” “出手可真大方啊,一场宴会下来花的钱可不少。” “人家现在做的可是手机行业,赚得盆满钵满的,现如今最暴利的行业了,能能没钱吗,我听说她现在又开了家电池厂,是个什么改良款,比市面上的都好,现在可出口海外了,她手里的流动资金估摸着不少呢。” “……” 梁景谦今天特意带了位朋友来,是漂亮国的代理商,跟梁家有长期业务往来,他手上有几条代理链,也跟其他国家有过业务往来,但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些公司的供应链不稳定,樱花国那边交货总是一直拖着,南洋那边质量又时好时坏,漂亮国本土的则是价格太高卖不动,他想要一个能够长期稳定供货的合作方,梁景谦今天把他带过来就是觉得兴许能让威廉跟许少微合作,自己也能顺便分一杯羹,要是许少微愿意跟自己合作开厂就更好了。 “妹!”他远远地就冲许少微招手,喊道,“给你介绍个朋友!” 许少微正站在甲板吹风,身边站着几个合作商,海味行的生意很好,那些合作商又下了一大笔订单,许少微正跟他们聊天,闻言便道失陪一声,向梁景谦走来,“怎么了。” “这位是威廉先生,漂亮国来的代理商,主要是做通信这方面的。” 他这么一说许少微就明白了,脸上带了微笑跟威廉打了声招呼,“威廉先生,您好,我是许少微。” “您好,很早之前就听过您的名号,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许少微没把这种场面话放在心上,而是直接进入主题,威廉应该也很清楚梁景谦带他过来的目的,也就不需要客套了,“您这次来是想了解我们公司的产品吗,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吧。” “当然。” 威廉喜出望外,没想到许少微会主动提出来,他原本以为还得迂回一阵子,这次过来的确是想寻求合作,许少微不管是在内地还是香江都有非常深厚的根基,如果能跟她合作那么自己这次回漂亮国交差能拿到不少奖金,光是她目前手里现有的2g手机就有的是赚头,漂亮国用2g手机的不多,基本还停留在1g阶段,威尔公司虽然大不如前,但由于国内没有同类型的公司竞争,所以还一直苟延残喘着,漂亮国内的手机市场也几乎被威尔公司占据,他要是能引进许少微的2g手机,不仅能赚钱,还能打击威尔公司一波。 威尔公司一直对许少微严防死守,现在是不景气了,可几家大公司联起手来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许少微在漂亮国要没点人脉想打通市场还真不容易。 “我们的手机待机能够超过70小时,而且用的也是我们工厂自产的改良版电池,充一次电足够从纽约到洛杉矶打几个来回的了,质量不会有问题,而且比1g手机更轻薄,能够完全放进口袋里不占地方,还增加了短信功能。” 许少微认真跟他介绍2g手机的性能,威廉认真听着,其实他在来之前就做了不少功课,已经对他们品牌有所了解了,这些许少微就算不说他也知道,但他还是很绅士地没有打断,等许少微讲完后才道,“目前在漂亮国市场,1g手机仍然是主流,我要代理你们的产品很可能会引起威尔集团的注意,这是一个不小的风险。” “可是……”许少微慢悠悠道,“你早就得罪他们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89章 威廉所在的代理公司曾经决策失误拒绝过威尔集团的独家代理要求, 转而选择了樱花国的产品,两家公司也因此结怨,威尔集团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 威廉手中的两条樱花国线的供货价没过多久就被无故上调了10%, 甚至一批原定发往洛杉矶的货品也被漂亮国海关随机抽查滞留了三周, 错过了最佳的上市时机。 所以威廉才会急于寻求新的合作方, 不然在漂亮国只有等死的份儿, 许少微对这些心知肚明,要打入敌人内部, 当然要事先了解透彻。 威廉沉默了会儿, 看来自己做的功课不如许少微做的多,“你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但是我有一个顾虑, 华国和漂亮国国情不一样,市场自然也在瞬息万变,我不能确定你的产品一定会畅销, 到时候销量上不去, 亏的还是我们公司, 这种风险我们不想扛。” “我们的产品在多个地区都非常畅销, 不至于在漂亮国卖不出去,之前我们的1g产品在漂亮国的反响就非常热烈,2g只会更好。” 要不是威尔集团恶意阻挠,她早就进军漂亮国市场了,之前合作的代理商并不涉猎通信行业,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不然许少微也不会找人合作。 “您可以考虑一下,我暂时在香江不会离开, 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 等许少微起身离开后威廉才察觉到不对劲,什么时候变成他考虑了,果然还是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弱点,竟然被她反过来拿捏了。 许少微让人寄了几套样机给威廉,他有充足的时间比对考虑,威廉自己也在用威尔集团的1g手机,对比起来很方便。 许少微换了套深蓝色的连衣裙后出来招待宾客,甲板上渐渐传来爵士乐的鼓点,是二楼的留声机在放,有不少客人都在二楼跳舞,许少微没去凑热闹,她看着口袋里被莫名塞进来的名片若有所思,游艇会上塞名片是很常见的事情,但在场的人应该都知道自己有男朋友啊,怎么还会给自己塞名片。 她拉了个路过的侍应生问,“a08房间里住着的是谁?” 侍应生想了想道,“是郭家的小公子,郭泽辉。” 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但许少微对郭家有印象,早年靠着房地产生意起家,现在也想把手伸到通信行业分一杯羹,要是大大方方合作她欢迎,但这样的手段许少微看不上眼。 她随手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也不在乎什么郭家的小公子大公子,要等那就等一晚上吧。 第二天清晨船只早早靠岸,许少微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出来,正想先去餐厅吃个早饭再回去,刚坐下面前便落了个人影,许少微抬眼,是个眼生的,她应该没跟人见过面。 郭泽辉熬了一晚上没睡,此刻后脑勺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看着也略显疲惫,他给许少微塞了自己的名片,这是圈内心照不宣的搭讪方式,他以为许少微昨天晚上应该会去他的房间才是。 他虽然知道许少微跟梁景荣的关系,但那又怎么样,圈内玩得开的人大有人在,谁会在乎这些,她跟梁景荣在一起说不定是看上了梁景荣的家世,没多少感情。 郭泽辉早就看上许少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回正巧梁景荣不在,这个许少微看上去也不是个安分的,所以他才递了名片,结果自己等了她一晚上,她居然没来。 郭泽辉咬了咬牙,要不是她身份特殊,自己早就把人带回家了,她手上有2g系统,要是能拿到这些技术对他们郭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他们家早就想闯一闯通信行业了,奈何命脉一直被梁家牢牢把控,他们连一杯羹都分不到,要是能自主掌握技术还用看梁家的脸色吗。 想到这儿,他一晚上没顺下去的气此刻都通了不少,把这位姑奶奶哄开心了,还怕没有生意做吗,加上许少微年轻貌美,他乐意得不行,“许老板,昨天我给您塞了名片,你可能还不大认识我,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郭泽辉,比你大两岁,咱们是同龄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许少微冷笑,放下手里的叉子顿时没了吃饭的胃口,说得好听是交个朋友,既然交朋友那就大大方方来啊,趁着梁景荣不在给她塞名片,什么心思他自己知道。 “不用了。”许少微一口回绝,“我没有乱交朋友的习惯,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许少微离开后,郭泽辉的面色倏地沉冷下来,早就听说许少微难搞,果然是真的,自己对她虽然有兴趣,但这么个性子着实不讨喜,不就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才敢这么嚣张吗,不然一个外国人要在香江吃得开哪有那么容易。 郭泽辉是个花花公子,这个不行他就放弃,反正身后一片大好的花园等着他,虽然没能拿到许少微手里的2g技术很可惜,但威尔集团已经答应跟他们集团合作,有郭氏的人脉背景在,到时候许少微算什么,别看她的产品现在畅销,可内地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家漂亮国,不过就是报纸吹得好而已,那手机他自己也买了,一般般嘛,没什么稀奇的。 郭泽辉嗤了声,根本没把许少微放在眼里,等威尔集团那边准备好合同,他们就能直接签字,三年的东南亚代理权能赚一大笔钱啊,他们家本来就在那边人脉广,卖个手机还不是轻轻松松,等以后再拿下长期代理权,别说梁家了,就是许家和梁家加在一起他都不会放在眼里,手机是新兴产品,现在刚起步就如此红火,以后绝对比房地产赚得多,说不定他们郭家还能取代梁家成为香江第一大家族呢。 * 几天之后威廉就主动找上许少微,表示愿意跟她合作签订代理合约,这份合约不同于以往,里头特别加了保底条例,如果威廉代理的第一年产品在漂亮国市场销量低于10万部,那么许少微会按照每部亏损的价格补足差价,这样一来威廉担心的风险也就不存在了。 但威廉却觉得这样太不道义,他跟梁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以许少微和梁家的关系他签了这份合同总有一些占便宜的感觉,要是换了别人他肯定当场痛痛快快地就签了,此刻却有些犹豫。 许少微看出他的踌躇,“没关系,一年10万部手机对我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这是我内心的最低预期,我既然能写这个保底协议就说明我有信心自己不会亏本。” 威廉这才签下自己的名字,在来之前他仔细比对了威尔集团二代机与许少微的2g手机,发现2g不愧是2g,性能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就连续航时间都是二代机的三倍,完美解决了续航时间太短的痛点,这一痛点也是漂亮国国内用户一直在吐槽的一点,但威尔集团似乎还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没想到许少微的进展比他想象中快多了。 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许少微回到海城去看了看她新得的电子元器件公司,公司主要服务的是华南地区的电子厂和家电厂,供货元器件包括电容电阻连接器还有一些进口芯片,客户名单上甚至还有几家规模不小的收音机厂和座机厂,也有两家稳定的境外供应商。 许少微这两周一直在元器件公司里熟悉业务,原先的业务模式太被动分散了,基本都是客户要什么才找什么,这样不行,现在看着效益是不错,但以后要是有同类型的公司冒头很快就会被取代。 她叫来经理问清楚后道,“以前你们都是根据客户的需求找货,现在得反过来,咱们要主动出击,用专业知识去告诉客户什么样的元器件适合他们的产品线,我们提供的是解决方案。” 经理罗任平表面上点头应好,实则转头就变了脸,对于这个空降过来的老板,他当然早就听过许少微的名字,也知道她在这方面有点成就,不过这才刚来就指手画脚给他们增加工作难度未免也太傲慢了吧,她一张嘴说得倒是轻松,可下面的人执行起来难度很大啊,这些人基本都是半吊子水平,还专业知识,哪有什么专业知识,不都是人要什么给什么吗。 这家公司前头一个老板欠钱跑路了才被这个给接手过去,当初知道老板是许少微的时候他就叫苦不迭了,许少微的公司是出了名的活多,活多就意味着忙,他到宁可被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接手,也能落个清净,每天混混日子拿点工资就够了,被许少微接手过去哪里还能有休息的时候,一天到晚忙得连轴转就是了。 果然这才上任第一天就新官上任三把火了,以后估计是没有清闲日子过了。 从办公室出去后,几个老员工立刻把他围住问东问西,“怎么样罗总,新来的老板是个好相处的吗?人好说话吗?” “好啥呀好。”罗任平摇摇头,“估计以后有咱们受的了,忙的日子再后头呢。”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油条,没什么上进心,这搞那搞的麻烦得很,他们根本就不想改变现状。 ”不是说许老板对手底下员工都很好吗,怎么刚来就这样,我以前还羡慕她手底下员工呢。” “那是人家福利待遇好,活儿一样没少干,咱们这种清闲惯了的哪能跟得上她的脚步,她是走在前头了,可咱们不想跟啊,忙也是这点工资闲也是这点工资,忙啥呢。” 他们这些人日子过得大多还行,没什么生活压力,公司现在这样子压根就没有升职的机会,自然而然就躺平了,现在骤然来了个人让他们所有人卷起来,一时之间还真卷不起来。 许少微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子颓靡之风,虽然她对此深表理解,但不代表可以放任他们一直偷懒下去,偶尔偷懒摸鱼她是可以容忍的,每天窝在办公室里提不起劲儿就不对了。 她给每位业务员都配了一份常见元器件与对应应用场景速查表,她早就看出来这帮业务员专业知识不扎实了,既然不能回去回炉重造,那就只能现在临时抱佛脚,之前的业务员们大多没有干劲,虽然工资能有提成,但似乎都不太高,饶是许少微这种上辈子抠惯了的人也觉得他们前任老板简直抠得要死,销冠没有奖金也就算了,提成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还不如安安心心在办公室里喝茶养老拿死工资来得快活。 许少微重新制定了工资表,不仅把提成都提高了不少,而且每个月要对业务员们的业绩进行排序,第一名有三百块奖金,第二名两百块,第三名一百块,这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了业务员们的积极性。 不过许少微也知道这样排序压力大,所以只公布前三名,末位暂时不进行淘汰制,不过要是同一个人常年垫底,那就说明是态度有问题了,至于会不会开除她要酌情考虑。 短短三个月之后,她就发现不仅员工们的工作热情提高了,就连几个老客户的订单都在不断增加,在了解之后得知,这些客户买了业务员们推荐的更合适的元器件之后产品的性能稳定性都有所改善,他们对业务员的工作态度很满意,所以以后会继续下单。 许少微很满意这些改变,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了足够的工资,员工们当然乐意为公司出力了,为了这次的成功,她大手一挥奖励了每位员工一个季度的奖金。 员工们纷纷兴奋不已,之前公司死气沉沉的全靠吃老本过日子,没想到许老板一接手还真给盘活了,不仅工资是以前老板给的三倍,就连奖金也时不时发放,节假日有奖金,客户下了订单也有奖金,业务谈成奖金更是不少,这谁不愿意好好干啊。 “我估计再干几年我都可以提前退休了,都说许老板出手大方,我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大方法啊,一个月能拿到手一百多块,好的时候有两百多块,以前哪见过这么多钱啊,要是早有这工资就是一年到头天天不放假我也愿意啊。” “以前觉着那么点工资较什么真啊,过一天算一天呗,现在可不一样了,干多少活拿多少工资,我上个月光奖金就有一百多块钱,上个月生意好,谈了两个大客户,许老板也爽快,说给奖金就给奖金,一点不含糊。” “你咋谈的给我分享分享呗,你这几个月业绩可不得了啊,次次排在前三就没下来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本事呢。” “那能告诉你吗,吃饭的本事,谁都不告诉。” “……” 许少微接下这家公司是为了让这家公司能够为手机厂供货,所以其他客户只是小头,手机厂才是最核心的,手机厂需要的进口元件可以通过这家公司的现有渠道进入,直接绕过中间商。 元器件公司每天都在接触大量电子厂客户,消息是最灵通的,也能够更早感知到市场凤向,手机厂渐渐不再依赖其他供货商,需要的零件元器件公司基本都能提供,许少微也就不用再担心货源会突然被别人断掉了,虽然大部分零件都是香江和系统供货,但一些精细的零件还是得靠进口,现在公司就能直接供货,不需要再依靠进口了。 解决了一桩心事后,海外也传来好消息,她之前出口的一批电池受到广泛好评,几家工厂用过之后产品的续航时间比之前至少长了两倍,而且不需要频繁充电,基本一天充一次就足够了,也没再出现漏电鼓包的现象,次品率极低,所以不少工厂都选择了回购,并且带动当地一大批工厂也一起下单。 源源不断的订单进来,打了电池厂工人们一个措手不及,原本他们是主要供给手机厂的,就连国内的其他工厂也得靠边站,现在来了这么多海外订单可不得了啊,所有人都得加紧赶工,不然在年前可发不了货。 其他电池厂看得眼馋,可没有他们的份,自从许少微的电池厂开始运转之后,他们的订单呈直线下降趋势,生意越来越凉,厂里都冷清了不少,以前机器可都是日夜不停工的,现在看这架势都不用开机器了,省得浪费电了。 电池厂的名气慢慢就这么打了出去,越来越多的国家慕名下单,工厂的机器就没歇过,不少工人也连轴转了好几天。 程永强忙了一星期,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趁着放假的日子在床上躺了一天,他的腰伤是早些年留下来的老毛病,以前在水泥厂的时候搬水泥搬出了毛病,稍微一劳累就疼得不行,正巧小女儿放学回家,见他躺在床上好说歹说非要拉着他去医院。 “爸,现在又不是以前了,你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拿着,难道还能看不起病吗?再说了,咱们能走医保啊,你有职工医保,咱们自费的部分根本就没多少,花不了几个钱,干嘛非舍不得花。” 程永强知道女儿说得在理,可自己节俭惯了,让他花钱是真花不出去啊,再加上大女儿最近也准备结婚了,他得给女儿备嫁妆,大女儿的对象门第高,难得不嫌弃他们小门小户的,自己自然也不能让女儿被别人看不起,嫁妆一定要备得丰厚。” “多少年的老毛病了,躺两天就好了,贴几副药膏的事儿,费那钱去医院干嘛,你去厂里再帮我请两天假去,跟人说我之后就不休息了,把工时补回来。” 程彤彤拗不过她爸,只好扭头去了厂里。 电池厂请假都是跟人事科请,大家生活在一个家属院里,程彤彤自然也熟门熟路,径直进了人事科办公室,但里头没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她等了会儿没等着人,正想走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人,是副厂长刘志杰。 “呦,今天怎么过来了,又来找你爸?” 程彤彤放学早的时候就会来厂里等她爸一起下班回家,跟厂里工人都混了个眼熟,此刻刘志杰见到她自然也不意外。 “不是,我爸今天休息,他腰伤又犯了,让我来多请两天假。” “是吗。”刘志杰颇有些意外道,“腰伤可不是小事儿啊,得早点去医院看看,耽误工作可就不好了,咱们厂里现在忙着呢,又来了那么多国外的大单,要是因为他一个人耽误了进度那可不好啊。” 这话说得程彤彤有些心里不舒服,这么大个厂子难道离了她爸还不能转了,他一个人能耽误什么进度,刘志杰这话说得也太没有人情味了,亏他还是副厂长呢。 程彤彤态度冷了下来,敷衍一笑,“刘副厂长,我先走了,我爸那边还等着我呢。” 这声刘副厂长把刘志杰脸上的笑容都喊没了,天知道他有多想摘掉这个副字,平时正牌厂长不在的时候工人们都是喊他刘厂长的,这个小丫头就是没有她姐姐会来事,也不会看人脸色,想起程珊珊,刘志杰面色缓和不少,程家这两朵姐妹花可是他们家属院里出了名的,一个比一个水灵,别看程永强长得不怎么样,听说他老婆活着的时候可是个大美人,两闺女都像他老婆,得了副好相貌,要不是程彤彤年纪太小,这姐妹两个他要哪个都行。 “别忙着走,你爸既然都伤得这么严重了,我这个做副厂长的理应去看望看望职工,回去跟你爸说一声,我晚饭后买点水果去看他。” 程珊珊一般都是在学校吃完饭再回家,她在一所小学当老师,一日三餐都在学校解决,吃完饭之后再去正好能撞上。 程彤彤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这人一向是个老抠,别说水果这种金贵物件了,就是一瓶水他都不会让人占他的便宜,还带水果,他不顺点走都算他没看见。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哪有关门谢客的道理,只能点点头走了。 这会儿没到程珊珊回家的时候,程彤彤去职工食堂打了两人份的饭菜才回去,在食堂正好遇着了人事科的,顺便就帮她爸把假给请了。 回家之后把这事儿跟程永强一说,程永强也觉得不大对劲,他跟副厂长是关系挺好,但也不至于到他亲自登门造访的程度啊,也就是平时遇见了寒暄几句,不过副厂长的态度确实要格外热情一点就是了,这好端端的,来看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90章 晚上七点多刘志杰才敲开了程家的门, 彼时程家两姐妹都在家里,是程珊珊给他开的门,刘志杰一看见程珊珊眼睛都亮了, 几天不见她又漂亮了, 一头长卷发松松披在肩头, 看到他是神情颇有点意外, 估计是没想到他会来。 程珊珊看清来人后态度就冷淡了许多, 刘志杰这人她总觉得观感不太好,不像个正经人, 偶尔几次交谈他似乎也有些轻浮, 但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测,要是冤枉了人就不好了。 程永强没想到副厂长会特意来看他, 一时间还有些受宠若惊, “刘厂长,您怎么来了?” “我代表厂里来慰问你啊,你可是咱们的工人骨干, 要早点好起来继续为厂子效力啊。” 程彤彤撇撇嘴, 刚才自己去请假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珊珊把人拉进房间问, “副厂长怎么过来了,你也不说一声。” “他自己说要来的,我就是去厂里替爸请个假,没想到遇上这尊大佛了。” 程彤彤也不太舒服,这个副厂长在厂里风评就不行,人品估计不怎么样,这种人应该有多远离多远才是,平时遇见了没办法才打个招呼, 谁知道他打什么坏主意呢,都说相由心生,这样的人不能跟他深交。 程珊珊努力压下心里那点不对劲,刚才刘志杰看她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总觉得带了点侵略性,这个刘志杰才三十来岁就当上了副厂长,算是年轻有为,加上他上一个老婆没了,现在还是单身,不少媒人都抢着给他做媒,条件多好的姑娘都有。 算了,他应该不至于。 程珊珊劝慰自己别多想,人家毕竟是副厂长,哪里看得上他们这种工人。 程永强见副厂长亲自来看望他,心里暖了不少,他这种不起眼的流水线工人也能劳副厂长大驾,一时间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说话间就扯到了程珊珊快要结婚的事儿,还说等婚礼那天一定要请刘志杰喝一杯喜酒,刘志杰的笑容当即就僵在了脸上,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程珊珊有对象的事儿啊,他还指望着把人娶回家做老婆呢。