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触欲色》 第1章 《深触欲色》作者:语雁回【完结+番外】 简介: 高岭之花禁欲大佬 x 冷血复仇私生子 联手虐渣、公开打脸、身份反转,事业线够爽;双向救赎、极限占有。 沈墨是沈家不受宠的私生子,被大哥下药后,意外与北城大佬傅司珩结下不解之缘。 一场权利的游戏逐步展开。 傅司珩有个怪病,只有他能医。是药,也是致命的瘾。 标签:双男主虐渣大佬现代相互救赎 第1章 被设计了 “好热……停下……” “别乱动,乖。” “唔……” “放松点!” “轻……” “别躲!” “不要了……不行……”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外探进来。沈墨猛地睁开眼。 操! 真疼!全身都像被拆掉再重组一般。 经过一晚,药效褪去,沈墨的理智已经完全回笼,模糊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想起来了。 昨晚,他被沈从安下了药,预谋将他送到一个老男人的床上! 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从宴会上逃了,身后沈从安的人一路追他。 他记得自己跌跌撞撞闯进一个房间,门没锁。 然后是一双冰凉的手掐住了他的下颌,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谁让你来的?” 他当时已经烧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被药性驱使,只知道贴近那片冰凉。 再然后…… 沈墨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突然他的腰间搭上了一只劲瘦有力的胳膊。 感受到腰间的重量,沈墨偏头去看,只一眼就认出了躺在他身边的男人是谁! 傅司珩! 怎么会是傅司珩! 傅司珩。傅家的掌权人,这座城市真正的王。商界传闻他手段狠辣、阴鸷难测。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即将成婚的未婚妻。 而他,沈家的私生子,一个连族谱都没资格上的人,昨晚睡了这个男人。 不。 是被他睡了,但也是自己强迫的。 沈墨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青紫的指痕。腰间的酸痛,脖颈上隐约的齿印,大腿内侧的痕迹……每一样都在诉说着昨夜那场情事有多激烈。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沉睡着。 沈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傅司珩的脸上。晨光中,那张脸褪去了传闻中的冷厉,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这样一个站在权利顶端,冷漠无情的男人,昨晚却像野兽一般将他吞噬殆尽。 不能再想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他没有时间回味昨晚,他必须走。 趁傅司珩还没醒。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搭在腰间的手臂抬起。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那只手轻轻放在床单上。 然后撑起酸痛的身体,无声地下床。 双脚落地时,一阵酸软从腿根传来,沈墨咬住下唇,把一声闷哼咽回喉咙。 他迅速将散落在各处的衣服穿好。 再从地上捡起那枚在纠缠中掉落的尾戒,戴在手上。 他没有回头,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归于寂静。 十分钟后,床上沉睡的男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清明得不带一丝睡意。 傅司珩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薄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肩胛处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是被指甲深深划过留下的。 他略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傅司珩患有一种罕见的触觉过敏症。 任何人的触碰,都会让他感受到被灼烧般的剧痛。 幼年时连母亲的拥抱都承受不了,长大后更是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这个病折磨了他三十年,让他成为一个不能触碰任何人的怪物。 所以傅司珩时常戴着手套,偏偏在他刚取下手套时,男人闯了进来。 他下意识掐住沈墨的下颌,指腹触到那滚烫的皮肤时,竟然不疼! 不仅不疼,甚至有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想触碰更多。 所以他失控了。 一遍遍地抚摸,一寸寸地占有,用尽一切方式去验证。 这个人的皮肤,是安全的。这个人的温度,是他的药。 傅司珩的视线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那里有几根断落的黑发和小片暗色的水渍。 跑了? 他低笑一声,起身将服饰穿戴好。 倒也不急,找个人并不难。 现在他要处理更重要的事! 傅司珩拿起手机。 “把傅司瑶带来。”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傅司瑶被两个黑衣保镖押进来时,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 “哥,你这是做什么?” 傅司珩坐在沙发上,手轻轻一挥。 保镖顺势将傅司瑶摁着跪在地上。 傅司瑶顿感耻辱,愤恨地怒吼。 “傅司珩!你什么意思!你敢这么对我!” 傅司珩甚至没看她。 “谁给你出的主意?” 傅司瑶的眼神微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司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蹲在她的面前,用刀尖挑起傅司瑶的下巴。 “昨晚你安排的女人没来。你觉得是谁卖了你?” 傅司瑶惊悚地看着他平静的眼睛,注意力都在刀尖上,一动也不敢动。 “哥!哥!你不能伤害我,我是傅家的大小姐,你不能……” “想跟我玩仙人跳,再用董事会和舆论把我拉下马?你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傅司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 所有计划都被傅司珩拆穿,傅司瑶再也强撑不下去,崩溃地红了眼眶。 “哥,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放过我?再也不会了,求求你,别伤害我……” 傅司珩把水果刀收了起来,站起身坐回沙发上。 “谁给你想的主意?你哥?还是傅成?” 傅司瑶听到父亲的名字,瞳孔收缩,接着就一直哭着摇头。 “不是的,没有人,真的没有人。” “蠢货,被人卖了还在替人背锅。” 傅司珩略有不耐。 “你爸想从我手里夺权,想出这种阴招,为什么选你?不选你哥?因为如果东窗事发你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只是个弃子。” 傅司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爸他不会……” “不会?”傅司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他重视你?那他为什么不给你股份?” 傅司瑶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傅司珩不再看她,对保镖摆了摆手。 “送她去国外,三年之内不许回来。” “哥!哥!我求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要去国外!” 门在她尖锐的哭喊声中关上。 接着,傅司珩的助理闯了进来。 “老板,那个女人都交代了。这是录音和证词。” 江辙把东西递给傅司珩。 “另外二爷带着傅司霖少爷去拜访华家了。” 第2章 私生子 傅司珩翻着证词。 “华笙回国了?” 江辙点头:“是的,估计华家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傅司珩面无表情地把证词和录音还给江辙。 “给我查个人。” 傅司珩拿出包着几缕发丝的纸巾递给江辙。 “昨晚这个人闯进了我的房间。” 江辙接过纸巾,突然面色凝重:“老板,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傅司珩点头,带着江辙抬步离开酒店。 沈氏别墅内。 沈墨从后门闪进去的时候,管家老周正在厨房里盯着佣人准备早餐。 “二少爷?”老周看见他,眉头皱起来,“您这一夜去哪了?老爷昨晚发了很大的火。” 沈墨没停步,径直往楼上走。 “告诉他我身体不舒服,先睡了。” 老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沈墨回到房间,将门反锁。 他走进浴室,脱下衣服。 镜子里映出一具遍布痕迹的身体。 锁骨上有牙印,胸口有吻痕,腰侧是被人用力掐握留下的青紫指印。 沈墨伸手,指尖按上锁骨那道最深的齿痕。 真疼!这家伙属狗的吗! 沈墨把自己清洗干净,再用粉底把痕迹完全盖住。 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他是沈家的私生子。从他母亲被接进门的那天起,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他怎么死。 第2章 沈从安,他同父异母的好大哥,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恨不得把他嚼碎了咽下去。 昨晚的事沈从安想把他送到城建局赵副局长的床上。一个五十多岁、肥头大耳的老男人。 沈从安要毁了他。 既毁了他的身体,也毁了他的名声,让他彻底失去在沈家立足的资格。 沈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昨晚虽然他逃出来了,但这事没完。 沈墨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摸出一部老旧的手机。 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沈墨翻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他按下拨出键。 响了三声,对面接通。 “查到了?” 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查到了。沈从安和赵德海之间有交易,赵德海给他批了一块地,条件是……” “是我。”沈墨替他说完了。 “是。”男人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沉默了几秒。 “把沈从安和赵德海的交易记录发给我。还有,赵德海这些年收受的贿赂、包养的情妇,能挖多少挖多少。” “你要动赵德海?他背后的势力可不小,硬碰硬会死的!” “我没那么冲动,查出来的越多筹码越多。”沈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明白了。等我消息。”男人说。 电话挂断。 下午,沈墨终于走出房门。 沈氏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沈墨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他的父亲沈岳坐在主位,右手边是大太太周兰,左手边是沈从安。 再往下是三房的沈从予和他的母亲何敏。一家子齐齐整整,唯独给他留了个最末的位置。 “二少爷可算下来了。”周兰放下筷子,语气不咸不淡,“昨晚去哪了?你大哥说你中途就离了席,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沈墨拉开椅子坐下,佣人立刻端上一副碗筷。 “不太舒服,先回了。” “不太舒服?怎么不叫医生来看看,中途离席多失礼。”沈从安接过话头,脸上挂着关切的笑。 目光却无所忌惮地打量着沈墨,奈何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这不应该啊。 昨晚他让人下的药剂量不小,即便沈墨侥幸逃脱,也不该是这副没事人的样子。除非……去医院了? 周兰见势,接过沈从安的话:“是啊,昨晚赵副局还挺看好沈墨的,结果突然离席,惹得赵副局都不高兴了。” 三房太太何敏随口问道:“哎呀,那会不会影响赵副局跟我们的合作啊?” 沈从予发出一阵嗤笑:“谁不知道赵德海是什么样的人。” 听着这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沈氏掌权人,他的父亲沈岳,果然蹙起了眉头,满眼都是对沈墨的不满。 “沈墨,你带点东西去向赵副局登门道歉。” 沈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了,父亲。” 他答得顺从,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从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沈墨任由他看,甚至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大哥推荐的酒不错,昨晚喝了两杯就上头了。” 沈从安眼神一凝。 那酒里下了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是吗?”沈从安笑容不变,“那改天我再让人送几瓶过来。” 兄弟俩隔着餐桌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沈岳没注意到这些暗流,只是冷哼一声:“你好好给赵副局道个歉,要是影响后续沈氏的合作,我饶不了你!” 沈墨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不发一言。 接着餐桌上又开始讨论起商场上的奇闻异事和亲朋好友的八卦新闻。 如果不是沈墨在沈家住了这么多年,还真的会以为他们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周兰这时突然撩出一个话题:“听说华家大小姐回来了。好几个大家族都去华家看望她。” 沈岳点头:“华家这两天要给华笙办接风宴,我也收到了邀请,到时候去,你们注意分寸,别给我丢人。” 说完又看向沈墨。 “你就别去了。” 沈墨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停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 他答得干脆利落。 周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三房的何敏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喝汤。 沈从予倒是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上不了台面。” 沈岳听到了他的话,瞪了他一眼,没再开口。 沈墨依旧平静,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他起身离开,背后传来沈从予压低声音的嘲讽。 “啧,在高傲什么……” 何敏赶紧给沈从予夹了块肉:“少说两句,快吃你的。” 第3章 有病 仁安医院顶层vip病房区。 傅司珩坐在诊室里,手臂上贴着电极片,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两鬓斑白的神经科专家,他的主治医生,周景明。 “各项指标都正常。”周景明翻看着报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心率、血压、皮肤电反应……触觉过敏的症状完全没有出现。” 他抬眼看向傅司珩,目光里带着探究。 “你确定昨晚和那个人有长时间、大面积的皮肤接触?” 傅司珩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 “周叔,我从不开玩笑。” 周景明沉默了片刻。 傅司珩的病,他研究了整整十五年。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医学上被称为“触觉过敏综合征”,全球有记载的病例不超过十例。 患者在被他人触碰时,大脑的岛叶皮层会产生异常剧烈的疼痛信号。 那种痛感相当于被人用烙铁直接按在皮肤上。 周景明亲眼见过十五岁的傅司珩在被护工不小心碰到手背后,痛得蜷缩在地、浑身痉挛的样子。 而这样一个病人,现在告诉他,昨晚他和一个陌生人肌肤相亲了一整夜,不仅不痛,还…… 周景明的目光落在傅司珩肩胛处那几道抓痕上,老脸微微一红。 咳。 年轻人的事,他不便多问。 “我需要那个人的血液样本做进一步检测。”周景明说,“如果能找到他不触发你症状的原因,也许可以用于治疗方案的——” “周叔。” 傅司珩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件事不能声张。” 周景明一怔:“可是如果进行深入研究——” “我说,不能。” 傅司珩抬眼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周景明心头一凛。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好。”周景明叹了口气,“我不会对外透露。” 傅司珩站起身,将电极片从手臂上扯下。 “如果有其他情况我会再来。” 傅司珩走出诊室,江辙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老板,头发样本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江辙递过来一份文件。 傅司珩翻开。 “沈墨,二十六岁。沈家次子,生母林婉清,十年前因病去世。父亲沈岳,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 傅司珩抬起眼,“说具体。” 江辙斟酌着措辞,“事实上,沈墨是沈岳的私生子。林婉清当年是沈岳的秘书,怀孕后被沈岳的原配周兰发现,大闹了一场,之后沈岳把人接进门没多久就去世了。所以沈家一直没给林婉清正式的名分。” 傅司珩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报告附带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沈墨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五官清冷,下颌线锋利,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昨晚的事查清楚了吗?” “查了。沈先生是被沈从安下药,逃出来后,误打误撞闯进了您的房间。”江辙说,“目前看来,沈先生并不是二爷三爷那边安排的。” “另外,华家邀请您参加华笙小姐的回国宴。需要我帮您推了吗?” 傅司珩把报告合上,脚步未停。 “不用。你继续盯着傅成和傅泉。” 江辙跟上,接过报告。 “那沈先生还要继续查吗?” 傅司珩的脚步顿住。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不用查了。”他说。 江辙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江辙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行程表:“周六晚上七点,华府庄园。需要备礼吗?” “把那套清代粉彩茶具带上。” 第3章 “是。” 江辙在心里记下。 那套茶具是傅司珩去年在佳士得拍下的,成交价八位数,一直收在藏品库里没动过。拿这个当接风礼,规格已经顶格了。 两天后,沈墨拎着沈岳准备的礼物站在赵德海的住处外。 他面上是从未展现的冷漠。 出门前,沈从安为了防止他逃跑还专门派了司机一路“护送”。现在他羽翼未丰,不好硬碰硬,但他也不会让赵德海占到便宜。 沈墨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着制服的保姆,将他引进客厅。 赵德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肥腻的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二公子来了?坐,坐。” 沈墨将礼物放在茶几上,依言坐下。 “赵局,上次宴会上我中途离席,实在失礼。父亲让我登门道歉,还望赵局海涵。” 他的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赵德海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墨身上逡巡。 “沈二公子客气了。”他拖长了语调,“不过嘛,那晚我确实等了很久,这心里头啊,总归是有些不痛快的。” 沈墨垂着眼,指尖不动声色地掐进掌心。 “是我的错,赵局大人大量。” 赵德海笑起来,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来来来,坐近些说话。隔这么远,显得多生分。” 沈墨没动。 赵德海的眼神暗了暗,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朝沈墨走过来。 “沈二公子,你那个大哥可是在我面前把你夸上天了。”他在沈墨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你聪明,懂事,知道该怎么让人高兴。” 他俯下身,气息喷在沈墨的耳侧。 “跟了我,你爸批的那块地我不仅不卡着,还能再给你争取点别的好处。” 沈墨的眼底掠过一道寒光。 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赵叔叔。”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玄关处传来。 赵德海的动作一顿。 沈墨抬眼望去。 一个女人从玄关处走进来,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明艳大气。 她手里拎着几盒礼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两人,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温总?”赵德海迅速直起身,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沈墨的目光停留在女人的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傅司珩的未婚妻,温澜,澜樾集团总裁。 温澜将礼品递给迎上来的保姆,笑着走近。 “我爸让我来看看您,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给您带了些补品。” 她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这位是?” 赵德海轻咳一声:“沈家的二公子,沈墨。来找我谈点事。” 第4章 追尾 “沈家?”温澜歪了歪头,“是那个做地产的沈家吗?” 沈墨站起身,朝温澜微微颔首:“温总。” “你认识我?”温澜眨了眨眼。 “澜樾集团作为行业标杆,谁不认识。”沈墨的语气不卑不亢。 温澜笑了笑,转向赵德海:“赵叔叔,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没有没有。”赵德海连连摆手。 “希望我没有打扰赵叔叔的雅兴。” 好事被打断,赵德海确实不高兴,但他能说什么? 温家现在全由温澜做主,她还是傅司珩的未婚妻。整个城市,谁不知道傅司珩对她另眼相待? 虽然两人从未正式官宣,但傅司珩这些年对温家的扶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 他赵德海再横,也不敢在温澜面前放肆。 “这是哪里话,温总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温总随便坐。”赵德海挤出一个笑。 温澜笑着摆摆手:“我就不坐了,公司里比较忙离不开人。” 说完她转向沈墨:“沈先生,你要去市区吗?我们刚好顺路,一起吧?” 这是一句再明显不过的解围。 沈墨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帮他,但机会摆在眼前,他没有犹豫的道理。 “正好,我也该告辞了。”他站起身,对赵德海微微颔首,“赵局,改日再登门拜访。” 赵德海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却只能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慢走。” 沈墨跟着温澜走出别墅大门,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门口。 女人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哪?我送你。” 沈墨看着温澜平和的脸:“温总,刚才的事,多谢。” 温澜摆摆手:“举手之劳,虽然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赵德海。” “先上车吧。”温澜催促。 沈墨没拒绝,但心里是有一丝怪异的。 车内安静,温澜单手打方向盘,驶出小区后才开口。 “你去哪?” “云途光年。” 温澜的表情微微一愣:“做ai智能那个?你是老板?” 沈墨点头:“我只是去探望一个朋友。” 温澜了然:“这样啊,我们最近正在找ai智能项目的合作方,说不定云途也会参加竞标。” 她话是这么说,但沈墨内心深处并不想和温澜合作,毕竟他和傅司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 但话说回来,生活是生活,生意是生意,公司能和澜樾合作就等于有了个强大的靠山。 温澜把他放在了云途光年的写字楼下。 沈墨目送那辆红色保时捷汇入车流,才收回视线。 沈墨走进大楼,门禁系统识别出他的面容,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沈总,上午好。” 前台小姑娘脆生生地打招呼。沈墨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云途光年是他五年前创立的ai科技公司,明面上的法人是他的大学同学陆衍,实际控股人是他自己。这件事沈家上下无人知晓。 这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也是他向沈家复仇的底牌。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门一开,陆衍已经等在外面了。 “老大。华家送来了邀请函。”陆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有些凝重。 沈墨脚步一顿,接过邀请函。 烫金的请柬,华家的族徽压在封面正中。 “华家这次排场不小。”陆衍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听说半个商圈的人都收到了邀请。” 沈墨将请柬丢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 “沈岳不让我去。” 陆衍一愣:“那你……” “所以你去。”沈墨坐下来,打开电脑。 “华家这次的ai产业园项目,你知道有多重要,你让我去谈?”陆衍问。 沈墨点头:“我知道,沈氏也在争这个项目,沈从安已经准备了大半年。” 陆衍皱眉:“沈从安?沈氏在ai领域根本没有技术积累,他拿什么争?” “拿钱砸,拿人脉堆,拿沈氏那块招牌去贴别人的技术。”沈墨语气平静,“沈岳批了三个亿给他。” 陆衍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亿。沈岳对沈从安是真舍得。 “那你还放心让我去交涉?”陆衍无语,“华笙这个人很难搞,据说眼光极高,这次回国接手家族产业,第一个项目就是ai产业园,盯着的人能排到法国。” 沈墨翻着项目资料:“你放心,她不是那种能被关系和人脉打动的类型。她要看真东西。你是云途的法人,技术总监出身,跟她聊得来。比我有用。” 陆衍见他已经打定主意,也不再劝:“好吧,我去。那你就在家等我好消息。” “谁说我回家了?”沈墨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尾戒,眼底划过一丝冷光,“沈岳不让我去,但我得知道沈从安在那场宴会上做什么。” 陆衍吃惊:“你想隐藏身份溜进去?” 沈墨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陆衍沉默了几秒,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吧,我开车。” 夜色初临,华府庄园灯火璀璨。 陆衍的黑色奔驰平稳地驶在通往庄园的专用公路上。 车内,沈墨坐在副驾驶座上,正用手机翻看着华笙的资料。 他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做了简单的伪装。 “华笙这人挺有意思。”陆衍一边开车一边说,“之前在硅谷创办过一家ai初创公司,三年估值翻了一百倍。去年公司被跨国集团收购,她转手就带着核心技术团队回国。华老爷子直接把家族最核心的科技板块交给她打理。” 沈墨没接话,视线落在资料里附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眉眼清冷。 “今天来的那些人应该不只是为了合作吧?”沈墨说。 “聪明。那些有实力的家族都是奔着和华家联姻去的。谁让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华大小姐至今还是单身呢。”陆衍半开玩笑道。 第4章 接着陆衍看了眼沈墨的侧脸,戏谑道:“说不定凭你的颜值,在宴会上露一面,也能得到华小姐的青睐。” 话落,沈墨就朝他射出一记寒光。 他正要说话——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车后传来,伴随着一次不算重但足够明显的撞击。 “操。”陆衍低骂一声,踩下刹车。 沈墨的身体被惯性往前带了一下,随即稳住。 陆衍和沈墨同时推开车门下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他们车后,车头与奔驰的后保险杠来了个亲密接触。 追尾。 第5章 又见面了 沈墨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了。 一条长腿迈出,黑色皮鞋踩在沥青路面上。紧接着是一只黑色的皮质手套搭在车门上,指节修长。 接着车上的人露出了半张脸。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双手和那张脸。 是那晚将他压在床上予取予求的人。 傅司珩从车里走出。 夜色中,他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他的面容在半明半暗的路灯下显得愈发冷峻,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陆衍看清来人后,表情微微一僵。 “傅……傅总?” 傅司珩甚至没有看自己的车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被撞的奔驰。 “我的司机没注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衍愣了愣。 傅司珩这个人,就算没见过面,也绝对听过他的名字。 商圈里谁不知道,傅家这位掌权人出了名的难缠,手段狠辣,从来不跟人讲道理。 但现在,他居然主动认责。 “不不,傅总,也是我刹车踩得有点猛……”陆衍下意识地找补。 傅司珩没有接话,缓步走到沈墨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沈墨感觉到了熟悉的压迫感。 他想移开视线,但对方没给他机会。 “两位怎么称呼?”傅司珩开口。 陆衍赶紧递上名片:“我是云途光年的陆衍,这位是我的……朋友沈墨。” 傅司珩伸手接过名片,认真地看了一眼。 “车损由我负责。二位要去华府庄园的话,离这里还有两公里,不好打车。”他声音低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深潭里的暗涌。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沈墨的眉眼滑到下颚,再收回。 “坐我的车。顺路。” 沈墨的后背绷紧了一瞬。 他注意到了傅司珩目光里一闪而过的、像是猛兽确认猎物般的专注。 他认出来了? “太麻烦傅总了。”陆衍笑着打圆场,“我们叫个车就……” “不麻烦。”傅司珩打断他。 空气静了几秒。 沈墨知道,如果自己拒绝,反而更像是心虚。一场意外的事故,一位商圈大佬的好意,正常的生意人不会推辞。 “那就麻烦傅总送一趟我的朋友。”他说,语气平稳。 傅司珩盯着他:“沈先生不去?” 陆衍一愣,下意识看向沈墨。 沈墨的表情纹丝未变。 “我并没有受邀,正好留下来处理事故。”他的语气冷漠。 傅司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接着他挥挥手,江辙立马走上前,对着陆衍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先生,我送您去。请上车吧。” 这一下,沈墨和陆衍都懵了。 傅司珩这是什么意思? 陆衍在沈墨的眼神中僵硬地上了车。 在陆衍坐好的下一秒,车子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飞速驶离了发生事故的位置。 陆衍脑子里那根弦紧得有点发疼。 商圈里关于傅司珩的传言太多了,每一条拎出来都够让人后背发凉。 傅司珩是傅老先生的大儿子的独生子。傅家奉行狼性法则,以优胜劣汰为铁规,才在北城商圈立于不败之地。 当年傅老爷子退位,傅家子嗣夺权,整个北城商圈都在围观这场豪门内斗。最后胜出的却是二十二岁的傅司珩。 陆衍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眼副驾的江辙。 这位傅司珩的首席助理面带微笑,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 “……江特助,傅总他……为什么不一起走?” 江辙转过来,笑容不变:“陆总放心,追尾的责任我们会全担。傅总只是觉得,让沈先生一个人处理事故不太妥当,毕竟是我们的过错。” 这个理由正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陆衍识趣地闭嘴。 他摸出手机,给沈墨发了条消息:有事随时打给我。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此时,陆衍受伤的奔驰旁边站着两个人,气氛显得十分诡异。 沈墨开口打破沉默:“傅先生不用去参加晚会吗?” “不急。” 他的回答云淡风轻。 一时间气氛又沉下来。 沈墨干脆不理会他,掏出手机给车子的损伤处拍了几张照片。 后保险杠裂了一道口子,尾灯罩碎了半边。 不算严重,但修起来也得花些钱。 “报保险,还是私下解决?” 沈墨头也不抬地问。 身后没有回应。 他正要转身,一只手忽然从身侧探过来,按住了他面前的后备箱盖。 那只手撑在漆面上,指节修长有力。 紧接着,傅司珩的气息从背后压了下来。 他没有碰到沈墨的身体,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拳。 “沈墨。” 傅司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面上,他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生疏而礼貌的笑。 “傅总说笑了。您是傅家的掌权人,我是沈家没人认识的闲人,怎么会见过?” “是吗。”傅司珩没有追问。 沈墨想推开他,突然傅司珩的身影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耳畔。 “锁骨上的牙印谁咬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墨的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了。 “傅总在说什么?”沈墨继续装傻,“我听不明白。” 傅司珩发出一阵轻嗤般的冷笑:“不明白?” 说完没给沈墨任何回应的机会,俯首,一口咬住了他的侧颈。 不是亲吻,是真正的咬。 牙齿陷入皮肤的瞬间,沈墨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声闷哼被他死死咽回喉咙。 疼痛从那一点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像是被某种猛兽标记的烙印。 他想挣开,傅司珩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后备箱盖上。 “嘶——”沈墨终于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松口!混蛋 !” 傅司珩没有松。 他咬得很专注,像是在品尝一道等待已久的猎物。 唇齿下的那块皮肤,温度滚烫,触感光滑,没有任何刺痛,也没有那种像被烙铁按在皮肤上的灼烧感。 果然。 和那晚一样。 片刻后,他才缓缓松开,温热的鼻息扫过那片被他咬红的皮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新鲜的牙印上,和锁骨上那枚已经淡去的旧痕遥遥呼应。 “不装了?睡了我就跑?”傅司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碎冰。 第6章 一场交易 沈墨心脏一路下沉。 逃不掉了。 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在这头凶兽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恭谨和惶恐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平静取代。 他用力挣开傅司珩的钳制,直视着他。 “是我。”沈墨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呢?傅总现在是想追究什么?” 他甚至还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侧颈上那个新鲜渗血的牙印,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血迹,随即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擦掉。 “追究我睡了您?”沈墨抬起眼,唇角勾出一个极淡的、挑衅的弧度,“可那晚傅总好像没被下药吧?人是您自己抱上床的。您非但没拒绝,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傅司珩整齐的西装裤,又移回他的眼睛。 “还挺享受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傅司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身的气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眼神里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下一秒,沈墨的后背撞上后备箱盖。 傅司珩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强迫他仰起头。 第5章 “你在挑衅我。” 傅司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木头。 “看来是我那晚不够卖力,让你还有力气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 沈墨没有慌。 他甚至笑了一下,在那只铁钳般的手掌中艰难地挑起眉梢:“被我说中了?那晚不会是傅总的第一次吧?” 傅司珩没说话。 他盯着沈墨的眼睛,拇指粗暴地擦过沈墨的下唇,触感柔软,带着一点湿润。 他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上沈墨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墨。”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像是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出来,“跟着我。” 这话的含义太明显。 沈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傅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把傅司珩的手推开,侧身站直,抬手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口。 “那晚是意外。我被人下了药,你也没亏损,各取所需。成年人之间的事,过了就过了,没必要上纲上线。” “还是说——” 他侧头,目光从眼角斜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刻薄。 “傅总睡了一次就动心了?” 路灯的光打在沈墨半边脸上,明明暗暗的。 傅司珩看着他,没有动怒。 他甚至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发出的低音震颤。 “动心?” 他上前一步。沈墨没有退。 “沈墨,你是不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的颈侧,那枚牙印上。 “碰了我就是我的人,你只能属于我。” “我不属于任何人。”沈墨反驳。 傅司珩目光沉着,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听话的收藏品。 “那我们来谈个交易。” 沈墨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可以帮你拿到沈家的一切。”傅司珩的声音很平淡,“可以把沈从安、周兰、沈岳,一个一个的从你面前清除。包括你母亲的秘密。”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 “条件是?” 傅司珩上前一步取下手套,抬手用拇指指腹碾过沈墨脖颈上的牙印,将那一点渗出的血珠抹开。 “待在我身边。” “我不是出来卖的。”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 傅司珩收回手,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方深灰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的血迹。 “随你怎么认为。答应,我们就是盟友,不答应,我也可以用点非常规的手段。” 沈墨盯着傅司珩指尖那方沾了血的帕子,忽然笑了。 “傅总,看来你很需要我这个人。那条件,就得由我来开。” 傅司珩没动。 他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眼底有一丝意外。 “说说看。” “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外,我还有两个条件。” 沈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不能插手我做的事。我要怎么对付沈家、用什么手段、什么时候收网,主动权在我。你可以提供资源,但不能越俎代庖。” 傅司珩面色未变。 “继续。” “第二。”沈墨又伸出一根手指,“我是跟你做交易,不是跟你谈恋爱。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我想见谁就见谁,你不能查我的行程,不能派人跟踪我。” 这句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司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 沈墨注意到了,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怎么,如果傅总觉得不值可以另请高明。” “你的条件不合理。” 傅司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墨歪了歪头:“怎么不合理?” “你要我的资源,但不让我插手。”傅司珩微微俯下身,目光与他平齐,“那我怎么知道,你拿了资源之后,是去对付沈家,还是去给他人搭桥牵线?” “这就得看傅总的判断力了。您自己评估值不值。”沈墨不退不让。 傅司珩眸色昏暗:“沈墨,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沈墨当然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如果傅司珩真对自己用强的,他也没办法。 空气静默了三秒。 傅司珩打量着沈墨清冷的面孔:“我可以答应你,但不是全部。” 沈墨看着他没说话。 事实上,他也只是在赌傅司珩的底线罢了。 “第一条,沈氏的控股权,我要三成。” 沈墨不解,这点体量在傅司珩的天宸控股眼里根本不够看,他要这个干什么?难道是想用这个股份拿捏他? “第二,我可以不插手你的计划,但我要知道你的每一步动作。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墨想了想,没有反驳。 这个要求在合理范围内。傅司珩既然要给他资源,就必须知道这些资源用在了哪里,否则万一沈墨脑子发热去捅了天大的篓子,傅司珩连怎么兜底都不知道。 “可以。” “第三条。” 傅司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不监视你,但待在我身边,意味着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第7章 高调 沈墨被他眼神里的占有欲逼得心口微微发紧,但面上还是一副冰冷的样子。 他在算。 算傅司珩手中的筹码,算自己手里的底牌,算这场交易里自己能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他等了十年,蛰伏了十年,暗中布局了十年。 但仅凭云途光年还不够。仅凭他手里那些肮脏的交易记录也不够。 沈氏是盘踞北城几十年的老牌家族,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他想从内部瓦解沈氏,需要一把刀。 而傅司珩,是这座城市最锋利的那一把。 傅司珩见他不说话,蹙着眉追问:“答不答应?” “好。交易成立。” 沈墨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 傅司珩看着他。那双眼睛清冷而沉静,既没有被胁迫的屈辱,也没有达成交易的得意,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傅司珩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很快一辆幻影停在了路边。 “上车。” 沈墨没有动:“去哪?” “华家的宴会还没有结束。”傅司珩坐上车。 既然交易达成,沈墨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直接坐上后座。 他跟着傅司珩去华家,估计所有人都能猜到他和傅司珩交情匪浅。 正好,他也想看看沈家知道他搭上了傅氏这条大船后,这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车厢里安静下来。 幻影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子驶入华府庄园的正门,停下。 侍者上前拉开车门。傅司珩先下车,沈墨紧随其后。 两人刚站定,华家的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傅总,您可算到了,大小姐一直念叨着您呢。” “路上耽搁了。”傅司珩淡淡道,随手将请柬递过去。 管家的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辨认这位生面孔的身份。 沈墨坦然地站在傅司珩身侧半步的位置,表情淡漠,既不像下属,也不像跟班。 “这位先生是……”管家试探着问。 “沈墨。”傅司珩替他说了,“我的人。” 这三个字落地很轻,管家的表情却微微一变,旋即恢复笑容:“沈先生,欢迎。二位请随我来。” 沈墨跟在傅司珩身后,踏过红毯,走进华家主楼的宴会厅。 音乐声、交谈声、酒杯碰撞声扑面而来。整个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 傅司珩进门的那一刻,宴会厅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傅司珩真来了?” “晚会都过一半了,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这是个好机会,要是能和天宸控股合作,就是一步登天啊。” “不是说傅司珩一直独来独往吗?他旁边的是谁?” “不认识。没听说过傅司珩跟谁有深交。” “那好像……是沈氏的那个……” 沈岳原本正端着酒杯与几位地产界的老总聊天,一听傅司珩来了,刚打算带着沈从安去打招呼,抬眸一看。 傅司珩身边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休闲装,身形瘦削挺拔,侧脸冷峻。 不是沈墨又是谁! “那不是沈墨吗?”周兰也看见了,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他怎么进来的?你不是说不让他来吗?” 沈岳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沈从安显然也注意到了,满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和傅司珩在一起?” 周兰冷笑一声:“不愧是他妈生的,勾搭男人的本事倒是如出一辙。” “闭嘴。”沈岳低喝一声。 第6章 “无论如何,能搭上傅司珩对我们沈家来说是最好的机会!”沈岳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从安的目光死死钉在沈墨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过去看看。”沈岳放下酒杯,迈步朝傅司珩的方向走去。 沈从安和周兰对视一眼,旋即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沈墨已经看到了他们。 但偏偏不随他们的愿,华家家主先一步迎了上来。 “司珩来啦!有段日子没见了。”华家家主华廷海,也就是华笙的父亲。 “华伯伯。”傅司珩轻轻颔首,表示尊重。 华廷海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打量:“这位是?” “沈墨,在研究ai领域。”傅司珩的回答简短有力。 沈墨心尖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华廷海伸出手:“华总,久仰。” 华廷海与他握了握手,转头对傅司珩笑道:“笙笙在二楼小厅,和几个科技圈的朋友聊天。听说你要来,特意让我在这等着。” “华小姐,年轻有为。”傅司珩微微挑眉。 “她一心就扑在事业上,我记得她小时候还经常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你也去帮我劝劝她,要劳逸结合。上去吧,你们年轻人之间有话聊。” 傅司珩没接这个话茬,只淡淡道:“那我就先失陪了。” 他偏头看了沈墨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让他跟上。 沈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穿过宴会厅,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身后,他能感觉到沈岳那道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在后背上。 沈墨抬眸瞥了眼傅司珩的背影。 “华总似乎很看好你。” 不止是事业上的看好。 傅司珩偏头目光凝视。 “你见过华笙吗?” 沈墨摇头:“只见过照片。” 傅司珩没再说什么。 二楼的小厅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七八个人散坐在沙发上,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投影屏,上面正展示着一组ai芯片的架构图。 华笙站在投影屏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正用流利的英文讲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身雾霾蓝的西装裙,长发挽成低马尾,整个人干练而冷艳。 傅司珩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继续讲她的技术方案。 沈墨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他基本都认识。 有两位是头部vc的合伙人,一位是工信部的顾问,还有几个是ai领域的学术大牛。 陆衍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见沈墨跟着傅司珩进来,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用眼神疯狂示意:什么情况?! 沈墨回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在陆衍身旁的空位坐下。 傅司珩则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另一侧的主位,华笙的助理立刻给他倒了杯茶。 “以上就是华氏ai产业园的整体技术架构。”华笙关掉激光笔,环视众人,“各位有什么想问的?” 接下来是半个小时的提问环节。 陆衍立马恢复了专业态度。 第8章 维护 下面的人提出了几个技术性问题,华笙一一应对自如。 二楼的提问环节持续了三十分钟。 提问环节结束后,华笙才径直走向傅司珩。 陆衍见众人都在自由交流,赶忙低声询问沈墨:“你怎么会跟他一起来?” “他欣赏我们公司。” 沈墨一边回答,一边注意着沈从安的动作。 “糊弄谁呢?傅司珩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们企业。之前也没见他对我们感兴趣。”陆衍压低声音反驳。 沈墨不答。 “你长个心眼,傅司珩可不是沈家那种草包,惹到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墨面上点头,却不吭气。 另一边,华笙走到傅司珩面前,语气里带着多年故交才有的随意:“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过的事。”傅司珩起身,与她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华笙轻轻笑了笑:“难得见你带人来,不介绍一下?” 傅司珩偏头将视线投向沈墨。 沈墨礼貌地站起身,伸手:“沈墨。久仰华小姐大名。” “客气了。”华笙微笑着与他相握,“沈先生有点眼熟。” 傅司珩眉心轻蹙:“你见过他?” 华笙又看了看沈墨的脸,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沈从安坐不住了。 “沈墨是我们沈家的人,估计是华小姐对我们沈家有些印象。” 沈墨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沈从安。 沈从安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文尔雅笑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华笙:“华小姐,方才您的技术分享实在精彩,沈某受益匪浅。” 华笙没有接那杯酒,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你是?” 沈从安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却没变:“沈氏集团,沈从安。之前给华小姐递过名片。” “哦。”华笙的语气不咸不淡,“沈氏做地产的,对ai也有兴趣?” “多元化布局嘛。”沈从安顺势将那杯没人接的酒放在茶几上,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沈氏这几年一直在寻求科技转型,华小姐的ai产业园项目,我们非常有诚意参与。” 沈家这次就是冲着华笙来的,不管是项目合作还是华笙的青睐总要占一个。 他站在华笙和傅司珩之间,恰好挡住了沈墨的视线。 这是个不动声色的排挤。 沈墨站在他身后没有什么反应。 “沈氏的诚意我看到了。项目上,沈氏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参与竞标。”华笙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从安脸上的笑容却深了几分,仿佛已经得到了华笙的认可:“那沈氏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沈墨,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对了,小墨,你怎么也在这儿?父亲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这话说得轻巧,却是一石二鸟。 一句话,既点明了沈墨在沈家的地位,又暗示他出现在这里是别有用心。 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 华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沈从安和沈墨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陆衍在一旁看了很久的戏,发现矛头又对准了沈墨,皱起了眉,正要开口替沈墨解围。 傅司珩的眸色沉了沉。 “你对我带来的人有什么意见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沈从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料到傅司珩会当众替沈墨出头,这也就表示,傅司珩和沈墨的关系比他们以为的更复杂。 “傅总说笑了。”沈从安迅速调整好表情,“小墨是我弟弟,我关心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 “是吗。”傅司珩的语气不咸不淡,“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华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傅司珩和沈墨之间流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陆衍在旁边双眼都瞪大了。 沈从安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沈墨,目光里带着探究,更多是压抑的怒意。 这个私生子,什么时候搭上了傅司珩? “小墨,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沈从安的语气里夹着一丝阴阳怪气,“能让傅总另眼相待。” 沈墨抬起眼,对上沈从安的目光。 他弯起嘴角,笑了。 笑容却像淬了冰,他端起酒杯和沈从安的碰了碰。 “我的福气都是托了大哥的。” 沈从安眼神微变,立马开口岔开话题:“小墨,我们晚上回去再祝贺你交到新朋友,我相信父亲也一定为你高兴。” 沈墨眸色平静:“好啊。” 陆衍一看这情况,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华小姐,我们是云途光年,对于刚才的技术层面我有些想法,方便聊聊吗?” 他得体地把名片递到华笙面前。 华笙毕竟是宴会主人,也能理解陆衍的好意,接过名片,与之交谈。 傅司珩转头看向沈墨:“走吧。” 华笙见傅司珩要走,抬手拦了一下。 “司珩,借一步说话?” 她语气随意,目光却从沈墨脸上轻轻掠过,意思很明确。 沈墨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走出小厅,陆衍紧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安静下来,陆衍确认四周无人,一把拽住沈墨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傅司珩到底什么关系?” 沈墨没挣开他的手,垂眼沉默了几秒。 第7章 “合作关系。” “什么合作?”陆衍的眉头拧得死紧,“就冲他的态度,不是商业合作对不对?” 沈墨又在沉默。 “沈墨!那是傅司珩,他有多心狠手辣,你不会不知道!你跟他做交易是与虎谋皮!” 沈墨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多了,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陆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沈墨在沈家没有地位、没有资源,朝不保夕。傅司珩能图他什么? “所以我才担心,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他这么维护你?” 第9章 互相利用 陆衍死死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陆衍。”沈墨终于开口,“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但你相信我,我有自己的打算。” 陆衍都被气笑了。 “好,我不追问你。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跟傅司珩大摇大摆走进华家,沈从安一定会用更狠毒的方式对付你!” “我知道。但他现在不敢。”沈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衍一怔。 沈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随意,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沈岳、沈从安再蠢,也不会在没摸清傅司珩态度之前动我。我就是要他猜,要他忌惮,要他们彻夜难眠地去琢磨,傅司珩和我的关系。” 陆衍沉默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变了。 “你是故意的?” 沈墨没否认。 在车上他想得很清楚。 既然傅司珩要跟他做交易,他当然要物尽其用。 “你疯了。”陆衍深吸一口气,“你在利用傅司珩?” “互相利用罢了。”沈墨纠正他。 陆衍想问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沈墨了,这个人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陆衍无奈,“我不问了。但你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沈墨看着陆衍认真的表情,郑重地点头。 与此同时,傅司珩和华笙走向小厅尽头的露台,四目相对。 “我一回国,你的弟弟叔叔们就登门了。”华笙靠在栏杆上。 “你二叔傅成,带着傅司霖。你三叔傅泉虽然没露面,但让他的秘书给我爸送了一幅齐白石的真迹。”她顿了顿,“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这件事傅司珩当然知道。 “为了联姻。” 华笙轻笑了一声。 “你二叔和三叔,动作比我想的快。听说傅成私下联系了好几个大股东,你不担心?” “意料之中。”傅司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忍了这么多年,也该跳出来了。” “你不急?” 傅司珩垂眼盯着自己戴着的黑色手套,神色淡漠。 “急什么,秋后的蚂蚱,让它再蹦跶几天。” 她偏头看向傅司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 “他们的目标可不止有华家。”她低声说,“上周,傅成在港城密会了嘉和资本的陈济生。陈济生手里握着天宸控股百分之五的股权,是你爷爷当年分给创业元老的干股。