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男方怎么样,我跟你说这嫁女儿可是大事,你不仅要挑男方,你还得挑他家里人,这样以后孩子嫁过去才没有婆媳矛盾,再者家世也很重要,要是个普通人家闺女嫁过去受苦啊。” 刘志杰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像是真在为了程珊珊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那点心思。 程永强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想也没想道,“都挺好的,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家,对珊珊也很喜欢。” “那也一样的,有些人家就是婚前装得好,等婚后就原形毕露了,可得谨慎啊。” 察觉程永强有些不对劲的脸色,刘志杰及时止了话头,“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也别放在心上,对了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哦哦。”程永强支起半个身子冲屋里头喊,“珊珊,出来送送人。” 程珊珊顿时头皮发麻,但不出去又显得太没有礼貌了,只好磨磨蹭蹭地把人送出了门,送了人本该回家,然而刘志杰却冷不丁出声,“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你爸爸的事情,他这么耽误工期不行啊。” 说得程珊珊心里一提,“刘厂长,我爸的假条人事科都批了,而且他就是一个流水线工人,又不是研发团队的,休息几天也没什么关系吧。” 刘志杰压低了声音,示意程珊珊跟着他往楼道里去,程珊珊心想可能是有些话不好叫她爸听见,于是往边上走了走,但还是离刘志杰几步之远。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们现在是特殊时期,海外那么多订单呢,厂里工人哪有敢休息的?这也就是看在你爸情况特殊的份儿上给了几天假期,不过啊,我看你爸这身体不行啊,这总是腰酸背痛的可干不了这活儿,我就是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程珊珊听出这是要让她爸下岗的意思,当即心沉了几分,低头看着脚尖有些无措,她爸才四十多岁,还远远没到退休的时候,好不容易找了个电池厂的工作,要是这份工作丢了难道又回水泥厂苦哈哈地干吗。 面前覆下一道阴影,肩膀扶上一只手,刘志杰状似安慰地拍了拍程珊珊,程珊珊脑中立刻警觉,猛的后退几步,“你做什么?” “珊珊,你爸现在就是个没出息的工人,一辈子也不会赚什么大钱,你要是跟了我那你就是厂长夫人,你爸就是厂长的老丈人,一辈子享福的命,我知道你要结婚了,可你这条件也找不到什么好男人,你对象的工作难道能比得上厂长体面?你考虑考虑我吧,我是真挺喜欢你的。” 程珊珊面上闪过嫌恶,冷声道,“不好意思啊刘厂长,我先回去了。” 家门口离楼道不远,再加上邻里邻居都住着,程珊珊倒没有多害怕,只是觉得恶心,刘志杰敢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恶心话,可见心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顾忌,今天来看她爸也是个幌子,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刘志杰见她要跑立刻拽住她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喊叫引来别人注意,“我说真的,你嫁给我你就是厂长夫人,我一个月有好几百块工资,厂里的公车你想用就用,婚后不想干活我就给你请保姆,你只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享福就行了,难道不比嫁给一个穷小子好?” 程珊珊的力气比不过一个成年男人,硬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刘志杰是吃准了她不敢让别人知道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她是要结婚的姑娘,要是让婆家知道自己跟厂长在楼梯间单独待了会,没有谁会不介意,他自以为捏住了自己的软肋就可以为所欲为,但程珊珊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她张嘴用力咬住刘志杰的虎口,手掌传来钝痛,刘志杰惨叫一声,惊慌中放开了掣肘。 “来人呐!耍流氓!” 程珊珊扯着嗓子就喊,要说什么人能最快激起民愤,那非耍流氓莫属,这一嗓子出来直接惊动了整栋楼的人,大家都是一个厂里的,平时谁有事顺手就帮了,抓流氓这种事更是义不容辞,一时间男男女女全都攥着扫把鸡毛掸子冲出来,直奔声音来源而去。 “哪儿呢?流氓在哪儿?” “丫头别怕,叔给你做主,躲后面来!” “……” 程彤彤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拿了个扫帚就出门要揍流氓,没想到一出去看见那流氓居然是刘志杰,后头站着的可不就是她姐吗,一时间火上心头,挤进入堆里连打带踹的。 “我打死你个王八蛋,还敢对我姐动手动脚,也不看看自己长个什么赖皮样,敢肖想我姐?” 被一群人围殴,刘志杰的眼镜儿都摔碎在了地上,他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棍棒拳脚全招呼上了,他没想到程珊珊居然真的敢喊人,程珊珊过几天结婚,按理来说应该很在意外人的看法,要是她婆家知道今天的事,估计出门都得戴着面巾没脸见人了,这个程珊珊倒好,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直接喊人,果然是个没教养的。 顶着雨点般的拳头,刘志杰夹缝中挣扎,“看清楚我是谁!我是刘志杰,我是副厂长!你们一个个不要命了敢打我?” 众人一听更来劲了,刘志杰是吧,那更要往死里打了。 “打的就是你,你个老流氓不安分敢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把你打废了省的招惹人了!” “就打你,一个副厂长官威还不小,还得让人喊你厂长,咋的你想篡位啊,等会儿就把厂长喊下来,看你敢不敢当着他的面逞厂长威风!” “别说厂长了,你这个副厂长的帽子都要保不住了,咱们送他去见公安,敢耍流氓就必须去见公安!” “对,去见公安!送你吃牢饭!” “……” 一行人轰轰烈烈架着刘志杰往派出所赶,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在前头一左一右跟拎小鸡仔似的拎着他,刘志杰个子不算矮了,落到他们手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等人潮散去后,程彤彤才心有余悸地把程珊珊浑身上下看了一遍,“那老流氓没碰你吧?你伤着哪儿没?” “没事,他就碰了下我肩膀,然后我就喊人了。” 程彤彤依然气不过,“不行,这事儿我一定要让姐夫知道,让他把牢底坐穿!” 程珊珊的未来公公是公安厅厅长,对象在公安当干警,把人送公安局去倒是赶巧了,她对象今天晚上值班,说不准能遇上。 “走吧,咱们也去公安局。” 