如果傅成拿到了这百分之五,加上他自己手里的百分之十二,再算上傅泉的百分之九,他们手里就有二十六了。” “这还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傅司珩终于转回视线,看向华笙。 “查得比我的首席助理还清楚。” 华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毕竟他们想拉拢的是华家。华家在天宸没有股份,但在北城商圈,华家的站位势必会影响市场风向。” 这句话不是傲慢,是事实。 华家三代经营,在北城盘根错节,政商两界都吃得开。华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余威尚在。 华廷海虽然只是个中庸的守成之主,可他生了个好女儿。 华笙回国执掌华氏科技的这几个月,已经用两个漂亮的项目证明了自己在资本市场的号召力。 如果华家公开表态支持傅成,那些还在观望的小股东,大概率会跟风倒戈。 “所以你父亲看好谁?傅司霖还是傅司珏。”傅司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话音刚落,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不是华小姐和大哥吗?” 露台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傅司霖,傅家二叔傅成的长子。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看起来温和得体,像极了一个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落后他半步的是傅司珏,三叔傅泉的长子。比起傅司霖的精致,傅司珏显得随意许多,西装敞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整个人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懒散。 “大哥什么时候到的?”傅司霖笑着走近,目光在华笙脸上停了一瞬,礼貌地点头,“华小姐,好久不见。” 华笙端着茶杯,笑意不变:“傅二少客气了,上个月在港城的慈善晚宴上才见过,不算久。” 傅司霖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华小姐记性好。那晚人太多,没能好好聊,一直觉得遗憾。” “今天不就有机会了?”华笙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傅司珏在一旁嗤地笑了一声。 傅司霖偏头看他。 “没什么。”傅司珏摆摆手,“你们聊,我就是来透透气。” 他从傅司霖身侧绕开,径直走向露台另一侧的沙发,把自己整个人扔进去,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 全程没有看傅司珩一眼。 傅司霖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转向傅司珩:“大哥,听说你带了个朋友来?很少见你带人出席这种场合。” “你的消息倒是快。”傅司珩淡淡道。 “哪里。”傅司霖笑容不变,“刚才听楼下人说的。说起来,我和沈墨倒是有过几面之缘。他在沈家不太受待见,突然成了大哥的座上宾,我也挺意外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每一个字都在试探。 华笙没有插话,目光微微一闪。 她是聪明人,听得懂这场对话背后的刀光剑影。 傅司霖在试探沈墨在傅司珩心中的分量。 一个被沈家冷落的私生子,如果只是傅司珩一时兴起的玩物,那不值一提。 但如果傅司珩对他另眼相待,那沈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线索,可以顺藤摸瓜,查出傅司珩最近的动向和布局。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栏杆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金属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傅司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傅司霖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很好奇我的私事?” 空气凝固了一瞬。 傅司珏刷手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第10章 轻佻 傅司霖的表情没有崩,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大哥说笑了,我只是随便聊聊。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 “那就别问。” 傅司珩的语气平淡。 傅司霖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放下手,眼底划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笑容盖了过去:“好。那我去跟华伯伯打个招呼,失陪。” 他朝华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露台。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 沙发上传来一阵闷笑。 是傅司珏。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那点道行在大哥面前不够看。你看看他那张脸,都快绷不住了。” 傅司珩没理他。 傅司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和华笙并肩站着。 “华小姐,我们也好久不见。”他歪着头看向华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侃。 “这倒是真的。”华笙笑了笑。 “你回国之后比在硅谷的时候更漂亮了。”傅司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脖颈,再移到肩上,姿态懒散而直白。 华笙挑了挑眉,没有脸红,也没有被冒犯的表情,只是淡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傅三少还是这么会说话。” “我可不是在夸你。我说的是事实。”傅司珏笑着露出一排白牙,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华笙没接这个话茬。 她知道傅司珏不是来调情的。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傅家三少,能在傅家那场内斗中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果然,傅司珏下一句话就转了风向。 “听说你手里有个ai产业园的项目?我对科技不太懂,但我妈那边有几个做芯片的朋友在找投资。改天帮我引荐引荐?” 第8章 华笙没有立刻答应,只淡淡地说:“三少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参加下周的项目说明会。” 傅司珏笑着点头:“行。” 傅司珏走后,傅司珩问华笙:“你刚才在沈墨身上,看出了什么?” 华笙转头看向傅司珩,收起玩笑的表情。 “眼熟。不过也有可能是之前见过,我忘记了。” 闻言,傅司珩不再接话。 华笙见他不耐烦,叹了口气:“下去找你的人吧。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 傅司珩点头,转身离开露台。 沈从安被傅司珩下了面子,整个人阴沉沉地站在角落喝酒。 周兰跑来寻他:“从安,怎么样了?” 沈从安见自己母亲过来,“噔”一声把酒杯狠狠磕在桌上。 “竟然真的让沈墨搭上傅司珩了。” 周兰的脸色变了变:“这个沈墨,平时不言不语,竟然藏这么深!华笙那边呢?” “华笙没有明确项目合作方,但是她也没拒绝我们,让我们去参加竞拍。她心里也应该是肯定我们实力的。” “那就好,华笙的项目这两个月内就会确定合作方,这个项目拿下来,你沈氏总裁的位置就稳了!” “但我还是担心,如果因为傅司珩,父亲开始重视沈墨,我们这么久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周兰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傅司珩不可能护他一辈子。好在你爸对沈墨也没什么感情,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沈墨让傅司珩为我们所用。” “要快点了,绝对不能让沈墨和傅司珩继续接触下去。” 周兰拍了拍他的手背:“儿子,你放心,妈不会让你的努力都白费。” 走廊另一头。 沈墨从洗手间出来,正准备回前厅,却在转角处被人拦住了。 一个穿着松垮西装的男人斜倚在墙上,姿态慵懒。 沈墨顿住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 他认识这个人。傅家三少傅司珏。 传闻他玩世不恭,在商界没什么存在感,傅家争权时几乎是隐身状态。 “沈墨是吧?”傅司珏歪着头,笑容散漫,“久仰。” “傅三少。”沈墨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傅司珏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傅家的人,多少有些耳闻。” 傅司珏笑着走近一步,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沈墨:“长得还行。” 沈墨对于他的冒犯的目光,眼神依旧平淡又冷漠。 “别紧张。”傅司珏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傅司珏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三十年了,我没见过傅司珩亲近任何人。你可是头一个。” 沈墨面上不动声色。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有傅司珩的把柄?” 话音落下。 沈墨抬起眼,对上傅司珏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傅三少,你说这种话会害死我。”沈墨的声音不紧不慢。 傅司珏挑了挑眉。 “随便聊聊而已,别这么警惕。” 沈墨静静地看着他。 “傅三少,我人微言轻,在北城得罪谁都寸步难行。三少的家事我一概不知。” 傅司珏闻言,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你这人真有意思。大哥估计也这么觉得。” 沈墨并不想和傅家的人过多纠缠,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前厅了,傅三少自便。” 沈墨刚要抬步,傅司珏缓缓张口。 “你知道我大哥是个怪物吗?” 沈墨脚步顿住,偏头看他。 “傅三少,慎言。” 傅司珏那张脸上带着轻佻。 “怕什么?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沈墨眉心轻蹙。 “三少到底想说什么?” 傅司珏余光瞥见傅司珩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低头凑近沈墨的耳朵。 “今天跟你聊得很愉快,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傅司珏直起身,从沈墨身旁擦肩而过。 傅司珏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一道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墨转身。傅司珩站在两米外,西装笔挺,神色淡漠,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牢牢锁在他脸上。 “没什么。”沈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闲聊而已。” 第11章 行驶权利 傅司珩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他在沈墨面前停住,垂眼看着他。 “离他远点。”他说。 沈墨闻言,唇角勾起冷笑。 “傅总,交易第二条。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我想跟谁说话,是我的自由。” 空气静了一瞬。 傅司珩的眼神暗了暗。 下一秒,沈墨的手腕被扣住。力道不大,但箍得很紧,五指像铁钳一样锁在腕骨上,拇指恰好按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挑衅我?” 沈墨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手。他抬起眼,对上傅司珩的视线,目光平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傅总自己答应过的条件,不会这么快就想反悔吧?” 两人对视了三秒。 傅司珩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一分。沈墨能感觉到对方指腹上那层薄茧,粗糙地贴着皮肤。 “你很喜欢试探我的底线。” 傅司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只是在行使交易权利。”沈墨回答。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目光像是在品评一道不太听话的猎物。 “交易权利?” 他重复了一遍。 沈墨还没搞懂他语气中的含义,下一秒,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攥紧。傅司珩用力一拽,转身推开了身后最近的一扇门。 茶水间灯光昏暗,狭小,逼仄,只容得下两个人转身。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死。 沈墨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他试图挣扎,傅司珩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腰,指尖隔着衣料陷入腰侧的软肉,力道大得让他闷哼出声。 “傅司珩——你发什么疯——” 声音还没落地就被堵了回去。 傅司珩吻了上来。 霸道、强势、是带着惩罚性质的掠夺。 他的唇舌带着滚烫的温度,撬开沈墨的牙关,一寸寸地攻城掠地,像是在宣示某种迟到的所有权。 沈墨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抬起手想去推傅司珩的肩膀,却被对方预判了动作。傅司珩松开他的后颈,单手攥住他两只手腕,反扣在头顶的墙面上。 姿势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可能。 “唔——” 沈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抗议,换来的却是更深的侵入。傅司珩的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墨的肺里开始缺氧,久到他从剧烈反抗变成被迫承受,久到他终于放弃挣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傅司珩似乎感受到了这根弦的松弛,终于缓缓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不到三寸,呼吸交缠,空气滚烫。 沈墨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那双平日里冷清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还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冷硬。 他看着傅司珩,喘息未定。 “你……”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傅司珩抬手,拇指漫不经心地碾过沈墨被吻肿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 “我在行使我的权利。”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餍足之后特有的慵懒。 “我不干涉你的社交,你就乖乖承受我的需求。” 沈墨胸口剧烈起伏,说不出话。 他没有话来反驳。 这场交易是他亲口答应的。 “松开。”沈墨终于找回声音,低沉而沙哑。 傅司珩没有立刻松手。他垂眼看着沈墨,指尖从泛红的眼尾滑到被吻肿的嘴唇,再滑到锁骨上那枚已经淡去的旧牙印。 “傅司珏靠近你,跟你说了什么?” “只是来试探我们的关系。想从我这里套到你的把柄。” 沈墨的声音还带着刚被蹂躏过的沙哑,语气却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还有呢?” “还有。”沈墨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说你是个怪物,让我小心点。” 傅司珩的动作顿了一瞬。 接着傅司珩放开了他。 茶水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第9章 沈墨靠在墙上,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箍住的钝痛。他垂下眼,没有去看傅司珩的表情,只是抬手用拇指擦过嘴角,把那里残留的湿痕抹掉。 “他说得没错。” 傅司珩的声音忽然响起,低哑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沈墨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对上傅司珩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清情绪。 “不过就算如此,你也没机会反悔了。” 混着幽暗的灯光,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 嘴角被吻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 “交易就是交易。我没打算反悔。”沈墨的声音逐渐平稳。 “你们傅家的争斗我并不想知道。”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墨斜了他一眼,正准备推开茶水间的门出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赶紧收回推门的手,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和傅司珩共处一室。 傅司珩却神色未变,上前推开门,沈墨想阻止都来不及。 好在来的人是傅司珩的助理江辙。 江辙见他们两个人从茶水间出来,脸上表情不变,甚至对沈墨礼貌颔首。 “老板。” “说。”傅司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江辙回答:“赵德海刚刚被纪检的人从家里带走。” 沈墨脚步一顿。 赵德海? 他转头望向傅司珩,对方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氏那块地呢?” “土地出让手续被暂停审查,估计项目会换人负责。” “安排人善后吧。” “是。” 沈墨跟在傅司珩身后,他盯着傅司珩的背影,胸口涌上来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警惕。 赵德海的倒台,在他动念查证后不出几天就变成现实。傅司珩出手的速度和狠厉,比他预想的更可怕。 和傅司珩做交易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宴会结束,两人从侧门离开,那辆黑色幻影已经在车道上等着了。 江辙站在车旁,见他们过来,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 车子驶出华府庄园,沈墨靠在座椅上始终沉默。 车窗外的道路转了又转,建筑变了又变,沈墨渐渐发现不对。 “要去哪?” 第12章 周旋 傅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而沉。 “我家。” 沈墨平静的脸终于有了些急躁。 “不行。我得回沈家。”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傅司珩偏头看他,面部冷硬:“想反悔?” “我今晚必须回沈家。” 傅司珩没有说话,但车内的气压骤然降了几度。 江辙坐在副驾,后视镜里瞥见自家老板的脸色,识趣地按下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黑色隔板无声升起,将后座隔成一个封闭的私人空间。 “理由。”傅司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交易第一条,我要怎么对付沈家,你不能干涉。” 沈墨说完那句话,车厢里沉寂了几秒。 傅司珩不作回应,那双漆黑的眼睛落在沈墨脸上,像是在等他继续。 沈墨知道,不给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今晚这辆车不会掉头。 “今天我跟你同时出现,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只有回去,我才能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听到他的话,傅司珩还是保持着漠然的眼神。 见他不松口,沈墨只能继续解释:“我有重要的东西还在沈家,要去取回来。” “多久。” 傅司珩终于开口。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三天。” “太长。” “傅司珩,我不是卖给你了!” 傅司珩看着他皱眉的表情,目光在暗色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 “明天下午六点。”他说,语气不容商量,“我让江辙去接你。”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 车子在距离沈家别墅两条街的路口停下。 沈墨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上路面,他的手腕就被傅司珩攥住了。 “傅总,还有什么吩咐?” 傅司珩没说话,利落地将手腕上的手表取下戴在沈墨的手腕上。 沈墨静静看着他的行为,虽然疑惑却没有反抗。 见他松开自己后,才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直到傅司珩离开,两人都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站在路边看着傅司珩的车飞驰而去。 几秒后,他才垂眸打量着自己右手手腕上那只价值连城的腕表。 表壳是铂金,表盘是一块六万年前坠落在纳米比亚的铁陨石,被切成零点三毫米薄片,酸蚀后露出宇宙才有的维斯台登纹。没有数字,没有刻度,三根指针分别由锇、铱、铂三种地球上最稀有的金属制成,年误差正负零点二秒。 表冠嵌着一颗克什米尔无烧矢车菊蓝宝石,已封矿的传奇矿区。表扣内侧没有品牌名,只刻着三个字母:f.s.h。翻过来,蓝宝石水晶透底,三百二十七个手工打磨的零件在陀飞轮框架里运转,上满链能走七十二小时。 这只表是私人定制的,全球仅此一块,是傅司珩身份的象征,竟然就这么随手给了他。 傅氏总裁对每个金丝雀都这么慷慨吗? 不过,现在他还不需要这个。 沈墨取下手表放进口袋,走进沈家别墅。 沈墨回到沈家别墅时,已是深夜。 客厅的灯却亮如白昼。 他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沈岳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周兰坐在他右手边,沈从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三房太太何敏和沈从予也在,一个低头织着毛线,一个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 全家到齐。就差他一个。 “还知道回来?” 沈岳的声音沉得像一块生铁,砸在空旷的客厅里。 沈墨在玄关换了鞋,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客厅中央。 “父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沈岳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白天才说过,华家的宴会你不必去!你倒好,不但去了,还跟着傅司珩大摇大摆地进场!你把我这个父亲的脸往哪儿搁?” “父亲的话我一直记着。”沈墨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周兰四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记着?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华家?什么时候认识的傅司珩?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沈墨依旧波澜不惊。 “我在路上被傅总的车追尾了,傅总为了不耽误宴会才带上我。” 沈岳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周兰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何敏的棒针也忘了动作。 只有沈从予,手机里传来一声游戏失败的音效,打破了寂静。 “呸!”沈从予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傅司珩追尾?这种借口也就你编得出来。怎么,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说,傅司珩不仅赔钱给你,还反过来求你坐他的车?” 沈墨没看他:“事实如此。陆衍和傅总的助理都在场,父亲可以去打听。” 沈从安终于转过身来。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傅司珩在宴会上将你称呼为“他的人”又怎么解释?” 他把那三个字咬得很重。 沈墨偏头看他,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平静。 “大哥疑惑的也是我不理解的,你可以去问问傅总为什么这么说。” 这话解释了又像没解释,毕竟谁也没胆量去问傅司珩。 沈岳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不是信了,是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不管你是怎么认识的傅司珩。”沈岳端起茶杯,语气从暴怒转为一种刻意压制的平和,“既然搭上了这条线,就该为家里做点事。” 终于来了。 沈墨没接话。 周兰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过话头,语气比沈岳委婉得多:“小墨啊,你也知道,沈氏这几年在地产这块被压得厉害,你爸一直想转型,但缺少一个契机。傅司珩的天宸控股,在北城是数一数二的大树。你在人家跟前说得上话,帮你大哥牵条线,也是帮你自己。” 她说得轻巧,像是沈墨只要张张嘴就能办成的事。 “是啊二哥。”沈从予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傅总不是跟你有交情吗?枕头风吹一吹,什么合作谈不下来?” 何敏用棒针敲了一下儿子的膝盖,力道不重,眼神里却带着纵容。 第10章 沈墨的目光从沈从予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那父亲想我如何做?” 沈岳沉声道:“赵德海被抓了,原本应该给我们的项目落在了其他人手里,你去找傅司珩说说好话,把项目转给我们。” 沈墨听完,没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忽然笑了一下。 “赵德海的项目是因为他个人问题被查,土地出让手续暂停审查是政府流程,跟傅司珩没有直接关系。我去找他说这个,不但拿不回项目,还会让傅司珩觉得沈家的人不懂规矩。” 第13章 好戏一场 闻言,沈岳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茶杯盖弹起来,滚落到地毯上。 “你出去一趟,倒是学会顶嘴了。”沈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让你去跟傅司珩说句话,你推三阻四,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让你为沈家出点力,你试都没试就拒绝?” “老沈。”周兰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打断了沈岳的怒火,“小墨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赵德海的事确实是政府那边在查,让傅司珩插手反而不合适。” 沈岳转头看她,眼中余怒未消。 周兰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和缓:“不过话说回来,项目的事可以等,但有件事比项目更急。” 她的目光转向沈墨,笑容慈祥得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 “小墨,你也知道,你大哥年纪不小了。华家那个ai产业园的项目,沈氏准备了这么久,你大哥更是费了不少心血。” 她放下茶杯,十指交叠搭在膝上,姿态端庄:“今天你也看到了,华笙对你大哥的态度不算热络。但傅司珩和华笙是多年故交,说得上话。”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反复掂量过。 “你跟傅司珩既然有交情,替家里说两句好话,也是举手之劳。你大哥拿下这个项目,受益的是整个沈家。你在沈家这些年,吃的用的都是沈家的,如今能为家里出份力——” “妈。”沈从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别为难小墨。他一直跟家里人不亲近,帮这个忙太为难他了。” 周兰顺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从安说得对,小墨确实跟家里不太亲近。也是,你从小没了妈,你父亲又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确实对你照顾不周。” 这话是冲着沈墨说的,却让沈岳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沈岳冷哼一声,目光刮过沈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不亲近?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沈家的?养他这么大,让他替家里做点事,倒像是求他了。” “老沈,别这么说孩子。”周兰轻轻拍了拍沈岳的手臂,假意安抚着他,“小墨只是年轻,不懂这些利害关系。我们做长辈的,慢慢教就是了。” 她转向沈墨,脸上那层笑容恰到好处,不深不浅,像一个真正的慈母。 “小墨,你父亲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着急。你大哥拿不下这个项目,沈氏明年在科技板块的布局就全落了空,董事会那边不好交代。你在公司虽然不占什么位置,但沈氏好坏,总归跟你也有关系。” 沈墨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很直。他的目光从周兰脸上移到沈岳脸上,又移到沈从安脸上。 一家人,齐齐整整。 沈墨垂下眼,手指在裤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冰凉的腕表。 他在忍。 忍着因为这场闹剧而产生的耻笑。 这群人在联手把他往一张无形的网里赶,试图逼迫他在亲情和道德的夹击下低头。 “大哥说得对。”沈墨终于抬起头,“沈氏好了,我也能好。这个道理我懂。” 他环视众人,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有一点我得先说明。” 周兰的笑容微微一滞。 “傅司珩这个人,脾气阴晴不定。今天他带我进场,是因为追尾的事需要赔礼。华家的宴会上把我叫在身边,也只是一时兴起。我不确定他对我的兴趣能维持多久。” 沈墨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如果我贸然去替沈氏说话,他一旦觉得我得寸进尺,这条线就断了。” “你们舍得吗?”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岳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不是不知道周兰和沈从安打的什么算盘,但沈墨这句话,把他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舍不得。 他当然舍不得。 傅司珩这条线,是沈家这么多年以来距离天宸控股最近的一次。沈从安跑了三年都没敲开傅氏的大门,沈墨一夜之间就成了傅司珩的座上宾。 不管傅司珩对沈墨是什么态度,只要这条线还在,沈家就有机会。 但如果贸然让沈墨开口,万一把傅司珩惹恼了,这条线就断了。 沈岳陷入沉思。 “不过,我毕竟是沈家的一份子,父亲和大哥的事我一定会放在心上。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各位晚安。” 沈墨说完那句话,没等任何人反应,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上了三楼,转过走廊拐角,推开自己那间最角落的房间。 门关上。反锁。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完整,还没有被那间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涌出的酸腐气息腐蚀掉。 接着他拿出那台老式手机,给对方拨去了电话。 熟悉的男声从听筒传来:“你终于联系我了,赵德海被抓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知道是傅司珩出的手吗?” “知道。” “你都知道?” “嗯。但是,你能查到他为什么突然动赵德海吗?” “不清楚,不过我有个猜测。” “什么?” “你不是说你去见赵德海的时候,见到温澜了吗?是不是因为温澜?” “温澜?” 沈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的男声继续道:“是啊,估计是温澜和赵德海之间发生了什么,傅司珩才会进行报复,你想想他们的关系。” 沈墨不再接话:“我让你查的关于我妈的事,有进展了吗?” “我查到了一点线索,但不是好消息。” 沈墨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说。” “林婉清当年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力衰竭,主治医生已经移民加拿大了十几年,很难联系上。但我在档案里找到了一份当年沈氏内部的财务异常报告,日期正好在你母亲去世前两个月。报告里提到一笔巨额资金被转移到一个境外账户,操作人是沈岳。这笔钱在你母亲去世后第二天,又被转了回来。” 沈墨没有接话。黑暗里,他的呼吸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怀疑,这跟你母亲的死有关。”那头的男声压得很低。 “查出来需要多久?” “事情太久远,我需要时间。” “不管付出多少钱和时间都要查到。” 电话那头听到沈墨的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小墨,不要太留恋过去,你母亲一定是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地活着。” 第14章 周到? 沈墨坐在床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都不重要,我不能让我妈走的不明不白。” 对面的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回答:“我会继续查。你自己小心。” “嗯。” 电话挂断。 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次日清晨。 沈墨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三房的何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小菜。 “二少爷起得早。”何敏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不咸不淡。 沈墨微微颔首,在餐桌最末的位置坐下。佣人端上一碗粥,他接过来。 “昨晚你父亲气得不轻。”何敏夹了块酱瓜,咬了一小口,“大太太后来还给你爸送了安神茶。二少爷如今攀上了高枝,都敢跟你父亲呛声了。” 沈墨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 何敏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这个三房太太向来精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岳在周兰和沈从安的簇拥下走下来,脸色比昨晚缓和了些,但看到沈墨的瞬间,眉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拧了一下。 “你今天什么安排?”沈岳在主位坐下,劈头便问。 “有人约我出去玩几天。”沈墨放下粥碗。 “不务正业。”沈岳冷嗤一声。 沈从安立即打圆场:“爸,小墨最近累了,出去散散心是好事。” “他累什么?成天就知道鬼混,有这时间不如多去和傅司珩搞好关系。”沈岳不满地批评。 第11章 沈从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小墨,既然是出去玩,去哪?和谁一起?” 沈墨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才抬眼看向沈从安。 “大哥什么时候对我的行程这么感兴趣了?” “关心弟弟,不是应该的吗?”沈从安笑着反问。 沈墨放下碗,起身。 “父亲,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沈岳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沈墨上楼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塞进行李箱,接着从地板暗格中拿出一个文件袋,连同那台老式手机一同塞进去。 下午六点,他走出别墅大门,沿着门前那条梧桐道一直走到两条街外的路口。 一辆黑色的宾利添越已经停在那里。 江辙站在车旁,看见沈墨,微微颔首:“沈先生,老板让我来接您。” 车窗是深色防窥玻璃,沈墨看不到后座有没有人。他拉开车门,车厢里只有淡淡的雪松木质香调,空无一人。 江辙注意到了他空空如也的手腕:“沈先生,老板的腕表,您没戴吗?” 沈墨听出了他的提醒,沉默地将腕表从口袋里拿出来戴上。 江辙见他配合闭上了嘴。 车子驶出老城区,一路向北,四十分钟后拐进一条私人车道。车道尽头是一扇黑色铁艺大门,门禁系统识别车牌后无声滑开。 傅司珩的私宅。 一座三层灰色建筑,线条冷硬,落地玻璃幕墙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四周被高大的冷杉环绕,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 江辙将车停稳,熄火,下车给沈墨拿行李。 “老板还在公司,晚些回来。沈先生可以先把行李放上去。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沈墨没说什么。 大门是智能锁,江辙按了什么,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密码是沈先生的生日。” 沈墨眼眸微动,跟着江辙走进去。 刚一进门,他就被一种冷峻而压抑的气氛包围。 这房子新得没有一丝生活气息。 沈墨转头看向江辙:“你们傅总不住这儿?” 江辙保持着专业态度,给他解答:“是的,这座房产是老板很早之前买的,一直没用过,不过您放心,已经全部打扫干净了。” 江辙将行李箱推进玄关,没有进门。 “沈先生,冰箱里有新鲜食材,酒柜在地下室一层。如果有其他需要,随时联系我。”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黑色名片,双手递过来,“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沈墨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黑底白字,只有“江辙”两个字和一串数字,没有任何头衔。 “你们傅总对每个人都这么周到?” 江辙的表情纹丝未动:“沈先生说笑了。老板的私宅,您是第一位客人。” 说着江辙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台手机递给他。 “另外,这个是为沈先生准备的联络机,傅总会用这个联系您,请您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 沈墨接过手机,心底却闪过一丝嘲讽。 不知道该说傅司珩细心,还是他过于警惕。 “这东西装了定位和监控吗?” 江辙听到他的问题,微微一愣,似是从未见人会如此直白地当面质问自家老板的用意。 反应过来后,那点裂痕迅速被更专业的平静覆盖。 “沈先生,这只手机的通讯经过天宸控股内部网络加密,可以防止任何外部窃听。至于定位和监控,老板并没有交代过。但如果您不放心,可以不用。我会如实转告老板。” 对方姿态恭敬又礼貌。 沈墨盯着江辙看了两秒,缓缓道。 “我不太喜欢被人盯着。替我谢谢傅总的周到。” “好的,那沈先生自便。” 江辙说完,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大门在江辙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整栋房子归于寂静。 沈墨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整个房子的布局。 这个设计有点熟悉。 他走上前拿起鞋柜上的遥控器,按下开机键。 “欢迎回来,主人。我是‘巢’。中央人工智能管理系统已激活。环境监测、安全防护、室内调节、信息处理,任您调遣。” 果然…… 人工智能管家,市面上不是没有。但这款沈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因为它是云途光年的产品。 “当前室内温度二十三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二。空气净化系统运行正常。安全防护系统处于一级警戒状态,覆盖宅邸所有入口及外围三米范围。” “巢,我的权限是什么?” “最高权限。” 沈墨顿了顿:“和傅司珩一样?” “是的,主人。您是系统内登记的唯二最高权限人。” 这么说,除了傅司珩,这就是他的私人领地。 第15章 因为我 沈墨收回视线,换上拖鞋,拎着行李箱上了二楼。 二楼右手边第一间是主卧,一切装修都十分简约,几乎一目了然。 他把行李收拾了一下,却并没有在房子里多作停留,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就赶往公司。 好在这小区的位置离云途倒是不远。 云途光年,十七层。 陆衍正在会议室跟产品部的人开会,白板上画满了ai产业园项目的技术架构图。玻璃门被敲了两下,他抬头,看见沈墨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杯楼下买的冰美式,朝他晃了晃。 “休息十分钟。”陆衍合上笔盖,快步走出会议室。 两人回到沈墨的办公室,门一关,陆衍就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华笙的助理今天早上联系我了。”他的语气里压抑着明显的兴奋,“让我们提交详细的技术方案和预算报价。正式的,走竞标流程的那种。” 沈墨接过文件翻了两页,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回的?” “当然是说我们会全力准备啊!”陆衍推了推眼镜,“这可是华家,ai产业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项目。你这是什么反应?” “正常反应。虽然她认可我们的技术底子。但这不等于她会选我们。”沈墨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陆衍被这一盆冷水浇得冷静了几分。 “沈氏也进竞标了。他们的资金比我们更充足。”沈墨拿起冰美式抿了一口。 “你不是说他们是用的别人的技术贴的牌?华家能认?” 沈墨把冰美式放下。 “就算是贴牌,如果他们的技术确实比其他竞标方都强,你觉得华家还会在意这种小事吗?” “照你这么说,我们是陪跑的?” 沈墨摇头:“不,我是说现阶段的方案要改,要比任何人都新颖。” 陆衍点头。 “咚咚”办公室门被敲响。 是陆衍的秘书小陈。 “陆总,沈总,澜樾集团的温总想见云途光年的老板。” 闻言,沈墨和陆衍对视一眼。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陆衍对小陈说。 小陈关上门离开。 陆衍看向沈墨:“温澜从来没跟我们有过交集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沈墨莫名感到心虚。 陆衍盯着沈墨的脸,突然一拍脑袋。 “不会是因为你跟傅司珩走太近,查到你是云途老板了吧?” 沈墨听到他的分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跟她之前见过一面,她帮了我。” “然后呢?” “我提了一嘴我和云途的人认识,她正好有项目可以合作,你照常去见面就是。” 陆衍看着他,表情变幻莫测。 “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华笙这个项目我们拿下来都不容易,温澜这个体量你觉得我们能承接得了?而且你不觉得你已经掉进这群豺狼虎豹的圈子里了吗?” “对方只是有想法,并不是真要合作。何况想成大事,我们就必须跟他们打交道。” “我看你真的有点疯。” 沈墨轻笑:“赶紧去约人,到手的鸭子如果跑了你会不遗憾?” 陆衍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和澜樾集团约时间。 沈墨坐在办公位上把方案内容进行大改。 傍晚时分,沈墨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那台联络机在寂静空旷的办公室响了起来。 沈墨不耐的蹙眉,看着手机上的来电,两秒后摁下了接听。 “在哪?” 傅司珩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沈墨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语气平淡:“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哼笑,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加班?” “嗯。” “什么项目?” “华笙的ai产业园。” 第12章 “沈墨,你是在躲着我,还是只是为了项目?” 听到这个反问,沈墨沉默了。 傅司珩精准地猜中了他的意图。 他确实觉得项目不够好,但也是真的打算用加班做借口留在公司。 “下楼,五分钟。” 傅司珩的态度不容拒绝。 电话被挂断,沈墨也清楚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沈墨拉开车门坐进去。傅司珩没看他,手里翻着一份文件,黑手套的指尖捏着纸页边缘,发出轻微的沙响。 “开车。” 傅司珩吩咐。 车子驶入私宅车道时,天已经黑透了。 傅司珩先下车,黑手套撑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沈墨跟在他身后半步。 大门识别到傅司珩的虹膜,锁芯转动。门开的瞬间,巢的声音从玄关的隐形扬声器里传来:“欢迎回来,主人。” “房子不满意?” 傅司珩把手套甩在一边。 沈墨停下脚步:“没。” 前面的人转过身盯着沈墨那张平淡无波的脸,接着用手掐住他的下颌。 “那你躲什么?” 沈墨被他掐得微微仰头,却没有挣扎。 “项目方案要得急……” “怕我吃了你?”傅司珩打断他。 傅司珩的拇指碾过他下颌骨的棱角,指腹下的皮肤温度正常,纹理细腻,没有灼痛,没有那种像被烙铁按在皮肤上的痉挛信号。 和每一次触碰到这个人的时候一样。 沈墨被迫仰起头,迎着傅司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嘴角露出冷笑。 “傅总想听实话?” 傅司珩没说话。 “我是怕你爱上我。” 话音落下,玄关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傅司珩的表情纹丝未动,掐着沈墨下颌的手指却收紧了几分。 “你在激我。” 沈墨挑了挑眉,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是在提醒你。” 傅司珩再次靠近沈墨。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是等价交换。我用赵德海跟你换点利息,应该挺值吧。” 沈墨闻言,微微抬眼注视着他。 赵德海被抓是傅司珩为他做的? 傅司珩见他发愣,蹙了蹙眉。 “想问什么?” “赵德海入狱了吗?” “嗯。” 傅司珩莫名松开了他,转身脱掉外套,挂在一边。 “那块地皮呢?归谁了?” 傅司珩洗了手,坐到餐桌上不紧不慢地吃饭。 “你觉得呢?” 沈墨也坐了下来,他突然想到今天澜樾集团说约见面的事。 “给了澜樾?” 傅司珩没否认:“温家在北城商圈的地位比你想象的重要。赵德海卡了澜樾两年,这笔账迟早要算。” 所以他除掉赵德海是一举两得。 帮了自己也帮了温澜。 第16章 噩梦 沈墨不再说话,低头安静地吃饭。 房间的气氛变得压抑又沉闷。 傅司珩吃完饭转身去洗澡,沈墨起身将碗筷收进洗碗机。 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回到二楼卧室,关上门。 沈墨坐在床沿,将那台老式手机和联络机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一台是母亲的遗物,一台是傅司珩给的囚笼。 好一会儿后,外面浴室的声音停了。 不出所料的,傅司珩穿着一条睡裤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墨正坐在床沿擦头发。 他抬眼,傅司珩站在门口,黑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脖颈的线条滑过锁骨,再往下,没入睡裤的腰带边缘。精瘦的腹肌在暖光下轮廓分明,肩胛处那几道抓痕结了淡褐色的痂。 沈墨的目光在那几道抓痕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傅司珩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对他做什么,反而径直半躺在了床上。 沈墨不解,却没深究,起身就要出去。 “去哪?”傅司珩问。 “客卧。” 傅司珩蹙眉:“睡这儿。”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傅司珩,你这样不怕毁了和温小姐的婚约吗?” 听到他的问题,傅司珩终于看向他,表情却带着难得的疑惑。 “什么婚约?” 沈墨听到他的反问,一下哽住了。 “不是说温小姐是你的未婚妻?” 傅司珩突然勾起唇角。 “沈墨,你很在意?” 沈墨不满于对方的戏谑,恢复了往常的冷淡:“我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因为你惹上一个更大的麻烦。” 傅司珩这次倒没有介意对方的态度,反而拍了拍床的另一侧。 “过来。” 该来的总会来,沈墨还是走了过去。 床很大,两个人各据一侧,中间空出来的距离足以再躺下一个人。傅司珩没有碰他,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 沈墨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侧那个男人逐渐平稳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傅司珩身上特有的气息。 兴许他们都是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两人都有些失眠。 傅司珩睁开眼,表情有些烦躁。 他偏头看着沈墨假寐的脸,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怀里,沈墨惊诧地睁开眼,还未出声,双唇被一片冰凉覆盖了。 傅司珩吻上来的瞬间,沈墨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霸道,带着属于年轻人的急躁和青涩。 沈墨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一晚。 该不会那天是傅司珩的第一次吧? 傅司珩感受到对方的分神,惩罚性地咬了他一口。 沈墨因为吃痛,不禁张开唇瓣。对方抓住机会,温润的舌尖就这么闯了进来,在口腔里肆意妄为。 他的手指沿着沈墨的脊背缓缓下滑,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每一寸触碰都带着近乎贪婪的渴求。 就在沈墨以为他们要进行下一步时,对方停了下来。 傅司珩松开他,倒在了一边。 “睡吧。” 他说完就真的闭眼睡过去了。 沈墨觉得这个人多少有点大病。 但可能因为这个漫长而湿热的吻,让空气变得没有那么燥热,两个人终于能陷入沉睡。 半夜,身旁突然出现一阵细微的震颤,弄醒了沈墨。 沈墨睁开眼。 起初他以为是地震。床垫在抖,幅度很小,但频率极高,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摇晃整个床架。 结果他偏过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傅司珩脸上。那张平日里冷厉得近乎刻板的五官,此刻正在失控。 他的眼睛紧闭着,眼珠却在眼皮下剧烈转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的弧度往下淌,已经把枕头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身体在发抖。 “疼!好疼!”对方发出了像没有控制住的呓语。 傅司珩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他在做噩梦。 这个认知让沈墨愣了一瞬。 傅司珩。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傅司珩。 此刻正躺在他身边,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噩梦里,浑身发抖。 沈墨撑起上半身,看着这个人。 他可以不管。他甚至可以趁机观察,看看这个男人的弱点还有多少。这些信息,将来也许能成为自己的筹码。 但问题是,这个人抖得太厉害了。 让沈墨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去世前的最后几个夜晚。她也是这样,浑身发抖,怎么都叫不醒。 沈墨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推了推傅司珩的肩膀。 “傅司珩。” 没有反应。 他加重了力道,手掌按住傅司珩的肩头用力晃了两下。 “傅司珩!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沈墨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了傅司珩紧锁的眉心。 “傅司珩……” 触碰的瞬间,傅司珩的身体猛地一震。 沈墨以为他醒了,但下一秒,傅司珩抱住了他。 双臂死死地、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沈墨的腰。 沈墨整个人僵住了。 傅司珩把脸埋进他的腰侧,鼻尖抵着他的肋骨,呼吸急促而滚烫。那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力道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沈墨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自己腰侧的男人。 第13章 傅司珩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黑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黏在额头上。那双平日里冷厉得能冻死人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因为汗水的浸润而显得更深更长。 沈墨能感觉到,傅司珩的手臂每收紧一分,那阵震颤就减弱一分。他的身体在渴求某种能让他确认安全的存在。 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沈墨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按在傅司珩的后脑勺上。 他的掌心贴着傅司珩的头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这个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傅司珩的身体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剧烈颤抖的肩膀开始一点一点放松,攥着他衣料的手指也不再收得那么紧。 第17章 属狗的 又过了十分钟,沈墨感受到抱着他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他挪开了那只放在他后颈安抚的手。 沈墨正要重新找个舒服的姿势睡下,傅司珩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月色里像两颗被淬过冷泉的黑曜石。 沈墨的动作顿住了。他以为傅司珩会松手,或者至少会尴尬地移开视线。 但傅司珩没有。 他就这么睁着眼,直直地、安静地看着沈墨,带着几分混沌的注视,像是还没从梦魇的余震里完全挣脱出来。 沈墨第一次被一个人看得后背发紧。 “醒了就松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被吵醒的微哑。 傅司珩没有松。 他反而收紧了环在沈墨腰间的手臂,将他重新箍回怀里。 什么话也不说,微凉的薄唇就朝着他的脖颈袭来。 吻从锁骨滑到肩胛,再滑到颈侧,每一个位置丝毫不落。 沈墨慌忙伸手去推他:“傅司珩!等一下!你冷静点!我们谈谈……” 傅司珩眉心拧起,似乎因为他的抗拒感到烦躁,他抬头将沈墨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乖,别说话,结束了再谈。” “傅……” 吻落下来的瞬间,沈墨的后脑被傅司珩的手掌牢牢扣住,五指插进他脑后的黑发里,不容他离开分毫。 沈墨闭了闭眼。去他妈的。 他的手抵在傅司珩赤裸的胸口,掌心下是紧实温热的肌肉,还有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呼吸声、心跳声、口水声吵得沈墨什么都想不起来,连挣扎都忘记了。 感受到他的顺从,傅司珩终于把扣住他后脑的手松开,一步步往下,解开他身上的睡衣,去探寻每一寸他能触碰的皮肤。 温暖的手掌在他身上游走,沈墨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突然一阵刺痛传来,他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这混蛋又咬他! 原本白皙的胸口多了道牙印,像是重新盖上一枚印章。 “你属狗的吗?”沈墨闷声挤出这一句,声音发颤。 傅司珩终于抬起头。 他的额发还带着噩梦后的湿意,凌乱地贴在眉骨上,呼吸粗重而滚烫。 “疼?”他问。 沈墨偏过头,没看他。 “……你试试。” 傅司珩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闷闷的,带着餍足前的沙哑。 “忍忍。” 说完,傅司珩又把头埋下去。 “你!”沈墨气急。 跟这个人说话真是浪费口舌。 傅司珩没有给他更多喘息的时间。 此时的傅司珩已经完全拿捏了他的命门。 沈墨浑身一颤,被扣住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又在傅司珩身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 他想说什么,嘴唇刚张开,傅司珩的拇指便探入了他的口腔。 沈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口水糊了满脸。 “敢咬我,就干死你。”傅司珩在他耳边低语。 沈墨抬起眼,眼尾泛着被逼出来的潮红。他盯着傅司珩,嘴唇在他拇指下翕动,吐出两个字。 “混蛋。” 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音。 傅司珩盯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瞳色暗了一度。下一秒他把沈墨翻了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沈墨的脸埋进枕头里,露出整片后背的皮肤。 脊椎、肩胛骨、腰窝,每一寸都绷得死紧。 傅司珩的手指沿着脊椎一路滑下去。指腹下的皮肤滚烫,光滑,没有任何灼烧的信号。这种感觉让他几欲疯狂。 “沈墨。” 他叫他的名字。 沈墨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理会他。 “转过来。” “……” 沈墨还是不理会他。 傅司珩不满,将他的脸强行扳过来,垂头与他接吻。 唇齿之间毫不怜惜地掠夺属于沈墨的气味。 此时他们身体的敏感程度也到了极限。 “唔唔……不……” 沈墨像死鱼般的挣扎着,灵魂被傅司珩强势地嵌入了属于他的气息,任何理智与思想在这一刻都化为虚无,除了傅司珩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傅司珩放开他的唇,牢牢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是沈墨手上的尾戒,和那天晚上一样,傅司珩下意识就要摘掉。 沈墨感觉到他的动作,恢复了几秒钟的清明,慌忙把手蜷缩起来。 “不能摘!” 傅司珩见他如此在乎这枚尾戒,表情变得阴冷,动作、语调都像要把沈墨生吞活剥。 “谁送的?” “唔……混蛋……” 见他不答,傅司珩的动作却突然变缓了。 在沈墨以为自己得救了的时候,突然又被拽进了更可怕的深渊。 “谁送的?” 时轻时重的触碰,将沈墨激的流下了生理性眼泪,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 “别这样……” “乖,告诉我,谁送的,就放过你。” 傅司珩的语气突然温柔起来。 沈墨终于回答他。 “没人送……” “那是谁的?” 他哆哆嗦嗦地答:“我妈的。” 傅司珩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沈墨。 沈墨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平日里冷清的眼睛此刻像被搅乱的深潭,眼尾洇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 “不摘了。” 傅司珩终于放过了他。 折腾了一夜,沈墨实在没有抗住身体的抗议,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当他睁开眼时,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床单也是冰凉的,看来傅司珩离开很久了。 他已经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自己最后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嗓子哑得发不出半个音节,被傅司珩从被褥中捞出来,翻了个面,又继续。 后来好像是被抱着去清洗了。热水漫过皮肤的时候他短暂地清醒了几秒,听见傅司珩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就彻底昏了过去。 他穿好衣服下楼。 巢的声音在客厅响起:“主人,您好。一号主人提醒二号主人,餐桌上有吃的记得吃。” 沈墨有点无语,他开口:“巢。把一号主人的称呼改成傅先生。” “好的,主人,已更改。” 一楼餐桌上摆着早餐,竟然还是温热的。 粥是广式艇仔粥,里面放了鱼片、虾仁、蛋丝和油条碎,火候刚好。他吃了两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房子里没见着厨子,也没见着保姆。傅司珩不可能自己做,那就是他吩咐人卡着点送来的。 也就是说,傅司珩能猜到自己什么时候醒。 这人不仅属狗,还属算盘。 吃完粥,他把碗筷收进洗碗机,上楼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第18章 温澜邀约 他今天有不少事要处理。ai产业园的方案需要大改,云途光年的技术团队已经在公司等了他两轮。陆衍跟澜樾约见面的时间也定在今天下午。 下午四点,云途光年十七层会议室。 产品部的人已经在白板上画满了新方案的技术架构图。陆衍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激光笔,正在跟算法组的负责人争论什么。见沈墨推门进来,他抬手暂停了争论。 “你可算来了。”陆衍把激光笔扔给他,“你昨天提的思路,我们连夜改了一版,你看看。” 沈墨接过激光笔,扫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架构图。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拿起白板笔在其中一个模块上画了个圈。 “这个部分,沈从安找的技术外包方上周也做了类似的东西。” 陆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沈从安的底牌我一直在查。”沈墨在白板上又画了几个圈,“他外包的那家公司,核心技术来自一个从硅谷回来的华人团队。团队领头的是华笙在斯坦福的师兄。所以沈从安才能在技术方案上跟我们打平。” 第14章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陆衍的脸色沉下来:“那我们还怎么打?” 沈墨放下白板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打差异化。他们的核心优势是华笙师兄的背书,我们的优势是本土化落地能力。华笙的ai产业园是要在北城落地的,不是硅谷。让她知道谁更懂这片市场。” 开完会,沈墨和陆衍进了办公室。 陆衍开门见山:“下午的见面,温澜说要见你。” 沈墨拉椅子的手一顿:“你告诉她我是云途的老板了?” “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没说,温澜指名道姓要见你。而且表示合作只跟你谈。” 难道他和傅司珩的事被温澜知道了,要兴师问罪吗? 但昨天看傅司珩的意思,他们之间并没有婚约。 “算了,兵来将挡。” 温澜约的地方不在澜樾集团,而在城东一家私人茶室。 沈墨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煮茶了。水汽氤氲里,她穿一件青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在茶烟里若隐若现。整个人不像来谈生意的,倒像来会老友的。 “沈先生,请坐。”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茶案上摆着两只汝窑天青釉的茶杯,茶汤澄澈,是顶级的狮峰龙井。 “温总点名要见我,是澜樾和云途的合作有新的想法?” 温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沈墨脸上,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打量。 接着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沈墨的手表上。 “合作的事不急。”她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我今天约沈先生来,是想问一件事。” 沈墨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既然傅司珩的手表在你这儿,看来传闻不假了。” “什么传闻?”沈墨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最近人人都说,傅家掌权人傅司珩对沈家二少青睐有加,本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算是亲眼见到了。” 原话一定比这个难听,但温澜显然是顾及对方的体面,修改了措辞。 沈墨喝了口茶,没否认。 “听说整个云途都在为了华笙的项目努力。” 见她终于说到项目,沈墨才点头:“是的。” 温澜拿出合同递到他面前。 “我的项目不用着急,你空下来再弄也行。” 沈墨立马接过合同,翻起来。 看到合同的落款和项目名称,沈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是赵德海那块地皮的房产! “温总,不应该通过竞标选择合作方吗?就直接给我们?”问完,沈墨又接着说,“人情太大,是有什么条件吗?” 温澜端起茶杯,闻言笑了笑。 “哪有什么条件。”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在合同封面上,“沈先生,那块地皮能回到澜樾手里,是谁的功劳,我心里有数。傅司珩动赵德海,又不是为了我。” 她的目光从沈墨的手腕上掠过。 “他是在给你出气。我不过是顺便捡了个便宜。既然占了便宜,总要拿出点诚意。” 沈墨没有接话。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的边角。 温澜靠进椅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云途光年的技术实力我调查过,华笙能看上你们,说明我的判断没错。澜樾的项目不比华家的ai产业园小,但方向不同。她做的是顶层架构,我做的是落地应用。沈先生不会这么没自信,觉得云途只能接一个项目吧?” 沈墨抬起眼,对上温澜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带着一个成熟商人特有的精明,却又不让人觉得被冒犯。 “温总,这份合同的条件很优厚。”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我和云途的关系,并不是明面上的。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温澜反问,“我找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沈家的二少爷。至于你是谁、和谁有关系,那是你的私事。”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不过,有件事我想提前说明。” 沈墨等着她继续。 “就算你有傅司珩做靠山,项目没做好我依然会追究你的责任和赔偿。” 沈墨礼貌微笑:“应该的,一切都按照合同来。” 温澜点头,项目说完,她就转移了话题:“沈先生,听说这附近有一家私房菜馆做的不错,赏脸一起去尝尝?” “应该的,请温总赏脸让云途表达一下诚意。” 离开了工作,温澜也没有再表现出总裁的凌厉感,对着沈墨温和地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出茶室。 春末的傍晚,风还是软的,吹过来带着不知道哪家院子里的栀子花香。 沈墨落后温澜半个身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先生平时有什么消遣?”温澜偏头问他,语气随意。 “工作。”沈墨答。 温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跟傅司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觉得浪费时间是一种罪过?” 第19章 报酬 “停下来的话怕被市场淘汰。”沈墨说。 温澜侧头看了沈墨一眼。 “其实,慢一点也没关系,事情是做不完的。” 温澜那句话说完,沈墨没有立刻接。她也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往前走。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窄巷深处,大门不起眼,只挂着一盏老式琉璃灯。 推门进去,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花期未到,满树翠绿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见温澜进门,笑着迎上来,显然是她常来的地方。 包厢不大,窗边摆着一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温澜落座,接过菜单,熟稔地点了几道菜,又偏头问沈墨有没有忌口。沈墨摇头。 等菜的间隙,温澜给他倒了杯茶,随口问:“云途光年的技术团队有多少人?” “核心研发三十几个,加上产品和运营,不到八十。” “做华笙的项目够吗?” “够。”沈墨说,“产业园的底层架构我们已经跑通了,主要是针对她的需求做定制化模块。华笙要的不是外包团队,是一个能和她技术团队对话的合作伙伴。” 温澜微微颔首,没有追问细节。 “温总好像很笃定我们能拿下华氏的项目。”沈墨不经意地问。 温澜带着笑意地挑眉:“我只是觉得你很专业。” 见她轻描淡写,沈墨也不追究:“温总高看了。” 两个人又扯了点别的。 菜上了一半,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温澜的手机在空旷的包厢里响起来。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抬眼看向沈墨。 接着接通了电话。 “傅大总裁,现在是休息时间,你打扰我用餐了。” 是傅司珩的电话。 沈墨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茶杯。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温澜说话时堆满了笑意。 “你放心吧,我就是看看。” “我帮了你这么大忙,多要点利息应该不算过分。”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说完温澜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温澜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桌上。 她抬眸看向沈墨,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个傅司珩,查岗查到我这儿来了。” 沈墨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边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他没有接话。温澜和傅司珩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感,清晰地将所有人隔在了外面。 “傅总知道温总在跟我用餐?” 温澜点头:“知道,毕竟能促成这个合作,也有傅司珩的一份。” 看来真的是傅司珩和温澜说了什么,温澜才会这么果断地把项目给云途。 算是昨晚的报酬吗? “本来关于沈先生的事我还想再问问。现在怕是不能聊尽兴了。” 这话很明显是要走了。 是因为傅司珩的电话?难道是他介意自己跟温澜单独用餐? “温总,下次还有机会的,来日方长。”沈墨客气地说。 温澜点头,拿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两人并肩出去。 沈墨正要结账时,却被服务员告知这桌已经付过钱了。 沈墨立马看向温澜:“云途拿了这么大的项目,理应云途来请,怎么好让温总破费呢?” “别这么客气,也不用放在心上。”温澜笑着回答。 沈墨本想在说什么,却听到温澜小声嘀咕:“反正也不是我花钱。” 他想说的话全被噎了回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温澜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巷口,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沈墨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15章 “沈先生。”她忽然开口,语气比饭桌上认真了几分,“傅司珩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表达。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直接告诉他。” 沈墨微微一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温总好像很了解他。” “还算了解吧。” 温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沈墨读不懂的情绪,但她没有多解释,转身上了车。 红色保时捷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沈墨才收回视线。 他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除了工作消息外,再无其他。 沈墨把手机塞回口袋,驱车离开。 车子拐进私宅的车道。铁艺大门识别车牌后无声滑开。 他熄火下车,推开大门。 巢的声音准时响起:“欢迎回来,主人。” “他在吗?”沈墨换鞋,随口问。 “傅先生尚未归宅。”巢回答,“我可以帮主人做什么吗?” “不用。” 沈墨上楼。刚打开卧室门,他脚步顿了一下。早上离开时凌乱的床铺已经被收拾得一丝不苟,床单已经换过了。 他走进衣帽间,昨晚那套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旁边多了几件新衬衫和两套深色西装,吊牌已经摘了。都是他的尺码。 沈墨盯着那排衣服看了几秒,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他伸手翻了翻衣领内侧的标签。无一例外,全是定制款,面料和剪裁都是一等一的。和傅司珩衣柜里那些挂着的,是同一家裁缝铺的手笔。 “巢。” “我在,主人。”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下午四点,傅先生的助理送来的。傅先生说,如果您不喜欢这些款式,可以叫裁缝上门量体重新定制。” 沈墨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拿着睡衣去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手机上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沈墨一只手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只手翻着手机。 全部是从沈家那边打来的,那群人轮流着打,能看出他们有多急切。 他走到窗边,按下回拨。听筒里的嘟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 “沈墨!我不管你在哪,现在赶紧回家!” 电话刚接通,沈岳气急败坏的吼声就炸了出来。 沈墨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声音平淡:“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我让你给傅司珩说两句好话,把赵德海那个项目拿过来,为什么现在到了温澜手里?你难道不知道为了这个项目我们花了多少精力?” 沈墨看着窗外的夜色,面色渐冷。 他当然知道,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沈从安不惜设计他。 第20章 厚脸皮 “父亲,”沈墨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温澜拿到项目,是澜樾自己的实力,我跟傅司珩——” “你少跟我来这套!”沈岳打断他,“温澜是什么人?她是傅司珩的未婚妻!项目给了她不就等于给了傅家?你现在跟傅司珩走得近,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你就这么不愿意为家里出力?” 沈墨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父亲,你真是高估我和傅司珩的关系了,不是我不帮忙,我找了他几次,但是傅总并不想搭理我这个无名之辈。” “你这套说辞,你觉得我信吗?” “父亲,你好好想想,我手上既没有沈氏集团的股份,也没有沈家的资源,傅司珩作为北城商圈的一把手,如此谨慎,怎么会信任我的能力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听着沈岳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缓慢。沈墨也不急,颇有耐心地等着。 半晌后,那边终于开口:“既然如此,你想办法把傅司珩介绍给你哥认识。” 沈墨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人厚脸皮的程度。 “父亲,这件事恐怕我做不到。”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加重。 “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不到。”沈墨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傅司珩这个人什么脾气,父亲应该比我清楚。他不喜欢被人安排,更不喜欢被人利用。我贸然带大哥去见他,只会让他觉得我得寸进尺。到时候,沈家会不会彻底被傅司珩拉入黑名单呢?” 话音刚落,沈从安的声音突然从听筒传来。 “小墨,让你帮个忙怎么总是百般推辞,我们好起来,你在圈子里的地位不也更高吗?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明天回家来,我带你去拜访傅总,就以赔罪的名义。” “赔罪?”沈墨拧眉。 “你不是说你和傅总是因为交通事故才认识的吗?那一定是你开车技术不好才会导致傅总追尾的。去道个歉赔个礼也无可厚非。” 沈墨听着沈从安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都快给他气笑了。 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大哥,”沈墨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当晚是傅总的司机追尾我们的车,江特助也在场,事故责任认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让我去赔罪,我拿什么赔?总不能颠倒黑白,说是我的后保险杠主动撞了傅总的车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从安显然没料到他敢这么直接地拆穿,语气里那层温和的壳子裂了一道缝:“小墨,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家傅总是什么身份,能主动揽责是他的气度。我们也要拿出我们的态度,再说,你混迹社会这么久,不会不懂这只是个见傅总的由头罢了。” “这件事……” “够了!”沈岳的声音又从旁边插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沈墨,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搭上傅司珩就能不把家里放在眼里?我告诉你,我还没死!沈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不管是什么情况!你明天必须回来!” 沈墨没有接话。 沉默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听筒两端震颤。 忽然他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好,听父亲的,我明天就回去。” 既然要玩,他就陪他们玩。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墨思索几番后,向傅司珩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接通。 他想傅司珩或许有事在忙。 沈墨又等了一个小时,再次打过去。 依旧没人接 明天的事情实在太过紧急,沈墨只能打给江辙,让他转告。 好在江辙的手机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江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专业。 “江特助,麻烦转告傅总,明天上午我要回沈家一趟。沈从安想借我的名义去拜访他,希望他配合。” 江辙那边安静了一瞬。 “好的,沈先生,沈从安想什么时候上门?” “具体时间没定,等得到确切时间我给你发短信。” “明白了。我会转告老板。沈先生,还有其他需要吗?” “暂时没有。” “好的。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 “应该的。沈先生晚安。” 电话挂断。 意外的是,傅司珩一夜未归。 不过对沈墨来说也算落了个清净。 来之前他记得江辙说过,这处房产傅司珩没住过,属于闲置。当时他就猜想,傅司珩不常来是件好事。 夜色沉沉,沈墨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了个身。 他居然想到昨晚傅司珩做噩梦时脆弱的样子,那家伙或许正在哪个温柔乡里找安慰。 去他妈的。 关他屁事。 第二天一早,沈墨驱车回到沈家别墅。 路上,沈墨又给傅司珩打了通电话。 好在这次傅司珩接了。 “沈墨。” 傅司珩的嗓音沙哑得不正常,气息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这让沈墨愣了一秒,才继续说:“昨天江辙跟你说了吗?” 傅司珩低沉的“嗯”了一声。 “让他们下午来吧,在棠园。” 棠园,是商圈很多人都知道的傅司珩的常住居所。 “好。”说完,沈墨挂了电话。 车子刚停下,管家老周就从门里迎了出来:“二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大少爷都在家等您。” “知道了。”沈墨推门下车。 客厅里,周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姿态闲适。看见沈墨进门,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柔慈善的笑容。 “小墨回来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沈墨语气平淡。 “那就好。”沈从安走近两步,抬手拍了拍沈墨的肩膀,“爸昨天晚上语气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第16章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沈岳站起身:“哼,现在叫你回来还要三催四请,你的面子是越来越大了!” 沈墨依旧没有反驳。 第21章 圈套 “行了,爸。”沈从安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语气温和得像一个真正体贴弟弟的好兄长,“小墨已经回来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今天主要是去拜访傅总,别耽误了正事。” 沈岳冷哼一声,目光在沈墨身上刮了一遍,终究没有再发作。 “东西都备好了?”他转头问周兰。 “备好了。”周兰笑着应了一声,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个月你在佳士得拍的那套宋代建盏,品相极好,送给傅总再合适不过。” 沈墨看都没看那礼盒一眼。宋代建盏,价值不菲。沈岳对这个长子,真是舍得下血本。当年他母亲病重时,他跪在书房门口求沈岳拨一笔医药费,沈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让管家扔了五千块钱打发他。如今为了沈从安的前程,几百万的茶具说送就送。 “小墨,傅总那边,你联系过了吗?” 沈墨转头看着他:“傅总太忙,只在下午给我们留了一个小时。” 沈从安闻言,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深了几分。 “一个小时就够了。”他理了理袖口,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只要能见到面,我有把握让傅总对沈氏改观。” 沈墨看着他那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大哥可要好好把握。” 沈从安没听出这句话里藏着的讽刺,转身对沈岳说:“爸,那我们吃完午饭就出发吧。” 沈岳点了点头,罕见地多看了沈墨一眼。 “这才像话,好好替你大哥引荐。沈家能不能搭上傅司珩这条线,就看今天了。” 沈墨垂下眼,神色淡淡:“父亲放心。” 下午,沈家三人坐上车就往傅司珩的棠园走。 车子停在棠园大门前,沈从安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传闻中的私人宅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 棠园,北城商圈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踏进来的门槛。听说当年傅司珩买下这块地的时候,光是园林设计就花了八位数,每一棵树的栽种角度都经过风水大师的勘测。 而他今天,终于站在了这道门槛上。 沈从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偏头看了沈墨一眼。 “爸,小墨,我们进去吧。” 沈岳同样是满脸贪婪。 两人下了车,却发现沈墨依旧坐在车里漫不经心地用手机翻看着什么,表情异常冷淡。 沈岳转头,眉头拧起来:“沈墨,快出来!你还在磨蹭什么?” 沈墨抬起眼,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扫过沈岳和沈从安的脸。 “父亲,大哥。”他开口,声音不大,“进去之前,我想跟你们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沈从安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沈从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今天把你们带进棠园,算是帮了家里一个大忙。这个忙,父亲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好处?” 空气静了一瞬。 沈岳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父亲,你知道这个忙并不简单,不给我点辛苦费吗?”沈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沈墨!”沈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傅司珩的地盘上,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你吃沈家的、用沈家的,帮家里做点事还要讲条件?你出去一趟倒是长本事了!” 沈墨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沈岳,等他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既然父亲觉得我在沈家吃的用的都算是恩情,那我更应该替沈家省下这笔开销。不如我就不进去了吧。” 沈从安喊了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但更多的是慌张,他压低声音急切地对沈岳说:“爸,没有他,我们进不去!” 沈岳的脸色铁青,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想要什么?”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他的眼睛转向了沈岳,目光坦然地迎上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 “既然要替沈家做事,总要有点话语权。”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要沈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现在签合同,现在进去。不给,我现在走。” “你疯了!”沈从安脱口而出,“百分之十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在沈家连个正职都没有,凭什么拿这么多股份?” 沈墨甚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岳身上,像是在等待一个真正能做决定的人。 “凭什么?”沈墨弯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凭你们今天不进棠园,沈氏的ai转型就是一纸空谈。凭大哥跑了三年连傅司珩的助理都没见着。凭你们准备了三个亿的项目,连竞标的入场券都拿不稳。” “父亲,三个亿的项目,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很划算。” 沈岳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知道沈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沈氏在ai领域没有积累,沈从安折腾了三年,砸了无数钱,连傅司珩的门槛都没摸到。如果没有沈墨,今天这门就进不去。棠园的门槛就是傅司珩的门槛,进了棠园就等于向整个北城商圈宣告:沈家和傅家有了交集。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沈氏的股价至少能涨半个月。 沈岳的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了整整十秒。最终,他点了点高傲的头。 沈墨随即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 “签字吧。” 沈从安猛地转头看向沈岳,满脸不可置信:“爸!这是个圈套!” 沈岳没理他。 沈岳将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确定没有任何其他条件,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墨收起合同,脸上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就先进去吧。” 沈岳冷哼一声,转身朝大门走去。沈从安咬着牙跟在后面,路过沈墨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给我等着。” 沈墨没理他。 棠园的管家已经在大门内候着了。见三人进来,他微微弯腰,目光在沈墨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一个管家的得体笑容。 “沈先生,沈总,沈大少。傅总在茶室等各位。请随我来。” 第22章 登门道谢 穿过照壁,绕过太湖石叠成的假山,沿着曲廊走了约莫五分钟,才到了一间独立于主楼之外的茶室。 推门进去,傅司珩已经坐在茶案前,难得的没有带上那副黑色手套。江辙恭敬地站在他的右后方。 茶室里,水汽氤氲。周遭环境寂静无声,更增添了几分压迫感。 一天未见,沈墨还是精准地察觉到傅司珩眸中藏不住的倦色。 “傅总,久仰。”沈岳率先上前,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 到底是混迹在社会上多年的老油条,半点不露怯。 傅司珩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随后越过沈岳,在沈墨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便收回去继续摆弄手里的茶具。 “坐。” 只有一个字。 茶案对面已经摆好了红木圈椅,不多不少,正好三把。说明傅司珩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三个人。 沈岳和沈从安依言坐下。沈墨挑了最外侧的那把,靠在椅背上,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傅总,今天冒昧登门,主要是为了——” 沈从安开口,话还没说完,傅司珩抬起了手。打断了沈从安准备了不知多久的开场白。 “先喝茶。”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余下煮水的松涛声和茶汤注入公道杯的泠泠水声。 江辙上前给三人倒茶。 沈岳端起茶杯:“傅总这棠园,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草一木,都透着讲究。” 傅司珩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接了这句奉承。 沈岳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将手中的宋代建盏礼盒往前推了推。 “傅总,这是上个月在佳士得拍的一套宋代建盏,品相极好。听说傅总对瓷器有研究,特意带来,不成敬意。” 傅司珩终于抬起眼,目光在那礼盒上扫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总费心了。” 这不咸不淡的回答,让沈岳两人摸不清傅司珩的想法。 但沈岳到底见过大场面,他笑着岔开话题:“小墨之前开车技术不好,冲撞了傅总,好在傅总不计前嫌,沈某心里一直记挂着,今天特地登门,也是想当面道个谢。” 傅司珩还未说话,沈从安赶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小墨从小性子有些独。也不与人亲近,我们也是担心他在外闯祸。” 第17章 他说完,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沈墨一眼。 这沈从安真是无时无刻不忘记踩他一脚。沈墨心底冷笑,不看他们一眼,事不关己地摩挲着手上的尾戒。 “沈总客气。一点小事不必挂心。”傅司珩漫不经心地回答。 沈岳继续挂着笑容看向傅司珩:“傅总,今天登门拜访,除了当面道谢,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请教。” 傅司珩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等着他继续。 “傅总,说实话,这些年沈氏在传统地产这块虽然根基稳,但时代变了,我和从安都觉着,企业的未来在科技,在ai。在这方面,天宸是龙头,是标杆,我们沈氏是诚心诚意想来取经学习的。” 几句恭维,铺垫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开始切正题了。 沈从安立刻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前倾,接上了父亲的话。 “是啊傅总,上次在华家的宴会上,听了华小姐对ai产业园的构想,我回去几夜都没睡好。眼界大开,也深感沈氏转型的迫切。如果能有机会和天宸这样的行业巨擘合作,哪怕是跟在后面学点皮毛,对我们沈氏来说都是质的飞跃。” 他言辞恳切,表情真挚。 傅司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氏想转型,有这个心很好。”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过,科技板块门槛不低。想做项目,光有钱不够,还需要实打实的自研技术。” 沈岳和沈从安心头同时一跳。 难道傅司珩知道自己的技术是贴牌的了? 沈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深:“傅总说的是,技术是核心,这一点我们深有体会。所以今天来,也是想向傅总毛遂自荐。如果能有幸和天宸合作,哪怕是参与一些边缘项目,我们也有信心能快速成长,绝不会拖天宸的后腿。” 他不再提让傅司珩帮忙拿项目,而是直接提出了合作意向。逻辑很简单,只要和天宸绑定了,还怕没有项目吗? 沈从安立刻在旁边敲边鼓:“对,傅总,我们沈氏是带着百分之两百的诚意来的。只要您点头,条件方面,一切好商量。” 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已经放得极低,诚意也表达得十足。 沈墨终于抬眸。 傅司珩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敲在沈岳和沈从安心上,让他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他开口了。 “沈总想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沈岳眼睛一亮,沈从安更是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华家的项目我插不上手,只能走正常竞标,不过……” 这个停顿,让所有人的心悬在空中。 “天宸下半年有个智慧园区的子项目,体量不大,几个亿。本来打算给澜樾,但温澜最近接了赵德海那块地,大概率顾不过来。沈氏有兴趣,可以参与进来。” 来了!这是真的要给他们了! 沈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果然,搭上傅司珩这条线,是沈氏最正确的一步棋! “谢谢傅总!沈氏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沈从安激动得脸色泛红,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傅司珩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别急着谢。我有条件。” 沈岳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傅总请讲。” “沈氏和天宸的合作,我不希望有太多无关的人插手。既然是沈氏想学,那就集中精力。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和元老,就没必要掺和进来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沈岳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第23章 合作愉快 沈从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司珩这话的意思太明白了。 合作可以,但必须由沈从安来主导。不能让周兰的娘家,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从中搅局。 可问题是,沈从安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他妈周兰,以及周家在沈氏盘根错节的势力。如果把这些都撇干净,沈从安就等于被架空了左膀右臂。 但沈岳却不这么想。 傅司珩这话,在他看来不仅不是刁难,反而是正中下怀。他早就想借机削减周家在沈氏的势力,让沈家真正姓沈。如今傅司珩阴差阳错地递了这把刀过来,他岂有不接的道理? “傅总说得太对了!企业内部最怕权力分散,决策混乱。这一点我深有感触。”沈岳立刻应承下来,语气之坚定,让沈从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爸……”沈从安想说什么,却被沈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傅司珩端起茶杯,像是没看见他们父子之间的小动作:“既然如此,细节我会让江辙和你们对接。” 这就是送客了。 沈岳识趣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那就太感谢傅总了。沈氏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从安也跟着站起来,脸上虽然也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小墨,还不起来,跟傅总道别。”沈岳瞥了一眼还坐在角落里的沈墨。 沈墨慢悠悠地站起来,目光和傅司珩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随即移开。 “傅总,告辞。” 傅司珩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出了棠园大门,沈岳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不过,你最好祈祷沈氏和天宸的合作能长久,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沈家待不下去。” 听到这番威胁,沈墨脸色未变,他从车里拿出那份合同,在沈岳面前轻轻晃了晃。 “父亲放心,股份到手,这件事就跟我没关系了。祝你和大哥,合作愉快。” 他转身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岳盯着他远去的车尾灯,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但很快就被拿到天宸合作的狂喜压了下去。他转头看向沈从安,却发现自己的大儿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怎么还这副表情?”沈岳不满。 沈从安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极低:“爸,你就这么让他拿走了百分之十五?” “让他拿,也要看他有没有命花。先搞定和天宸的合作,等沈氏彻底站稳脚跟,我再慢慢收拾他。”沈岳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车里,沈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时手机响起,沈墨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江辙。 江辙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急切。 “沈先生,能麻烦你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 “傅总出了点事,需要您帮个忙。” 沈墨轻蹙眉心,现在他跟傅司珩是一根绳上的人,没道理拒绝这个请求。 他挂断电话,在最近的路口掉头,原路返回棠园。 他到的时候,江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个素来沉稳的首席助理,此刻眉心拧着,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只低声说了句“沈先生跟我来”,便领着他穿过曲廊,往主楼深处走去。 棠园的主楼比想象中更大。沈墨跟着江辙上了二楼,在一间卧室门前停下。江辙推门进去。 周景明正在收拾出诊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江辙。江辙朝他微微点头,周景明便没再多问,只是侧身让开床前的位置。 “双膝积液,右膝更严重。炎症引发了低烧,三十七度八。”周景明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几分不满,“我给他打了消炎针,现在昏睡过去了。让他好好休息,别再折腾。” “知道了,周叔。”江辙应道。 周景明拎起出诊箱,叹了口气,才推门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墨站在床尾,看着躺在床上的傅司珩。强大如他,现在却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折过的树,硬撑着不肯倒,终于撑着撑着散了架。 “他怎么回事?” 江辙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昨晚老板被老爷子叫回傅家老宅了。” “然后呢?” “二爷的女儿傅司瑶因为设计老板,被老板送出国了,二爷三爷知道后去找老爷子哭诉,说老板对自己亲妹妹赶尽杀绝。老爷子就罚老板在祠堂跪了一夜。” 江辙的语气依旧专业而克制。 “你们傅家一直都有这种传统吗?”沈墨语气里显而易见的不满。 所以刚才傅司珩是强打着精神帮他周旋沈家的。 “按照傅老爷子的脾气,本要上家法的,这次只是跪祠堂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这都是什么糟粕的惩罚方式。 沈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眼就发现了傅司珩膝盖上青紫色的淤痕。 江辙见他反应平平,随即把一个白色药袋放在床头柜上:“沈先生,这是退烧药,如果老板醒了体温还高,让他吃两粒。腿上的淤青还需要您帮忙做个冰敷。” 第18章 “你要走?” “公司那边还有事,老板被罚,二爷三爷已经开始动了。我得去盯着。”江辙顿了顿,“老板这边,麻烦沈先生了。” 沈墨微微点头。江辙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傅司珩脸上。这人连昏睡都睡得不安稳,眉心微蹙,薄唇紧抿,像是在梦里还在对付那些想把他生吞活剥的亲戚。 他静默着看着,不是心疼,也不是幸灾乐祸,好像在看一个没什么生机的摆件。 过了几分钟,沈墨站起身去厨房拿了毛巾和冰块。 沈墨推门回到卧室,在床尾盯着他的膝盖处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用毛巾包裹着冰块,弯腰轻轻按在那片青紫色的淤痕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傅司珩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漆黑的眼睛几乎是瞬间睁开,瞳孔尚未聚焦,手已经本能地抬起。 等他看清了站在床边的人是谁,紧绷的肩膀才一点一点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第24章 发烧 沈墨没回答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退烧药,抠了两粒出来递过去:“周医生说你低烧,把这个吃了。” 傅司珩没接,只是盯着他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才伸出手接过药片扔进嘴里,就着沈墨递过来的温水咽了下去。 “江辙叫你回来的。” “嗯。”沈墨放下水杯,“他说你跪了一夜祠堂。” 傅司珩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被人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多嘴。” 沈墨转身又去给他做冰敷。 力道不重,但傅司珩的腿肌还是本能地抽了一下。 “忍着。”沈墨说。 傅司珩盯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卧室里只剩下冰块在毛巾里缓慢融化的细碎声响。 沈墨低着头,手指按着毛巾边缘,小心避开直接触碰皮肤,手法专业得不像第一次。 “你还照顾过谁?”傅司珩忽然开口。 沈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傅总,连这个都要过问?” 傅司珩拧眉,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沈墨似是察觉到自己这么说话不合适,毕竟傅司珩刚帮了他。 他开口解释:“只有我和我妈。” 林婉清走之前在病床上躺了半年。那半年里,都是沈墨贴身照顾着。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但就这样没日没夜的悉心照料,林婉清还是离开了人世。 冰敷结束,沈墨直起身,正要出去。 傅司珩叫住了他:“放旁边,过来。” 他往后靠了靠,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沈墨站在床尾没动,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毛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傅司珩偏头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坐那么远,怕我?” 沈墨垂下眼,目光落在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我没想到,你们傅氏还保留着这么古老的规矩。” 傅司珩没接他的话,他收紧手指,将沈墨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沈墨没防备,上半身往前一倾,另一只手本能地撑在傅司珩身侧的床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他能闻到傅司珩身上残留的药水味。 “傅司珩!你是不是神经病!生病你还作什么妖!” 他挣扎着要起身。 傅司珩扣住他的身体,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回响。 “你母亲的事,我会帮你查。” 闻言,沈墨挣扎的动作蓦的停了下来,他不禁抬眸望进了傅司珩漆黑且认真的双眸。 “膝盖疼。”傅司珩忽然开口。 沈墨闻言愠怒道:“那你放手。” “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 他的手指扣在沈墨的后颈,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只一瞬傅司珩便不讲道理地吻了上去。 沈墨撑在他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揪紧了床单。 “傅司珩,你到底是发烧还是发情……”他从唇齿交缠的缝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被碾得支离破碎。 傅司珩没有回答。他扣在沈墨后颈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将这个吻压得更深。低烧让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了至少两度,唇舌滚烫,呼吸热得像要把人灼穿。沈墨能感觉到他嘴唇上细小的干裂,尝到退烧药的苦味和另一种更深的、属于傅司珩本人的气息。 这家伙烧成这样,力气倒是一点没减。 沈墨试图后撤,刚拉开不到两寸的距离,傅司珩的另一只手便扣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床上带。 紧接着,傅司珩紧紧搂住了他。 过了会儿,原本凶猛的攻势弱了下来,沈墨感受到傅司珩唇齿间的动作变得断断续续,似乎是力竭了。 他微微后撤,傅司珩的嘴唇便从他的唇角滑落,擦过下颌,最终沉沉地抵在了他的肩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颈侧,呼吸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吐息都像是带着火。 “傅司珩?”沈墨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傅司珩下意识搂紧他,在他颈侧蹭了蹭:“困,陪我睡会儿。” “松手。”沈墨压低声音,抬手去掰他扣在腰间的手指。 傅司珩的手指骨节分明,一根根箍在他腰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沈墨掰开一根,另一根又收紧了,再掰一根,掌心又被重新扣住。 来回几次,他放弃了这项徒劳的努力。 自己也折腾累了。 算了,睡个觉而已,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这么想着,沈墨脑子里紧绷的弦松下来,闭上眼,沉沉睡去。 一个小时后,沈墨是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 沈墨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明,手已经摸向床头柜。 屏幕上跳动着“陆衍”两个字。他按下接听,压低声音:“喂。” “你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去见温澜了吗?什么情况也不说,公司也不来。” 陆衍的声音像连珠炮似的,带着积压了一整天的焦躁。 “你知不知道今天产品部等了你一上午?方案方案没定,进度进度没推,我打你电话打了八百个,一个都没接——” “温澜把项目给我们了。”沈墨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电话那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所有喋喋不休的抱怨都被这句话一刀切断。 “……你说什么?” “赵德海那块地。澜樾的开发项目。合同已经在我手里了。她说不用急,华笙的项目先做,她的往后排。” 陆衍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的焦躁被难以置信取代:“条件呢?我不信有人会白送这么大一块饼。” “没有条件。”沈墨说。 傅司珩听到身边人接电话的声音,烦躁地“啧”了一声。 “吵。” 沈墨偏头看他。 对方依旧闭着眼,无意识地收紧了搂着沈墨腰间的手。 “乖,再睡会。” 沈墨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陆衍发出了惊呼。 “谁?谁在说话?沈墨你身边有人?!” 陆衍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调,穿透听筒,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墨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几厘米。 “你听错了。” “我听错个屁!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你跟我说你在哪?这个点你不会还在床上……” “我草!你挺会玩啊,沈墨,什么时候的事?我不会打扰你好事儿了吧。” “陆衍。”沈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警告。 第25章 夜宵 傅司珩被他这一声吵得彻底睁开了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没睡醒的混沌,眉心拧着,唇角抿成一条不悦的弧线。 他伸手扣住沈墨拿手机那只手的手腕,将手机拽到自己嘴边。 “我是傅司珩。还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墨闭了闭眼。 完了。 “……傅、傅总?”陆衍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所有的焦躁和调侃都在一瞬间被噎了回去,“没、没问题。那个,沈墨你先忙,公司的事我自己能搞定。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陆衍把电话挂了。以沈墨对陆衍的了解,这人现在大概率正坐在办公室里怀疑人生。 傅司珩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别担心,他不敢乱说。” 沈墨无语,他当然信任陆衍,问题是,傅司珩怎么这么笃定。 “你怎么确定?” “敢乱说做掉就好了。”傅司珩随意地回答。 如此简单粗暴。 沈墨彻底没话说了。 “松手,我要去公司。” 第19章 这次傅司珩终于松开手臂。 沈墨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转头发现傅司珩强撑着眼盯着他。 沈墨想了想,拿出体温计再给他测了一下。 三十七度。烧退了些,但还是低烧。 “厨房里有吃的,我让管家给你送上来,你吃了再睡。”沈墨还是交代了一句。 傅司珩没接话,就只是盯着他。 “你忙完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意思很明显是要带他回来。 “我开了车。” 傅司珩回答:“我让助理去给你送夜宵。” 沈墨不解,但也不想多问。穿上外套,就离开了。 驱车去公司的路上,沈墨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全是陆衍发来的消息。 “沈墨你他妈空了给我回电话。” “傅司珩!傅司珩?” “不是,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华家宴会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完了我跟你说。沈墨你真的完了。” 沈墨单手打了两个字:到了。 云途光年十七层。沈墨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陆衍正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抱胸,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摆出一副“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就别想活着出去”的架势。 “关门。”陆衍说。 沈墨关上门,在他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下。 “说吧。你跟傅司珩。什么时候的事?”陆衍盯着他,语气像是审犯人。 沈墨张了张口,刚要说话,陆衍又开始输出。 “上次在华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们是互相利用,然后呢?利用到床上去了?” “我说他为什么会带你去华家宴会,为什么赵德海突然落马,为什么温澜会无条件把项目给你?都是因为这个?” 陆衍猜测的一切,沈墨都无法反驳。 见沈墨还是沉默,陆衍都被气笑了,他上前抓住了沈墨的肩膀:“沈墨,你们做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你们是不是正经恋爱关系?” “沈墨,你说话。” 沈墨抬起眼,对上陆衍那双急得快要冒火的眼睛,抬手挣开他的钳制。 “这个圈子不就是各取所需。” 陆衍见他如此平静,怒气瞬间窜上来:“所以你是自愿的?” 沈墨不否认。 “为什么!凭你的能力,就算不靠傅司珩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为什么要出卖自己?” 沈墨看着他,对比陆衍的着急上火,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 “太慢了。” 要和沈氏集团抗衡,光靠他自己太慢了,他已经等了十年,那群害死母亲的人逍遥了十年,他没办法再等下一个十年。 陆衍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还是忍不住劝诫:“你把自己全押在傅司珩身上,一旦他倒了,或者他反悔了,出卖你,你怎么办?” 沈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 这件事他也想过,用利益绑在一起的人,只有自己一直有利用价值才不会成为弃子。但现在他始终没搞清楚,傅司珩为什么选他。 所以在傅司珩对他失去兴趣前,他要把自己想要的都拿到手。 “我有分寸。” 陆衍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 “华笙那边的竞标方案,新版本昨天连夜赶出来了。你既然来了,就一起看看。” 沈墨点头,起身跟着陆衍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的讨论进行了三个小时,沈墨亲自操刀改了最核心的底层算法框架,产品部的人跟着他的思路一路往下推,白板上的架构图改了又擦,擦了又改,最后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块白板。 散会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沈墨坐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这时陆衍的秘书敲了敲会议室门。 “沈总,有人找你。” 沈墨抬眼:“谁?” “说是给您送夜宵的。” 沈墨这才想起走之前傅司珩说要给他送夜宵的事。 “让他进来。” “好的。” 他本以为送夜宵的人会是江辙,然而三分钟后,秘书领着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三人分别拿着两大袋的食物盒。 “沈总,这些放哪里?”领头的人礼貌询问。 沈墨看着那六大袋东西,沉默了两秒:“……茶水间。” 陆衍从会议室里探出头,目光在那六只袋子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转向沈墨。 “你什么时候给大家订的夜宵?” 沈墨没理他,转身往茶水间走。 茶水间的长桌很快被铺满。三层的保温食盒一层层拆开,鲍汁凤爪、虾饺皇、黑松露烧麦、杨枝甘露、冰镇鲍鱼片、蟹粉小笼、杏仁豆腐……从冷盘到热菜到甜品,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分量够云途光年整个产品部的人吃两轮。 “我操,这是哪家五星级酒店的外送?”算法组的小陈凑过来,眼睛都直了,“这个蟹粉小笼我上次排队排了两个小时都没吃到,人家不送外卖的!” 沈墨漠然地盯着那一排食物,转头对小陈说:“叫大家来吃饭吧。” 小陈立马兴奋地点头:“好咧!” 送夜宵的人趁着空隙,走到沈墨身边。 “沈总,我是傅总的四号助理,叫我小四就好。傅总说让我留在这儿等你回棠园。傅总交代不能打扰你工作,我会在楼下等您。” 小四说完,微微欠身,抬步离开。 沈墨这才知道傅司珩为什么说要送夜宵,是安排人盯着他回棠园。 一分钟后,所有人都跑了出来,茶水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这虾饺里面包了一整只龙虾肉!” “我靠这是那家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甜品店……” “沈总,您今天是中彩票了还是公司要上市了?” 沈墨靠在茶水间门口,端着杯咖啡,淡淡地说了句:“赶紧吃,项目拿下来,陆总给大家发奖金。” 陆衍正拿着一碗杏仁豆腐,听到这话差点呛着:“我发奖金,他做人情,什么人啊?” 众人哄笑。 沈墨也轻轻勾起唇角。 第26章 感动吗 陆衍悄悄走到沈墨旁边小声问:“夜宵是你买的吗?” 沈墨没说话,喝了口咖啡。 “夜宵都送到公司来了,”陆衍压低声音,“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整个云途都买下来?” “你能不能安静吃东西。”沈墨斜了他一眼。 说完沈墨便径直往办公室走。 “你干嘛去?不吃吗?” 沈墨进去就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陆衍看着他的动作:“你要走了?” “该下班了。”沈墨说完也不理会陆衍的表情,动作利落地离开公司。 沈墨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写字楼门口了。 不是傅司珩常坐的那辆幻影,而是一辆低调的奔驰s级,车漆在黑夜里泛着冷光。小四站在车旁,看见沈墨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沈总,请。” 沈墨脚步顿了一下。他其实开了自己的车来,但小四已经把车门打开了,而且那姿态显然是不打算让他自己开车回去的。 “我自己有车。” “沈总,傅总交代过,务必送您安全回棠园。”小四微微欠身,语气礼貌但寸步不让,“您的车我会安排人开回去,明早停在棠园车库里。”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云途光年楼下,汇入城市夜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触到那只腕表的冰凉表壳。