公安局晚上一般不太来人,除非是有什么案件,像今天这样一大堆人抄着家伙气冲冲进来还是第一次,在大厅值班的公安人员吓了一跳,忙迎上来了解情况,待了解得差不多之后看刘志杰的眼神登时变了,这年头流氓人人喊打,谁来都能踹上一脚。 有人注意到队伍末位的程珊珊,瞧着她眼熟,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姑娘不是他们陆哥的对象吗,当即转身去里头通知陆昭。 陆昭一听程珊珊在外头似乎还被人欺负了,火急火燎冲出去,确认程珊珊没事后才捏着刘志杰的后脖颈把人提进了审讯室,“你给我过来吧你。” 刘志杰在厂里风评一贯不好,没多少人看他顺眼,这下出了事多的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 “这下看他还怎么威风得起来,本来以为他就是架子大了点,没想到居然是个流氓,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死了老婆,居然好意思打人年轻姑娘的主意。” “程家两闺女漂亮,刘志杰就动了歪脑筋呗,也不看看自己长啥狗样,配得上吗他,当个副厂长瞧给他威风的,还好当初许老板没让他当厂长,不然我看他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当厂长他也得有那个本事啊,啥都不懂就知道乱指点一通,你看看咱们厂里被他搞成什么样子了,幸好上头还有厂长压着,不然他更过分。” “这回总算受到报应了,怎么也得进去吃几年牢饭,等他出来看哪家姑娘还要他,一个劳改犯还想娶老婆呢,做梦吧!” “……” 厂长在得知这件事后立马上报给了许少微,许少微也没想到在她的工厂里会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情,这个刘志杰当初是她另一家工厂的厂长举荐面试过来的,说活儿干得不错人也老实,现在看来老实个屁,都敢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了,没把他那双爪子剁烂都是便宜他了,看来那个厂长也得查查,说不定跟刘志杰私底下有什么利害关系。 除此之外许少微还得知有不少工人请假难的情况,请假的事情按理来说都是人事科负责的,但刘志杰偏偏就要横插一脚,说什么都不让人请假,有些工人已经是超负荷工作了,他这么做完全就是出于恶意。 她手底下工厂太多了,没办法每一家都顾及到,对于电池厂也是放养居多,主要重心还是在手机厂,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情,看来这些高层有问题的还很多,得一个个全都查清楚。 “我听说许老板把咱们厂领导班子全给大换血换了一遍,这样看来以后日子好过不少啊。” “何止,就连她手底下的另一家分厂厂长都给革职了,说是跟刘志杰私底下是亲戚关系,当初就是他让刘志杰来咱们厂面试的,俩人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呢,还好这回被发现了,不然还得继续任由这俩人吸血呢。” “没了刘志杰,请假都好请多了,而且许老板说了,每个月工人们至少得有一天假期,不放都不行,我就说嘛,现在忙是忙了点,可哪有那么忙,把人当驴使呢。” “刘志杰这就是咎由自取,活该,还好现在进去了,咱们厂里也少了个祸害,不然谁知道哪天又去祸祸那个姑娘去了,长得人模狗样的做事居然这么上不了台面。” “……” 远在漂亮国的威廉兴奋地给许少微打来电话,她的2g手机上架后刚开始买的人比较少,但用户黏性很高,而且在发现2g手机性能不错后也经常跟身边的人推荐,一来二去买的人多了,名气自然也就起来了,十万台手机很快被一扫而空,威廉准备继续再订十万台。 威尔集团原本严防死守许少微的手机品牌进军漂亮国市场,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给进来了,自己的品牌受到冲击,销量一跌再跌,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入不敷出了,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香江那边的合作方,郭家也算是个大家族,在香江也兴盛了很多年,靠着房地产生意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产,更何况在东南亚那边很有人脉,虽然东南亚被许少微的品牌占领,但只要他们降价就一定可以跟他们争一争,毕竟不是人人都富裕,买不起2g手机的大有人在,占据不了高端市场,把低端市场先占据也是一样的,等以后慢慢涨价就是了。 威尔集团满怀期待地把希望寄托在郭家身上,签了三年的代理合同,第一批就送去了二十万台手机。 郭家那边自然也是信心满满,他们家在东南亚本来就有分销公司,市场上的套路最清楚不过,许少微拒绝了他们的合作,可他们又不是非许少微不可,威尔集团改良的手机并不比2g差,现在甚至愿意放低价格,难道还愁卖不出去吗。 然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威尔集团的手机上市之后销量并不好,虽然降价不少,但客户反应这款手机机身很容易发烫,耗电很快,基本打几个电话就没电了,而且经常没有信号,使用起来很不方便,比起这款手机他们宁可多花点钱买2g手机,至少不会出现耗电过快,充一次电基本就可以用一整天,出远门也不用担心。 销量一片愁云惨淡,此刻饶是郭家也坐不住了,他们还指望着靠这次合作拿到威尔集团以后的长期代理权,目前市场上具有竞争力的手机品牌只有威尔集团和许氏,许少微那边已经没了希望,威尔集团是他们全部的指望,现在香江所有的公司都在搞通信求上进,他们要是原地不动迟早会被淘汰,郭家并不具备自主生产的能力,所以只能寻求别人的合作,这一单要是黄了,以后还怎么进军通信市场。 威尔集团也同样气急败坏,他们的生存空间已经被许少微一再挤压,现在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东南亚市场,可东南亚市场偏偏不买账,说什么他们的产品比不上许少微的,可笑,他们的产品是研发团队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许少微不过是拆解他们的机身而已,她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许少微的商业版图在漂亮国扩展得很顺利,市场对于2g手机的需求供不应求,加上现在研发团队每天都在埋头优化,几乎每年都会推出一款新型手机,更新迭代得非常快,当然钱也是源源不断地打到账上,许少微现在基本就是一个躺平的状态,除了世界各地旅游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做慈善。 没办法,事业达到巅峰之后系统最常奖励她的就是一些文物古董,她统统都捐给了国家,顺便也给医疗事业添砖加瓦,顶级设备原料不要钱似的送,也资助了不少贫困儿童,在当地建设希望小学,如果能一路读到大学,等毕业以后她会优先考虑把他们招到自己公司里来,可以说让不少贫困地区的儿童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也是在这时候,许少微惊讶地发现系统角落里那个一直不满的血条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格了。 许少微狐疑地点了下那个血条,很快就跳出了一长串的字,她大致看了一遍,这个血条原来是她这些年来对某些行业的帮助进度,她贡献的越多,血条进展就越快,当血条进度满格之后,她就可以选择带着一部分财产回到她原本的世界里。 