他到底还是没有张扬的把表戴上。 车子驶入棠园车道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沈墨推门下车,小四在他身后微微欠身:“沈总,那我就先回去了,傅总在等您。” “知道了。”沈墨点头。 进门前,他把表重新戴上。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傅司珩不在。 沈墨换了鞋,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卧室的门紧闭,他敲了敲门。 “进。” 听到傅司珩的声音,沈墨打开门,傅司珩靠在床头,膝盖上搭了一条薄毯,手里翻着一份文件,黑发还带着没干透的湿意,显然是刚洗过澡。 床头柜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艇仔粥,旁边是半杯没喝完的水和拆开的退烧药包装。 傅司珩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回文件上,声音沙哑而平淡:“回来了。” “嗯。”沈墨走进来。 “宵夜好吃吗?” 沈墨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还行。”说完他又问,“我的换洗衣服在哪?” “衣帽间左边第二格。” 沈墨转身往衣帽间走。推开门,左边第二格整整齐齐叠着几套睡衣,标签还没摘,都是他的码。旁边挂着两件新外套,一件深灰一件藏青。 第20章 他拿了一套睡衣出来,看到傅司珩时顿了一下。对方还在看文件,膝盖处的薄毯已经掀开,那边淤青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触目惊心。 沈墨移开视线,推门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淋浴间。他闭上眼,让水流冲过肩颈,把一整天的疲惫从肌肉纹理里冲走。 十分钟后,沈墨出来,见他还在看文件,终于问出了心头的疑问。 “你给沈岳承诺的项目是什么?” 傅司珩抬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沈墨这次没抗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的打算是什么?”他又问。 傅司珩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他接过,翻开。是一份智慧园区的项目企划书,体量不大,总投资额写着五个亿。 “天宸下半年确实有个智慧园区的子项目。原本就打算找人做。” 沈墨盯着他:“所以你真的要给沈氏?” “给。”傅司珩抬起眼,“但这个项目,沈氏吃不下。” “五个亿虽然不少,但沈氏集团不至于拿不下来。” 傅司珩没接话。他抬手,指尖点在那份企划书的第三页,轻轻敲了两下。 沈墨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第三页是项目的技术验收标准,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几条,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括号,括号里写着具体的执行要求。 但沈墨是做技术出身的。他一条条往下读,读到第七条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标准。目前国内能做到的企业不超过三家。” “嗯。沈氏不在那三家之内。” 沈墨明白了。 沈岳和沈从安在与天宸控股合作的巨大光环下,不会细看技术验收条款里的那些看似微小的细节。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签下这份合同,然后在下半年交付验收时,发现无论怎么补救都达不到标准。 违约金的数额,是一个足以让沈氏现金流断裂的数字。 “如果他们发现问题了呢?” 话落,傅司珩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圈在怀里。 这个极其亲昵的姿势,让沈墨不习惯地蹙眉,下意识就要挣扎,傅司珩似乎料到他的反应,牢牢控制住了他,不给他退开的机会。 “傅司珩,你就不能正常说话?” 沈墨的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傅司珩原本因为发烧而略微滚烫的身体已经全然恢复了正常温度。 短短半天就退烧了,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倒是挺好。 傅司珩轻笑一声,一只手抓着沈墨的手腕打量,手指还缓慢摩挲着那块价值连城的腕表。 “他们发现不了,这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你父亲和你大哥对技术问题一窍不通。就算他们找的技术外包看出了问题,也不会告诉他。” 沈墨眉心微动:“为什么?” “第一,没有哪个有本事的技术团队甘心给别人贴牌。第二,他们想在北城立足就不敢与天宸集团作对。” 沈墨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 傅司珩的心思比他想的更可怕。到时候他失去了利用价值,自己真的斗得过傅司珩吗? “那周兰和沈岳的事,也是你提前算好的?” 傅司珩停下了把玩沈墨手指的动作。 “周兰的家族和沈岳深度绑定,这是离间他们最好的机会。” 但是按照傅司珩的计划,离不离间他们对结果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是加快了沈氏崩盘的进度。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傅司珩见他不说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 “在想什么?感动了?” 第27章 不对劲 沈墨盯着傅司珩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到底是只要沈氏三成股份,还是想利用我吞并沈氏?” 话音落下的瞬间,卧室里的空气似是凝滞了。 傅司珩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温度在一寸寸地降下去,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冽。 “你觉得我利用你?” “那你大费周章的帮我到底图什么?只是为了找个床伴?傅大总裁还真有闲情逸致。” 感受到沈墨言语中的讥讽,傅司珩手中的力道收紧几分。 “沈墨,我想要沈氏,根本不需要跟你谈交易条件。” 沈墨勾起一抹冷笑:“那难不成,傅总是真的看上我了?” 傅司珩不甘示弱地靠近他的鼻息,眸中尽是危险的信号。 “沈墨,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傅总跟我之间只有交易,谈什么惯不惯的?” 傅司珩盯着他那张倔强的脸,忽然笑了。 “很好。” 那两个字轻得像从齿缝里漏出来的气音,沈墨还没来得及分辨其中的意味,后颈就被一只手掌扣住了。 力道不算大,但精准地卡在他最脆弱的关节处,五指陷入他脑后还未干透的黑发里,迫使他仰起头。 傅司珩的拇指抵在他下颌骨的棱角上,指腹下的皮肤温度正常,触感光滑。 沈墨被迫迎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怒,有欲,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墨,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沈墨从被掐住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傅司珩没有回答。他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上沈墨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紊乱。 “交易第三条,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嘴唇便压了下来。 这个吻是清醒的、暴烈的、带着惩罚性质的。 沈墨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手掌刚抵上傅司珩的胸口,就被对方单手攥住两只手腕,动弹不得。 傅司珩的另一只手在他的腰线上流连了片刻,随即滑向更隐秘的位置。 “变态——” 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更深地堵了回去。 傅司珩强势又凶狠地夺走了他的生机,眼前的视线彻底模糊。 就在沈墨感觉自己会因为缺氧窒息时——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清脆而克制。 傅司珩的动作却没有停。动作甚至更加迫切。 叩叩叩。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试探。 “滚。”傅司珩头也不抬,声音沙哑而暴躁。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管家平叔早已修炼成精的从容嗓音:“傅先生,您吩咐的夜宵备好了。” 沈墨终于找到机会,一把推开傅司珩,翻身就要坐起来。 动作只进行到一半,腰侧就被一只手臂箍住,整个人又被拽了回去。后背撞上傅司珩的胸膛,对方闷哼了一声。 沈墨听出来了,那是膝盖被碰到之后的吃痛声。 “你……” 他下意识想回头查看,傅司珩却没给他机会,一条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还动?”傅司珩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沙哑里夹着未褪的情欲,“我可是因为你耽误的病情。” “活该。”沈墨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身体却没有再挣。 如果不是因为他帮了自己,沈墨刚才就踹他膝盖了。 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了。 这个姿势,他能感受到傅司珩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 “你还要抱多久。”沈墨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没压下去的哑。 傅司珩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沈墨的后颈,鼻尖抵着颈椎的骨节,呼吸又沉又热。他沿着那道骨骼的沟壑,从后颈一路吻到肩胛。 沈墨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下意识往后躲,这也导致他和傅司珩贴得更紧了。 那些吻太轻了,和刚才的暴烈判若两人,像是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突然意识到这气氛有些不对劲,只能妥协地开口。 “傅司珩,我没吃饭。” 傅司珩的动作顿住了,箍在沈墨腰间的手臂松了几分。 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我让人带的夜宵你没吃?” 声音沙哑,带着情欲被打断后的低气压。 沈墨趁机从他怀里挣出来,他低头扫了一眼凌乱的衣衫,面无表情地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工作太忙,没时间。” 傅司珩看着他。所以刚才他说的那句还行是敷衍自己的。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 “把夜宵送上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傅司珩挂断,偏头看向沈墨 “以后按时吃饭。” 沈墨挑了挑眉:“这也是交易条款?” “这是命令。” 沈墨没接话,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第21章 他起身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那份智慧园区的企划书,翻到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 不到三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 管家平叔推着餐车进来,目不斜视地将几碟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摆在茶几上,又给傅司珩床头那碗已经凉掉的艇仔粥换了一碗新的。全程没有多看沈墨一眼,也没有对卧室里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欠身,推着餐车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墨闻到云吞面的香气,胃里不争气地绞了一下。 他放下企划书,拿起筷子。 云吞是鲜虾蟹籽的,皮薄得透光,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虾肉。面是竹升面,筋道爽滑,汤底是大地鱼熬的高汤,鲜而不腻。他吃了几口,抬头发现傅司珩正盯着他看。 “你不吃?” “膝盖疼,动不了。” 沈墨狐疑地低下头继续吃。 刚才在床上的时候某人可没这么柔弱。他瞥了眼傅司珩露在外面的膝盖,那青紫的痕迹似乎更深了。 真是活该! 沈墨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起身把碗筷放回餐车上。 傅司珩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吃的。 沈墨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端起那碗粥,把勺子搁进去,递到他面前。 “吃。” 傅司珩抬起眼看着他,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擦过沈墨的手背,触碰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傅司珩接过粥碗,低头吃了一口。 沈墨看了他一眼就要转身出门。 “去哪?”傅司珩问。 沈墨头也不回:“拿冰块。” 第28章 只能你来 沈墨走出来,平叔一眼就瞧见了他,礼貌问道:“沈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拿点冰块。” 沈墨径直往厨房走。 刚把冰块拿出来,他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平叔。 “平叔,傅司珩的腿需要消肿,你去吧。” 说着他就要把冰袋递过去。 平叔看了眼冰袋却不伸手接,反而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递过来,恭敬地说:“傅总身上的伤我们是万万碰不得的,劳烦沈先生照顾了。” 沈墨接过毛巾,眉心轻蹙。 傅大总裁还真是金贵,别人碰都碰不得。 沈墨端着冰袋推门回来的时候,傅司珩已经把那碗粥喝完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包着冰块的毛巾轻轻按在傅司珩的右膝上。 冰凉的触感落在膝盖上,傅司珩能感觉到那处疼痛缓解了很多。 傅司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 “沈墨,你心口不一。” 沈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冰敷了十五分钟,沈墨把毛巾放到一边。 似乎是折腾了一天又和傅司珩斗智斗勇,有些心累,他也不等傅司珩说话,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 既然来了棠园,傅司珩也不会允许自己跟他分房睡的,何必自讨苦吃。 反正傅司珩都受伤了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床垫微微凹陷,傅司珩从背后贴了上来。一条手臂环过沈墨的腰,将他圈进怀里。 沈墨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墨和傅司珩被平叔的敲门声吵醒。 “先生,二爷和三爷来访。” 傅司珩听到声音立刻睁开眼,迅速起身穿好衣服,黑手套也重新戴好。 “平叔,让他们在正厅等着。”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门外的管家。 接着他又转头对沈墨开口:“我让人送你从后门离开。” 沈墨也坐起来,低头整理睡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 “没想到还有你怕的事?” 傅司珩却难得没有反驳他。 沈墨心底不禁冷笑,这凌乱的早晨,不像客人到访倒像来捉奸的。 他和傅司珩的关系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和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傅司珩见他神色冷淡,走上前搂住他的腰,轻咬了一口对方的耳垂。 “不想走就乖乖待在这儿,我应付完就回来。” 说完,傅司珩就出去了。 沈墨被他咬得耳廓发麻。 “谁管你,神经病。” 他起身走进衣帽间,随手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披上,也离开了棠园。 棠园的后门藏在假山后面,平时是佣人进出采买的通道。平叔领着沈墨穿过曲廊,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沈先生,出了这门就是停车场。您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平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又补了一句,“先生今晚可以回龙湾别墅。” 看来傅司珩也不需要自己照顾了。 沈墨接过钥匙,没有回答后半句,只是淡淡道了声谢,推门走了出去。 龙湾别墅就是那座傅司珩的私宅。 沈墨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离开。 华家项目竞拍在即,沈墨每日都忙着和同事们一起加班做最后的方案调整。 傅司珩也因为傅家的事脱不开身。 沈墨回到龙湾别墅后,整整一周两人都没再见过。 日子平静的,沈墨都快忘了自己还和傅司珩谈过交易。 一周后。 华氏ai产业园的竞标日定在周三上午九点,地点在华氏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厅。 陆衍带着产品部的两个核心工程师提前半小时到场。竞标采用封闭宣讲制,每家四十五分钟,结束后当场打分,当天公布结果。 陆衍抽到的是第三号,不前不后,正好卡在沈氏集团后面。 而此时,沈墨正坐在沈从安旁边。 原因无他。竞标前两天,沈墨回到沈家,在一番斗智斗勇后,沈墨提出要去旁听华家的竞标会。沈从安为了向沈岳展示能力,也为了给沈墨一个下马威,欣然同意了。 沈岳甚至提出,如果沈从安拿到这个项目,沈墨就要去给沈从安打下手。也就是他要去给沈从安打工。这样一来,沈墨手上的股份迟早会被沈从安夺走。 这次沈墨就作为沈从安的助理到场参观。 华笙坐在评审席正中央,左右分别是华氏的技术总监和财务总监。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裙,长发挽成低马尾,整个人干练而冷艳。见到沈墨跟在沈从安身后走进来时,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沈从安的宣讲进行得很顺利。他带来的技术方案确实有几分水准,华笙那位斯坦福师兄的团队在算法架构上功底扎实,加上沈从安精心准备的ppt和口若悬河的讲解,评审席上的几位高管频频点头。 提问环节,华笙只问了三个问题。前两个都是常规的技术参数,沈从安对答如流。第三个问题是华笙放下笔、抬眼看着沈从安问出来的。 “沈总,你们方案里的核心算法,是沈氏自研的吗?”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从安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华小姐,这个算法是我们与合作方共同开发的,知识产权归属沈氏,这一点在标书里有详细说明。” 华笙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沈墨站在角落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沈从安的宣讲结束,评审们鼓掌致意。他走出会议厅时,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在走廊里,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小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实力。” 沈墨偏头看他,表情淡淡:“大哥讲得真好。不过,大哥真觉得技术是自己的吗?” 沈从安的笑容不变:“做生意嘛,谁还没点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她不追问,就是默认。” 沈墨点头:“那我就祝大哥旗开得胜。” 会议厅里,陆衍已经上台,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沈从安笑道:“陆衍跟你是大学同学,你觉得他的云途光年如何?” 沈墨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哥在担心什么?” 沈从安笑得更深:“随便问问。毕竟是你朋友,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相信小墨,不会把家里的方案透露给外人吧。” 走廊的空气变得微妙。 沈墨嘲讽地一笑:“沈氏的方案一直在大哥手里,大哥是对自己的监管不信任吗?还是对自己的方案不自信?” 沈从安冷笑:“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我们看最终结果。” 第29章 竞标 沈从安转身朝休息区走去。沈墨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华氏集团的布局。 竞标休息区设在会议厅外的环形露台上,落地玻璃门敞开着,几家竞标方的代表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低声交谈。 第22章 混这个圈子的,大家都略知一二。进门时,有几位代表还向沈从安打招呼。 “沈总,听说你们沈氏这次准备了大半年,看样子是志在必得了?” 沈从安笑着摆摆手,姿态谦虚得恰到好处:“哪里哪里,华小姐眼光高,我们尽力而为罢了。” “沈总太谦虚了。我可听说了,你们这次的技术方案请了硅谷的团队做顾问,算法架构这块,在座的可能没人打得过你们。” “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沈墨在这圈子里籍籍无名,无人将目光投向他,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时工作人员走上前端来两杯刚泡好的龙井。 “谢谢。”沈墨对工作人员礼貌颔首。 陆衍的声音从门缝里隐隐约约漏出来,语速平稳,正在讲核心技术架构的部分。 沈从安回到位置上,端着茶杯,语气漫不经心,“你的同学虽然有实力,不过这种小公司,技术再硬也吃不下华家的项目。体量摆在那儿,华笙不会冒险。” 沈墨没有接话。他环顾着四周几位竞标的代表。 坐在沈从安身后沙发上的人,大约四十出头,发际线后退得厉害,正与旁边的人交谈甚欢。 那不是嘉和资本的陈济生吗? 一个主营金融投资,从未涉足ai的企业竟然也对华家项目感兴趣。 不过陈济生好像与天宸控股有些关联。 沈墨的目光在陈济生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小墨,你在看什么?”沈从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没什么。”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衍的宣讲持续了整整五十分钟,比规定的四十五分钟超了五分钟。 这通常不是好兆头,要么是评审对方案感兴趣、提问过多,要么是宣讲人对内容把控不力。 沈从安显然也发现了,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看来你的同学不行啊。说这么多,评审怕是睡着了。” 沈墨没理他。 沈从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依不饶道:“小墨,我倒是很好奇,你希望谁赢?” 沈墨瞥他一眼,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大哥,这里是华氏的地盘,谁赢谁输,评审说了算。我希不希望,重要吗?” 沈从安笑容不变,正想再说什么,会议厅的门开了。 陆衍从里面走出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面色却还算镇定。他跟公司的工程师低声交代了几句,才朝休息区走过来。路过沈墨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随即移开。 沈从安看着陆衍,笑着开口:“陆总,辛苦了。看起来发挥不错?” 陆衍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而疏离:“沈总客气。贵司的宣讲也很精彩。” “哪里哪里。”沈从安摆摆手,“小公司有小公司的灵活,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底蕴。大家都在等结果,拭目以待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把“小公司”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陆衍脸色未变,只是笑了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竞标结果将在十二点公布。 等待的时间里,休息区内原本相互攀谈的各位企业代表都沉寂下来,气氛变得焦躁、紧张、压抑,偶尔茶杯被端起放下的声音都被放大成突兀的脆响。 一向爱给沈墨找茬的沈从安都变得十分安静。 十二点整。 华氏总部的广播系统准时响起一段轻音乐,随后是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各位来宾,华氏ai产业园项目竞标结果即将公布,请各位移步主会议厅。” 休息区里的人几乎同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长短不一的摩擦声。沈从安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整了整领带。沈墨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主会议厅里,各家代表依序落座。 华笙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华氏的技术总监和法务代表。她在评审席正中央站定,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会议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华笙拆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结果单。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抬起眼,环视全场。 “感谢各位对华氏ai产业园项目的关注与投入。本次竞标共有九家企业参与,评审委员会根据技术方案、团队实力、落地能力和商务条件四个维度进行了综合评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几家大企业的代表,最后落在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方向。 “经评审委员会一致决定,华氏ai产业园项目的技术合作方是——”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从安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西装裤。 “云途光年。” 四个字落地,全场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掌声从后排响起,是陆衍带来的两位工程师。 “陆总,是我们!是我们!”工程师激动地拍着陆衍的肩膀。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声,又迅速归于寂静。 “云途光年?哪家啊?之前怎么完全没听过?” “陆衍?就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吧……” “一个不知名的小企业,难道云途背后有别的资本?” “谁知道,说不定暗地里有其他弯弯绕绕呢?” 陆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墨,沈墨露出一个不明显的浅笑。 他站起身来,朝评审席微微鞠躬。 “感谢华氏的信任,云途光年一定不负所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沈从安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云途光年?一个小作坊,我们请的是华笙的师兄怎么可能会输?一定有猫腻!” 沈墨听着他的嘀咕声,眸中闪过冷光。 突然“腾”地一声,沈从安站起来,朝着前方大喊:“华小姐,贵司的评审标准是不是出了问题?云途光年的注册资本、项目经验、资金储备,哪一项符合贵司的条件?他们只是个八十人的小作坊!” 会议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沈从安。 第30章 你找死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华笙站在评审席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沈总,”华笙开口,语调不重,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杂音,“评审委员会的每一位成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和利益冲突声明。华氏的评审标准,在标书第一页就写得清清楚楚,技术方案占比百分之五十,团队落地能力百分之三十,商务条件百分之二十。如果您对评审过程有任何疑问,可以在竞标结束后向华氏法务部提交书面申诉。”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沈从安涨红的脸上。 “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华笙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指尖沿着页面往下滑了几行,然后抬起眼。 “云途光年的注册资本和资金储备,确实不如在座的许多企业。但评审委员会在评估技术方案时,发现他们提交的底层架构已经在北城三个商业综合体中跑通了测试,这是目前唯一一家有真实落地案例的竞标方。他们创始人陆衍本人的技术背景,以及核心团队在ai物联网领域的专利数量,在本次竞标方中排名第一。” 她合上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沈总,华氏做的是ai产业园,不是资本游戏。我们看重的是谁能让这个项目真正落地,而不是谁的账上钱更多。” 沈从安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再次感谢所有参与竞标的企业。华氏期待未来与各位在其他领域展开合作。” 华笙宣布散会后,会议厅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场。 商场如战场,输赢本是常态,真正能在这种场合失态的,反而是少数。 华笙看着沈墨的背影沉思了片刻,又收回眼神,快步走到陆衍面前:“陆总留步。” “华总。”陆衍停下脚步。 华笙微笑着说:“陆总没事的话,可以聊聊后续事宜。” “当然。” 陆衍和华笙一同离开。 沈墨跟在沈从安身后,看着他僵着身体像个行尸走肉般走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厅。刚走到华氏集团外,沈从安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撕掉的面具一样瞬间消失。他一把攥住沈墨的衣领,将他推到墙上。 “是不是你?” 沈墨后背撞上冰冷的大理石墙面,后脑勺磕了一下,闷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看着沈从安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大哥在说什么?” “少他妈装蒜!”沈从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衍是你大学同学!你跟我一向不对付,是不是你把我们的方案透露给陆衍?他才赢的!” 沈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第23章 “大哥。你自己的方案自己保管,我怎么知道?我一个在沈氏连工位都没有的人,你的核心机密,我能碰到?” “你!”沈从安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再说了,你请的可是华笙的斯坦福师兄,硅谷团队。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能比他们还懂技术?大哥高看我了。” 沈墨话音刚落,沈从安攥着他衣领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在失控的边缘。 “你少给我装无辜!我准备了半年,花了三个亿!最不想让我成功的就是你!我说你为什么非要来,你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我落选,你就能拿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沈墨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输,是因为你能力不够。华笙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技术方案占五十分,你有硅谷团队又怎样?人家要的是落地能力,你花三个亿的贴牌技术怎么和真技术比。” 沈从安瞳孔骤缩。 贴牌。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他最心虚的地方。他花了三个亿请硅谷团队做技术包装,这件事只有他、沈岳和外包方的核心负责人知道。沈墨是怎么知道的? “你查我?” “还用查?”沈墨歪了歪头,眼尾微微弯起,笑意却像淬了冰,“沈氏集团在ai领域连一项自主专利都没有,短短几个月拿出能和华笙对话的技术方案,你觉得外面的人都是傻子吗?只不过没人当众戳穿你罢了。” 沈从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 “你他妈……” 沈从安猛地抬起右手,一拳砸向沈墨的太阳穴。 沈墨偏头躲过,拳风擦过耳廓,砸在身后的大理石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沈从安吃痛,手指松开了一瞬。沈墨趁势挣开,侧身反过来钳制他的手。 “沈从安。”他声音冷下来,“这里是华氏总部。你在这里动手,丢的是沈家的脸。” “脸?”沈从安眼底血丝密布,“我他妈还有什么脸?三个亿打了水漂,项目被一个八十人的小公司抢走,回去董事会怎么交代?爸怎么看我?你觉得我还在乎脸?” 沈墨冷漠地看着沈从安发疯。 “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灾星,破坏别人家庭,勾引我爸,生了你这个杂种。你们母子俩都该死!” 沈墨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淬了毒的冰冷。 他松开沈从安的手腕,在沈从安放松的下一秒,沈墨的手指反过来,一把掐住沈从安的脖子,猛地收紧。 发狠的力道卡住沈从安的喉结,他整个人被逼得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走廊的墙壁。 “你找死!” 沈从安眼前一阵发黑。他双手本能地抓住沈墨的手腕,拼命往外掰,却发现沈墨力气大得惊人。 “咳……咳咳……放……放开……” 沈从安的脸从涨红变成紫红,喉管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他抬脚去踹沈墨的小腿,皮鞋尖踢在胫骨上,沈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敢杀我吗?你敢杀我,你也会进去,父亲也不会放过你!你什么都得不到!” 沈从安感受到沈墨稍稍放松了力道,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沈墨,你就是个废物,你能拿我们怎么办?你这辈子都会在沈家寄人篱下!” 沈墨深吸一口气,他倒不是真的怕沈从安,但在林婉清的死真相大白前,他必须活着,无论受到什么屈辱。 沈墨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沈从安的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眶里全是生理性泪水。 “咳……咳咳咳……”沈从安半跪在地上,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甩了甩手腕上不存在的灰尘。 “大哥,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面对董事会和父亲的责难吧。” 说完,沈墨便离开了。 第31章 另一面 车子驶入龙湾别墅的车道时,艳阳高照。 沈墨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车库里很安静。他闭着眼,额头抵着方向盘冰凉的皮革,指节用力地握着方向盘。 沈从安的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林婉清和他在家里没什么地位,人人都能欺负他们,尽管如此,林婉清也不会忘记保持体面,每天都要打扮自己。 她会在院子里种满太阳花。那种最廉价、最耐活的花,只要有土、有阳光,就能开出一整片金黄。 他记得母亲蹲在院子里,用手帕包着土,把花籽一颗颗埋进去。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她回头看他,笑容温和而疲倦:“小墨,你看,太阳花不用人伺候也能活。人也一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出个样子来。” 那样温柔、积极乐观、爱漂亮的人却在床上被病痛折磨了大半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是会对他笑,说小墨,别怕,妈妈不疼。 应该是很疼的,不然她的眼角不会一直含泪。 他在车里呆坐了半个小时,才推开车门,走进别墅。 沈墨在酒柜里拿了瓶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开始喝。 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一路向下,胃里翻起一阵热浪。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声响。 巢的声音适时响起:“傅先生,欢迎回来。” 沈墨听到这句话,迟钝地转过头。 玄关的灯亮着。傅司珩站在门口,黑手套还没来得及摘。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落在那个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的沈墨身上,茶几上还有几只空掉的酒瓶。 “出去。”傅司珩对身后跟着的江辙说。 江辙收到命令,立刻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傅司珩摘下手套,随手搁在鞋柜上。他走到客厅,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 沈墨仰头看着他,眼神因为酒精而蒙着一层水雾,却还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冷硬。 “你怎么来了?” 傅司珩的目光从他泛红的眼尾滑到他攥着酒杯的手指上。他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喝酒。只是弯腰把那半杯残酒从沈墨手里抽走,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 “吃饭了吗?” 沈墨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眸,盯着面前的酒瓶,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傅司珩没有追问。 他直起身,转身进了厨房。冰箱里只有一点面,他取出一份,烧水,下面,调汤底,动作利落。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被放在茶几上。卖相算不上精致,但热气裹着酸甜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吃了。”傅司珩把筷子递过去。 沈墨盯着那碗面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醉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傅大总裁还会煮面?” “不吃就倒了。”傅司珩作势要端走。 沈墨抬手拦住他,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地把整碗面吃了个干净。胃里翻搅的酒精被热汤压了下去,四肢百骸泛起一种疲乏的暖意。 他放下空碗,靠在沙发边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到有人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着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他的脸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衣料是上好的埃及棉,触感柔软,隐约能闻到雪松木质香调的味道。 “傅司珩。”他闭着眼,含混地喊了一声。 “嗯。” “你不是答应会帮我查我妈妈的事情吗?” “等你酒醒了再说。”傅司珩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而平稳。 他被放在主卧的床上,后背陷入柔软得恰到好处的床垫,困意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头顶。 傅司珩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沈墨的脸埋在被褥里,黑发散乱地搭在眉骨上,眼尾还残留着没干透的湿痕。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不肯放过自己。 傅司珩伸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停留了片刻,又收了回去。他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打给江辙。 “查一下沈墨今天发生了什么,见了谁。” 今天云途拿到华家的项目,沈墨应该开心才对,怎么会难过到喝酒? “是。” 不到五分钟,江辙的汇报就传了回来。 “老板,需要对沈从安出手吗?” “沈从安从硅谷请的那个技术团队,让他们撤。用什么条件,你自己看着办。再把我们的技术团队想办法塞给他们。” “明白。” 江辙刚准备挂电话。 “等等,醒酒汤怎么做?” 第24章 “……” 电话挂断。 傅司珩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伸手要给沈墨脱衣服。 沈墨的身体在被翻动的瞬间本能地绷紧,迷迷糊糊地抬手去挡。 “别动。”傅司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墨努力睁了一下眼,瞳孔涣散,辨认了两秒,蹙着眉心:“傅司珩,你还是不是人?你满脑子只有这些吗!” 傅司珩的手指顿在沈墨的领口上。 他垂下眼,看着沈墨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这人明明已经醉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却还在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力瞪他。 傅司珩觉得好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嗯,松手。” 他说完,继续解沈墨的扣子,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沈墨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都是难掩的怒气:“傅司珩,你混蛋。” “嗯。” “变态,别碰我!” 沈墨开始挣扎,但醉酒的四肢软得像面条,挥出去的拳头落在傅司珩肩上,力道还不如一只猫。 傅司珩没理他,三下五除二把他剥干净。 沈墨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一整天的委屈伴随着醉意,还带着屈辱,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傅司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心拧了一下。他转身从衣帽间拿出一套干净睡衣。 回到床边时,沈墨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硬和算计,只有被酒精泡软了的疲惫。 “穿衣服。” 沈墨不理。 傅司珩弯腰,一只手穿过他的后颈,将他从被子里捞起来。 “抬手。” 沈墨不动。 傅司珩直接抓起他的手腕,把胳膊塞进袖口,动作谈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弄疼他。 第32章 照顾醉鬼 “换衣服也要委屈。” 傅司珩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沈墨抬眸看着他的背影,稍稍放松了神经。 谁知,刚躺下,傅司珩又进来了,还端着一碗褐色的不明物体。 “喝了。” 傅司珩一手端起醒酒汤,递到他嘴边。 沈墨偏头躲开,眉心拧成一个结。 “不喝。” “沈墨。” “我说了不喝。”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自己喝了一大口。沈墨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就被一只手掌扣住了。 傅司珩俯身,嘴唇压下来。 苦涩的醒酒汤从唇齿交缠的缝隙里渡过来,沈墨猝不及防,被迫咽下去一大口。他抬手去推傅司珩的肩膀,对方纹丝不动,反而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牙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把最后一点汤药也喂了进去。 傅司珩松开他时,沈墨的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呛的。 “傅司珩,你……” 话没说完,傅司珩又喝了一口,以同样的方式喂过来。 这一次沈墨有了防备,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傅司珩的拇指抵在他下颌骨上,轻轻一掐,他的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温热的汤药混着傅司珩的气息涌进来,沈墨的喉结上下滚动,狼狈地咽下去。 “还剩下两口。自己喝还是我帮你?”傅司珩的声音贴着他的唇。 沈墨喘着气,眼尾泛着被逼出来的潮红。他盯着傅司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自己。” 傅司珩挑眉,却没有把碗递给他。他低头看了眼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汤药,又抬起眼,目光落在沈墨被吻得发红的嘴唇上,忽然改变了主意。 “算了。这样比较省事。” 他把剩下两口汤药全部含进嘴里,碗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再次扣住沈墨的后颈。这一次的吻比之前更慢,更绵长。 傅司珩的嘴唇终于离开时,沈墨的脸涨得通红。 “什么东西!真难喝!” 说完,他还露出嫌弃的表情。 见他这般。傅司珩也不再温柔,一口咬上他的耳垂。 “没良心的小混蛋,又给你煮面,又给你醒酒,就这么报答我?” 耳垂被咬住的瞬间,沈墨浑身像过了电。酒精让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傅司珩的牙齿轻轻碾磨着那一小块软肉,不疼,但痒得钻心,一路从耳根窜到尾椎骨。 沈墨不自觉地攥紧了傅司珩的衣服。 “别……”沈墨的身体都在颤抖。 傅司珩微微退开,垂眼看着沈墨。 他的眼眶这次是彻底红了。 “松开我……” 沈墨垂下眼,偏过头。 傅司珩抬手轻轻一扳,将他的脸转回来。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沈墨脸上,红透的眼眶,湿漉的眼角,看起来有些狼狈。 “哭什么。”傅司珩的声音哑了。 “我没有。”沈墨刻意保持着平静。 傅司珩没拆穿他。拇指擦过他眼角,抹掉那点湿痕。 “不用忍着,这里没别人。” 沈墨没应声。 傅司珩也没再逼他,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 “我困了。”沈墨突然说。 “嗯,睡吧。” 沈墨不再说话,顺势倒在枕头上,背对着傅司珩。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他能感觉到傅司珩起身又出去了。 过了会儿,门被推开,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傅司珩似乎在捣鼓什么。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脚,沈墨震惊得就要爬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冰凉。 这是在……冰敷。 沈墨反应好一阵才想起来,是沈从安踢的,他当时怒急攻心根本没感觉到。 他下意识想把脚抽回来,却被傅司珩握得更紧。 “别动。” 声音从床尾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个姿势太奇怪了。那个在商场上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傅司珩,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给他冰敷脚踝。 沈墨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用被子捂住了半边脸,开始装睡。 许是酒精起了作用,又或是傅司珩的动作太过温柔,沈墨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迷糊间,傅司珩似乎躺在了他旁边,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在他后颈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翌日清晨,沈墨是被热醒的。 傅司珩从背后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一条手臂穿过他颈下,另一条搭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小腹,体温隔着睡衣透过来,像贴了一块恒温的烙铁。 他想翻身,刚动了一下,腰间那条手臂就条件反射般地收紧,原本的背对变成了面对面。 “再睡会儿。”傅司珩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他的发顶。 “松手,热。” 话是这么说,但沈墨也确实没有再挣扎。 他虽然喝了酒,但并没有断片,昨晚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 是傅司珩照顾了他。 虽然他和傅司珩总是针锋相对,但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腿还疼吗?” 说这话时,傅司珩眼睛都没睁,被搂在怀里的沈墨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不疼。” 傅司珩听到回答就没再吭气。 沈墨又等了十分钟,对方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打算,只能开口。 “傅司珩,我要起床。” 对方双眼紧闭,还是没动。 “傅司珩!”他压低声音,带了警告。 见沈墨要炸毛,傅司珩终于松开了他。 沈墨得到解脱,迅速离开傅司珩,从床上爬起来。 换裤子时,他才打量了几眼自己的脚踝。 因为昨晚傅司珩给他敷了药,痕迹并不深,但他心底还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墨穿好衣服下楼。 傅司珩起床时,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他换好衣服走下楼,沈墨正好把面端上餐桌。 四目相对,傅司珩勾起一个不带任何含义的笑。 沈墨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烦躁。 有什么好笑的。 他收回视线,把两碗面放在餐桌上,转身去拿筷子,动作利落得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甩在身后。 傅司珩坐到餐桌前,看着两碗简单却香气四溢的阳春面,难得出了神。 “看什么?不爱吃?” 沈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却是一贯的冷淡。 他没看傅司珩,自顾自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那碗。 傅司珩收回视线,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在晨光里对坐着吃面,客厅安静得只剩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吃完饭,沈墨也要去上班了。 “一起。我送你。” 第33章 出口气 傅司珩的车停在云途光年写字楼后门,这个位置避开了正门的监控和人群,是整栋楼最不起眼的角落。 第25章 沈墨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上地面,身后传来傅司珩的声音。 “下班我来接你。” 沈墨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后门。 十七层,云途光年。 沈墨推开办公室的门,陆衍已经坐在里面了。 接了华氏这个项目,整个公司虽然忙碌但一个个都显得十分有干劲。 “早。”沈墨绕过他,在办公椅上坐下,打开电脑。 “早。”陆衍拖长了语调,“你最近来这么频繁不怕被你大哥他们发现?” 沈墨摇头:“有什么可怕的。他们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 陆衍狐疑地问:“你该不会一直和傅司珩待在一起吧。” “你很闲吗?”沈墨瞥了他一眼。 陆衍闭嘴了,看着自己的电脑,这时电脑界面弹出一个新闻。 “卧槽!”陆衍瞪大了双眼,惊呼出声。 沈墨不耐烦地抬眸:“你干什么?” 陆衍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地指着电脑:“快看最新的新闻!沈从安被揍了!” “什么?” 沈墨闻言,赶紧打开。 热搜第一条就是,还是交警官方发的警示视频,视频里的人被打了码,但沈墨还是能一眼认出来是沈从安。 起因是沈从安在开车的路上碰到一个人别他的车,他气得也去别对方,谁知道对方路怒症发作,撞了他的车,还把他打了一顿。 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对方显然是没留情。 沈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沉默。 视频里沈从安被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人从驾驶座里拽出来,踉跄着摔在地上。那人一拳砸在他颧骨上,紧接着又是一拳捣在腹部。沈从安蜷缩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头,狼狈得像一条被踹翻的野狗。 “还真是恶人自有天收?”陆衍凑过来,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路怒症?我怎么看着像是寻仇的?” 沈墨没说话,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和傅司珩有关。 “哎,沈从安被揍啊,你怎么没反应?”陆衍用胳膊怼了怼他。 “他得罪的人太多,属于自作自受。”沈墨收回视线,打开华氏项目的技术方案,开始今天的正事。 “昨天华笙留你下来谈什么了?” 陆衍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专业的表情。 “华笙把项目周期压了。原本我们计划是十个月交付核心架构,她要求缩短到七个月。”陆衍翻开笔记本,指尖点着一行手写的记录,“她说华氏那边的基建团队已经进场了,我们的技术团队必须同步跟上。如果能提前交付,奖金上浮百分之十五。” “七个月。”沈墨靠在椅背上,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开发排期,“时间有点紧,但不是做不到。人员上需要补几个算法侧的人。” “我已经让hr去挖了。”陆衍合上笔记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又翘起来,“不过最让我想不通的是,沈从安那个硅谷团队今早突然宣布撤了。” 沈墨抬起眼。 “撤了?” “对。”陆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则凌晨发布的英文声明,大意是某硅谷ai咨询公司因内部战略调整,宣布退出亚洲市场,所有在华合作项目即刻终止。 声明发的时间是今早六点,北城时间。 “这时间点也太巧了。他昨天刚丢了华家的项目,今天连外包团队都跑了。这不是趁他病要他命吗?”陆衍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沈墨没回答,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这接二连三地针对沈从安,除了傅司珩他真的想不到别人了。 陆衍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哎,想什么呢?表情这么吓人。” “没什么。”沈墨收回思绪,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沈从安的事不用管。华笙的项目才是正事。hr挖人的进度你盯紧点,算法组那边我亲自带。” 陆衍点点头,识趣地没再追问。 下午,北城第三人民医院vip病房。 沈从安躺在病床上,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颧骨上贴着纱布,嘴角缝了四针,说话都得扯着半边脸。 周兰坐在床边,眼眶红得像刚哭过。沈岳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查到了?”沈岳的声音压得极低。 助理小赵站在门口,额角沁着一层细汗:“查、查到了。肇事司机是个网约车司机,上个月刚离异,情绪不太稳定。交警那边定性为路怒症引发的交通事故,已经拘留了。” “路怒症?”沈岳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小赵的脸,“那个硅谷团队呢?” 小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硅谷那边发来的邮件说……说是总部战略调整,退出亚洲市场,所有在华项目中止。违约金会按合同赔付,但合作……合作无法继续。” 沈从安从病床上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爸,这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故意搞我!怎么可能这么巧,同一天,项目丢了,团队跑了,还被人打?一定是沈墨!他昨天在华氏跟我动手,你没看见他那副嘴脸,就差直接捅我两刀了!” “闭嘴。”沈岳冷喝一声,“沈墨哪有这么大本事!你在华氏出这么大的洋相,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沈从安愤恨地噤了声。 助理小赵忐忑地插嘴:“沈总,我们还要找ai项目团队吗?” “当然要找!不管花多少钱!跟天宸控股的合作一定要拿下!打电话给沈墨,让他今晚回家!” 电话响的时候,沈墨正坐在云途光年的会议室里,对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架构图做最后一轮技术方案的修改。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沈岳。 沈墨瞥了一眼,没接。 电话断了又响,响了又断,反复三次。 会议室里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陆衍放下激光笔,压低声音问:“谁啊?要不你先接?” 沈墨拿起手机,翻过屏幕扣在桌上。 “继续。刚才讲到分布式计算的容灾方案,你们的设计冗余不够。”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散会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沈墨收拾好文件回到办公室,才拿起手机。 二三十个未接来电,可以看出沈岳他们有多迫切,这种时候叫他回去,一定是兴师问罪的。 第34章 冰面的裂痕 沈墨无视了消息。 三分钟后,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沈墨颇为不耐地拿起手机,这次来电是傅司珩。 沈墨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我在楼下。” 傅司珩还真来接他了,天宸控股这么闲吗? 沈墨拿起桌上的文件塞进公文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秘书正端着两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见他这副架势,脚步一顿。 “沈总下班了吗?” 沈墨脚步未停:“嗯,你们忙完也快回家吧。” 沈墨从云途光年后门出来时,那辆幻影已经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傅司珩正靠在座椅上翻一份文件,黑色手套十分显眼。 “开车。”傅司珩头也不抬地吩咐。 沈墨靠在另一侧车窗,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忽然开口:“沈从安的事,你做的?” 傅司珩翻文件的手指不停:“你指哪件?” 沈墨偏头望向他的侧脸。 “所有。”沈墨说。 “报应而已。”傅司珩依旧冷淡。 沈墨没有接话。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表带。 所以真的是他。 昨晚他明明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帮我?” 傅司珩终于抬起眼。文件被他合上。 “沈墨,现在,你归我管,没有人可以越过我欺负你。”