看着系统面板上面的是和否两个选项,许少微难得地迟疑了,她的世界里没有家人和爱人,只有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门,一个人上下班,连说话都只能对着床头的黑色小熊自言自语,她的世界人来人往,始终没有一个可以跟她产生交集。 许少微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各自组成家庭了,她成了两个家庭中格格不入的夹心,从初中就开始住校,下课后的时间和节假日全都用来打工,几乎没有社交时间,早饭只吃五毛钱一个的豆沙包,中饭在学校里匆匆解决,晚上一般都饿着。 她天资不高,只考上了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好像没什么前途,父母也不愿意为她出学费和生活费,但许少微觉得她似乎可以坦然接受了,接受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嫌狗憎的存在,所有的课余时间被挤压,她在无休止的忙碌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只有在深夜里得以有一片小小的喘息的空间,躺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在发麻,许少微睁着眼睛看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她睡不着,身体疲累到极致,但脑海中的那根弦始终紧紧绷着,夜深无人的时候,她是她自己情绪的审判者。 生活的拮据让她不敢社交,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存在感低到几乎没有人能记住她的名字,就算她从这个世界骤然消失,也没有人会发现。 虽然死后来到八十年代很扯淡很离奇,说出去大概别人都会以为她疯了,但许少微是真的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了温暖。 咋咋呼呼又心软的许荷,沉默寡言但永远无条件支持家里人的陈志勇,还有陈福秀,陈福生,梁景谦,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手足亲情,这个世界有她的家人,有她的爱人,如果回去了,这些人大概率不会存在了,同时许少微也犹豫,现在的温暖和美好是她偷来的,她在原世界其实已经死了,死去的人系统却说可以让她回去,那么死去的原主系统是否可以让她回来呢。 似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系统面板上再次跳出一行字,只有许少微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这是她多年奋斗的报酬,而这个世界的海伦娜是真的消失了,并且她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回到原本的世界,并不是强制性的。 许少微关掉系统面板,抱膝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欣赏江边夜景。 天快要亮了,天总会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91章 1990年, 2g基站在全国各地全面铺开,许少微的手机销量呈爆发式上涨,大小城市县城陆续有信号覆盖, 就连不少个体户都开始大批量采购手机, 手机的普及率也越来越广泛, 国内虽然有大大小小的手机厂冒头, 但基本还是只认许少微的品牌, 加上系统给的不断更新迭代的技术,未来十年都不会有竞争对手。 许少微目前把重心都放在公益事业上, 是国内有名的慈善家, 她非常重视血液病儿童的医疗情况,之前设立的救助基金帮助了一大批困难家庭成功得到妥善的治疗, 两年前许少微又设立了一个重症儿童救助项目, 资助国内重症患儿赴海外治疗,她跟海外的医院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家里实在无力治疗的患儿可以由基金会出资负责路费食宿还有治疗费用。 之前周芸在国外动完手术之后术后康复得很好, 现在能跑能跳的没有一点后遗症, 是个特别机灵的小姑娘, 许少微想既然国外能治那就没必要在国内耗着, 平白增添加重病情的风险,不过倒也不是所有家庭都愿意拿着这笔钱给孩子治病的,有些家属拿到救助款后中途决定放弃治疗,很多家庭在此之前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而孩子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与其耗费时间和精力不如拿着这笔钱让家里的经济状况缓和些,对于这样的家庭,许少微的团队则秉持着能劝就劝的理念, 如果对方家属实在冥顽不灵他们就会收回那笔救助金,毕竟连亲生父母都不在乎孩子的性命,他们能做的也没有更多了。 现在国内的医疗技术其实跟之前比也是突飞猛进,许少微又捐设备又捐资金,甚至出资赞助国内医院骨髓移植和烧伤修复课题研究,给全国偏远地区的卫生院捐了不少物资,许少微前几年就很少坐镇公司了,除非有大事她才参与决策,所以许少微的空闲时间很多,她不仅四处旅游,还没少下乡走访。 乡下条件艰苦,村民们靠收成过日子,每一分钱都看得格外重,平时有个小病小痛的都是自己硬扛,能扛过去的也就好了,扛不过去的小病拖成大病,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也正是这样让许少微决定持续投入基层医疗建设。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河城深山里一个新建的村卫生室,许少微带着基金会的医疗物资和工作人员们一同前往。 但河城是个难得下雨的城市,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连下了三天的秋雨,越野车沿着蜿蜒狭窄的盘山公路艰难前行,山路一侧竟隐隐有碎石混着黄泥滚落,许少微心里有些不安,还没等开口司机就一脚踩下了刹车,面色凝重道,“许老板,咱们得掉头回去了,山上一直在掉石头,不能再往前走了。” 许少微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雨雾,决定掉头回去,刚说完边上的山体似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像是从地底轰鸣上来一般,顷刻间,头顶上方的山顶裂开一道泥黄色的口子。 “是泥石流!快下车!” 黄泥裹着碎石顺着山坡奔涌而下,瞬间封堵住前方的山路,连路面都开始震颤,甚至没有给他们下车的时间,一行人慌了神,六神无主坐在车里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下去了很有可能会被落石砸中,不下去前面就是泥石流。 汹涌的泥流离车子越来越近,偏偏车轮这时候陷进了泥坑里,根本没办法后退,眼看着车窗前视线越来越模糊,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千钧一发之际,后面山道上远远驶来一辆越野车停在他们后面,车上很快下来几个人直奔他们而来。 惊慌失措中许少微边上的车门被人猛然打开,梁景荣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额发狼狈地耷拉着,“快走,车子马上就要被冲下去了。” 许少微被他拉着往地势高的地方跑,直到跑到相对安全的高地她才有空去看身后的随行人员,“都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事,好险,还好梁董带着人来救我们了。” 