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墨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湖面上凝结多年的冰层有了碎裂的痕迹。 没有任何原因和利益纠葛,傅司珩只是在给他出气。 “你这算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交易附赠的售后服务?” 傅司珩侧头盯着他紧绷的下颌。 “可以这么认为。” 沈墨没接话。 车子在龙湾别墅的车道前停下。却没有一个人下车。 两个人静默地待在狭小的车厢内,一言不发。 江辙坐在前方,见他们都不准备下车,气氛尴尬。作为金牌助理要有专业的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他打破了沉默。 “老板,沈先生,要先去用餐吗?” 第26章 话音落下,后座依旧安静。 江辙识趣地没有追问,静静等着。 几秒后,傅司珩开口:“想吃什么?” 沈墨沉默了片刻,才说:“随便。” 傅司珩没再问他,直接对江辙报了个地址。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江辙在心里把菜系过了一遍。 车子停在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前。 经理迎出来,一路将他们引到最里面的包间。 点完菜,沈墨看着傅司珩依旧戴着的黑手套,忍不住问:“吃饭也要戴吗?” 傅司珩看了眼自己的手,什么也没说,将手套脱下,露出那双骨节分明却过分苍白的手。 “在看什么?”傅司珩突然问。 沈墨收回盯着他双手的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 沈墨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你有严重的洁癖?” 傅司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算。” “那为什么总戴着手套?”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手。 “怕过敏。” 沈墨心思转了转。 原来是过敏,对什么过敏?他之前听说过有人会对紫外线或冷空气过敏,难道傅司珩也是? “没有抗过敏的药吗?” 沈墨难得的多问了几句。 傅司珩看着他,浅浅勾起唇角:“有,在吃。” 明显感觉到傅司珩心情不错,但他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这家伙令人捉摸不透。 菜还没上齐,沈墨的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沈岳发的:沈墨,回来给你大哥道歉,否则沈家就没你这个儿子! 沈墨按灭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们?”傅司珩漫不经心地问。 “嗯,让我回去。” 傅司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沈墨点头:“我知道。” 沈从安在华家吃了瘪,又被人这样针对,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后面才是硬仗。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两人开始用餐,气氛又恢复了刚才的那种沉默。 沈墨捏了捏手心的筷子,放下,然后端起茶杯。 “傅司珩,谢谢。” 傅司珩抬眼看他。 “昨晚,还有沈从安的事。”沈墨补了一句。 傅司珩放下筷子,嘴角带着戏谑地笑:“沈墨,我不接受口头感谢。” 沈墨的表情维持着惯常的冷淡:“那你想要什么?” 傅司珩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先吃饭。” 说完,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两人没有再谈交易,没有谈沈家,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口舌之争。 从私房菜馆出来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江辙把车开到他们面前。 “老板,现在回龙湾吗?” “嗯。” 沈墨跟着傅司珩上了车。 车子再次回到龙湾,这回两个人没有磨蹭,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巢的声音在开门的瞬间响起:“欢迎回来,主人。傅先生。” 傅司珩摘下手套,随手搁在玄关柜上。他偏头看了沈墨一眼,目光在对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了一瞬。 “困了?” 沈墨没逞强,微微点头。 “去洗澡。出来把药擦了再睡。”傅司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 沈墨脚步顿了一下。他自己都快忘了脚踝上那块淤青,这人倒是记得清楚。他没有回头,径直上了二楼。 浴室里蒸汽氤氲。其实他的脚踝已经不疼了,还得多亏傅司珩昨天给他上药。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床头柜上放着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 但傅司珩并不在卧室,似乎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沈墨盯着床头柜上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觉得那药膏有几分刺眼。 为什么呢?对傅司珩来说他不过是一个泄欲的工具,一只豢养的金丝雀,说的好听点他们是合作对象,傅司珩没有任何理由做这种事。 几秒后,沈墨还是走过去,涂上了药膏,一切做完才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难得的,他们共处一室却什么都没发生。 第35章 寻找线索 清晨,沈墨醒的时候,傅司珩已经离开了。他照常洗漱吃饭去上班。 华家的项目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华笙十分欣赏陆衍的能力,两个人的合作十分顺利。 沈家的人联系不上沈墨,暂时放弃了找他的想法,全力投入傅司珩的项目准备中。 日子似乎风平浪静。 沈墨拿出手机给那个人拨去电话。 “上次你说的我妈去世后,沈岳那笔异常资金查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笔钱的去向,我查到了一些眉目。但小墨,接下来的事,可能会让你很难接受。” “说吧。”沈墨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笔钱是从沈氏集团的公账上转出去的,操作人是沈岳。钱在香港中转了一圈,分成三笔汇入新加坡的一个私人账户。新加坡那边的账户持有人……”对面又顿了一下,“是周兰的一个远房表弟,人已经在三年前出车祸死了。” 沈墨没有说话。 “林婉清去世后第二天,这笔钱又从新加坡转回来了,走的是另一条路径,经瑞士银行绕了一圈,最终回到沈氏公账。整个操作手法极其专业,如果不是沈岳当年急于平账,在财务系统里留了一道抹不掉的痕迹,根本查不到。” 沈墨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一个境外账户,一笔来去匆匆的巨款,一个死了三年的表弟。这些能说明什么?” “说明沈岳和周兰在你母亲去世前两个月,支付了一笔巨款。”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用途、收款人、交易目的,全部被抹掉了。账户持有人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断了。沈墨垂下眼,看着自己映在落地窗上的倒影。那张脸冷峻而苍白,眼尾微微泛红,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当年那个主治医生呢?” 那边的声音犹豫了几秒,才带着些许愧疚地回答:“小墨,很抱歉,那个主治医生移民了国外,以我的能力查不到他的去向。” 沈墨沉默下来,在对方正要开口安慰他时,他说:“没关系,郑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小墨,就算这条线索断了,还可以从其他角度查,你别担心。”郑知许劝慰他。 “嗯,我知道。” 至少根据郑知许的描述,他能确定他母亲的死与沈岳和周兰脱不了干系。知道这件事后,证据一定会有的。 “小墨,不管什么结果,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你母亲如果还在,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把自己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郑知许迟迟没听到沈墨的声音有些担心。 “小墨,你听到了吗?” “郑叔,我还有事,下次联系。” “小墨!小墨……” 电话挂断。 沈墨坐在书房捏着手机出神。 傅司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二叔那边动作不小。华家的事没成,他肯定还会有下一步。” “不急。让他们蹦跶。” “盯着傅司霖。他最近在和嘉和资本的人吃饭。”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傅司珩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 “沈氏那边的项目,合同拟好了发给我。” 沈墨听到“沈氏”两个字,回过神,转头就看到傅司珩推门进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下一秒又各自移开。 对方的手机还贴在耳边,显然电话还没挂断。 “继续。”傅司珩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汇报。傅司珩不时“嗯”一声,偶尔简短地回几个字。 “……傅司霖那边,还要继续跟吗?” “跟。”傅司珩说,“他见了谁、吃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要知道每一个字。” “明白。” 电话挂断。傅司珩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抬起眼,直视沈墨。 “脸色不太好。” “没事。”他说。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视线转到他手上那款老式手机上。 “遇到问题了?” 沈墨抬眸,双眼直视着他。 “傅司珩。”他开口,“你之前说,会帮我查我妈妈的事。” 傅司珩不答反问:“最近有空吗?” 沈墨不解:“做什么?” “跟我去出差。” 第27章 沈墨微微一愣。 “去哪?” “港城。” 沈墨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傅泉在港城组了个局。打着金融峰会的幌子,实际上是给他儿子傅司珏铺路,拉拢华南系的资本。”傅司珩顿了顿,“我需要你跟我去。” “我去能做什么?”沈墨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傅泉请了林兆坤。” 这个名字落在空气里,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兆坤。华南资本集团的创始人,港城金融界的无冕之王。更关键的是,这个人曾经是天宸控股的创始股东之一,二十年前傅老爷子亲手把股份从他手里买回来,两家从此再无交集。 “傅泉想拉拢林兆坤。”沈墨说。 “嗯,林兆坤最近正好在笼络各界人才,扩大势力。ai技术也是他们这次最看中的一环。” “你想带我去破坏他们的合作计划?” “聪明。”傅司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确定我能被林兆坤看上,如果他没有认可我呢?” 傅司珩回答:“沈墨,你不想让云途光年拥有更强大的背景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会愿意让给其他人。” 沈墨盯着傅司珩那张十分具有侵略性的脸,心底是一片杂乱。 他真不知道傅司珩是太过认可他的实力,还是对自己的判断过于自信。 “去吗?”见他不说话,傅司珩又问。 沈墨点头。 “去。”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的确是让云途光年更上一层的机会。 傅司珩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理由。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忽然说。 “什么?” “去这一趟,各大媒体都会报道,到时候……” 到时候云途光年实际控股人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傅司珩微微倾身:“别担心,在走之前,天宸和沈氏的项目会立刻启动。” 沈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傅司珩,你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傅司珩没有否认。 第36章 圈子 傅司珩走到沈墨面前,微微弯腰,俯视着他。 两个人只有一拳之隔。 “怕了?” 这个姿势让沈墨不得不仰起头,迎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我应该庆幸你不是我的敌人。” 傅司珩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在沈墨的瞳孔中弯下腰,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唇瓣上,若即若离。 “真乖。”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是在哄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猫。 沈墨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偏过头,躲开那近在咫尺的气息。 “说话就说话,不用靠这么近。” 傅司珩没有退开,反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 “躲什么?又不是没亲过。” 沈墨的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依旧冷硬:“你到底要不要说正事?”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松开手,直起身。 “港城的行程在后天。这两天你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 “云途那边……” “我会让江辙盯着。” “我妈的事……” “跟我去了就告诉你。”傅司珩打断他。 见他如此,沈墨不再追问,起身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傍晚,沈墨接到傅司珩的消息时,正在云途光年的办公室里审阅华氏项目的技术文档。 手机上只有一行字:七点,我来接你。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不容拒绝的冷淡。 沈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翻文档。 六点五十,他准时下楼,边走边把表戴在手腕上。 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已经停在云途光年写字楼的后门。 沈墨弯腰坐进去。 傅司珩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黑色长裤,黑色手套依旧严丝合缝地覆在手上,但比平日里多了分随性。 “去哪?”沈墨问。 傅司珩没抬眼:“见几个人。” 沈墨没有追问。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 车子开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巷子两边的墙上布满了凌霄花,而它的尽头竟然藏着一座中式风格的院落。 沈墨跟着傅司珩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个私人会所。 院落不大,却精致得过分。太湖石堆成的假山,一汪碧绿的池水,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回廊的梁柱是老榆木的,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光泽。空气里有檀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沉静而内敛。 穿过回廊,到了一间独立的厢房。 傅司珩推门进去。 厢房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华笙。 华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酒,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长发散在肩上,比上次在宴会上见到的多了几分随意。 两个人看到傅司珩都放下了手里的酒。 华笙挑了挑眉,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的沈墨身上。 “哟。”华笙放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还真带来了。” 傅司珩没接她的话,带着沈墨坐到沙发上。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打量,接着他们都看到沈墨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独属于傅司珩的腕表。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坐。”他对沈墨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家里。 沈墨在他身侧坐下。 华笙朝沈墨微微抬了抬下巴:“沈先生,又见面了。” “华小姐。”沈墨颔首。 “华笙,你们认识?什么情况!司珩,不介绍一下?” 一个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件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戴着一串品相极好的沉香木珠。他五官端正,气质温润,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傅司珩对沈墨说:“他是宋野。”说完又看向宋野:“沈墨,云途光年老板。” 宋野。北城宋家的大公子,宋氏资本的接班人。 沈墨站起身,朝宋野伸出手:“宋先生,久仰。” 宋野伸手握住沈墨的,力道不轻不重,笑容依旧温润:“云途光年?华笙之前提过,技术很硬。” “宋先生谬赞。”沈墨收回手。 “别叫宋先生,怪生分的。”宋野摆摆手,“叫宋哥就行。” 沈墨没接这个话茬。 华笙在一旁嗤了一声:“宋野,你见谁都要人叫哥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宋野不以为意:“这叫亲和力,你懂什么。” 华笙顿了顿,这时才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不对,等一下,你是云途的老板,那陆衍呢?” 沈墨回答:“陆衍是我的大学同学,合伙人。” 华笙吃惊:“所以……你才是云途的话事人。” 沈墨点头。 华笙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行啊沈墨。”她的目光从沈墨脸上扫过,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陆衍在台前挡着,你在幕后操盘。连我都瞒过去了。” 沈墨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华小姐,云途光年从成立第一天起,法人和公开持股人就是陆衍。我不过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你们倒是会玩。”华笙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倒是有几分欣赏。 宋野端着酒杯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华笙和沈墨之间转了一圈。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问,“你们俩认识,司珩跟他认识,就我一个人是外人?” “你本来就是外人。”华笙不客气地说。 宋野噎了一下,随即笑出来:“行,我是外人。那你们这些内人聊,我喝酒。” 他端起酒杯,朝沈墨的方向举了举,一饮而尽。 这时傅司珩才开口:“淮舟和霍然呢?” 宋野回答:“在路上呢,应该快到了,最近他们都忙,约出来一趟不容易。”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墨转过头。 一个男人走进来,身形高大,肩背挺阔,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步伐不急不缓。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年轻些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 “说曹操曹操到。”宋野从沙发上直起身,朝门口举了举酒杯。 傅司珩没动,只是抬眼看了来人一眼。 先进来的那个男人目光扫过厢房,在沈墨身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落在傅司珩脸上。 “路上堵了。”他说,声音偏低,像含着一口没吐出来的烟。 第28章 “霍然,你每次迟到都是这个理由。”华笙头也不抬。 霍然没理她,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随手把风衣搭在扶手上。他坐下来的姿态很随意,背脊却挺得笔直。 后进来的那个年轻人在霍然旁边落座,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比宋野还松散。他的目光倒是直接,从进门开始就在打量沈墨,毫不掩饰。 “哟!新朋友?”他偏头问傅司珩,嘴角噙着点笑意。 傅司珩没回答,偏头看了眼沈墨。 “霍然。祁淮舟。” 两个名字丢出来,没有头衔,没有介绍。 但沈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第37章 傅司珩请客 霍然,霍氏重工的少东家,北城工业界的半壁江山。 祁淮舟,祁家的老幺,上面两个哥哥把家族产业打理得风生水起,他乐得清闲,在北城开了几家投资公司,专门投一些不赚钱但他觉得有意思的项目。 这两个人,加上宋野和华笙,再加上傅司珩,就是北城商圈最核心的那个小圈子。 沈墨以前只在各种商业杂志和论坛的合影里见过他们,如今这些人活生生地坐在他对面,和他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 “云途光年,沈墨。”他简单地自我介绍。 “哎?那不就是你那个项目的承接方吗?”祁淮舟看向华笙。 “厉害啊。”祁淮舟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沈氏准备了三个亿都没拿下来,你们一个几十人的小公司倒成了黑马。” 华笙在旁边嗤了一声:“祁淮舟,你说话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我哪有?”祁淮舟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这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霍然坐在角落里,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着。 祁淮舟的目光在沈墨身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沈墨,你多大?” “二十六。” “比我还小两岁。”祁淮舟靠在沙发里,“二十六岁华笙还在国外摸爬滚打呢吧。” 华笙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 沈墨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人齐了,说事吧。” 傅司珩一开口,厢房里的气氛就变了。 祁淮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宋野也不晃酒杯了,身体微微前倾。就连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霍然,都抬起眼,把目光投了过来。 “港城的行程,你们都清楚了。这次去,我要釜底抽薪。”傅司珩的声音不高。 “你确定?林兆坤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拿什么跟他谈?”祁淮舟问。 “他这两年一直在布局ai赛道,投了三家公司,没有一家真正跑出来。”华笙回答。 宋野醍醐灌顶大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腿:“我去!难怪你把沈墨带来。你觉得他行?” 霍然看了眼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沈墨。 “华笙的实力不够吗?”霍然开口。 沈墨闻言,眼眸微动。 “够。”傅司珩又继续补充,“但她不能出头,傅成和傅泉本就在拉拢她,她不能这个时候去竞争和他们撕破脸皮。” 华笙嗤笑一声:“没有人认识沈墨,就不会被任何人怀疑。我们傅大总裁就是心思缜密。” 气氛有一瞬间的停滞。 祁淮舟偏头看着傅司珩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好几次又闭上。 沈墨大约能猜到他们犹豫又沉默的原因。 傅司珩信任他的能力,不代表他的朋友也认可,但是碍于他们的情分,他们不好怀疑傅司珩的选择。 “想说什么?”傅司珩直接问出口。 “你确定吗?”霍然语调沉沉。 “确定。”傅司珩肯定地回答。 沈墨这时忽然开口:“我知道各位的疑虑。” 厢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不疾不徐:“林兆坤投的那三家公司,我研究过。一家死在算力成本太高,一家死在落地场景太窄,还有一家……”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华笙。 “就是你师兄的那家。技术很漂亮,但商业模式在国内水土不服。去年亏了八千万。” 华笙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事她当然知道。师兄的公司去年亏损严重,找她借过钱,她没借。但这件事她从未对外提过。 沈墨是怎么知道的? 沈墨没有解释,继续往下说:“林兆坤不缺钱,不缺人脉,他缺的是一个能把他投的那些零散资源整合起来的人。他要的不是一家技术公司,是一个能让他所有ai相关投资产生协同效应的核心平台。” “云途光年,也许不是做ai最好的公司,但却是最适合他的。” 他说完,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宋野放下酒杯,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你对他那三家公司,研究得够深的。” “知己知彼。一点小手段。”沈墨的语气不咸不淡。 华笙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那句商业模式水土不服,说的是我师兄,还是连带着也说了我?” 空气静了一瞬。 沈墨转头看向华笙,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华小姐,你师兄的公司亏了八千万,你的公司去年净利润多少?” 华笙没回答。 沈墨也没等她回答。 “云途光年去年净利润两千万,只有你们华氏科技的十分之一。但我们的人均产出是你们的三倍。你们做的是大而全的平台,我们做的是小而精的垂直场景。林兆坤投了你们这种平台型公司,投了算法型公司,但他没投过能把技术真正落到地面的工程化团队。” 他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而云途光年,恰恰是北城最擅长这件事的公司。” 祁淮舟“啧”了一声,偏头看向傅司珩。 “你从哪挖来的人?” 傅司珩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宋野笑出声来:“行了行了,我服了。我理解你为什么找他了。” 厢房里的气氛松弛下来,话题从港城的行程转向了其他。 几个人喝着酒又开始聊其他项目。 华笙拿着手机走到沈墨身边:“你们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来点。” 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祁淮舟的声音就从沙发那头飘过来:“华笙,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我跟霍然饿着肚子来的,你连杯茶都没给我们倒。” 华笙头都没回:“你又不是没长手。” 祁淮舟噎了一下,愤愤地瞪着华笙的背影。 宋野倒是笑了,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朝祁淮舟扔过去:“吃你的,少说两句。” 傅司珩从华笙手里拿过手机递给沈墨:“点吧。” 沈墨看着傅司珩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家私房菜馆的菜单,菜式精致,价格不菲。 “一会儿喝酒,不吃东西会难受,你多点点。傅司珩请客。”华笙解释。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沈墨不禁看向傅司珩,只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就算他再傻,也知道傅司珩主动攒局,把自己带进他的圈子里已经超过了交易的范畴。 他垂着眼,点了几道菜,又把手机递还给华笙。 “好了。” 华笙扫了一眼他点的菜,挑了挑眉:“行啊,口味还挺刁。这道葱烧海参,这家店做的是北城最好的。” 沈墨没接话。 华笙也不在意,拿着手机走到一边下单。 下完单她又坐到沈墨另一边,傅司珩看了眼却没说什么。 “华小姐有话想跟我说?”沈墨主动问。 华笙笑着点头:“没想到你是云途的老板,我之前听说你跟陆衍是同学,本来还跟陆衍建议,让他劝你来我公司上班,看来闹了个乌龙。” 第38章 是个男人 沈墨不禁弯起嘴角:“还要感谢华小姐认可我们云途的能力。” 华笙摆摆手:“别说这种客套话,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陆衍结婚了吗?” 沈墨神色一顿,抬眸看向华笙。对方眼神清澈不像是玩笑。 “没。” “那他有对象吗?” 沈墨摇头:“华小姐欣赏他?” 华笙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差不多吧,现在能踏踏实实做技术的人不多了。” “他是单身。”见她说的认真,沈墨也不绕弯子。 华笙笑了笑:“那他喜欢男的女的?” “应该是女孩子。” “应该?” 沈墨沉思:“我没见他谈过恋爱。他这个人,一心都扑在工作上。” “这样啊……” 傅司珩这时转过头看向华笙:“你是不是应该先跟陆衍挑明身份。” 第29章 沈墨疑惑:“什么身份?” 这话一问出口,包厢里又安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地看过来,那目光是沈墨看不懂的怪异。 傅司珩喝了口酒才缓缓回答他:“华笙是男人。” 沈墨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华笙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华笙的脸型偏瘦,下颌线利落,五官明艳大气,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长发散在肩上,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 怎么看都是个女人。 不,不对。 沈墨的目光重新扫过华笙的喉部,没有喉结。但声音确实偏低,不是女性的音色,介于男女之间的那种中性嗓音。 肩宽也比一般女性宽一些,但被服装修饰得很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 “吓着了?”华笙嘴角噙着笑,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 沈墨收回视线,压下心头的震惊。 “是有点意外。” 祁淮舟在沙发那头笑出了声:“何止你没想到,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人从小就留长发,也不剪,穿个女装,加上那张脸,谁能想到是个男的?” 宋野端着酒杯补充:“他爸华廷海当初也不乐意,说堂堂华家少爷留什么长发。华笙直接回了句‘我拿项目说话’,华廷海就没再吭声了。” 沈墨听着这些信息,脑子在飞速运转。 陆衍要是知道……他不敢想…… 突然身边伸过一只手扳过他的脸:“很好看?” 傅司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沈墨的视线被强行从华笙身上拽回来,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其余几人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沈墨难得的耳尖泛红。 “松开。”沈墨抬手去拨他的手指。 傅司珩闻言,拇指在他的下颌骨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才缓缓收回手。 周围人吃惊的视线比他知道华笙是男人时还夸张,沈墨根本无法忽视。 为什么这群人跟见鬼一样,难道傅司珩没跟其他人这样过? 这时华笙轻咳一声:“我点的餐呢?怎么还没上?我去催催。” 说完华笙就出去了。 接着…… “我去上个厕所。” “我去打个电话。” “有人叫我下去挪车。” 华笙前脚刚走,剩下三个人也跟着出去了。 偌大的厢房,转眼只剩下两个人。 沈墨:“……” 这群人的借口还能再假一点吗。 “你的朋友,戏都挺足。”沈墨面无表情地吐槽。 傅司珩偏头看他。 “他们没见过我跟人离这么近。” 沈墨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和他们也没有?” “没有。” 话音刚落,沈墨就看到他脱下了自己手套,然后傅司珩将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手指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你是唯一一个。” 唯一。 沈墨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惊讶,反正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所以那天真的是傅司珩的第一次…… 没有什么其他包养对象,也没有其他什么金丝雀。 为什么?傅司珩为什么偏偏选了他?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可以让傅司珩打破规则?就因为他不小心睡了他? 傅司珩见他走神,有些许不满,他用力拉过沈墨的手,沈墨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傅司珩吻住了唇瓣,伴随着一点惩罚意味的啃咬。 他的舌尖描摹过沈墨的唇形,在唇角那块被咬破的细小伤口上停留了一瞬,轻轻舔过,刺痛混着酥麻一起炸开。沈墨攥紧了傅司珩的衬衫前襟,他想推开,但不知为何使不上力。 傅司珩感受到他的紧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近一步。 他的拇指沿着沈墨的虎口缓缓摩挲,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沈墨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那种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颈侧,烧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与以往的抗拒和排斥不同,这次的亲密接触让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想推开。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墨猛地清醒过来。 他偏过头,嘴唇从傅司珩的唇边滑开,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空气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傅司珩。”沈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嗯。” “你的朋友……随时会回来……” 傅司珩垂眼看他,沈墨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和平时的冷淡完全不同,像被欺负狠了。 “嗯,回去再算账。”傅司珩的呼吸依旧在他嘴边,声音沙哑,语调低沉。 门被推开时,两个人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端正地坐着。 华笙端着一盘凉菜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服务员,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 除了葱烧海参,还多点了几道,松茸炖花胶、龙井虾仁、蟹黄豆腐、花雕醉蟹、清汤响螺、黑松露焖鸡、桂花糯米藕等。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华笙把凉菜搁在桌上。 其他三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 “哎呀,这走廊的灯还挺好看。”门外传来祁淮舟故意提高音量的声音。 紧接着是宋野的声音:“你少来,你刚才不是去挪车吗?” “挪完了啊,怎么了?” “你车钥匙还在桌上。” “……” 霍然走在最后,沉默地落座。 第39章 要迎合吗? 几个人若无其事的喝酒吃饭。 沈墨的舌尖还残留着傅司珩的气息,雪松木的味道混着一点酒香,霸道又侵略性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企图用酒精压下那股异样的燥热。 “沈墨,”祁淮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八卦意味,“你跟傅司珩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沈墨放下酒杯,抬眼看向祁淮舟。这个人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还没开口,傅司珩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 “关你什么事。” 祁淮舟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华笙赶紧夹了一块醉蟹扔进祁淮舟碗里。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祁淮舟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醉蟹,识趣地闭上了嘴。 厢房里恢复了正常的交谈。 话题又聊到最近北城商圈的其他动向。宋野在聊一个新能源项目的投资机会,霍然偶尔插一句。 华笙和祁淮舟也会谈几句自己的见解。 沈墨坐在傅司珩身侧,安静地吃着菜,面前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傅司珩跟霍然说着话,另一只手却拿起茶壶把他的空杯装满,动作自然到无人在意。 沈墨垂下眼,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 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不过是顺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某个他不想被触碰的地方,拔不出来。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霍然难得主动开口,问了沈墨一句:“港城那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墨放下筷子,迎上霍然的目光。 “林兆坤投的那三家公司的技术短板,我全部整理出来了。”他顿了一下,“如果需要,我可以当场演示云途的底层架构,跑通的数据我已经提前部署在云端了。” 霍然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宋野在旁边“啧”了一声,转头对傅司珩说:“你这哪是带了个技术顾问,你这是带了个核弹头。” 傅司珩没接话,嘴角又轻轻弯了一下。 祁淮舟端着酒杯,笑了:“沈墨,这次顺利的话,我请你喝酒。我那存了一瓶八二年的罗曼尼康帝,一直没舍得开。” “祁淮舟,你那瓶酒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什么时候真拿出来过?”华笙嗤了一声。 “这不是没等到值得开的时候吗?”祁淮舟理直气壮。 沈墨嘴角微弯,端起茶杯朝祁淮舟的方向举了举:“那祁先生准备好开酒吧。”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宋野立马端起酒杯对着沈墨:“我看出来了,你跟我们是一个路子的,敬你一杯。” 傅司珩带着兴味,偏头看着沈墨。 只见沈墨大方地端起酒和他们碰杯,一饮而尽。 宋野他们又拉着沈墨开始大谈特谈。 霍然目光沉着地盯着傅司珩的表情,一秒、两秒…… 傅司珩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带着试探。 “温澜呢?”霍然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傅司珩能听见的分贝说。 第30章 傅司珩不禁蹙眉,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 霍然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她知道吗?” “当然。”傅司珩回答。 霍然又喝了一杯。 祁淮舟眼尖地发现霍然独自喝了两杯,走过去把手搭在霍然肩上:“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霍然又看了眼傅司珩,突然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祁淮舟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的背影:“什么情况?” 宋野挠头,华笙戏谑地笑:“他有心事。” 饭局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几个人从厢房里出来,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院子里的凌霄花在路灯下开得热烈,橘红色的花朵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华笙走在最前面,披上了外套。 祁淮舟和宋野勾肩搭背地走在后面,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霍然沉默地跟在最后,风衣被风吹起一角。 傅司珩走在沈墨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没有牵手,没有对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几个人的车停在院外。 华笙坐上车对他们挥挥手:“港城见。” 几个人抬手回应。 接着,剩下的人也陆续坐车离开。 沈墨在巷子里没有看到傅司珩的车,疑惑地看他。 傅司珩径直往前走:“司机有事晚点来。” “哦。”沈墨走上前,跟在他身边。 夜色浓稠,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某种无声的试探。 巷子很窄,两侧墙壁上的凌霄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片花瓣无声坠落。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傅司珩身上淡淡的雪松木气息,搅在一起钻进鼻腔。 沈墨落后他半步,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不知何时那副黑色的手套已经被取了下来。修长白皙的指节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看着那只手,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它的力道、温度、触感。 沈墨移开视线,将那些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画面驱逐出脑海。 思索间,前方的人突然顿下脚步,沈墨正要迈出去的脚步立马收回,堪堪停在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怎么……” 话没说完,傅司珩转过身来。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傅司珩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那片阴影突然覆盖了沈墨的所有视线。 嘴唇相触的瞬间,沈墨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惯用的冷淡,全在这一刻被碾成了齑粉。 傅司珩的手指顺势扣紧了他的指节。 这个吻与以往都不同,太慢了,慢到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嘴唇的每一寸纹理,慢到他能尝出傅司珩今晚喝的那杯酒是单麦芽威士忌,带着烟熏和蜂蜜的余味,慢到他甚至能分辨出对方呼吸的频率。 沈墨的手指被他控制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是合适的。 要迎合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在摇篮里。 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僵住不动。 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在提醒他:他们在外面,在街上,在一个随时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沈墨的后背窜过一阵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战栗。 但好在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持续深入,仅仅只是浅尝辄止。 他抬眸盯着傅司珩的眼睛。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望向傅司珩的眸中,藏着对对方这般温柔的疑惑和戛然而止的不解。 这点发现比任何肌肤相亲都令傅司珩愉悦。 “走吧。回家。”傅司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而平淡。 他转身顺势牵着沈墨的手继续向前走,步伐不紧不慢。 沈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舌尖抵了抵上颚,把喉咙里那句“你什么意思”咽了回去。 等他们走出小巷,沈墨才看到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司机。 他偏头看向傅司珩的侧脸。 他是故意的? “老板,沈先生。” 司机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傅司珩弯腰坐进去,沈墨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陷入昏暗。 第40章 主动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沈墨盯着窗外,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走神。 傅司珩的一切都超出他的计算和掌控,这也让他无端生出一种惶恐。 “明天就会启动智慧云谷。” 智慧云谷也就是傅司珩答应的和沈氏的合作。 司机听到这话默默把挡板升起。 “他们签了?” 傅司珩点头,从座椅侧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递过来。 沈墨接过,打开车厢顶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纸页上,照亮了最后一页那两个签名。 “他们没找法务看?” “找了。”傅司珩靠在座椅上,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敲着扶手,“沈氏的法务总监看了三天,提了二十几条修改意见,全部被沈岳驳回了。” 沈墨抬起眼。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签合同的前一天,让江辙放出消息。天宸正在和其他企业接触,智慧云谷的项目可能会给别人。”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氏没有拿到华家的项目本就元气大伤,现在傅司珩抛出橄榄枝,沈岳怎么可能容忍到嘴的鸭子飞走?他一定会催着法务尽快签字,催着沈从安尽快推进,生怕晚一天傅司珩就变了主意。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时间差。 “沈氏的违约金是多少?”沈墨问。 “合同金额的三倍。” 智慧云谷的合同金额是五个亿。三倍就是十五个亿。 沈氏集团的账上,绝对拿不出十五亿的现金流。 沈墨把合同合上,递还给傅司珩。 “他们的技术团队不是撤了吗?” 傅司珩接过:“我给他们找了一个。” 沈墨眼睑动了动。 “他的团队是你的人?” 傅司珩点头。 “真狠。” 傅司珩突然用指尖抵上沈墨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不好吗?” 沈墨被迫看了他两秒,接着他伸手,表情冷淡地把他的手挪开。 “挺好的。” 傅司珩没有介意他的反应。 车子驶入龙湾别墅的车道时,已经过了凌晨。 沈墨推门下车,夜风灌进领口,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意。 傅司珩走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大门识别虹膜,锁芯转动。巢的声音准时响起:“欢迎回来,主人。傅先生。” 沈墨弯腰换鞋,手指刚碰到鞋柜上的消毒湿巾,身后的人就贴了上来。 傅司珩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来,撑在鞋柜上,将他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今天,你太耀眼了。”傅司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 沈墨垂下眼,没有回头。 “只是为了完成计划。” “嗯,我知道。”傅司珩微微俯身,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扫过他的颈侧,“所以证明我的眼光很好。” 沈墨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这个人最近越来越喜欢做这种无意义的肢体接触。 “傅司珩。”他开口,声音平静。 “嗯。” “你是想做吗?” 听到他直白的问题,傅司珩低笑一声:“我帮你对付沈氏,不给个奖励吗?” 沈墨转过身,后背抵着鞋柜,仰起头看向傅司珩。 “你要什么?” “要什么都给?”傅司珩反问。 沈墨垂下眼睑:“不过分的话。” 傅司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沈墨能感觉到他身上独有的压迫感。 “让你主动亲我算过分吗?” 沈墨不太明白他提这种要求的意义。他们之间明明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又是玩哪一出。 “能做到吗?”傅司珩又问。 沈墨闭了闭眼。 只是交易而已,接吻也没什么。 他睁开眼,抬起手,指尖搭上傅司珩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嘴唇贴上傅司珩的唇角。 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好了。”沈墨放下手,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 傅司珩站在原地没动,瞳孔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像两潭不见底的黑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 “这也算?”傅司珩的声音低了几度。 “怎么不算?”沈墨面不改色。 “沈墨。”傅司珩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缱绻,“这样才叫接吻。” 第31章 嘴唇压下来的时候,沈墨根本来不及闪躲。 傅司珩的舌撬开他的牙关,带着酒后的温热和不容拒绝的强势,一寸一寸地攻城掠地。 他的手抵在傅司珩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沈墨的脑子开始发蒙。 这不对。 他在模糊的意识里抓住这个念头。 好像有某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东西在破土而出。 “专心。”傅司珩的声音贴着他的唇,沙哑得像含着砂砾。 沈墨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里是傅司珩放大的五官。眉骨高耸,鼻梁挺直,眼睫浓密。这个男人长得太过分了,连睫毛都比一般人长。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衬衣扣子被扯开,白皙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傅司珩的齿尖不断在他的侧颈啃咬,不疼却格外敏感。 沈墨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傅司珩的衬衫后背,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只溢出一声被咬碎在喉咙里的闷哼。 “唔……” “喜欢这样?”傅司珩的声音闷在他锁骨窝里。 “闭嘴。”沈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温柔的触感像在神经末梢上反复擦拭。沈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腰腹处的肌肉线条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下显露出漂亮的轮廓。 “傅司珩。” “嗯。” “别在这儿……”沈墨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傅司珩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原本清冷克制的人此时被欲望控制着,从头到脚都像被粉色的颜料染过,增添了几分妩媚。 下一秒,沈墨的双脚离了地。 傅司珩一只手托着他的臀,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鞋柜前捞了起来。沈墨本能地用双腿环住对方的腰,手臂也缠上了他的肩颈。 “你!” 沈墨偏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傅司珩托着他,步伐沉稳地穿过客厅,朝楼梯走去。沈墨被颠得不得不收紧手臂,脸埋在傅司珩的颈窝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颈侧动脉的跳动,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 沈墨不禁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这么羞耻的姿势。 楼梯走完最后一阶时,傅司珩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廓。这个吻很轻,却让沈墨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攥紧了傅司珩后颈的衣料。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后背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沈墨睁开眼。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壁灯。橘色的光给屋里镀了层暖意。 第41章 真奇怪 傅司珩俯身,垂眼看着沈墨。 他的眼尾泛着湿润的红,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发肿。衬衫早在玄关就被扯开了,皱巴巴地堆在臂弯处。 他整个人像一幅被撕开了冷静封面的画,所有的克制和疏离都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灼热的、鲜活的、属于二十六岁年轻人的底色。 他低头,吻落在沈墨的肩窝。 沈墨的身体微微拱起,手指插进傅司珩脑后的黑发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灯光的边界变得模糊,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温热的海水。 沈墨在这片海水里浮浮沉沉,能感觉到傅司珩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锁骨、胸口,每一处都被烙下了温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断续的,像某种被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叹息。 十指交握,两人的皮肤似乎黏在一起,不可分割。 沈墨偏过头,将脸埋进枕头里,视线都模糊了。 “……轻点。” 连同声音都被身上之人的动作碾碎了。 突然某一种感官变得绵长又可怕。 他死死咬住下唇,遏制住这种不受控制而发出的甜腻音调。 傅司珩的拇指抵住他的齿尖。 “别咬。” 唇间被这样压住,沈墨还是没忍住,几乎崩溃地喊了出来。 “唔!不行……傅司珩……” “太奇怪了……” “不对……慢点……等一下!” 在他的哭喊声中,傅司珩的吻猛烈地落下来,堵住了他破碎的呼唤。 “没有不对,别怕,乖。” “唔……嗯……” 他抓着傅司珩的后背,拼命摇头,下意识想要摆脱傅司珩这种令人窒息的钳制。 “傅司珩……不要……” “让我缓一下……” “真的,太……” 他的意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小船。全身闷出一层薄汗。 傅司珩倾身吻了吻他汗湿的发丝,抓紧他因为意识混乱而胡乱拍打的手。 “别躲,放心,又不痛……” “不怕。” “怎么这么娇气?”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他,沈墨的睫毛颤了颤,憋着气在傅司珩的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沈墨的牙齿陷进那层薄薄的肌肉,尝到了一点咸涩的汗味。 他咬得不轻,齿痕深深嵌进皮肤,像是在宣泄这些天杂乱惶恐的情绪。 傅司珩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反而将人搂得更紧。 他低沉的嗓音,伴随着餍足叹息:“宝贝,你在邀请我。” 沈墨闻言,慌忙松开齿尖:“我没……” 话还未说完,更大的狂风骤雨全然淹没了他。 “傅……傅司珩……还要赶飞机……” 沈墨慌乱地想制止他的疯狂。 “晚点也没事。” “疯子!啊……” 整夜的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沈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傅司珩把他抱在怀里,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像骂了他一句什么,就彻底沉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了。 沈墨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嗓子干涩发痒,他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墨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傅司珩的臂弯里,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某处不同寻常的精神。 这人到底是什么构造?昨晚折腾到那么晚,现在又…… 沈墨没说话,撑着床垫想坐起来。手臂刚撑起一半,腰侧就酸软得发不上力,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一声低笑从头顶落下来。 傅司珩顺势将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昨晚我没喂饱你吗?大早上就投怀送抱?” 沈墨不想理会他的调侃。 “几点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 “快中午了。” 沈墨猛地偏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十一点四十七。 “傅司珩!今天要去港城!” 他一把推开傅司珩搭在腰间的手臂,撑着床垫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满身斑驳的痕迹,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他顾不上看这些,立马要起身。 “急什么。”傅司珩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声音里带着餍足之后的慵懒,“飞机是下午三点的。” 沈墨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自顾自地穿衣服。 “那也要起床了。” 套衣服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其实很清爽,除了酸软没有其他不适,而且有些地方还上了药。 他偏头,余光扫过正靠在床头看他的傅司珩。 这人锁骨上,肩胛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抓痕,胸前还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结着暗红色的痂。 他昨晚下手这么重吗? 傅司珩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微弯。 “看什么?你的杰作?” 沈墨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扣好最后一颗纽扣。 “活该。” 他撑着床垫站起来,双腿落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扣住了他的腰。 “小心。”