许少微这才回头看了眼梁景荣,她本来想送个物资就回去,就没让梁景荣跟着,“你怎么过来了。” 梁景荣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的唇色格外苍白,“杨书记说下雨了山里不安全,我不放心就想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上了。” 一车物资都被泥石流冲走了,就连路都被毁坏了,他们现在被困在山上寸步难行,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许少微缺乏经验,完全没有想到会遭遇泥石流,她心下暗恼,这批药品比较紧急,所以自己才想着早点送过去,没想到差点把他们的性命都搭上。 “现在怎么办,咱们回不去了。” “别慌。”梁景荣顿了顿,极快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这里是半山腰,还是不够安全,得往更高的地方去,避开二次滑坡,“咱们先往上走,这里不安全,等上去了再说。” 这次泥石流来得太猛烈太毫无预兆,许少微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还处在惊魂不定的状态,直愣愣跟着梁景荣走,她身上也被雨水浇透了,因为是秋天,所以在衬衫外面还搭了一件针织衫,此刻针织衫湿哒哒垂着,似有千斤重。 等所有人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后,许少微才堪堪回过神,很快反应过来去清点物资,因为出来得匆忙,药品全都在车里被冲下去了,几个工作人员也只背了个随身带的背包,只有几瓶水和压缩饼干,除此之外也就剩几个手电筒了。 许少微:“这里没有信号,上山的路又被堵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原地等待救援太不现实了,咱们稍微休整一下,然后去找路,看能不能走到村里。” 这里离村子其实没有多少距离了,徒步走过去也是个可行的办法,只是他们现在精疲力尽,必须要先休息。 队伍中有个姑娘淋了雨后发了高烧,整个人被冷得发抖,偏偏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几人六神无主地看着许少微,似乎都在等她拿主意,许少微眉心紧拧,摸了摸那姑娘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样吧,我们俩先去找路,你们在这儿等着别走,要是顺利的话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能到村里找到救援。” 许少微和梁景荣两人把大部分物资留给了他们,一人拿着一只手电筒走了。 梁景荣一路上沉默寡言,只低着头忙着找路,许少微看出他神色有些不对,便问,“你怎么了?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梁景荣摇头,“没事,我想着快点找路找救援,早点出去。” 那倒也是,许少微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她体力也告了急,几乎是在梁景荣的搀扶下才得以站稳。 两人艰难徒步了两三个小时,才终于看见了山脚下的村落,许少微心中涌起一阵狂喜,问了村民村委会的位置后立刻往那儿赶。 村委会的人一听也慌了,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不然他们可没法向上头交差,村里只有固定手摇电话,还落后得很,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拨通了乡政府的电话,梁景荣报了山上人员被困位置和泥石流灾情,然后脱力般坐在椅子上。 许少微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刚歇了口气就听有人惊叫,“你的手怎么在流血?” 许少微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发现梁景荣的右手手臂真的有血珠一颗一颗滚落在地上,他身上穿了件黑色衬衫,又被雨淋得湿透,以至于许少微根本没有发现他受伤了。 “你伤着哪儿了?给我看看。” 刚才护着许少微从车上下来往山上走时,梁景荣被掉下来的碎石刮了一下,又因为一直在下雨,伤口被水泡得像腐肉一样发白,伤口附近沾沾很多泥点跟草屑,再不处理恐怕会感染,好在卫生所能简单处理一下,但毕竟药品不够,还得等出去之后再好好清理伤口。 许少微眉头紧紧蹙着,眼里是浓浓的担忧,梁景荣冲她笑了笑安慰道,“没什么事,就是划了一下,看着长其实不深。” 许少微并没有被安慰到,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治疗条件了,早知道她真的应该等一等的,至少等雨停了再进山。 乡政府那边打来电话说已经联系了公路部门,派了抢修队过去查看塌方路段,村委会这边也组织了村干部组成救援队,带上雨具和救援物资准备上山救人。 梁景荣起身要上前带路,被许少微给拦下了,“我带路吧,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等会儿淋了雨万一感染怎么办。” “还是我去吧,马上就要天黑了,山上路难走,你恐怕应付不过来,就在这儿等着我哪都别去,知道了吗。” 许少微还想坚持,但村干部们也纷纷劝道,“是啊,你一个姑娘家上山很容易出事的,有这么多人在呢出不了事,还是等我们回来吧。” 救援的事情不好耽误,众人都这么劝了许少微只好在村委会等他们回来,一直等到后半夜,几人才被救援人员湿漉漉地进了卫生所,先前那个姑娘情况不太好,是被人用担架抬进去的,医生立刻给她打了盐水,两瓶盐水下去,她这才渐渐退烧。 “现在雨势已经有点小了,估摸着明天你们就能出去,咱们村里卫生所条件不好,等到了外面可得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村支书知道他们是特地送药来才会碰上这事儿的,心里一时有些愧疚,这雨下了两三天,一直都是绵绵细雨,谁知道下午的时候雨势突然加大,好几年都没遇上这么大的雨了,谁也没想到居然会遇上泥石流,好在没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等天一亮,果然如村支书所言,雨小了不少,外面的救援车辆也得以进来,把一行人都给带走,梁景荣的伤口泡水后发了炎,在镇医院吃了不少苦头。 原先的医疗物资被泥浆给毁损了,许少微又在镇上重新调了一批药品敷料,等过几天再送过去。 这次山里没有通信信号也让他们吃了大苦头,手机跟废铁一样没有丝毫用处,她想再捐赠几个小型通讯基站设备,就在各地偏远乡村,以防有人求救无门。 这趟之后许少微和梁景荣回海城躺了好几天才慢慢恢复元气,梁景荣的伤口恢复慢,又伤在右手,很多时候都不太方便,偏偏再过半个月就是两人的婚礼,手伤要是一直不好也挺难办的。 这次婚礼打算的是在海城办一次,回香江再办一次,虽然香江那边的家人会过来,但许少微觉得梁景荣从小在香江长大,婚礼在那里办一次比较好。 对于这次婚礼梁景荣很看重,他希望以最完美的状态出席,所以医院跑得比谁都勤,三天两头就去换药,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伤口恢复得还算不错,只要短时间内不提重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梁景荣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许少微答应跟他结婚,婚礼上的一切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光是婚纱就请外国设计师提前一年设计赶工,每一颗水钻都是手工粘上去的,做完就空运到海城让许少微试穿。 