傅司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床边,手臂环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温度透过薄薄一层衣料传过来。 沈墨僵了一瞬。 “我能站稳。” 他说完,只见傅司珩翻身下床,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沈墨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双脚腾空,下意识将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傅司珩!”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此时的傅司珩全身未着寸缕,就这么抱着他走,沈墨尴尬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偏过头,目光死死钉在墙上,耳根烧得发烫。 傅司珩没理他,步伐沉稳地走进浴室,把他放在洗手台前。 “洗完漱出去吃饭。” 说完,傅司珩转身去调试水温,花洒喷出热水,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淋浴间。沈墨看着他在水流下冲去身上薄汗。 第32章 精瘦的腰背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没想到他的背上都是自己抓出的痕迹。 沈墨赶紧面无表情地移开眼,把淋浴间的门一关,不再看他,抓紧时间洗完漱出去。 两个人收拾完下楼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这时门铃响起,沈墨去开门,江辙站在门口对他礼貌颔首。 “沈先生,这是老板吩咐的早餐,吃好后就可以出发了。我来把行李搬上车。” “麻烦了。”沈墨侧身让他进门。 江辙把食盒摆在餐桌上,就上楼去搬行李。 沈墨坐到餐桌前,傅司珩已经先他一步坐下,正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江辙已经将两人的行李装好了车。沈墨扫了一眼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商务车,后备箱里并排放着两只行李箱,一只是他的深灰色,一只是傅司珩的黑色,尺寸相差无几。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和傅司珩一起出远门。 “走吧。”傅司珩戴上黑色手套,坐进后座。 第42章 到达港城 车子驶上高速后,傅司珩才开口。 “到了港城,一切听我安排。” “嗯。” “林兆坤这个人,不好对付。不要着急,遇到什么问题就找我。”傅司珩的声音不紧不慢。 “嗯。” 车子驶入机场vip通道时,已经两点一刻。 沈墨跟在傅司珩身后走过贵宾通道,登上一架私人飞机。 机舱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八张宽大的真皮座椅分列两侧,中间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过道。机舱前部是一张小型的会议桌,后部是一个简易的休息区,放着一张可以平躺的沙发床。 “第一次去港城?” 傅司珩和沈墨并排坐着。 “不是。”沈墨回答,“去过一次。” “做什么?” “送我母亲。” “她生病的时候,听说港城有个私立医院治她的病有特效药。”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带着她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去的。医生看完说可以做手术,成功率百分之十,费用大概两百万。” 他顿了一下。 “我回来问沈岳要钱。他让我滚。” 头等舱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呢?”傅司珩问。 “后来我就想去偷家里的东西去变卖,但还没成功,她就没了。”说到这儿,沈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记得那天,他去偷沈岳的书画,结果还没出门就被佣人发现了,差点在地窖里被沈岳活活打死。 林婉清去世后,所有和林婉清有关的东西都被烧了,除了那部手机和尾戒。 尾戒是在林婉清死后,沈墨从周兰首饰盒里发现的,他用了点手段才从周兰手里拿回来。 许是当时周兰觉得死人的东西晦气才没有跟他争。 “我睡会儿。”他说,“到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傅司珩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半小时的航程不算长。飞机开始降落时,窗外的海面在阳光下铺展开来,港城的天际线从海平面上升起,摩天大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与全是平原陆地的北城截然不同。 “到了。”傅司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墨收回视线,解开安全带。 江辙跟在傅司珩和沈墨身后。 “老板,沈先生。酒店已经安排好了,直接过去?” “嗯。”傅司珩点头。 商务车在港城的街道上飞驰,他们穿过一座座高楼大厦。 沈墨看到了华南资本集团的大楼。 “在想什么?”傅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墨盯着那栋大楼,眸色沉沉。 “林兆坤就坐里面?” 傅司珩回答:“不一定,也可能是他的儿子。” 商务车穿过港城最繁华的商业区,最终停在一栋临海而立的酒店门前。 港城文华酒店。 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维多利亚港的天际线,门口的侍者穿着考究的制服,拉开车门的动作训练有素。沈墨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名字,偏头看向傅司珩。 “这里?” “林兆坤的产业。住这里,方便。” 前台经理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见他们进门,亲自迎了上来。 “傅总,房间已经备好了。总统套房,顶层,海景。” “嗯。”傅司珩微微颔首。 经理的目光扫过沈墨,没有多问,双手递上房卡。 “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铺着厚实的驼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江辙走在最前面,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刷卡开门。 房间比沈墨想象的要大。客厅、餐厅、书房、卧室,功能分区明确,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全景,海面上货轮和游艇缓缓移动,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沈墨站在窗前,盯着那片海面看了几秒。 “两位先生,行李放主卧还是次卧?”服务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次卧。” “主卧。”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沈墨转过头,看向傅司珩。对方正站在客厅中央,脱掉风衣递给江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辙夹在中间,专业地解围:“都放主卧吧。辛苦了。” 沈墨盯着傅司珩看了两秒,没说什么。 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跟他掰扯。 他告诉自己。 江辙跟着服务生把两只行李箱推进去,又折返出来,站在客厅中间。 “老板,金融峰会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十一点后就是自由交流时间。”他翻开手里的平板,快速扫了一眼,“另外,傅成和傅泉已经到了港城。傅司霖随行,傅司珏据说明天才到。” “陈济生呢?” “陈济生昨天就到了。他这次是以嘉和资本的名义参加峰会,行程上没有安排和傅成见面,但昨晚有人看见他们在一家私人会所待了三个小时。” 沈墨这才想起什么,赶紧说:“上次华家项目竞标,陈济生也去了。” “我知道。”傅司珩并不意外。 想想也是,毕竟他和华笙是好友。 “陈济生去华家的竞标会,不是冲着ai项目去的。” 沈墨等着他说下去。 “他是冲着华笙去的。”傅司珩抬起眼,“更准确地说,是冲着华家在天宸股权争夺战中的站位去的。” “他想看华笙站哪边所以去试探他?” 傅司珩嘴角微弯。 “聪明。” 沈墨没有理会他的夸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折腾。” 沈墨不解:“你不担心?” “他那点股份,我从来就没打算买。” “为什么?” “天宸控股的股权结构,我爷爷当年设计得很精巧。创始元老手里的干股有投票权,但没有优先认购权。如果天宸启动新一轮增资扩股,他们的持股比例会被稀释。” “陈济生手里的百分之五,经过两轮稀释,连百分之三都不到。到时候就算他把股份卖给傅成,傅成也翻不了天。” 沈墨盯着傅司珩的侧脸,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把每一步都算得很远。傅成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殊不知他每一步都踩在傅司珩提前布好的陷阱里。 如果傅司珩不再跟他保持这种关系,要对付他,轻而易举。 第43章 吵架了 傅司珩和江辙去书房处理工作。 沈墨坐在客厅。 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低头看,是陆衍。 “你在哪?” “港城。” “我操!你真去了!华笙跟我说你们都在港城我还不信,你去干什么?” “参加金融峰会。” “你有请柬?” “没有。” “不会是傅司珩要求的吧?他什么意思?他要你做什么?” “不是,我自己要决定的。” “你疯了。”陆衍的语气变了,“沈墨,金融峰会都是记者,你要这样曝光身份?”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映在茶几玻璃上的倒影,冷漠得像个机器人。 “我知道。”他说,“但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云途光年真正站上牌桌的机会。”沈墨的声音不高。 “如果我赌赢了,就可以亲手反击沈氏。” “要是输了呢?” “输了……还有傅司珩,大不了沈氏资产都给他,我只要沈岳身败名裂。” “沈墨,你就这么相信傅司珩会帮你?你就不担心他对你的兴趣只是一时兴起!”陆衍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第33章 “如果他反悔,就只能利用所有手段,拉着傅司珩跟我绑定,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沈墨!你是不是疯了!”陆衍怒吼,伴随着有什么被打翻的声音,“这样做,北城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你也要跟着沈氏身败名裂?” 接着就是陆衍铺天盖地地谩骂声。 “去你妈的,沈墨,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拉着云途一起,你真是有病!你以为你能算计一切只手遮天吗?我操了!我怎么会跟你这种疯子做朋友!我花了这么长时间跟你一起白手起家,你以为我在陪你过家家吗!” “我去你的吧!神经病!傻b!” 电话挂断了。 和陆衍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陆衍发这么大的火。 客厅安静下来,傅司珩谈完事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盯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 听到声音,沈墨把手机放进包里。 “没什么。” 傅司珩没有追问,只是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 “去看海吗?” 沈墨抬眸看他。 傅司珩解释:“港城没人盯着。” 他们在北城的时候,怕被人发现都不敢一起出门,生怕被谁抓到。这会儿来了港城就没有那么多束缚了。 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发展成像偷情一样? “好。” 沈墨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傅司珩也披上了黑色风衣。 傅司珩带着他从酒店侧门出来,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往海边走。 港城的傍晚来得猝不及防,太阳还挂在西边的海面上,天边已经晕开一层淡橘色的霞光,把整条海滨长廊染成了暖色调。 海滨长廊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当地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来海边玩过吗?”傅司珩问。 “没。”沈墨回答。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沈墨打开一看,是短信。 陆衍:我真是欠你的!你要是敢把自己搭进去,我就把你的心血全卖了! 沈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沈墨:谢谢。 傅司珩见他笑,脚步微微一顿。 “谁的消息?” “陆衍。”沈墨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们认识多久了?” 傅司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七年。” “感情真好。” 这话不太对劲。 沈墨停下脚步带着警惕地看向他。 “傅司珩,之前说的,我的私交你不能干涉。” “你紧张什么?”傅司珩蹙眉。 沈墨迎上他的目光。 “我只是提醒你。” 傅司珩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沈墨,你很在意他?” 沈墨听出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也拧起了眉:“当然,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傅司珩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海风忽然变了味道。 “很重要的朋友。”傅司珩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 傅司珩盯着沈墨,眸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你们除了是合伙人还是什么?” “你这是什么问题?我说了是朋友!” “这么亲密的朋友?” “你在胡说什么?” 沈墨的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你们在一起过吗?你看到他的消息就这么开心?” 傅司珩像在压抑着什么。 沈墨盯着他看了三秒,眸色冷得像冬天结了霜的玻璃。 “傅司珩,你是不是有病?” 他转身要走。 傅司珩的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沈墨挣了一下,没挣开。 “松手。” “回答我。” “我为什么要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你在怀疑我什么?”沈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两个人在海滨长廊上对峙着。 “你喜欢他。” 沈墨闻言,只觉得可笑至极。 “傅司珩,我说了只是朋友!你脑子有问题就去医院!” 傅司珩脸色阴沉地吓人,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再次收紧。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你看到他的消息会毫无防备地笑。” “你……” “沈墨,你从来没对任何人这么不设防的笑,包括我!”傅司珩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墨怔住了。反应了一秒,又觉得这个问题是多么荒谬。 “你这是胡搅蛮缠!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我信任他是件很正常的事!” “所以你到现在都不信任我,是吗?” 傅司珩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今天才终于说出口。 夜晚的海风有点冷,沈墨盯着傅司珩那双漆黑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承认自己不信任傅司珩,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可让他直接这样告诉傅司珩,他又做不到。 “傅司珩,交易的基础不是信任,是利益。只要利益一致,信不信任不重要。”沈墨开口,声音比海风还冷。 霎时间,周围只剩下海浪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冷笑, 他松开了沈墨的手腕。海风灌进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沈墨垂下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说的对,只要利益就够了,我只需要你履行交易条款。” 傅司珩说完那句话,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背影笔直而冷硬。 沈墨站在原地,胸口隐隐发闷。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海风带来的咸涩空气,抬步跟了上去。 第44章 太顺利了 傅司珩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沈墨垂着眼,盯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两个影子,一前一后,之间永远隔着那三步的距离。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酒店,自始至终没再说一句话。 翌日,吃过早餐,傅司珩便出门了。 这次参加活动,他和傅司珩必须分开行动,不能被人发现他们是一伙的。 半个小时后,沈墨脱下傅司珩送的腕表,拿起桌上金融峰会的入场凭证也出门了。 港城金融峰会的主会场设在会展中心,距离文华酒店不到十分钟车程。 沈墨到的时候,会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英文夹杂着粤语。 沈墨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过道,这个位置既不引人注目,也能看到傅司珩、华笙他们的动向。 九点整,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走上舞台,简短的开幕词后,直接进入正题。 “下面有请华南资本集团创始人、董事会主席林兆坤先生发表主旨演讲。”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个老人从舞台侧方走出来,步伐稳健,穿着黑色西装,系着领带,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威严。 这就是林兆坤? 沈墨盯着台上的人,手指微微收紧。 总觉得哪里有点眼熟…… 十一点,主会场的座椅被撤走,换成了一圈圈的沙发和茶几。侍者端着香槟和点心穿梭其间,音乐从激昂的交响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 沈墨端着一杯香槟,不动声色地观察全场。 林兆坤一出现,傅成和傅泉就带着人凑上去了。 华笙发现了沈墨,不动声色地走到他旁边。 “还不行动?” “再等等。” “今晚林兆坤会举行一个私人聚会,必须想办法获得邀请。” “嗯。” 沈墨喝了一口香槟。 “你有把握吗?”华笙不放心地问。 “华总,帮我个忙。” “你要做什么?” “配合我就行。” 十分钟后。 林兆坤终于从人群的包围中脱身,走到大厅西侧的休息区。 旁边几个人围着一幅书画侃侃而谈。 “张大千晚年的泼墨山水,技法上确实是巅峰,但我个人更偏爱他早年的工笔。那种细腻,后来的作品里再也看不到了。” 一个小年轻声色平稳地发表想法。 “不过最近市场上张大千的赝品太多,上个月有人在苏富比花了三千万买了一幅,结果鉴定出来是民国仿的,闹得挺大。” “哦?还有这种事?”旁边的人问。 “有。主要问题出在纸张上。张大千用的纸是他专门定制的,后来那家纸坊关了,市面上再也找不到同样的材质。赝品用的纸,在紫外光下会显荧光,真迹不会。” 林兆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第34章 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落在沈墨身上。 “这位先生也懂书画?” 沈墨这才转过头,目光与林兆坤对上。 林兆坤看到这个年轻人的脸,眸光有一瞬间的闪烁。 “略知一二。”沈墨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刚才聊到张大千,一时兴起,多说了几句。打扰林先生休息了。” “坐。”他朝对面的空沙发抬了抬下巴。 沈墨姿态恭谨地坐下来。 “关于赝品案你还知道什么?”林兆坤问。 沈墨又说了几句。 谈笑间,华笙走了过来。 她目光扫过沈墨,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沈墨?你怎么在这儿?” 沈墨站起身,微微颔首:“华总。” 林兆坤抬起眼,在华笙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华小姐也认识这位小友?” 华笙语气不紧不慢:“林伯伯,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云途光年的创始人沈墨。” “云途光年?做什么的?”林兆坤的目光在沈墨身上转了一圈。 “ai底层架构和垂直场景落地。”华笙回答,“林伯伯应该听说过华氏最近在做的ai产业园项目,技术合作方就是云途光年。” “听说澜樾集团也跟你们签了合作?”这句是问沈墨的。 沈墨点头:“是的。” “澜樾?温家那丫头眼光一向毒,能让她看上的技术团队不多。”林兆坤的语气不咸不淡。 “沈先生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林兆坤的眼神带着审视,“二十六岁,华氏的项目、澜樾的项目,都让你拿下了。你比我这把老骨头当年强。” “林先生谬赞。”沈墨的语气依旧不卑不亢,“赶上风口罢了。ai这个赛道,猪都能飞起来。” 林兆坤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老派商人特有的爽利。 “风口?北城做ai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怎么没见人人都飞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今晚我在半山有个酒会。沈先生如果有空,可以来坐坐。”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沈墨抬起眼,目光与华笙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成了! “林先生相邀,一定到。” 林兆坤离开后,华笙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可以呀!” 沈墨盯着林兆坤离去的方向,眉心微蹙。 “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华笙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哪里有问题?” “林兆坤在商场上比我经验丰富,这点小伎俩他不至于看不出来。” 他原意是想通过林兆坤ai项目亏损的事情说服他,现在这样顺利得不正常。 “别想了,能进去就行。”华笙宽慰他。 沈墨点头,也不再纠结。 “傅司珩呢?” 华笙听到沈墨的问话,朝大厅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沈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傅司珩正站在落地窗前,与霍然低声交谈。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就像有一根刺梗在中间。 沈墨垂下眼,把杯里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 “你们吵架了?”华笙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没有。”沈墨回答。 “你现在不方便和傅司珩一起出现,我先送你回酒店。下午好好准备。林兆坤的酒会,才是真正的战场。”华笙说。 “华总,你应该有自己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行。”华笙也没坚持,“那你自己小心。” 沈墨点头,转身朝大厅侧门走去。 第45章 光芒耀眼 回到酒店的时候,江辙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看见沈墨,他微微颔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听筒低声说:“沈先生,晚会用的衣服已经放您床上了,您记得换上。” “好。谢谢。” 江辙点头,继续讲电话。沈墨刷卡进门,换了件衣服,坐在落地窗前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资料。 傍晚六点,夕阳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沈墨换上西装,站在落地镜前整理领口。 林兆坤的宅邸在半山最高处,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 沈墨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辆车停在院子里了。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车牌来自天南海北。 沈墨朝大门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手里拿着名单。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沈墨只有林兆坤的口头邀请。 “云途光年,沈墨。” 安保看了一眼名单,微微颔首,侧身让开:“沈先生,请。” 进入大厅,沈墨就看到了傅司霖和傅司珏,而他们也注意到了沈墨,眼里流露出一闪而过的诧异。 两人径直朝他走过来。 “沈先生,又见面了。” 沈墨微微颔首:“二少,三少。许久不见。” 傅司霖温和地问:“沈先生一个人来的?” 这话是在试探傅司珩在不在。 沈墨点头。 傅司霖的笑容不变:“大哥没跟你一起?” “二少,傅总的行踪,我怎么会知道?” 傅司珏的目光在沈墨身上转了两圈,忽然开口:“沈先生深藏不露啊,沈家什么时候和林董事长有交情了?” 这话问得直白。 “沈家跟林董事长的交情我不清楚,林董事长相邀不敢不来。” 傅司珏挑了挑眉,这打太极的功夫比傅司霖还厉害。 既然问不出什么,他们也不再跟他啰嗦,两个人寒暄完便离开了。 走出几步后,傅司珏压低声音对傅司霖说:“他来干什么?傅司珩呢?” 傅司霖没回答,目光沉着地盯着手里的酒杯,半晌才说:“盯着他。” 傅司珩在所有人到场后才姗姗来迟。他刚来就被几个港城的金融大佬围住。 酒会正式开始后,林兆坤站在大厅中央简单说了几句欢迎词,就把场地让给了宾客。 说是酒会,其实就是个项目交流会。 大厅两侧摆着几排展示台,上面放着各家公司的项目资料和产品demo。来的人各自找机会,看项目的看项目,拉关系的拉关系,谈合作的谈合作。 十分钟后,林兆坤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各位,今天请诸位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件事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 “ai这个赛道,我投了几年,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方向,大家感兴趣的话给我出出主意。”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傅司霖率先开口,拿出他们最近引以为傲的项目方案进行阐述。 他说完,场下响起了认同声。 接着又有几家企业高谈阔论。 霍然坐在傅司珩身边,看着台上发表看法的人。 “你信他?” “不是已经试探过了。”傅司珩回答。 “失败了怎么办?” 傅司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就只能让宋野他们填坑了。” “你还真是……人尽其用。” “不然你觉得我让他们来港城干什么?” “八十人的小团队,想做华南资本的项目根本就是蛇吞象,你其实是让宋野他们来分摊风险。” 傅司珩没有否认。 “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想对付傅成他们,还是给沈墨铺路。” “这两者不冲突。” 霍然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傅司珩一眼。 “你看上他什么?”霍然顺着他的话问。 傅司珩看了眼自己的手:“你不是知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 光凭这点不至于让傅司珩大费周章。 傅司珩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大厅另一侧。 此时沈墨终于在众人沉默的那一秒开口了。 “林先生投的这三家公司,方向都没错,但缺一个能把它们串起来的东西。”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众人都望向了他。 “算法公司需要芯片公司的算力来跑模型,芯片公司需要平台公司的场景来验证产品,平台公司需要算法公司的技术来支撑架构。三家就需要一个桥梁……” 沈墨不卑不亢地声音在大厅中央环绕着。 霍然眸色暗了暗。 “怎么?”傅司珩见他面色。 “像你。” 傅司珩听到他的评价,勾起唇角。 这时的沈墨已经走上展示区,将项目报告投屏出来。 随着他的介绍,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去。 第35章 华南资本投资总监在台下拿着平板,边听边查询沈墨说的数据资料和专利。 港城科技园的董事局主席和林兆坤坐在侧方,低声讨论着什么。 大厅另一侧,几个港城本地的投资人在交头接耳。 “云途光年?没听过。” “北城的公司,做ai落地的。华氏的ai产业园就是他们拿的。” “华笙那个项目?不是沈氏拿了吗?” “沈氏出局了。就是这家公司拿的。据说技术方案把沈氏按在地上打。” “这么厉害?八十人的团队?” “人少才精。你看他们那个底层架构,跑通的数据已经在北城三个商业综合体里验证过了。林兆坤投的那三家,没有一家有这个本事。”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傅司霖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傅司珏,压低声音:“他在说什么?云途光年?那不是陆衍的公司吗?” 傅司珏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酒杯,一脸戏谑。 “听不出来吗?”他慢悠悠地说,“他在抢你的生意。” 傅司霖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凭什么?” 傅司珏耸了耸肩,没回答。 他往傅司珩身上扫了一眼,对方姿态慵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傅司珏收回眼神,低头喝了口酒。 有意思。 真他妈有意思。 沈墨的讲解进入后半段。 “华南资本每处理一亿条数据的算力成本是八万七。云途光年的方案,在同样精度下,可以把成本压到四万二。” 周围人听到这个数据倒吸一口凉气。 沈墨看着台下人的表情,顿了顿,遥控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华南资本有兴趣,我们可以开放后台数据供尽调团队核查。” “综上所述,我们提供了三套方案……” 第46章 正式上桌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敢开放后台数据,意味着这个数字不是拍脑袋编出来的,是真的跑出来了。 等沈墨的叙述结束,林兆坤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他走到投影屏前,面对沈墨。 “你的方案,我听懂了。” 他语气很轻,但大厅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们。 “但我有一个问题。” 沈墨微微颔首:“林先生请讲。” “你说你能把算力成本压到四万二。这个数字,是用什么芯片跑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自研芯片。”沈墨没有犹豫。 林兆坤的目光变了。 惊讶中带着审视意味的重新评估。 “你从一开始就走国产路线?” “是。”沈墨说,“ai是底层基础设施,未来一定会涉及数据安全和产业自主。云途光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被卡脖子。”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林兆坤笑了。 “沈先生,方案三的数字,我需要回去跟团队讨论。”他伸出手,“但你的技术实力,我今天认可了。” 沈墨伸手与他相握。 “谢谢林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大厅里的气氛突然热络起来。 众人散去,刚才的较量,争锋,突然尘埃落定。 傅司霖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墨汁,再不像他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傅司珏跟在他身后,两人同时追着林兆坤而去。 沈墨抬眸望着傅司珩的方向,对方此时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沈墨先移开了眼。 这时不断有人走到沈墨身边。 “沈总,你刚才说的自研芯片,目前流片了吗?” “流片了。” “沈总,这个能效比……你们怎么做到的?” “沈总,我是鼎晖资本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沈总,你们这个架构,除了ai产业园还能用在哪些场景?” “沈总,之前没听说过云途光年,你们是不是刚拿到融资?” 沈墨身边自动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小圈子。 宋野等人一屁股坐到傅司珩身边。 “看来用不上我们了。” “他们什么时候还有自研芯片了?没听说啊?” 傅司珩把放在沈墨身上的视线移开。 “今晚,傅司霖他们会一直盯着沈墨,不能被他们发现我和沈墨在一起,给我在你们那层订个房间。” 祁淮舟点头:“行,我准备。” 说完,傅司珩站起身。 宋野抬头看他:“你就走了?” “嗯。” “戏都不看到最后?” “再不走,林兆坤找来,主角就成他了。”华笙发出一声嗤笑。 傅司珩礼貌地和林兆坤打了个招呼便径直离开了酒会。 等沈墨抽身出来,远处的沙发上已经没有了傅司珩的影子。 他有一瞬间的走神,又迅速调整好状态。 旁边又有人递上名片。一个接一个,投资机构的、科技园的、供应链的、媒体的。沈墨一一应对,话术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 等身边的人终于散了,华笙走到了他身边。 “恭喜你。” 华笙端着酒杯。 沈墨与他碰在一起。 “谢谢。” “得到林兆坤的点头,怎么还看着兴致不高?” “有吗?” 华笙挑眉,自顾自地说:“傅司珩要避人耳目,所以提前离席了。” 沈墨面色冷淡:“我知道。” “今天一战后,你就会出现在各大传媒的头条上。做好准备了吗?” “已经准备很久了。” 说到这儿,沈墨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酒会结束,沈墨独自回到酒店。 酒店房间空空荡荡,偌大个总统套房突然只剩下自己。 他脱下外套,换上拖鞋,身上有着没散去的酒气。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接着换上睡衣,疲惫地躺在床上,头顶的水晶吊灯格外刺眼,他伸出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那一片刺目的光。 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见窗外远处海面上隐约的汽笛。 凌晨一点,沈墨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沈墨醒的早,吃早餐时,手机上《南华早报》的头条就跳了出来。 是一张他在酒会上演讲的照片。 标题是:大陆ai新秀惊艳港城,云途光年或成华南资本下一个猎物。 接着各大都市报刊的头条都跳了出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心里默数三秒。 一、二、三。 手机果然震动起来。 来电是沈岳。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带消停。 沈墨面无表情地将和沈岳有关的所有号码拉黑。 他起身,朝外走去,今天他要去华南资本谈项目,没时间跟他吵架。 沈墨在华南资本度过了一整天。 十月的港城,夜晚来得猝不及防。 沈墨从华南资本大厦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海面上倒映着万家灯光的碎影。 谈判比预想的顺利。 林兆坤的团队对云途光年的技术方案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兴趣。 华南资本的投资总监甚至当场提出要去北城尽调。 沈墨打开酒店房间的门,玄关的灯亮着。 鞋柜上多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他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客厅里傅司珩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黑色手套已经摘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划拉着平板。 他看着对方的身影,不自觉抿了抿嘴。 “华南资本那边,谈得怎么样?”傅司珩头也没抬。 “原则上达成了一致。尽调团队这段时间会去北城。如果顺利,年底前走完流程。” 沈墨的回答也公事公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司珩终于抬起眼。 目光从沈墨的疲惫的脸上扫过。 “过来。”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身,绕过茶几,在他身侧坐下。 “明天跟我去加拿大。” 沈墨有些许诧异:“去那做什么?” “见一个人。” 傅司珩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平板搁在茶几上。 “明早八点的飞机。今晚早点睡。” 他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傅司珩。” 傅司珩停下脚步。 第47章 谋杀 “你吃晚饭吗?” 傅司珩盯着他的脸。 第36章 “你没吃饭?” “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 傅司珩似乎轻叹了一声,但声音太小,沈墨根本来不及去品味他什么意思。 “我让人送上来。”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键。 “送两份晚餐上来。” 那头应了一声。傅司珩挂断。 房间内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种并不轻松的氛围。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沈墨起身去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将几碟菜和两碗米饭摆在餐桌上,无声地退了出去。 菜色清淡。一份清蒸石斑,一份上汤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 两个人保持着沉默,把饭吃完。 又是一夜无话。 直到落地加拿大,沈墨才忽然察觉到来这里干什么。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温哥华国际机场。 当地时间是中午。十一月的温哥华比北城冷得多,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潮湿和凛冽。 他们坐上车,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停在一家私人疗养院门前。 “我们要去见谁?”沈墨看着面前那扇白色的大门,预感越来越强烈。 傅司珩带着他走进去:“你母亲当年的主治医生。” 真的是!傅司珩没忘记帮他查母亲的事。 所以这次出差的所有行程都是傅司珩早就想好的。 “你母亲去世后,他移民到了加拿大,改名换姓,藏在温哥华。现在叫列治文。”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找了十年的人。那个从病历上消失的签名,那个移民后杳无音讯的线索,那个郑知许用尽全力都没能找到的人。 竟然藏在这里! “不过他现在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 “我知道,我会控制好情绪。”沈墨打断他,急切地回答。 疗养院的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看见他们,微微颔首。 “傅先生,列治文先生在等你们。” 沈墨的脚步在门前停下。他偏头看了傅司珩一眼,傅司珩没有看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痰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沈墨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轮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他戴着氧气面罩,呼吸粗重而费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正在工作。 沈墨站在床尾,垂眼看着这个老人。 十年了。他终于能离母亲死亡的真相更进一步。 “列治文先生。这位是沈墨。林婉清的儿子。”傅司珩介绍。 床上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在沈墨脸上。 氧气面罩下,他说的每个字似乎都用尽了全力。 “你……你……真像……” 沈墨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尽量保持着镇静:“我母亲去世前那半年,是你在负责她的治疗。” 老人看向天花板。 “是。” “她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力衰竭。”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我在沈氏的内部财务记录里查到,在她去世前两个月,有一笔巨额资金从沈氏公账转出,经香港汇入新加坡,又在她去世后第二天转了回来。操作人是沈岳。” “那笔钱是沈岳给你的吗?” 老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是……” 沈墨不禁闭了闭眼,又睁开。 “为什么给你?” 老人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出来,沿着颧骨的沟壑往下淌,没入枕头里。 “因为……有人……不想让她活着。” 沈墨感觉自己的血液快停滞了。 “谁?” 老人用力抓紧床单。 “沈岳……和……周兰……”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到的瞬间,胸口还是像被人捅了一刀。 “用了什么方法?” 突然,老人剧烈咳嗽起来。 “水……水……” 沈墨慌乱地站起身,傅司珩从他身后把水递了过来。 “慢慢来。” 沈墨点头,接过水给老人喂下。 就在沈墨把手收回的时候,老人猛地抬手用力抓住了沈墨的手腕。 “用药物。”他说,“一种……让心率逐渐衰竭的药物。每天加在输液里,剂量很小……看不出异常。” 沈墨拿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力衰竭,尸检也不会检出。”老人闭了闭眼,“因为停药后……药物代谢很快。只要在死亡前停药……查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声。 沈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谁给的药?” “周……” “他们给你多少钱?” 老人沉默了几秒。 “两百万。” 两百万。 当初他求沈岳拿出两百万救救他妈妈,他不肯,最终竟是用这两百万买了他妈妈的命。 老人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我那时候……欠了赌债……儿子要上大学……我……” “所以你就杀了我妈?” 沈墨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沈墨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攥着尾戒的手在发抖。 他想冲上去,掐住这个老人的脖子,问他你怎么下得去手,问她被一点点毒死的那半年有多痛苦,问你半夜会不会做噩梦。 可他不能。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证据吗?” 老人的哭声顿了一下。 “床头柜……暗格里……” 沈墨大步走过去,拉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的抽屉。抽屉是空的。他的手伸进去,指尖碰到底板上一道细小的缝隙,用力一撬,底板弹起来 下面是一封发黄的信封。 沈墨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日期是林婉清去世前两个月,金额两百万,转账人沈岳,收款人写的是他的中文原名,那个沈墨在病历上见过无数次的名字。 他把那张纸捏在手里。 “还有吗?” “没有了。”老人的声音弱下去。 也够了。 他面色冰冷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她吗?” 列治文摇头。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第48章 山雨欲来 沈墨点头,他抬步走出房间,步伐很快,快得像在逃离某种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站在楼梯间里。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头顶亮着。 沈墨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全身都在发抖。 努力不发出声音。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清脆而沉稳。 那个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沈墨没有抬头。他感觉到一双手抱住了他。 带着凉意的怀抱将他包围。 “傅司珩。”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嗯。” “我要他们死。”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帮你。” 沈墨抬起眼,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要他们比我妈妈更痛苦!” 傅司珩看着他的眼睛。这是第一次沈墨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他紧紧将他扣在怀里。 “好。” 沈墨的脸埋在傅司珩的肩窝,温热的液体洇进傅司珩那件黑色风衣的肩头,一滴一滴,烫得像要灼穿皮肤。 “我要自己动手。” “好。” “他还能活多久?” “三个月。” 沈墨不再说话。 十分钟后,沈墨从楼梯间出来,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回北城,收网。” 沈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飞机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时,清晨的阳光正好从舷窗照进来,落在沈墨脸上。他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到了。”傅司珩说。 走出廊桥,江辙已经等在到达大厅了。 “老板,沈先生。车在外面。” 沈墨还没说话,陆衍的电话就来了。 “沈墨,出事了!” 他脚步顿住了。傅司珩偏头看他。 第37章 “说。” “今天早上九点,北城市场监管局和税务局联合检查组突然到了云途,说是接到实名举报,指控云途光年在华氏ai产业园项目的竞标中存在技术资料造假、商业贿赂和偷税漏税。” 陆衍的声音急促:“他们把我们所有的项目文档、财务凭证、技术底稿全部封存了。整整三个服务器,全部被搬走。” 沈墨站在到达大厅的落地窗前,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温度。 “实名举报人是谁?” “沈氏集团法务总监,赵立成。” 沈墨闭了闭眼。 果然。 沈从安在华家竞标中输得一败涂地,又知道自己是云途的老板,终于憋不住动手了。 “他们有什么证据?” “赵立成举报的核心是说我们窃取了沈氏的技术方案。”陆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恶心到的愤怒,“他说沈氏和云途光年在竞标前的技术方案高度相似,指控我们通过你非法获取了沈氏的商业机密。” 沈墨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沈从安这一招,够狠。 如果云途光年被坐实窃取商业机密,不仅华氏的项目会泡汤,澜樾的项目会被牵连,就连华南资本也不会再相信他,整个公司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他们手里有什么?” “目前不清楚,但检查组来势汹汹,不像是空穴来风。” 沈墨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沈从安既然敢用实名举报,一定是准备了所谓的“证据”。最有可能的方式,是在沈氏和云途光年的技术方案之间制造出“高度相似”的假象。 “我们的技术方案,沈从安接触不到。”沈墨说。 “如果沈从安把他的方案改成和我们的相似,再倒打一耙说我们偷了他的,这就变成罗生门了。” 沈墨沉默了几秒。 “华笙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了。华笙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华氏的法务团队已经介入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 “我下午到公司。在这之前,什么都不要做。所有的对外回应,一律说‘配合调查,相信司法公正’。不要多说一个字。” “明白。” 电话挂断。 沈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傅司珩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沈氏动的手?” “嗯。”沈墨转过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有应对办法吗?” “有。”沈墨说,“但他们动作比我想的快。” 他上了车,傅司珩坐在他旁边。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陆衍随即给他发来了一份检查组查封云途的详细清单。 江辙把他放在云途楼下。 云途光年所在的写字楼门口,停着几辆黑色公务车。 沈墨从后门进去,电梯直达十七层。 门一开,他就看到了走廊里的异样。 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工作人员正在茶水间里清点文件,办公区的工位空了大半,只有几个核心员工还在电脑前坐着,表情凝重。 陆衍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另一个穿制服的人交涉。看见沈墨,他抬手示意他先别过来。 沈墨没听。 他径直走过去,在陆衍身边站定。 “我是沈墨,云途光年的老板。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谈。” 穿制服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沈墨?正好。请你配合我们做一个笔录。关于华氏ai产业园项目竞标期间,你与沈氏集团的接触情况。”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沈墨走进去。 笔录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问题细碎而刁钻,从他和沈氏的关系,到他在沈氏的权限,到他与陆衍的往来,到他接触过的所有技术文档。 沈墨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问到最后,那个穿制服的人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关于实名举报人赵立成指控你窃取沈氏商业机密的事,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你们有没有查过,沈氏的技术方案,是他们自己做的,还是外包的?” 对方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 “那你们应该查。”沈墨的语气不紧不慢,“沈氏在ai领域没有任何技术积累,他们的技术方案来自一个硅谷的华人团队。那个团队在竞标结果公布后的第二天,宣布退出亚洲市场。所有合作即刻终止。” 他顿了顿。 “一个连外包团队都留不住,也不懂ai的公司,指控别人窃取他们的商业机密。你觉得合理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穿制服的人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 “沈先生,今天的问询到此结束。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沈墨也站起来,伸出手。 “辛苦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会议室。 “沈墨。” 陆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从安他们这是打算鱼死网破了?这个举报,华氏也会受到牵连。” 沈墨冷笑:“一箭双雕,他比我想的聪明。” “你还夸呢?现在怎么办?” 第49章 怕你离开 “急什么,他的把柄可不少。就是需要花点时间找证据。” 沈墨漫不经心地回答。 云途光年被查的消息,在北城商圈传得比病毒还快。 沈墨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芋。未接来电七十六个,消息两百多条。有记者,有投资人,有合作伙伴,有落井下石的,有虚情假意问候的。 沈家别墅内。 沈从安靠在沙发上,脸上还贴着纱布。 周兰坐在他旁边,给他倒茶。 “从安,你确定这一把能扳倒他?” “妈,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 “沈墨那个杂种,从搭上傅司珩开始,就一直在踩我的脸。拿走沈氏十五的股份,竞标会上让我当众出丑,抢走华氏的项目,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他还想登上华南资本的大船想都别想!” 他摸了一下颧骨上的纱布,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周兰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可是傅司珩毕竟和沈墨认识,云途光年被查,傅司珩那边会不会……” 沈从安打断她,嗤笑一声,“傅司珩是什么人?北城商圈最精的狐狸。他会为了一个沈墨,跟整个沈氏撕破脸?他现在跟沈墨走得近,不过是图个新鲜。等云途光年被查出问题,你看他还认不认沈墨?” 周兰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只要沈墨没了,华氏那个项目就会是我们的。” 沈从安话音刚落,沈岳从书房走了出来。 “爸。” 沈从安喊了一声。 沈岳在他对面坐下,周兰赶紧给沈岳倒了杯茶。 “从安,你确定这把火不会烧到沈氏?” 沈从安笑容得意。 “爸,您放心。举报人是赵立成,出事的是云途。就算最后查出来云途没问题,那也是举报失实,沈氏最多道个歉,不会有实质性损失。” 沈岳拿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没想到那个臭小子背着我们搞出这么多事,不给点教训,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周兰冷哼一声:“我当初就说这小子有异心不能留。” 沈岳不答这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从安脸上。 “那个硅谷团队,撤得蹊跷。你查清楚了?” 沈从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查了。对方说是总部战略调整,退出亚洲市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搞鬼。” “谁?” “还能有谁?不是沈墨就是华笙。”沈从安冷笑。 沈岳眸色冷下来。 “爸,您别担心。我们已经有合适的技术团队接手智慧云谷。只要这次做好傅司珩的项目,我们沈氏迟早能挤进商圈核心。” 沈岳赞同地点头。 龙湾别墅。 沈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傅司珩正靠在床头翻一份文件。 “检查组那边需要帮忙吗?” 傅司珩边说边拍了拍床边。 沈墨看了眼,径直走过去,掀开被子躺在他旁边。 “不用,我能处理。” 傅司珩一条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掌心贴着他小腹,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透过来。 沈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 “傅司珩。”他开口,声音很低。 “嗯。” 第38章 “这几天的事,谢谢你。” 傅司珩把文件放在旁边,靠着他。 “不是履行交易条款吗?” 沈墨转头盯着他的脸。 这家伙竟然如此记仇,海边的事都过这么多天了,还拿出来噎他。 “你非要这么说也行。” 不知为何,听到傅司珩这么说,沈墨的胸口似乎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华笙喜欢陆衍。” 沈墨眼睛睁大,怎么又提到陆衍! 傅司珩盯着他惊讶的脸。 “你……” “傅司珩!”沈墨打断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来。 “我既然答应了你的交易,就不会跟你在一起时,又跟别人有什么!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 见傅司珩的表情依然很沉,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那股不知名的火。 他推开傅司珩的怀抱,说话的语气彻底冷下来。 “我最后说一次,我跟陆衍是朋友,是合伙人。仅此而已。信不信随你。” 说完,沈墨却觉得胸口发闷。 他只觉得荒谬。傅司珩竟然因为陆衍的一条消息一直怀疑自己。 那天,他在楼梯间里表现出的温柔都是假象吗? 傅司珩看着他冷漠的眼神,伸手拉过他,把他抱在了怀里。 两人坐在床上,傅司珩用面对面的姿势拥着他。 “我信。以后不问了。” 沈墨在他怀里,也不挣扎,也不反抗,一动不动。 见他这般,傅司珩将手臂收紧。 “怪我。” 沈墨还是不说话。 “是我怕你离开。”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卧室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堵着的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散了。 沈墨垂下眼,盯着傅司珩箍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明明对什么都运筹帷幄的人,竟然跟他说怕。 仔细回想这些日子,他忽然发觉,傅司珩……似乎对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占有欲。 他轻轻推了下傅司珩。 没推动。 只能轻轻叹气,然后说: “傅司珩,我虽然不是好人,但我有契约精神,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傅司珩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又沉又热。 “契约结束呢?”傅司珩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沈墨身体微僵。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傅司珩没有追问。他松开沈墨,盯着他的脸,视线灼热,几乎快将他点着。 “沈墨,亲我。” 又是那样缱绻温柔,类似叹息般的呼唤。 沈墨的心脏伴随着他的胸腔一起震颤。 他抬起手,指尖搭上傅司珩的肩膀。 微微仰起头。 嘴唇贴上傅司珩的唇角。 这一次没有一触即分。他闭着眼,睫毛在微微发颤,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傅司珩的呼吸在自己唇边骤然加重。 傅司珩的手再次抱紧了他,咬住了他的唇瓣,加深这个吻。 沈墨听到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吻,他却显得异常青涩。 第50章 你真要命 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墨的嘴唇微微发麻,久到傅司珩把他抱到床上,他都没发现。 傅司珩的手掌贴在他腰侧,掌心温度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过来,烫得沈墨微微缩了一下。 “冷?” 傅司珩低声问,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不冷。” 沈墨的声音闷闷的,偏过头想躲开那片热度。 傅司珩不给他躲的机会。掌心沿着腰线往上,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一只绷紧脊背的猫。 沈墨的呼吸乱了。 “傅司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嗯。” 傅司珩应了一声,声音低低沉沉的,像夜晚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人裹住。 灯还亮着。 卧室里的灯光明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沈墨睁开眼,对上傅司珩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清清楚楚的,连睫毛的弧度都看得分明。 “关灯……” “不关。” 傅司珩的声音很平静。 沈墨别过脸,耳廓烧得通红,根本不敢看他。 傅司珩拉着沈墨的手从被单上抬起,搭上自己的后颈。 “宝贝,睁眼。” 沈墨不听。 他的脑子混沌无比,身上像被蚂蚁爬过,想得到什么又得不到。 “别……” 傅司珩没理会他的拒绝。 沈墨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声快要溢出来的声音死死咽回去。 “好吗?” 沈墨拒绝回答他。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沈墨偏过头,露出一截烧得通红的耳廓。 “混蛋。” “混蛋能满足你。” 沈墨想反驳骂点什么,但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室内的温度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宝贝,要什么就说。” 沈墨扛不住这种折磨,终于开口,声音极低。 “你……” 傅司珩闻言,在他耳边轻笑一声。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怎么这么难伺候?” 沈墨的眼角都渗出了抑制不住的生理性泪水。 “傅司珩!混蛋!变态!” 傅司珩俯身,将那滴眼泪轻轻拂去。 “你喜欢什么?不说的话我不知道。” 见他还有闲心这般调侃自己。 不想被看扁的沈墨突然伸手勾住傅司珩的脖颈,在他耳边语气凉薄地说。 “傅司珩!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换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司珩眸光阴暗,透露着危险。 “沈墨,你真是不怕死。” 沈墨甚至没反应过来:“啊!傅司珩!你有病!” 声音被碾成了碎片。 傅司珩的瞳孔泛着诡异的光。 他将人从枕头里捞出来,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乖宝。” “你真要命!” 沈墨察觉到不对,下意识要远离,看在傅司珩眼里就是在逃跑。 傅司珩立即拉住他。 “躲什么?” 沈墨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半分杀伤力都没有,倒像是在撒娇。 傅司珩的瞳孔颜色更重了。 “等等!不行!” 傅司珩哄着:“可以。再坚持坚持。” 他不知疲倦,没完没了。 沈墨几乎崩溃了。 “真的不行!!!” “这样?” “嗯。” 傅司珩笑了,随即一切情感像细密的雨点一样落下来。 “宝贝,还行吗?” 沈墨哪还听得到他在说什么,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耳边除了呼吸声什么都不知道。 “宝贝。还找别人吗?” “说话?”他又问。 沈墨终于忍辱负重地回答。 “不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傅司珩终于舍得放开了他。 悬着的情绪和无尽的遐想终于落到实处。 傅司珩抱紧他,偏头吻了吻他脆弱的脖颈、脸颊、嘴角、耳廓、眼睛。 耐心安抚着这个被他欺负狠了的人。 沈墨误以为他又要干嘛,用了为数不多的力气,推了推他。 “傅司珩!不许……” 沈墨难得示弱,傅司珩觉得有趣,勾的他心痒,又低头亲了亲。 “很累吗?” 沈墨双手还抵着他的胸膛,脸上诚实地点头:“嗯。” “再亲我一下就放过你。” 沈墨努力睁开眼,摇头:“不亲。” “不亲就再来一次了。” 沈墨撇嘴,这人太过分了。 他屈辱又艰难地靠近傅司珩,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谁想到傅司珩说话不算话,抓着他的手又亲了回去。 随着对方的侵略性,沈墨感觉不对,立马挣扎起来。 “傅司珩!你无耻!不是说好不来了!” 傅司珩搂住他:“就亲亲你。” 沈墨的嘴唇殷红地透着水光,格外招人。 “疼!别亲了!” 傅司珩放开他的手,小心地抚摸他的脸颊:“哪里疼?” 沈墨赌气地不说话了。 傅司珩低笑着把他禁锢在怀里,生怕他跑了。 沈墨懒得跟他再斗嘴,真的太累了。 第39章 倒在床上后,几乎一分钟不到,他就睡了过去。 之后就任由傅司珩对他又亲又抱,再带着他去洗澡收拾自己,全程像摆弄一只没有骨头的布偶。 清晨,沈墨醒来,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这个混蛋,一晚上自己都累倒了,自己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去上班。 但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不适。这么久以来,不管他是不是清醒的,每次傅司珩都会任劳任怨地伺候他,说他没有感触是不可能的,毕竟还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照顾自己。 沈墨下床穿好衣服,去楼下吃饭。 这时,陆衍的电话打来。 “喂?你今天来不来公司?” “来。” “关于沈从安的举报你有办法了吗?” “有。” “那你还等什么呢?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等华南资本来北城可就完了。” “他指控我们窃取商业机密,我们就证明他的技术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沈墨冷笑一声,“还记得我说他贴牌的事吗?” “记得,但你有证据吗?” “马上就有了。” 沈墨挂断电话。 吃完饭,他挑了一件深色的西装换上,把自己收拾地十分得体。 第51章 你没得选 十一月的北城,冷得猝不及防,天空正飘着细雨。 车子驶入主路,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 沈墨面无表情,再次拨出。 这次响了五声,接通了。那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耐烦:“沈墨?你他妈有病吧,大清早打什么电话?” “沈从予,我有笔生意跟你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嗤笑:“你?跟我谈生意?你他妈是不是被云途的事逼疯了?” “想要沈氏集团的股份吗?” 沈从予立马警惕地从小情人身旁抽出身:“什么意思?” “十点。老地方,过时不候。” 沈墨没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地方,是城东一家不起眼的日料店。 店面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底层,包厢在最里面,榻榻米式的矮桌,推拉门上绘着浮世绘风格的浪花。 沈从予已经坐在里面了。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说吧,什么生意?” 沈墨不说话,坐下来,给自己地倒了杯茶水。 这不紧不慢的动作让沈从予的烦躁又往上窜了一层。 “沈墨,你他妈耍我?” “沈从予,你在沈氏集团占多少股份?”沈墨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沈从予的表情微微一变。 “百分之五。三房一共百分之五。”沈墨替他说完了。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沈从予的声音冷下来。 沈墨取出一张纸,推到沈从予面前。 沈从予低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墨名下百分之十五的沈氏集团股份,转让百分之五给沈从予。 沈从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条件很简单。”沈墨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把沈从安技术贴牌的证据给我。” 沈从予盯着那张协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从予,你在沈家这些年,活得挺憋屈的吧。”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沈从予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不是比我更憋屈。” “你不想把沈从安拉下马吗?只要证明你比沈从安更有实力。”沈墨顿了下继续讲述, “我记得何敏能进沈家的门,是因为她给沈岳背了黑锅。何敏为了攀上沈岳的荣华富贵,利用这件事和舆论,沈岳和周兰怕东窗事发才把你妈留下来的。” 沈从予惊恐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沈墨不疾不徐地继续说:“如果不是何敏还有用,她也会跟我妈一样成为弃子。” 沈从予的脸色青了又白。 “那又怎么样?你想用这件事威胁我?” “怎么算威胁,这是谈合作。” “你觉得区区百分之五的股份就会让我背叛沈家?”沈从予嗤笑。 “确实不算多,但有了这百分之五,加上你们三房原本的百分之五,你手里就有百分之十。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你比我清楚,百分之十,足够让你在董事会里有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从予。 “到时候,你不需要再看周兰的脸色,也不需要再被沈岳当空气。你手里的股份,就是你的底气。我和沈从安相争,你不需要出手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沈从予没有说话。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有证据?” 沈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沈从安的技术外包团队,是通过谁牵的线?” 沈从予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查我?” “我查的是沈从安。”沈墨放下茶杯,“那个硅谷团队的牵头人,是你在美国留学时的室友。你们至今还有联系。” 沈从予盯着他,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戒备。 “你觉得沈从安为什么选中你牵线?”沈墨继续说。 “因为你在沈家没有话语权。你牵的线,他不会觉得你在抢他的功劳。你拿的好处,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对他来说,你是一条好用的狗。” “沈墨!”沈从予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汤溅出来。 沈墨没有动。 只是安静地看着沈从予那张被怒气涨红的脸。 “我说错了吗?”沈墨的目光直视着他,不带任何嘲讽,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于同类的理解,“你在沈家装疯卖傻,当纨绔子弟。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没有野心,没有威胁。沈从安防着所有人,唯独不防你。” “装这么久,你也在期待他倒台的那天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沈从予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包厢里又是一阵静默。 “你真可怕,我怎么知道我跟你合作,你会不会再转头算计我?” 沈墨看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没有选择。” 沈从予的脸色变了又变。 “沈从安倒了,三房才有出头之日。我倒了,下一个就是你。你自己选。” 这句话落在包厢里,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沈从予最不敢面对的那个角落。 沈从予盯着他,目光里有愤怒、有戒备,还有一丝被看穿之后的狼狈。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茶汤凉透,久到窗外的雨声从淅沥变成滂沱。 终于,沈从予伸手,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 “证据我晚上发给你。” 说完,他拉开推拉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墨坐在原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慢慢喝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他偏头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忽然想起小时候。 也是这般大雨,他一个人给母亲做了下葬仪式,在林婉清的墓前沉默地跪到雨停。 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悼念她,好像林婉清这辈子除了他这个儿子再无其他。 沈墨从日料店出来,开车回到公司。 他走进办公室时,陆衍正靠在窗边打电话。 “……对,全部电子版。法务那边要同步备份一份……我知道,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该花的钱不能省……” 他看见沈墨,朝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捂住听筒,压低声音:“你上午去哪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沈墨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找证据去了。” “找到了?” “嗯。” “你牛!”陆衍朝他竖起大拇指。 陆衍又跟电话那头说了两句,挂断了。 “华笙那边来电话了。她说华氏的法务团队已经介入,必要时会公开声明云途光年的技术方案与沈氏不存在实质性相似。” 沈墨“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我怎么觉得华笙特别关注我们公司,好多事情其实都不需要她出手,她还愿意帮忙。” “怎么?” 陆衍看着沈墨沉思:“上次她不知道你身份的时候,还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华氏上班。” 沈墨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 陆衍盯着他的脸几秒后,突然拍了下脑袋。 “我去!她不会看上你了吧!”说完,他还肯定地点了点头,“之前不就听说华老爷子在给华笙物色对象,上次华笙的接风宴,你入了华小姐的眼!一定是这样!” 第40章 “你……” 沈墨只觉得如鲠在喉。 陆衍走到沈墨旁边,拍着他的肩膀。 “你艳福不浅啊!先是傅司珩又是华笙。华笙要是知道你跟傅司珩的关系,她会不会介意?” 沈墨抬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编故事?” “我是在替你考虑终身大事啊!”陆衍理直气壮,“傅司珩那边是交易,华笙这边说不定能谈感情。你要是真跟华笙在一起,那可是名正言顺的……” 沈墨冷笑着打断他:“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陆衍嬉笑:“说这话,我可入不了华小姐的眼。” 沈墨都气笑了:“我也入不了华总的眼。” 第52章 只是盟友 陆衍笑得意味深长:“说真的,你对傅司珩是什么感情?” 沈墨听到他的问题,沉默了一瞬:“盟友。” “就这样?” 陆衍狐疑。 “不然?” 沈墨反问。 陆衍无奈摇头:“你就是事业心太重。” 沈墨抬手把陆衍搭在他肩上的手拍掉。 “你要是这么闲,去把华氏项目的验收文档再过一遍。” 聊天到此结束,沈墨也收到了沈从予的邮件,和邮件一起发来的还有一条短信。 沈从予:你要对付沈氏是不是因为你妈? 沈墨看了眼却没有回复。 他翻开邮件,一个加密压缩包的链接。 沈墨点开链接,输入沈从予发来的密码,解压。 文件列表在屏幕上展开。合同扫描件、邮件往来记录、转账凭证、聊天记录截图。从沈从予牵线,到沈从安拍板,到硅谷团队进场,到技术方案交付,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时间、金额、参与人,清清楚楚。 沈墨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他把电脑屏幕转向陆衍。 陆衍凑过来,一行行往下看,眼睛越睁越大。 “我操……这是全部?” “嗯。沈从安买的贴牌技术。合同、付款凭证、交付记录,全都在。”沈墨把电脑转回来,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还有他和外包团队负责人的聊天记录。外包团队负责人明确说了,方案的核心算法来自他们在硅谷的已有技术积累,不是为沈氏定制的。” 陆衍倒吸一口凉气。 “有了这个,沈从安的举报就不攻自破了。” 沈墨点头,却没有立刻动作。 “那你还等什么?直接发给检查组啊!” “不急。” “还不急?不能耽误华南资本来尽调啊!” “还有一个大雷在路上。” 如果他现在把这些证据抛出去,确实可以证明沈从安的举报是诬告。但这样一来,沈从安最多被行政处罚,沈氏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沈岳他们身败名裂,要沈氏付出代价。 沈岳如果真的爱周兰就不会出轨,但是因为周兰娘家的势力,他才会任由周兰在沈家随意折腾二房三房。 最大的原因就是沈氏和周氏是利益共同体。 虽然难,但这也能让他把两个人一起收拾了。 晚上,沈墨回到龙湾时已经傍晚十二点了,奇怪的是,傅司珩并不在。 这时江辙打电话来。 “沈先生,老板今晚回老宅,您早点休息,不用等他。” 沈墨听到江辙的话,有些无语。 他什么时候等过傅司珩? 还专门叫江辙提醒他。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墨随便吃了碗面便睡了。 然而他预想的雷没有来,反而迎来了一个噩耗。 两天后,北城的商圈炸了锅。 沈墨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则新闻,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成业资本战略投资沈氏集团,首期注入资金八亿,重点布局ai科技板块。” 怎么会这样? 成业资本就是傅成和傅泉成立的企业。 傅成、傅泉和沈氏合作了?为什么? 难道…… 因为沈墨拿了林兆坤的项目,所以联合报复他! 陆衍从会议室冲进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虽然沈氏没有ai领域的真东西,但成业资本可是有啊!这要是合作……”陆衍急切地问,“傅司珩不是跟你在一起?他没动作吗?” 沈墨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 这几天傅司珩和他没有联系,更别说什么动作。 难道傅司珩不知道这件事吗? 见沈墨没说话,陆衍虽急也只能先按下。 “我们别等了,直接发给检查组吧,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沈墨还是摇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 “再等等。” 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他已经派人潜伏那么久,不能前功尽弃。 陆衍叹了口气坐回位置上。 晚上,沈墨结束工作,开车回龙湾。 车子驶过街角的时候,沈墨看见了傅司珩。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身姿挺拔,气质突出。 他微微低着头,正在听身边的人说话。 他身边的人沈墨也认得。 是温澜。 温澜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正说着什么,偶尔抬手比划一下,姿态随意而自然。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们没有看到沈墨的车,并肩朝前走,一步步离开原地。 沈墨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后车子的喇叭声已经摁了五六次。 沈墨被刺耳的声音唤回神,立即踩下油门,身后的车被甩出百米外。 后视镜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他一开始就知道温澜和傅司珩的关系不一般,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 沈墨这么想着。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 傅司珩依旧没回来。 床上已经没有了雪松木的味道。 他打电话给郑知许。 “小墨?” “郑叔,把周家的证据链给我吧。” “你要动手了?” “嗯,不等了。” “你有把握吗?” “嗯。” “小墨?你怎么了?”郑知许听出他语气不对。 “没,我已经知道我妈怎么没的了,我想尽快解决他们。” “小墨,我们见面再说吧。” “嗯。” 电话挂断后,沈墨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有风穿过冷杉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某种古老的预警。 和郑知许约定的地点,在一个酒吧里。 郑知许比沈墨先到。 他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鸡尾酒,手里捏着一份牛皮纸袋。五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经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沈墨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郑叔。” 郑知许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小墨。” 沈墨朝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东西呢?” 郑知许把牛皮纸袋推过来,却没有松手。 “真不知道我这么帮你对不对。” 沈墨抽过纸袋。 “我只是想要个公道。” 郑知许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骄傲。” 沈墨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郑叔,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帮我。” “别这么说,我也是为了还你妈妈的人情。” 沈墨喝了口酒,酒精苦涩,冰凉刺骨。 “嗯。” “当初不是你妈妈,我也不会有现在。” 林婉清还在沈岳身边做秘书时,郑知许还是沈氏集团的一个普通的小职员,无权无势。 那会儿公司里有一个部门晋升名额,郑知许是最有希望晋升的人,但他们同组的人竟然联合起来陷害他,想把他从沈氏开除。 是林婉清查明真相,还了郑知许清白。但郑知许在林婉清嫁给沈岳后也离开了沈氏集团,自己创业去了。 可能这世上除了自己,郑知许是唯一还能想起林婉清的人。 第53章 解围 郑知许又交代了沈墨两句便离开了。 沈墨把面前的威士忌喝完。 证据链到手了。周兰家族这些年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行贿、洗钱、违规放贷,桩桩件件,足够让周家在商界身败名裂。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放下酒杯,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沈墨正要打开水龙头洗手,就听到厕所隔间传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第41章 “老板说了,事成之后这个数。” “少废话,东西呢?” “我就这一瓶,好不容易从国外弄来的,纯度极高,无色无味,绝对尝不出来。” “那女人看着也是个有钱的主,不会有什么后患吧?” “能有什么后患,都是老板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男人似乎嗤笑了一声:“这帮有钱人,真他妈不是东西。” “管他呢,钱到手就行。” 听他们聊的差不多了,沈墨找了个位置躲起来。 等人一走,他才走出来。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沈从安给他下药的时候,用的就是差不多的手段。他本不该管,也不该问。 但…… 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擦干手上的水。 沈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两个男人在一个包厢的门口,把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不动声色地递给门口的人。 等包厢门口的人离开。沈墨走上前看了眼包厢的门牌号。 包厢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 里面一抹熟悉的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还能听到一点点窸窣的交谈声。 “温总,这是我们从法国带回来的红酒,您尝尝。” 温总? 沈墨偏过头,透过那道门缝仔细辨认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蓝色的身影。 真的是温澜!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都是西装革履,而温澜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大衣跟他们寒暄。 “温总,听说最近澜樾有新项目招标,之前一直没机会和澜樾合作,这次希望温总给个机会。” “王总客气了,生意你来我往,一定有机会合作。” 温澜拿起酒杯,低头闻了闻。 “法国波尔多右岸,白马庄园。六一年的。”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笑了:“温总好眼力。这可是我从私人酒窖里特意带的,市面上想买都买不到。” 温澜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她举起酒杯,杯沿已经触到了唇边…… 门被推开了。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沈墨站在门口。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但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温澜手中的酒杯上。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打扰一下。” 坐在温澜对面的男人眉头皱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沈墨没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温澜脸上。 “温总,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您的车出了问题。” 温澜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沈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放下酒杯,站起身。 “失陪一下。” 沈墨侧身让开一条路,等她走出包厢,才跟在后面带上了门。 两人走出包厢很远后,温澜才转过身。 “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墨点头:“好久不见。” 温澜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出现?” 沈墨迎上她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听到他们的人准备在你酒里下药。” 听到这话,温澜表情竟然没有一丝变化。 “你好像并不意外。”沈墨问。 温澜露出一个浅笑。 “谢谢你的帮忙。”她顿了顿又解释,“来这种场合,我是不会喝离开我视线的酒的。” “那你刚才……”沈墨蹙眉。 “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 沈墨盯着她那张明媚大气的脸陷入沉思。 “我的出现有破坏你的计划吗?” 温澜摇头:“当然没有,你帮我解了围,也帮我证实了他们的肮脏手段。” 沈墨点头。 “那就好。” 温澜微笑:“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大胆吗?” 沈墨用眼神询问她。 “他们其实是成业资本的人。” “傅成他们派来的?” 温澜点头。 “表面想跟我谈合作,其实是想搞垮澜樾和天宸的联盟。没想到他们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沈墨垂下眼。 整个北城谁人不知,澜樾的总裁温澜是被傅司珩一手扶持上来的,当初温澜还只是温家最不起眼的幼女,没有人看好她,是傅司珩,他拿下天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助温澜坐上澜樾的头把交椅。 因此在北城无人不知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而温澜是傅司珩白月光、未婚妻等名头也被媒体传得满天飞。媒体为了流量,大肆宣扬着傅司珩对温澜的深情专一。 他们就像是天生一对。 温澜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傅成他们以为,只要我出事,傅司珩就会方寸大乱。真是天真。” 沈墨没有接话。脑海里思索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温澜偏头看他,“你怎么也在酒吧?有约吗?” 沈墨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见一个朋友。” 温澜了然地点头,也不过问:“今天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温总客气。上次你也帮过我,扯平了。” 温澜挑眉:“也是,朋友之间不讲究这些。” 朋友? 他和温澜怎么就是朋友了? 不过这个疑问,他只会放在心里。 “温总还要回去吗?”沈墨转移了话题。 温澜摇头:“不了,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 说完她主动问沈墨:“这次开车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沈墨微微一笑,知道她是指第一次见面的事。 “这次开了,不麻烦温总。” “那我们离开这儿吧。” 沈墨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 此时已经是深夜,夜晚的北城灯火通明,伴随着秋季的寒意。 温澜拢了拢大衣领口,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酒吧门口的斜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旁还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大,肩背挺阔,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他双手插兜,垂着头,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眉骨下方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站在那,像一棵生了根的树,一动不动。 温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霍然?你怎么在这儿?” 霍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温澜和沈墨之间打量。 “等人。” 第54章 反击开始 沈墨看了眼他的车,又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显然已经在这儿等很久了。 什么人敢让霍氏重工的话事人这么等? 温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眉:“干嘛不进去等?就在这儿挨冻?” 霍然看着她的脸:“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好了吗?” “嗯。” 说完他就看向沈墨:“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他的目光很沉,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种压迫感。 温澜偏头看了霍然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霍然,你这是什么眼神?沈墨跟我碰巧遇到的,他刚才在酒吧帮我解围,是我的恩人。” 霍然听到她的话,眸光更沉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温澜语气轻描淡写,“成业资本的人想给我下套,被沈墨撞见了。” 霍然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从温澜脸上移到沈墨身上,停了两秒,才开口:“多谢。” 沈墨摇头:“举手之劳。” 霍然又再次盯着温澜:“因为傅司珩?” 温澜不太想讨论这个,又再次敷衍地回答:“生意往来上的事。” 霍然攥紧了手心:“他不管吗?” 沈墨听出他们的意思,胸口突然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 温澜看着霍然笃定地回答:“他会处理。” 场面一下僵住了。 沈墨也发觉自己的多余。 “温总,霍总,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你们聊。” 温澜见状看向沈墨:“今天真的谢谢你,有机会再聚。” 沈墨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温澜这时转移了话题:“你还等人吗?” 霍然回答:“不了。” 话题结束,温澜也不再多留,说了句告别的话,就离开了。 沈墨回到龙湾。 傅司珩依旧没回。 他坐在卧室盯着手中的腕表,之前傅司珩总让他把表戴在手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誓,可现在宣誓给谁看呢? 他垂下眼,把腕表放进床头柜里。 沉默地洗澡,关灯,躺在床上。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搞垮沈氏,至于傅司珩……只是他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沈氏和成业合作的事情,在网上发酵得越来越大。 陆衍把新闻拿给沈墨看。 第42章 “如果你现在动手,不仅干不掉沈氏,还会惹怒傅家的人,我们被架在火上了。” 沈墨扫了一眼平板上的新闻,手心不禁攥紧。 这时,电话响起,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傅司珩。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起。 “喂?” “在公司?” 傅司珩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嗯。” “下楼。” 沈墨愣了下。 这家伙在楼下? “做什么?” “带你看戏。” 沈墨不解,但还是在陆衍疑惑的目光中,匆匆穿上外套就下去了。 沈墨走到后门,那辆熟悉的黑色幻影正像以往一般停在熟悉的位置上。 他没有一丝犹豫地上了车。 傅司珩穿着深色外套,就坐在他身边,沈墨能感觉到傅司珩的疲惫。与那日在街上偶遇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见沈墨坐好,便对司机说了句“开车”。 “去哪?” 沈墨问。 傅司珩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些沈墨看不懂的情绪。 “今天傅成和傅泉在半山庄园举办了一个酒会。” “酒会?” “嗯,邀请了沈岳和一众记者、政府官员、金融商人。” 这件事,他竟然没有一点消息。 车子驶入半山庄园车道时,沈墨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阵仗。 记者、媒体车、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三三两两聚在庄园大门外,被安保人员拦在警戒线外。庄园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觥筹交错的声音隐约传来。 傅成和傅泉这次排场不小。 车子没有停在正门,而是绕到庄园侧面的一个隐蔽入口。 江辙已经等在那里,见车停稳,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老板,沈先生。”他压低声音,“一切就绪。” 傅司珩下车,沈墨跟在他身后。三人走进一间不大的监控室。墙上挂着六块显示屏,实时传输着庄园主厅、走廊、休息区各个角度的画面。 控制台前坐着两个技术人员,见傅司珩进来,立刻站起身。 “老板。” 傅司珩微微颔首,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显示屏。 沈墨跟过去,视线落在屏幕上。 “温澜到了吗?”傅司珩问。 “到了。在大厅东侧的休息区。” 沈墨脚步微微一顿。 温澜也在。 傅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江辙善解人意地走上前对沈墨说。 “傅成要求今天的酒会上双方共同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协议签署后再统一对外发布。搞这么大,就是想造势融资。” 沈墨点头,他能理解,但傅司珩叫温澜来做什么? 十分钟后,傅成站在台上致辞。 傅司珩对着江辙说:“通知温澜,可以开始了。” 江辙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显示屏上。 画面里,温澜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身。 傅成的声音继续从音响里传出来:“……下面,有请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岳先生,与成业资本执行总裁傅成先生,共同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温澜站在贵宾席第一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傅总,沈董,在你们签约之前,有个视频我觉得应该先给大家看看。” 傅成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总,今天是成业和沈氏的好日子,有什么视频,等签约仪式结束再看也不迟。” 温澜没有理会他的意见,她在手机上按下按键,瞬间傅成身后的大屏上出现了一份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文件。 大屏幕上,那份文件被逐页放大。 满场哗然。 文件抬头赫然写着“沈氏集团关于成业资本注资及技术合作之尽职调查报告”。 伴随着一个录音:“先把沈氏绑上船,项目到手后,技术团队撤走,专利归属权在成业,沈氏到时候连追索的资格都没有。” 沈岳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傅成。 傅成的表情终于崩了。他朝台侧的安保人员挥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把信号切断!把那个女人请出去!” 安保人员刚迈出一步,就被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人统一穿着黑色西装。 一个,两个,三个……从会议厅的四个角落同时走出来,不多不少,正好将整个会场围了一圈。 温澜不理会他,继续放。 一条条空壳公司的转移财产洗钱的交易证据摆在众人眼前。 第55章 都是报复 傅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会议厅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黑色手套,眉骨高耸,目光冷冽。 傅司珩。 他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傅司珩!”傅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愤怒,“你敢!” “二叔。”傅司珩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你以成业资本的名义,挪用天宸控股三个亿的资金,用于沈氏集团的ai项目合作。这件事,董事会知道吗?” 全场寂静。 沈岳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三个亿。那是天宸控股的钱。 他猛地转头看向傅成,目光里的愤怒变成了恐惧。 “傅成,你跟我说的,是成业资本的自有资金!” 傅成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二楼的傅司珩。 “你查我?” “二叔说笑了。天宸控股的每一分钱流向,财务系统都有记录。我只是调出来看了一下。” 他从二楼缓步走下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走一步,会场的温度就低一度。 “二叔,三叔,你们这些年从傅氏、从天宸转移走的资产,每一笔,我都有记录。” 他在傅成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你们以为用空壳公司、境外账户、虚假合同就能把账做平,以为爷爷老了、管不动了,傅氏就该轮到你们做主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傅成脸上移到傅泉脸上,再移回来。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只要我活着一天,傅氏就轮不到你们插手。” 全场鸦雀无声。 记者们的快门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傅成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傅泉站在他身后,脸色灰白,目光闪烁。 沈岳站在台上,双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花了大价钱投资的项目,他倾尽全力押注的合作,他以为能一举翻身的赌注……全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让他血本无归的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傅司珩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沈墨。 沈墨站在傅司珩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岳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沈从安不知何时跑出来,拉住了沈岳:“爸,我们先走,傅氏的事跟我们无关,沈墨我们后面再想办法收拾他。” 经他提醒,沈岳恢复了思绪。 “你说得对,我们走。” 傅司珩冷漠地盯着沈岳。 “慢着。” 三个保安拦住了沈岳和沈从安的脚步。 沈岳察觉不对,慌忙说:“我们无意掺和傅家的家事,傅总可否行个方便?” 傅司珩的眸色不变:“不太方便。” 沈从安惊愕地看向傅司珩。 “傅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沈从安又瞪着沈墨,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墨!你快跟傅总解释,我们和傅家的争斗无关。” 沈墨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清楚。” “沈墨!”沈岳怒不可遏,“你勾结外人搞沈家!你还是人吗!” 傅司珩不理他们的咆哮。 “沈氏似乎违反了智慧云谷的项目条款,就这么走吗?” 沈岳闻言,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 傅司珩没说话。 江辙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不紧不慢地翻开。 “智慧云谷项目合同第七条第三款:技术方案须由乙方沈氏集团自主交付,不得转包、分包或以任何形式外包给第三方。如有违反,甲方天宸控股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按合同金额的三倍支付违约金。” 第43章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岳灰败的脸上。 “沈董,你从硅谷请的那个团队,在你签完合同后的第三天就撤了。你现在手上的技术团队,是自己的吗?” 沈岳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沈从安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发抖,指尖死死掐着西装裤缝。 “沈董,你们沈氏现在用的技术,涉嫌侵犯天宸控股的知识产权。”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沈岳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椅子。 满场哗然。 记者们的快门声几乎连成了片,闪光灯把沈岳那张灰败的脸照得惨白。 “傅司珩!你这是设局!”沈从安终于忍不住,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你给我智慧云谷的项目,就是为了今天!” 傅司珩甚至没有看他。 “沈大少,合同是你们沈氏的法务逐条审过的,字是沈岳董事长亲手签的。我有逼你们吗?” 沈从安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碎玻璃:“傅总,智慧云谷的项目,沈氏已经投入了两个多亿。如果现在终止合同,沈氏的现金流会立刻断裂。你这是要逼死沈氏。” “沈董说笑了。”傅司珩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商场如战场,愿赌服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岳和沈从安的脸,最后落在站在远处、始终沉默的沈墨身上。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沈岳的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什么选择?” 傅司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岳。 “沈氏将智慧云谷项目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云途光年,已投入的资金按成本价结算。天宸不再追究违约金。沈氏自动退出这个项目,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岳沉默了。 退出智慧云谷,沈氏已经投入的两个多亿只能拿回成本,一分钱利润都没有。但不退出,十五个亿的违约金,沈氏的现金流根本扛不住。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墨身上。 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私生子,此刻正站在傅司珩身后,成为这场商战的最大赢家。 他终于明白,沈墨和傅司珩早就勾搭在一起,从做云途老板到抢下华氏的项目,再到智慧云谷和华南资本,一切都是沈墨的报复。 “我……”沈岳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爸!”沈从安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不能退!退了我们就真的完了!董事会不会放过我们的!” 沈岳甩开他的手。 “不退,你出这十五个亿?” 沈从安哑了。 沈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我接受。” 傅司珩微微颔首,江辙立刻走上前,将一份新的协议递到沈岳面前。 “沈董,签字吧。” 沈岳接过笔,手指在发抖。他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厅里的窃窃私语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他弯下腰,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沈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沈从安扶住了他,父子俩的脸色如出一辙的灰败。 傅司珩接过协议,扫了一眼签名,递给江辙。 “沈董,合作愉快。”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愉悦,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会议厅门口走去,步伐踉跄,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折过的老树。沈从安跟在他身后,经过沈墨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沈墨,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墨,你会后悔的。” 沈墨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拭目以待。” 第56章 是什么关系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会议厅里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记者们被安保人员请了出去,无关的宾客也陆续离场。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傅司珩的人、沈墨、温澜,以及几个核心的见证人。 温澜从贵宾席站起来,走到傅司珩面前。 “不是说不会在今天动沈氏。” 傅司珩偏头看她。 “我改主意了。” 温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无奈。 “你就是为了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傅司珩没有否认。 傅司珩看着温澜问:“听说傅成上次在酒吧给你下药?” 温澜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还得感谢沈先生仗义出手啊。” 沈墨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澜收回目光,拢了拢大衣领口,对傅司珩说:“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处理吧,我先走了。” 傅司珩点头:“需要叫保镖护送你吗?” 温澜摇头:“不用,我没这么容易对付。” “今天辛苦了,谢谢。” 温澜不在意地挥挥手,转身离开了大厅。 会议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傅司珩。对方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在交代什么。 江辙走过来,低声对他说:“沈先生,老板接下来还有几件事要处理。您可以先去休息室等,或者我先送您回龙湾。” 沈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傅司珩的背影,那个站在窗前、身姿笔挺的男人,刚刚把傅成和沈家应付完,竟然会把智慧云谷的项目直接转给他。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 傅司珩挂断电话,转身就发现沈墨一直盯着他。 “怎么了?” 沈墨抬眸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给我了?” “要报复,当然是杀人诛心。”傅司珩问。 沈墨的目光没动:“你……” 见他欲言又止,傅司珩竟然拉起他的手往外走。 “回龙湾。” 接二连三的事情太复杂,沈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像个木偶一般,跟着傅司珩的脚步往外走。 车子行驶出百米后,沈墨才回过神,想到问个最重要的问题。 “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没关系吗?” 傅司珩看向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听到他的问题,沈墨真的沉下心思考外界的看法。 “类似盟友,他们会觉得云途光年背靠天宸。” 傅司珩移开眼,语气冷淡。 “只是这样?还是你只想这样?” 沈墨不懂他问题的含义。 “这样不是更好,我们的关系不能摆在明面。” 傅司珩没说话了。 直到回到龙湾,他被傅司珩按在床上,差点吻到窒息。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情人?包养?身体交易?” “沈墨,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 沈墨被按在床上,手腕被傅司珩扣在头顶,动弹不得。 对方的眼睛就在咫尺之外,漆黑,幽深,里面有怒火,有欲望,还有一种沈墨读不懂的、近乎于委屈的东西。 委屈。 这个词出现在傅司珩身上,简直荒谬。 “松手。”沈墨偏过头,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沈墨,看着我。” “你觉得我是你需要应付的甲方吗?” 沈墨的睫毛颤了颤。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他似乎越来越应付不了傅司珩的情绪。 明明知道傅司珩想听自己说点好话,可是他一想到傅司珩对待温澜的不同,他就没办法界定他们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傅司珩的耐心已经耗尽。 傅司珩冷漠地松开了他,直起身离开卧室。 沈墨出神地躺在床上,手臂抚上自己的额头,慌乱无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半个小时后,沈墨起身想去喝杯水,走下楼就看到傅司珩站在阳台,客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有傅司珩手上有一点点零星的火光。 他在抽烟。 傅司珩听到动静,看向他。 四目相对,又相顾无言。 对视只有短短几秒,两个人又各做各的。 沈墨喝完水,心底的慌乱终于完全缓解。 傅司珩此时灭掉烟头,就要离开客厅。 沈墨什么都没想,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傅司珩。” 傅司珩顿住脚步,盯着他,一言不发。 “交易还作数吗?” 他没想到,沈墨想了半天还是只在乎交易。 傅司珩心底自嘲,面色又冷淡几分。 第44章 “作数。” 沈墨朝他又走近一步。 傅司珩盯着他的动作蹙眉:“你想要……” “什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所有思绪就被沈墨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 他闭着眼,睫毛在微微发颤,嘴唇贴着那片微凉的皮肤,能感觉到傅司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客厅很暗,只有阳台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沈墨的手抵在傅司珩胸口,掌心下的心跳从迟滞变成急促,一下一下,用力地撞击着他的手。 傅司珩站在原地,任由沈墨贴着他的唇角,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盯着沈墨的脸。 沈墨睁开眼,对上了那双眼睛。 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他退开了一点,嘴唇从傅司珩的唇角滑开,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不到两寸。 傅司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这是什么?” 沈墨声音低哑地回答:“谢礼。” 傅司珩又沉默了,但那双眼却没有移开分毫。 沈墨的手指不禁攥紧了身侧的衣料。 沉默的时间每增加一秒,沈墨就多唾弃自己一分,他弄不懂傅司珩在想什么,但想必也觉得他这个行为像个笑话。 就在沈墨自暴自弃地想离开时,傅司珩终于说话了。 “太少了。” “什么?” “谢礼太少。” “那你还想要什么?”沈墨疑惑地问。 傅司珩倾身靠近他额头:“洗澡了吗?” 沈墨一下就明白了他说的太少是什么意思。 他点头:“洗了。” 第57章 绑领带 话音刚落,傅司珩就弯腰在他耳边说:“今天试试别的。” 沈墨还没理解别的是什么,就被傅司珩边吻边放倒在了沙发上。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在沈墨被他亲得意识恍惚时,傅司珩脱下身上的黑色衬衣,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领带,蒙住了沈墨的双眼。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沈墨本能的感到紧张,下意识就要去扯领带。 “傅司珩!你干什么!” “不许扯。”傅司珩立马控制住了他的手,“再反抗就不只是这样了。” 闻言,沈墨停止了挣扎。 “放松,我又不会伤害你。” 黑暗让沈墨的其余感官都放大了。 他能感觉傅司珩在亲吻他。 然后他被傅司珩抱了起来,好像是面对面了。 近到他能听见傅司珩吞咽口水的声音。 “傅司珩!你要做什么?” 傅司珩让他坐在自己怀里,然后将他的双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搂着我,抓紧。” 他的话音刚落,沈墨就彻底任由傅司珩摆布了。 他好像瞎眼的鱼,该往哪里游,游多久一概不知,一切听从面前人的指挥,才不会有危险。 却不知道危险都是那人带给他的。 双方的呼吸都沉重的可怕,这种失控感让他不安。 “傅司珩……” “怎么了?” “我真的……”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快死了……” “不会,我有分寸。” 沈墨咬了咬牙。 看他这样子,傅司珩尝试着安抚他的情绪。 但事情一旦开始哪有这么容易结束。 傅司珩突然离开,这时候的远离,让沈墨没有安全感。 沈墨想去抓他,下一秒,他好像换了个方位,傅司珩躺在沙发上,他还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做什么。 傅司珩一把拉过他。 好像是对方腿上。 就算在黑暗中,沈墨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宝,现在想怎么样都听你的。” “傅司珩……你是个变态!” “乖,自己来。” 这种行为,加上失去的视线,沈墨羞耻的整个人都红透了。 一动也不敢动 “真不来?” 傅司珩的声音低沉却带着蛊惑。 最可恶的是,他还故意撩拨。 “傅司珩!混蛋!嗯唔……” 突然这样,让沈墨下意识喊出声。 “宝贝,不会是害羞吧?” 这就是明显的激将法。 沈墨咬了咬唇,不甘示弱。 一番尝试后,他渐渐感觉出了味道,霎时间像有电流穿过。 “傅司珩……” “宝贝,怎么了?” “帮我……” 体力消耗太大,他说话时都带上了哭腔,没办法只能求助他。 听到沈墨的求助,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喊一句好听的。” “傅司珩!你得寸进尺!” 沈墨急得全身都是汗。 “喊一句老公,就帮你。” 沈墨咬紧牙关,就是不愿意屈服。 见他这么倔,傅司珩就故意使坏。满足他一下,又不是全部。 就这么磨蹭着,耗时间。 沈墨全身瘫软,又气又急又难耐,俯身在他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咬完,又是沙哑又是哭腔地控诉:“混蛋!让我下去!” 傅司珩见宝贝真的生气了,心尖有一瞬间的酸软,终于舍不得再折磨他。 从他意识中夺过身体的控制权。 “你……”他努力呼气:“等下……” “不可以。”傅司珩控制着他乱抓的手,咬了咬他的手心。 “乖。” 沈墨脸上的领带都被泪水浸湿了。 “变态。” 沈墨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声音大到,任何人听了都会面红耳赤的程度。 终于在沈墨彻底歇菜后,傅司珩才舍得将他抱回卧室。 等沈墨回过神,他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了。 傅司珩搂着他的腰,亲了亲他略带红血丝的眼睛。 “疼不疼?” 沈墨没说话。 他闭着眼,不想面对刚才发生的一切。 傅司珩也不急,指腹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按,力道不轻不重。 “不说话?那我再来一次。” 沈墨猛地睁开眼,偏头瞪他。 那一眼眼眶泛红,睫毛还挂着没干的湿痕。 “你敢。” 傅司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饿不饿?” 沈墨愣了一下。 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傅司珩已经翻身下床,从衣帽间拿了件干净的睡袍披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沈墨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不到十分钟,傅司珩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面回来了。 沈墨靠在床头,看着那碗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确实饿了。 折腾了那么久,体力早就透支了。 他伸手去接碗,手指刚碰到碗沿,傅司珩的手就缩了回去。 “我喂你。” “我自己能吃。” 傅司珩没理他,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沈墨盯着那个馄饨看了两秒,张嘴吃了。 馄饨皮薄馅大,鲜虾的鲜甜混着鸡汤的醇厚,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口,咽下去,傅司珩的第二勺已经递过来了。 这次是面。 沈墨一口一口地吃着,傅司珩一勺一勺地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卧室里只剩勺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一碗面吃完,沈墨的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那股羞愤和慌乱都淡了几分。 傅司珩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抬手擦他嘴角。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沈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傅司珩。你也会这么对温澜吗?” 傅司珩不知他为何会提到温澜,蹙了蹙眉:“不会。” 听到他的回答,沈墨心底的郁气稍稍散了些。 “傅司珩,我现在心里只能考虑沈家的事。” 傅司珩把他搂在怀里:“我知道。” 沈墨靠在他怀里,想再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馄饨面的热气在胃里慢慢散开,四肢百骸泛起一种疲乏的暖意。