陈福生也提前过来帮忙,他跟姜滔滔还不着急结婚,毕竟梁景荣都三十好几了才结婚,他们两个二十五六的小年轻着什么急,而且姜滔滔现在正是升职的关键时候,等晚两年再说。 “姐夫,你现在可终于熬出头了,你俩这恋爱谈得够久的,我还以为我姐都该腻了呢。” “胡说什么。”梁景荣专心挑选婚礼上的鲜花,连头都没抬,“说点好听的,姐夫给你包个大红包。” 有钱能使鬼推磨,陈福生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听得梁景荣心情舒畅,当场就给了一万红包。 “谢谢姐夫!姐姐姐夫新婚快乐,早点生个小侄子给我玩玩!” “滚吧。” 梁景荣嫌他碍事,挥挥手让他滚蛋。 许荷他们下午坐火车过来,在车站一看见许少微就红了眼眶,当初刚来的时候还嫩生生的就是个小姑娘模样,转眼这都要结婚了,家里两个姑娘都嫁出去了,她心里总舍不得,虽然许少微平时也不在他们身边,但感觉还是不一样。 “婚礼是在锦江酒店办吧?都安排好了吗,我怕你们没经验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其实许荷自己也慌得不行,以前结婚都是在家里摆上几桌就算数的,这还是第一次上酒店里办,说实话她也给不了什么建议,但就是不放心。 “放心吧姑姑,我们都安排好了,不会出错的,你到时候只需要往台上一站听人家夸你就行了。” 许少微父亲早逝,母亲在绅士国也等于断了联系,父母这边自然就由许荷跟陈志勇顶上了。 锦江饭店41楼有个蓝天旋转餐厅,晚上能够俯瞰全城夜景,许少微对此特别喜欢,也就选了这地方当做婚礼酒店,她跟锦江饭店的老板有交情,她的婚礼自然要上心,不可能会出错。 许少微和梁景荣要结婚的消息放出去后,虽然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免讨论了一番,“这俩人总算结婚了,咱许老板这恋爱谈得可够久的啊,得有六七年了吧,我还以为许老板没这意思呢。” “可不,小道消息,梁董连求婚都是经过许老板同意才求的,你看着吧,又是个妻管严,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得听许老板的,俩人在一起那么多年,梁董刚来那年就把婚房给准备好了,结果现在才用上。” “你说他俩结婚会不会给咱发喜糖,许老板出手这么大方,估计喜糖也不差,前几年许老板妹妹结婚,发的喜糖都是进口的,我吃了一次那味道现在还忘不了呢。” “何止发喜糖啊,刚才主管过来的时候你溜号了吧?人说了,许老板结婚当天所有员工放一天假,这你都没听着,早知道不告诉你了,让你屁颠屁颠跑来上班。” “……” 婚礼当天两边的家人都来了,还有不少许少微以前的老员工,许少微一晚上没怎么睡,刚眯了一会儿就被陈福秀和周宝岚给叫醒了,凌晨四点就开始化妆,一整天下来就没歇过,直到晚上婚礼结束才得以喘口气。 今天收到了不少新婚礼物,梁家人出手阔绰,送的不是珠宝就是房子,还有不少荣威集团的股份,许少微数钱数到手软。 梁景荣还被人拉着在外头说话,梁家兄弟好久不见自然要多聊一会儿,许荷和陈福秀在房间里陪着许少微,许荷光是想想两人结婚的事就又是欣慰又是舍不得,对梁景荣这个侄女婿她当然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梁家又是正派人家,许少微跟他们家关系处得好不会有什么婆媳矛盾,就算何咏诗对许少微有意见看在许明宜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她倒是对许少微的婚后生活很放心。 不过结婚以后两个人难免会有摩擦,她怕许少微委屈了自己,没爹没妈的孩子在外头受了委屈也没人知道,这么一想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 许少微无奈,“姑姑,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要委屈也是梁景荣委屈才对啊,他这套房子都在我的名下,在海城他除了个公司还有什么,经济大权在我这儿呢,我要是不高兴他得睡大街去。” “就是啊妈。”陈福秀也劝道,“我姐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姐夫哪敢跟她顶嘴,一个不小心就得净身出户了。” “死丫头,说得跟你姐多坏似的。” 被这么一打岔,许荷心里倒是好受些了,今天是新婚夜,她们也不好一直打扰,聊了会儿天看时间差不多就走了。 虽然家里人挺不适应,但许少微对婚后生活倒是适应良好,家里有保姆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公司那边有张静凡在,婚后她结结实实地瘫了几天,然后开始想蜜月该去哪儿玩的事情,国内她这些年差不多都走遍了,倒是可以考虑去国外,反正她和梁景荣两人出国也方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许少微一边嚼着车厘子一边天马行空地想,“去巴黎或者日内瓦怎么样,我还想去趟阿尔卑斯山,听说那边有专门的滑雪学校,想去看看。” “都好,你挑好了地方我就订机票,阿尔卑斯山下有观光小镇,咱们可以在那儿多住些日子。” 梁景荣正坐在桌前加班,为了蜜月旅行他这几天一直在加班赶工作,这次空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是想痛痛快快玩一玩。 其实除了阿尔卑斯山,圣莫里茨也是滑雪圣地,那里还有温泉,到时候可以多去几个地方玩玩。 这样想着,梁景荣揉揉眼皮,打起精神处理手上的文件,许少微没他那么忙,梁景荣是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性子,许少微则会把工作分担给几个助理秘书,只有在大事上才会拿主意,不过她现在做的决策无非就是在哪里建个希望小学,建个图书馆实验室,这也为她赢得了不少美名,一跃成为国内有名的慈善家,很多人都受到过她的帮助。 深思熟虑后,许少微决定第一站就去阿尔卑斯山,阿尔卑斯山那边正是滑雪的好时候,不过她不怎么会滑雪,本来想找个滑雪教练来带带她,哪知梁景荣老大不高兴,非要自己上手教她,结果就是梁景荣这个资深滑雪高手被许少微带着摔了好几个屁股蹲,许少微气得拿雪砸他,“你不是说你会吗,怎么这么菜?” 自尊心受到挑衅的梁景荣不服气,他也没想到许少微会四肢不协调成这样,跟个小八爪鱼似的,他拍掉身上的雪起身,“我刚才教得不好,再来一次,我肯定能把你教会。” 许少微才不相信他,这都摔了一下午了,她身上虽然穿着护具但每次要摔倒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再这样下去她的小心脏可受不了,“不行,你又会把我摔了的。” “不会的,这次我保证拉紧你,绝对不让你摔。” 许少微纯属人菜瘾大,虽然滑雪鞋穿上还没多久,就对边上的高级道垂涎欲滴,她这边的初级赛道边上全是半大小孩,许少微总有一种被鄙视的感觉,于是选择了再一次相信梁景荣。 一阵急速的失重感之后,许少微惊叫出声,“梁景荣!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嘿嘿赶在开学前完结了,接下来会更番外,番外主要是想完善一点点人物剧情线,不能保证每一章都是大家想看到的人物,会在章节名标注好,大家可以有选择地买,然后还有一点女主回到现代的故事。下一本六零七零还得再准备准备,可能会在九月或者十月开文吧,因为还没有存稿得现编,这本攒了快20w存稿结果临近完结居然不剩几章存稿了,对自己有点太好了,下一本等我重新适应一下学校的节奏就开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