沈墨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艘缓缓沉入海底的船。 最后的记忆是傅司珩的手掌覆在他眼睛上,掌心干燥温热,遮住了床头灯最后一点光。 “睡吧。”那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墨闭上眼,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第58章 倒台 接下来的三天,北城商圈炸了锅。 成业资本挪用天宸控股三个亿资金的消息在各大财经媒体上轮番轰炸。 傅泉比他聪明,事发当晚就飞去了新加坡,留下一封辞职信和一份与傅成划清界限的声明。傅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雷。 第45章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一天之内跌了百分之三十。沈岳的手机被打爆了,银行的、供应商的、合作方的,一个接一个,全是催债和催货的。 智慧云谷的项目被天宸收回,转给了云途光年。沈氏前期投入的两个多亿全部打了水漂,一分钱利润都没捞到。 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沈氏的董事会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沈墨没有参加,但他的手机每隔十分钟就会收到一条现场传来的消息。是他的助理,也是他安插在沈氏内部的人。 看来可以收网了。 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只要北城纪委和经侦会的一来就是沈氏的死期。 助理电话打来,沈墨接起。 “沈总,他们动了。” 陈慎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 “董事会开了三个小时,吵翻了。周兰的弟弟周成在会上发难,说沈岳和沈从安把沈氏拖进了泥潭,要求沈岳辞去董事长职务,由周家接管沈氏的日常经营。” 沈墨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周家终于憋不住了。 “沈岳什么反应?” “沈岳拍了桌子,说沈氏姓沈不姓周。周成就把周兰抬出来了,说当年要不是周家出钱出力,沈氏早就被并购了,哪有沈岳今天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沈从安站起来,说要查周家的账。说这些年周家从沈氏转移走了多少资金,一笔一笔地算。” 陈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成当场就把茶杯摔了,指着沈从安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周兰坐在中间,一句话都没说。” 沈墨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 这场内斗,他等了十年。 电话挂断,陆衍走进办公室。 “华南资本下周一就到,沈家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很久了。” 陆衍一眼就注意到他手腕上那个价值连城的腕表。 “你怎么开始戴表了?而且这个表……” 沈墨看了眼腕表:“傅司珩的。” 陆衍吃惊得张大了嘴巴:“你……戴着他的表招摇过市?你这是想告诉所有人,你跟他私交匪浅?” “沈岳已经知道了,再藏着也没意思。” “你……你……”陆衍指着那块表,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什么你?” “沈墨,你清醒点,这种私人物品,你随身携带和沈家知不知道是两码事。” 沈墨拧眉:“有什么问题?” “你居然问有什么问题?私人物品!这不就是傅司珩给你打了个烙印,告诉所有人你是他的所有物吗?这你能接受?” 沈墨别过头,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陆衍看他这副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愿意的?你对他动心了?” 沈墨立即反驳:“只是用他的身份好办事!”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 他不想跟陆衍继续讨论这种私事,干脆转移话题:“我明天不来公司。” “做什么去?” “沈氏。” “你去那干嘛?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不去,怎么看沈氏和周氏下地狱。 第二日一大早,沈氏集团因为沈岳和沈从安的事,已经乱成一锅粥。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几乎没停过。 沈墨推门进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所有声音都停了。 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沈岳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来干什么?” “父亲,你忘了吗?我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当然是来参加董事会啊。” 沈墨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百分之十五?这么多?” “沈岳什么时候把股份转给他的?” “这怎么可能?沈墨在沈氏连个职位都没有!” 周兰看着文件,惊慌地看向沈岳:“老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沈墨有这么多股份?” 周成的目光在沈墨和沈岳之间转了一圈:“沈董,你可真是大方啊。百分之十五,说给就给了。这些年周家在沈氏投了多少,才拿到那么多。” 沈岳的脸色由灰败变成了铁青。 沈墨冷淡地看着这群人,也不理会周成的话,随口问道。 “今天的董事会,议题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中一位股东开口解答:“议题是沈氏集团的资金链危机和后续重组方案。” 沈墨捏着手里的尾戒:“还有必要议吗?沈氏都要重组了。” 沈岳“腾”地一声拍案而起:“沈墨!你胡说什么!” 沈墨不紧不慢地看了眼手表。 “这个点北城纪委和经侦会已经到楼下了吧。” 沈从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什么纪委?什么经侦会,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三个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四十出头,面色沉肃,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表情同样冷硬。 会议室里二十几号人,鸦雀无声。 “沈岳,沈从安,周兰,周成。”为首的男人报出一串名字,“北城市纪委监委、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联合行动,请你们配合调查。” 沈从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你们凭什么?” 那个男人举起手里的文件,红章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沈氏集团涉嫌商业行贿、洗钱、挪用资金、骗取贷款。这是调查令。” 会议室里像被扔了一颗炸弹。 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 “都别动。”另一个制服男人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手机放下,在调查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会议室。” 沈岳站在主席台前,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珠在眼眶里剧烈地颤动。 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墨:“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墨冰冷的双眸像把刀刺向沈岳,他缓慢走向沈岳:“为什么?我妈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我怎么求你救她的?你还记得吗?” 沈岳脸色变得青灰。 突然沈从安像发疯一般扑了过来,两个制服男人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 “老实点!” 沈从安被按在会议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还在挣扎。 “沈墨!你他妈就是个杂种!你妈是个贱人!你……” “带走。”为首的男人皱了皱眉。 第59章 清算 沈从安被拖了出去。他的骂声在走廊里回荡。 周兰见状赶紧站出来冲向自己的儿子:“放过我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他的错!放开他!” 为首的男人制止了她。 周兰愤怒地又冲向沈墨。 “沈墨!你不得好死!是你设局害我们!我当时就应该掐死你!” 周兰的指甲几乎要划到沈墨脸上。 有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周兰,你冷静点。”制服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周兰挣扎着要甩开,目光死死钉在沈墨脸上。 “沈墨!你这个白眼狼!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养我还是虐待我,你们心里清楚。欺骗我妈的感情,最后又下药害死我妈,杀人凶手凭什么活着!” 周兰和沈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你……” 沈墨盯着他们的脸:“还记得列治文吗?你们用两百万买通的医生。每天给她下毒。” 周兰的反应比沈岳更快。 “你……你血口喷人!”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林婉清是病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拿出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假证据,就想污蔑我们?” “假证据?我有列治文本人的亲笔证词,签名、日期、指纹,全部经过公证。他已经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等死了,他说他想在死之前把真相说出来,免得下了地狱还要被我妈指着鼻子骂。” 沈岳突然大笑出声:“沈墨,你真是我的好儿子,没想到我辉煌了一辈子最后会栽到你手里。” “有什么话跟法律说吧。”沈墨不再看他们。 周兰和沈从安被带走了。 周成是自己走出去的。经过沈墨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想的狠。真小看你了。” 沈墨没看他。 第46章 门在最后一个制服男人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二十几号人走了一半。 会议室终于安静了。 剩下的人看着留下沈墨都是一脸惊恐,唯恐他下一步转头对付自己。 沈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人。 目光准确定格在赵立成身上。 赵立成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此时他看沈墨就像看一头洪水猛兽。 “赵总监。”沈墨开口 赵立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沈总。” “你给市场监管局的实名举报,写得很详细。” 赵立成的嘴唇开始发抖。 “沈总,我……我是被逼的……是沈从安让我这么做的……” 沈墨抬起眼,拿出一份文件。 “沈氏集团近五年来的财务异常往来记录。经你手签字的,一共有四十七笔。其中涉及到行贿的有十二笔,涉及到虚假发票的有二十三笔,涉及到关联交易利益输送的有八笔。剩下的四笔,是你在沈从安的授意下,从项目经费里套取资金的记录。” 他声音平稳。 “总金额,三千七百万。” 赵立成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沈总……沈总我求求你……我也是被逼的……沈从安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让我坐牢……我没有办法……” “正好,你现在可以去陪他了。” 赵立成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接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从门口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他。 赵立成的腿已经软了,被拖着往外走时,他拼命转过头,目光里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沈总!沈总我求求你!我有证据!我有沈从安行贿的证据!我还有沈氏这些年做假账的全部记录!你给我一条活路……” 沈墨站在原地,没动。 “那些证据,你应该交给调查组。” 赵立成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拖出了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传来他最后的、破碎的哭喊声,然后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几寸。 沈墨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人。 死一般的安静。 “各位不用紧张,沈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断裂。银行的贷款下周一到期,供应商的账款已经拖欠了三个月,智慧云谷的项目被天宸收回,两个多亿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账上的现金,撑不过这个月。” “沈氏的处境,你们比我清楚。”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终于忍不住开口:“沈墨,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氏需要重组。”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重组?”另一个股东冷笑一声,“怎么重组?谁来重组?你吗?” “你也就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怎么好说出这种话?” 沈墨没说话,平静地看着他们吵闹。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沈从予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转过头。 “沈从予?你来干什么?” 他走进来,径直走到沈墨身边站定,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 “如果加上我的百分之五呢?谁还能拿出比沈墨更多的股份?” 沈墨看了沈从予一眼,没说什么。 下面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就算要重组,你们怎么解决资金的问题?你们能拿出几个亿的现金吗?” 沈墨还没说话。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转过头去,然后,空气像被冻住了。 傅司珩站在门口,黑色大衣,黑色手套,眉骨高耸,目光冷冽。他身后跟着江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没有人说话。 傅司珩的目光扫过会议室,精准地落在沈墨身上。 他在沈墨身侧站定。只不到一拳的距离。 江辙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文件展开,放在会议桌正中央。 “各位。”江辙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天宸控股经过内部评估,决定参与沈氏集团的重组。” 第60章 新秩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 “天宸?天宸要注资沈氏?” “什么意思?傅司珩要入股?” “沈氏和天宸不是刚解除了智慧云谷的合作吗?怎么又要注资了?” 角落里的老股东站起来,声音发颤:“江特助,天宸的条件是什么?” 江辙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傅司珩。 傅司珩终于开口。 “天宸出资六个亿,全面接手沈氏集团的债务重组和业务重整。” 六个亿。 这个数字落下去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止了。 六个亿,足够把沈氏从泥潭里捞出来,还能剩下一大笔流动资金。 但所有人都知道,傅司珩不会做慈善。 “条件呢?”一个股东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傅司珩的目光扫过全场。 “沈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沈墨也诧异地盯着傅司珩,眼底闪过众多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只要三成吗? “百分之五十一?那不等于天宸控股沈氏?” “沈氏以后还姓沈吗?” “这哪是注资,这是吞并!” 傅司珩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继续说下去。 “其中百分之四十归沈墨持有。天宸持有百分之十一。”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墨。 那个在沈家被无视了二十六年的私生子,此刻站在傅司珩身侧,成为沈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百分之四十。 加上他原有的百分之十五,沈从予的百分之五,沈墨手里掌控的股份将达到百分之六十。 绝对控股权。 沈墨偏头看向傅司珩,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天宸不参与日常经营。沈氏的一切经营权,归沈墨。” 下面的人又在小声嘀咕着。 “这不就是送给沈墨了?” “沈氏背靠天宸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沈墨盯着傅司珩的侧脸,突然理解为什么当初傅司珩的条件是要沈氏的股份,原来是为了用天宸控股压住这群老顽固。 其中一个股东站起来:“傅总,那原来的股东……” 江辙回答:“按比例稀释。天宸的六个亿注资会进入沈氏的账户,用于偿还债务和补充流动资金。各位的持股比例会下降,但对应的净资产不会减少。”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老股东的脸。 “如果不愿意接受稀释,天宸可以按评估价收购各位手中的股份。价格公允,不压价,不溢价。三天之内,各位可以做出选择。”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收购。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选择拿钱走人,彻底从沈氏这艘快要沉没的破船上跳下去。 沈从予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袋,在傅司珩和沈墨身上来回打量。 这时沈墨终于开口:“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董事会到此结束。三天后,请各位股东将最终决定书面提交给沈氏法务部。” 沈墨抬眸看向傅司珩:“能稍等我一下吗?” 傅司珩看着他难得柔和下来的眼睛,点了点头。 沈墨转身走向沈从予。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沈从予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现在是沈氏最大的股东了。恭喜。” 沈墨没有接他的话。 “沈氏需要一个新的ceo。” 沈从予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怎么?” “云途光年那边我走不开,华南资本的项目马上就要启动了,华氏的ai产业园也进入了交付期,我没有精力兼顾沈氏的日常经营。” 沈墨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房地产开发上我不如你。” “想让我帮你打工?”沈从予问。 沈墨的声音平稳:“不是,我要把沈氏交给你。” 沈从予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凝固了。 “你……” “沈氏集团的日常经营,交给你。我给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沈从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认真的?” 第47章 “我从不开玩笑。” “你花了这么多精力不就是为了拿到公司,为什么这么做?”沈从予狐疑地看着他。 沈墨回答:“我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我妈。” 沈从予的声音压低了:“就算如此,为什么是我?在沈家,我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 “别想多了,利益而已。你比我适合经营沈氏。” 沈从予看着沈墨冷淡到极致的表情突然笑了。 “告诉你个秘密吧。” 沈墨抬眸。 “其实沈氏能有今天很大程度都是沈岳靠你妈得来的。” 沈墨睁大了双眼。 “你知道什么?” 沈从予回答:“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听我妈聊到过。” “沈氏能拿到第一块地,是你妈做的可研报告。沈氏能拿到第一笔银行贷款,是你妈做的商业计划书。沈氏能从地产转型到商业综合体,是你妈主导的第一个项目。” “沈岳这个人,做销售出身,嘴皮子厉害,但肚子里没多少真东西。他能把沈氏做到后来的规模,靠的是你妈的脑子和周兰的资金。” 沈墨的指尖掐进掌心。 “具体的细节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问问我妈。” “多谢。” 沈从予轻笑:“没什么。” 他朝着沈墨伸出手:“以后合作愉快。” 沈墨伸出手与他相握。 要说沈墨为什么会把沈氏交给沈从予,也不是他真的觉得沈从予有多么优秀,只是当初在他被沈岳关在阁楼里自生自灭的时候,是沈从予突然闯到阁楼,把他放了出去。 不管沈从予是无意还是有意,他确实因为这件事得见林婉清临死前的最后一面。 沈墨离开沈氏时,天空湛蓝得不像话,阳光照在身上都是暖的。 他看到傅司珩的车,快步跑了过去。 江辙站在车旁,见沈墨出来,微微颔首,拉开后座车门。 沈墨弯腰坐进去。 傅司珩靠在座椅上,黑色手套已经摘了,看到他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谈完了?” “嗯。” 车子驶入主路。沈墨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傅司珩,谢谢。” 傅司珩的表情顿了顿,接着他说:“不接受口头感谢。” 又是这话。 沈墨不知为何,在傅司珩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弯起了嘴角。 第61章 欠人情 傅司珩又问:“和沈从予聊什么了?” 沈墨把前面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 “不用去问何敏。”傅司珩说。 沈墨抬眸看他:“为什么?” “我让江辙找到了之前在沈岳身边工作的人,大致了解了。” 沈墨看向他:“那你知道了什么?” 傅司珩从身旁拿出平板,把调查报告传给沈墨。 沈墨打开。 一条条与他认知完全不同的真相摆在眼前。 林婉清是学金融出身的,来到沈氏后,帮助沈岳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加上林婉清突出的美貌。沈岳很快就对林婉清起了别的心思。 他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开始追求林婉清。 初入社会的林婉清,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以为这是一个伯乐赏识千里马的故事。 送花、请客、加班时的夜宵、出差时的伴手礼。一切都很得体,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经过沈岳几个月的追求,林婉清被他打动,两个人在一起了。 一年后,林婉清怀孕了。 她提出结婚。沈岳答应了,说手头有几个项目正在关键期,等忙完了就办婚礼。林婉清信了。她挺着肚子帮他做完了最后一个项目的可研报告,帮他拿下了那块后来让沈氏真正起飞的地皮。 就在这时,周兰找上了门。 真相在一瞬间崩塌。 林婉清不是没有骨气的人。她提出分手,说孩子她自己养,不需要沈岳负责。她甚至写好了辞职信,准备带着孩子离开北城,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城市重新开始。 但谁也没想到,沈岳为了留下她会将她囚禁起来,没收一切通讯设备,关在房间里,直到她生下孩子。 沈岳拿沈墨的命威胁林婉清,让林婉清留下来。 直到沈墨上高中,林婉清生病住院,沈墨为了照顾她,学校和医院两头跑。最终她还是被沈岳和周兰联手毒死了。 沈墨靠在座椅上,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又滑,滑了又停。 调查报告很长。从林婉清入职沈氏的第一天,到她帮助沈岳拿下的每一个项目,再到她怀孕、被囚禁、被威胁、被下药,直到她躺在病床上度过生命中最后半年。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有人证、物证、时间线、资金流向,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车厢里很安静。傅司珩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座椅中间的扶手推了上去,然后手臂环过沈墨的肩,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沈墨的后脑抵上傅司珩的肩窝,目光还落在平板上,但手指已经不再滑动了。 他拿着平板的手攥的越来越紧。 “傅司珩。”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我想跟沈岳见一面。” “好。我安排。”傅司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平稳。 沈墨离开傅司珩的怀抱,抬眼盯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傅司珩做的一切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当初协定的交易范畴。 江辙闻言,默默将挡板升起。 傅司珩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气氛一时间沉默。 沈墨再次追问:“人情欠太多,我怕还不起。” 傅司珩听到他这话,轻轻蹙了下眉。 “不还会怎样?” 沈墨被他的问题问懵了。 傅司珩接着问:“钱和权我都不缺,你打算怎么还?” 沈墨彻底噎住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傅司珩说的都是事实。 “你……”刚张口他又顿住了。 “注定还不起的话,欠一个人情和欠一堆人情有什么区别?不如再多欠点。” 听傅司珩说完,沈墨的逻辑彻底崩坏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直到车子停在龙湾车库。 两个人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沈墨盯着傅司珩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你……这是什么歪理。” “歪理也是理。”傅司珩说。 沈墨发现自己在言语上从来没有赢过这个人。 见他被噎,傅司珩轻笑一声:“被我感动了?” 沈墨无语:“有病。” 他说完就准备下车。 傅司珩立即拉住了他的手,搂着他的腰就亲了上来。 “口是心非。” 沈墨的背紧紧靠着座椅,手不自觉地抓紧傅司珩的衣服。 对方温热潮湿的气息洒在他脸上,很快他就有些晕乎了。 就在这时,傅司珩突然伸手,力气大到竟然直接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等沈墨回过神来,他已经跨坐在傅司珩身上,双手本能地撑在对方的肩膀上。 沈墨赶紧捂住傅司珩凑过来即将落下的吻。 “等下……有人……” 傅司珩伸出一只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拉下来:“没人。” 江辙早在车子抵达龙湾时就不知所踪了。 这个姿势他必须低头才能和傅司珩对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很沉,黝黑的瞳孔几乎快将自己吸进去。 “你……” 话没说完,傅司珩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往下按。 车里的温度在攀升。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墨的外套已经被褪去了一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 他的吻极具侵略性,让沈墨难以逃脱。 “傅司珩……” “嗯。” “别在这儿……” 傅司珩没理他。 他的嘴唇从沈墨的唇角滑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耳廓,齿尖抵在那块薄薄的软骨上,不轻不重地碾磨。 沈墨浑身一颤,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隔着衣料掐进傅司珩的肩膀。 “别……”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傅司珩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又沉又热。 “沈墨。” “你心跳好快。” 沈墨僵了一瞬,随即偏过头,不想让傅司珩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车厢就这么大,他无处可躲。傅司珩的手掌贴上他的胸口,掌心下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频率跳动着。 “傅司珩,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发情。”沈墨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不能。我控制不了。” 第48章 “变态。” “嗯。” “你别……” 傅司珩的拇指在他胸口轻轻摩挲了一下,沈墨的话就断了。 “你别碰那里。”沈墨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傅司珩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盯着他,目光灼热得几乎要把他灼穿。 “哪里?” 沈墨不说话了,原本清冷的瞳孔泛着盈盈水光。 “沈墨。你知道你每次这样看我,我都在想什么吗?” 沈墨偏过头,不想跟他对视。 傅司珩俯首在他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下去。 不疼,但痒得钻心。沈墨的呼吸骤然乱了。 “真想吃了你。” 第62章 煮面吃 傅司珩的手从沈墨的腰侧滑到后背,指尖沿着脊椎的沟壑一节一节地往上按。 沈墨的脊椎是致命的地方。 每一节被按过的时候,都像有一簇细小的电流从那里炸开,顺着神经末梢窜遍全身。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掐进傅司珩的肩膀,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声音颤抖着反抗:“傅司珩,我们进去,别在这儿。” “好。”傅司珩的声音低哑。 他一只手托着沈墨的腰,另一只手推开车门。沈墨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下来,就被他直接抱出了车厢。双腿本能地环住对方的腰,手臂也缠上了他的肩颈。 这个姿势比在车里更羞耻。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傅司珩……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乖,让我抱着。” 十一月的北城夜晚已经很冷了,沈墨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一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往傅司珩怀里缩了缩。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取悦了傅司珩。他收紧了手臂,步伐却没有加快,不紧不慢地穿过庭院,踏上台阶。 大门识别虹膜,锁芯转动。 “欢迎回……”巢的声音刚响起,就被傅司珩打断了。 “闭嘴。” 巢安静了。 傅司珩单手关上门,将沈墨抵在门上,后背撞上冰冷的大门,沈墨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傅司珩的吻就落了下来。 凶猛的攻势像是忍了一路,终于不需要再忍了。 每一次触碰沈墨的皮肤,傅司珩就会从骨髓深处涌出的、近乎贪婪的渴望,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要更多。 沈墨的外套已经被扔在了地上。 在傅司珩又要把手探进衣服里时,冰凉的手心终于让沈墨回神,伸手制止了他。 “傅司珩……先吃饭……行不行?” 傅司珩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嘴唇还贴在沈墨的颈侧,呼吸又沉又热。 沈墨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在微微发颤,那是欲望被强行压制时的生理反应。 “中午没吃?” “吃了。”沈墨的手还抵在他胸口,“但你又折腾这么久,饿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沈墨就后悔了。因为傅司珩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怪我?” 沈墨偏过头,不想看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 “难道怪我?” 傅司珩盯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餍足之前的沙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他低头在沈墨的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直起身,将沈墨从门上捞起来。 沈墨的双脚重新踩上地面,腿软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傅司珩的手臂。 “腿软?” “没有。” 沈墨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一如往常的冷淡。 傅司珩牵着他走进客厅,将他按在沙发上,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沈墨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和傅司珩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傅司珩的付出。 哪有金主对待金丝雀会主动下厨的。 但他从心底贪恋着这种奇异的安宁感。 他偏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傅司珩站在料理台前,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似乎正在切什么东西,动作利落。 沈墨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走了过去。 “要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傅司珩停下手,看了他两秒,把手臂递到他面前:“帮我把袖子挽上去。” 沈墨没想太多,垂下眼,伸手抓住他的袖口,用力往上推了两寸。 “好了。” 傅司珩继续切菜,沈墨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沈墨问。 傅司珩把蛋液打散。 “很小的时候,不过只会一点简单的菜。” 沈墨收回视线,从碗架上取了两只碗,摆在灶台边。 “你呢?”傅司珩偏头看他。 “也只会一点。” 看了会儿,他转过身想走出厨房,傅司珩的手却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去哪?” “出去等。” “就在这儿。” 沈墨的脚步顿住了。盯着他捏着自己手腕的手。 “你做饭还要人陪?” “陪我说说话。” 沈墨没反对,傅司珩就收回手,继续炒菜去了。 沈墨靠在料理台边上,双臂抱胸,不知想到了什么弯了下嘴角。 “傅司珩。” “嗯。” “原来你这么黏人。” 傅司珩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沈墨两秒,神色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只对你。” 沈墨眼睛微微睁大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灶台上小火慢炖的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傅司珩转身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沈墨的大脑和心脏都在飞速地运转,过载的信息量,让他的感官几乎罢工。 “张嘴。” 沈墨的思绪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拉了回来。 傅司珩举着一双筷子,筷尖夹着一小块肉,正递到他嘴边。 沈墨盯着那块肉看了两秒,张嘴吃了。 “咸淡合适吗?” 沈墨嚼了两口,咽下去。 “嗯。” 傅司珩点了点头,把炒好的菜盛出来,又洗了锅烧水煮面。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言不发。 “沈岳那边,我安排好告诉你。” “嗯。”沈墨点头。 空气又沉寂了。 两分钟后,沈墨开口问:“傅司珩,你二叔和三叔的事,处理干净了?” 傅司珩把切好的葱花撒进汤里,把面端了出来。 “先吃饭。” 沈墨坐到餐桌前,给傅司珩递了筷子。 傅司珩把筷子接过。 “他们跑了。” 沈墨吃面的手顿住:“跑了?他们应该不会放弃天宸这块肥肉吧。” “嗯。” “他们有什么计划?” “傅成在港城找了几个老股东,想绕开董事会直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傅司珩夹了一块鸡蛋,语气平淡:“傅泉在新加坡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把之前从天宸转移走的资产洗了一遍,现在改头换面,准备重新进入内地市场。” 沈墨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放任不管?” “别担心,不怕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就怕他们坐着不动。”傅司珩抬起眼看着他。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钓鱼。” 傅司珩没有否认。 “他们不动,我怎么知道谁站在他们那边?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我再出手。” “你想利用这件事,把天宸内部彻底清算一遍。” 沈墨把面吃完了。 “聪明。” 傅司珩站起身,把碗筷收进洗碗机。 看来他根本不用担心傅司珩的事。 第63章 想通了 两个人收拾好餐桌,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某个频道的晚间新闻。 “……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岳夫妇及长子沈从安因涉嫌故意杀人,商业行贿、洗钱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沈墨盯着屏幕上沈岳被带走的画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傅司珩说:“明天估计会有很多记者。” 沈墨点头:“我知道,我能应付。” 话音刚落,下一则新闻又冒了出来。 “……华氏集团今日下午召开紧急记者会,就近期市场上关于ai产业园项目竞标的质疑作出公开回应。华氏科技总裁华笙亲自主持会议,否认云途光年在竞标过程中存在任何违规行为……” 电视画面切换到记者会现场。 第49章 华笙穿着一套利落的西装,长发扎起,整个人干练而冷峻。 他与陆衍一同坐在发言席上。 华笙继续说:“我再次宣布,华氏和云途光年的合作正常开展。未来我们也会与云途达成长期合作。” 现场闪光灯此起彼伏。 华笙站起身伸出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陆总,合作愉快。” 陆衍伸手与他相握。 “合作愉快。” 记者会结束后,两人从侧门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华笙走在陆衍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陆总,晚上有空吗?” 陆衍脚步微顿。 “华总有什么事?” “想请你吃顿饭。”华笙偏头看他,目光坦然,“庆祝我们正式合作。” 这个理由正当得让人无法拒绝。 陆衍推了推眼镜:“应该我请华总才对。” “那就一起。”华笙笑了笑,“七点,地方我发你。” 她没给陆衍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快步走了。 陆衍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 第二天,沈墨来到公司楼下。 车子还没拐进辅路,沈墨就看见了那阵仗。 长枪短炮,黑压压的人头,至少四五十个记者把云途光年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陆衍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你别从正门进。”他的语气急切,“后门也有人,但比正门少。我从车库下去接你。” “不用。”沈墨把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看着那群记者,“正好一次性说清楚。” 陆衍沉默了两秒。 “你打算正面回应?” “嗯。这也是给云途造势的机会。” “行。”陆衍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让保安开一条路。你从正门进。” 沈墨挂断电话,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向云途光年的大门。 记者群里有人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他。 “沈墨!沈墨来了!” “沈总!沈氏集团的案子会不会影响云途的经营?” “沈总!举报自己的父亲家人是您蓄谋已久的吗?能不能说一说?” “沈总!华氏昨天发声明力挺云途,请问你们之间是否有特殊合作关系?” “沈总!你和天宸控股的傅总是什么关系?”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不留余地。 沈墨站在车旁,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他的表情是极致的淡漠。 “沈总!请你说两句!” 沈墨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开口了。 “沈氏集团的案子,与云途光年无关。沈岳、周兰、沈从安涉嫌的是个人犯罪,不涉及云途的经营。他们的事自有法律定义。” “沈总!你和傅司珩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家媒体的台标上。北城卫视,财经频道。 “正常的商业往来。” “沈总!你说正常的商业往来,但据我们所知,天宸控股在沈氏集团重组中注资八个亿,而你将沈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收入囊中。这种商业往来,是不是太亲密了?” 沈墨的神色依旧不变。 “天宸控股对沈氏集团的投资,是基于沈氏集团重组后的资产质量和未来发展前景。” 沈墨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公告,“作为沈氏集团的最大股东,我有义务为公司的融资负责。任何符合条件的战略投资者,沈氏都持开放态度。” “沈总,关于你母亲林婉清的案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 “关于我母亲,我已经将相关证据提交给公安机关。目前案件正在侦办中。quot; quot;沈总,你举报自己的父亲和继母,心里有没有……quot; “无可奉告。” 他说完,转身朝云途光年的大门走去。 保安分开人墙,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记者们还想追,被保安拦住了。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沈墨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电梯到达十七层,门开了。 陆衍站在走廊里,表情复杂。 “你没事吧?” 沈墨摇头:“没事。” “好在明面上所有人都还以为傅司珩和温澜是一对儿,没人能知道你们的私交。记者想扒也扒不出来” 沈墨脱外套的手顿住了。 “什么明面上?” 陆衍疑惑:“你不知道?” 沈墨蹙眉。他今天早上才从傅司珩的床边离开,怎么和温澜扯上关系了。 陆衍赶紧将手机递了过来:“你看,天宸和温澜宣布了最新的战略合作,还有之前狗仔拍到傅司珩和温澜深夜私会。” 沈墨接过手机把新闻翻了又翻。 深夜私会?这不就是他上次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陆衍继续说:“傅司珩这是在故意转移注意力吧?” 沈墨抬眸:“什么转移注意力?” 陆衍觉得今天沈墨怪怪的。 “你最近爆出这么多条新闻,不管是金融圈还是狗仔都会关注你,加上傅家人的内斗,这不就是在帮你转移矛盾。” 沈墨被陆衍的分析震住了。 是啊,傅司珩这么明显的动机,他怎么会一直没想通。 “沈墨?沈墨?”陆衍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沈墨抬起眼,对上陆衍的目光。 “没什么。”他打开电脑,“华南资本的尽调团队下周一到,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陆衍知道他不愿意多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股权结构、财务数据、专利清单、核心团队履历,全部整理好了。”他翻开笔记本,“林兆坤的秘书昨天又发了一封邮件,说林兆坤的儿子,华南资本总裁林昭远,这次来北城,想单独见你。” 第64章 吾心安处 沈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林昭远?” “对。”陆衍合上笔记本,“华笙说林兆坤这几年已经把大部分业务交给林昭远打理了,老爷子现在更多是挂个名。林昭远这个人,比林兆坤难缠。” 沈墨靠在椅背上。 “难缠在哪里?” “林兆坤是老派商人,讲规矩,重信誉。他看项目,看的是技术、团队、长远价值。”陆衍的声音压低了,“林昭远是在华尔街做投行出身的,他看的是回报率、退出机制、上市时间表。” 沈墨没有接话。 “华笙说,林昭远这次来北城,不光是为了云途的尽调。”陆衍的表情变得微妙,“他在接触北城好几个家族,宋家、霍家、祁家,都递了拜帖。他想干什么,没人猜得到。” 沈墨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傅司珩知道吗?” “应该知道。”陆衍说。 “那就等他到了再说。” 陆衍点了点头。 沈墨微微偏头看到桌上的一张科技封面的邀请函。 “这是什么?” 陆衍跟着沈墨的视线,伸手拿了过来。 “是华笙给的,一个ai科技的技术论坛,说想邀请我一起去探讨一下。” 沈墨看了眼邀请函,又看了看他。 “你们相处还不错?” 陆衍一脸正色地回答:“还行,华笙对技术这块挺感兴趣的,她总能提出一些很好的建议。” 沈墨又问:“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探讨项目的时候会做些交流。” 沈墨盯着陆衍看了两秒。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陆衍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没有。”沈墨收回视线,“你跟她聊得来就好。” 陆衍没多想,拿起邀请函,转身往外走。 下午七点,沈墨收到了傅司珩的消息。 傅司珩:今天要回老宅,自己弄点吃的。 沈墨看到消息回复:好。 过了几秒,坐在车上的傅司珩收到了沈墨的第二条消息。 沈墨:因为傅成他们的事,又要罚跪祠堂吗? 傅司珩看着消息,嘴角弯起:不是,就是普通家宴。 沈墨看着这条消息沉思。 这么久以来,他好像从来没听傅司珩说过他家里的事。 傅司珩见对方没回消息,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秒就接了。 手机贴在耳边,傅司珩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再问问?” 沈墨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能问吗?” 接着他听到傅司珩似乎轻笑了一声:“能。” “傅成他们回来了吗?” “没有。是我姑姑的女儿回来了。” 傅司珩的姑姑? 他倒是听说过,傅老爷子有四个孩子,其中傅司珩的父亲是老大,老二傅成,老三傅泉,老四也就是他的姑姑傅宁。 第50章 傅宁是整个傅家最神秘的人,几乎没有几个人见过她。 她的女儿傅司玥早早就退出了集团争斗,自己跑到国外发展去了,多年未归。 “你姑姑也在吗?” “她不在。” “哦。” 话题好像就要结束了。 “沈墨。”傅司珩突然喊他。 “嗯。” “下次,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他听到傅司珩这么说。 沈墨再次把手机捏紧了,沉默五秒后,他回答:“好。” 电话挂断后,沈墨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十一月的北城,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云途光年的项目步入正轨,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周末,天空灰蒙蒙的,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墨坐着傅司珩的车,到达北城第一看守所门口。 陈律师看到他们,举着伞走了过来。 “沈先生,手续已经办好了。沈岳在会见室等您。” 沈墨推门下车,跟着陈律师走进看守所。 会见室的铁门被打开,沈墨走进去。 沈岳坐在玻璃墙的另一侧。他穿着一件橙色的马甲,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许多皱纹。 沈墨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墙上的电话听筒。 沈岳也拿起了听筒。 两个人隔着玻璃墙对视。 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沈岳开口。 沈墨盯着他的脸。 “为什么杀她?” 沈岳沉默了两秒:“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沈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沈氏账目的证据你是怎么得到的?傅司珩帮你的吗?” 沈墨眸色冰冷:“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突然胁迫你要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当然不是为了要进入沈氏拿到职位,也不是为了分钱,是为了以合理的名义查账。 “那种账目我们明明做得没有任何问题!” 沈墨颔首:“是很完美,但账目真实流水和你的净利润差距太大是不是就不合理了?” 说完他看了眼表情已经僵硬的沈岳:“忘了告诉你,公司的财务总监陈慎是我的人。” 沈岳闻言像是懵了,反应了两秒后怒吼:“那么早,竟然那么早你就在筹谋了,让沈氏落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那几十人的小公司有什么用!” 沈墨冷眼看着他发疯:“钱权势都无所谓,我只想给她报仇而已。” “真是个疯子!沈墨,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沈岳拍着桌子,口吐脏话。 沈墨冷眼旁观着他被警察摁住:“现在该我问你。” “她为了你,付出了一切,你的地位财富都是因为她,你的荣华富贵都是踩在她的尸骨上!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是自找的!”沈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给了她体面,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她还想怎么样?她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离了我能活吗?” 沈墨盯着玻璃墙那边那张扭曲的脸,面色冰冷。 “体面?”沈墨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你把她囚禁起来,拿我的命威胁她,让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这叫体面?” “你利用她、欺骗她、囚禁她,最后杀了她。你管这叫体面?” 沈岳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以为她真的爱我?她从一开始就在收集我的证据!她把所有的项目文件、财务记录、往来邮件,全部备份了!她一直在准备着有一天离开我,然后把沈氏搞垮!” “是她逼我的!不是我的错!” 沈岳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她背叛了我。我给了她一切,她背叛了我。还有你这个杂种!如果当初我没有留情,而是直接杀了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沈墨看着他歇斯底里地谩骂,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真替林婉清感到悲哀,因为这么一个人渣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第65章 你们很像 “沈墨!狗杂种!王八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不也拿我没办法吗!” 沈墨站起身。 “我不会让你死,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活在痛苦里。我会找人好好照看你,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沈墨放下听筒,玻璃墙那头的沈岳还在嘶吼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沈墨转身,推开会见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惨白的光。陈律师站在走廊尽头,见他出来,微微颔首。 “陈律师,剩下的事靠你了。” “沈先生放心。” 沈墨点头。 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天还在下着雨,傅司珩打着伞就站在路边。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雨后潮湿的空气,两个人的目光在风中相撞。 傅司珩朝他走过来。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傅司珩一步步走近。 他没有戴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伞柄,伞面上的雨珠在光线里泛着碎钻般的光。 沈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早晨。他从那张凌乱的床上醒来,看见晨光中傅司珩沉睡的脸。 上次是惊慌,这次却是安定。 傅司珩在他面前停下,伞举过他的头顶。 “看什么?”傅司珩垂眼看他,声音低沉而平淡。 沈墨收回视线,垂下眼睫。 “没什么。” 傅司珩没有追问。他微微侧身,将伞往沈墨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走吧。” 他被傅司珩半拥着上了车。 车子发动,很快驶离了看守所。像是把曾经的过往都关进了那个牢笼。 沈墨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指腹下的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 “在想什么?”傅司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墨没有回头。 “在想我妈。”他顿了顿,“她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握住沈墨摩挲着尾戒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十指交握。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交握的缝隙里蔓延开来。 “我们不能替她回答这个问题,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因为有你这个儿子而感到骄傲。”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垂下眼,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傅司珩,我想去看看她。” “好。” 车子驶入墓园时,雨已经小了些。 墓园建在一座矮丘上,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潮湿而清冽。 沈墨推开车门,傅司珩撑着伞跟在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 林婉清的墓碑在墓园最深处,靠着一棵老松树,周围种满了生机勃勃的太阳花。 碑是汉白玉的,被雨水洗得发白。上面刻着“慈母林婉清之墓”,落款是“子沈墨立”。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事迹,简简单单几个字,像她短暂而沉默的一生。 傅司珩站在墓前,什么也没说,微微鞠了一躬。 沈墨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碑前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拂过墓碑上被雨水打湿的刻字。 “本来,她的墓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 “她走的时候没人管她,我那时候也没钱,只能随便立了个木牌,然后埋在土坡里。” “后来我攒够了钱,才给她换了这块碑。” 傅司珩安静地听着。 沈墨的指腹停在“林婉清”三个字上,雨水顺着汉白玉的表面淌下来,浸湿了他的指尖。 “选了很久,选了汉白玉的。卖碑的人说,这种石头最经得起风雨,一百年都不会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有钱有权可真好,连死人的东西都可以做得这么体面。” 他自嘲地笑了下:“傅司珩,你说,如果她看到的话,应该会觉得这个孩子很差劲吧。” 傅司珩沉默着,也在墓碑前蹲了下来。 接着他拉过沈墨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摩挲:“她会心疼你。如果她在,不会舍得让你吃这么多苦。” 沈墨转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鼻尖泛起一丝酸涩。 他打起精神,拉着傅司珩的手站了起来。 “我妈是个很强大的人。小时候总有人骂她是小三,骂我是私生子,但她好像永远都不在意。我学不来她的性格,也做不到她的乐观。” 第51章 沈墨对着林婉清的墓碑鞠了躬。 傅司珩也学着他又弯了一次腰。 “你跟她很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像?” “嗯。” 沈墨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可抑制地弯了下嘴角。 “我们走吧。”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傅司珩,你父母是什么样的?” “记不清了。” 他听说过,傅司珩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不在了,两个人皆死于一场意外的爆炸事故。 “他们对你好吗?” “还不错。” “你爷爷呢?” “一般。” “感觉不是好相处的。” “确实。” 两个人走到车前,傅司珩松开了他的手。一前一后坐进车里。 “明天林昭远就要跟你见面了。”傅司珩说。 “嗯,陆衍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说到这儿,沈墨顿了顿,“华笙说,这次林昭远来,不只是为了云途。” 傅司珩点头:“他想进入北城的金融生态。”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但沈墨听出了这件事背后的刀光剑影。 “所以,他想把云途当做打进北城市场的跳板?” 傅司珩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比我想的更快。” “这是谁的主意?” “应该是林昭远本人的。” 沈墨沉思:“这样的话,这次和林昭远的谈判要复杂得多。” “不用有太大压力,不要让步你的利益,正常跟他谈就好。” “嗯,我知道。” 见面的时间来的很快。 林昭远抵达云途时,陆衍、沈墨和几个核心员工站在门口迎接。 林昭远一下车就看到了他们。 这是沈墨和林昭远的第一次见面,但双方已经在新闻报道上熟悉了对方。 “沈总。久仰大名。” 林昭远伸出手。 “林总客气了。”沈墨同时伸手与他相握。 这时,林昭远的目光在沈墨的尾戒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沈墨抽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总,请。” 第66章 不怀好意的试探 一行人走进云途光年的大门。林昭远走得不快,目光却一直在打量整个公司环境。 几个人走进会议室。 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资料。 “云途的位置不错。”他说,语气随意。 “创业初期选在这里,因为租金便宜。”沈墨在他身后站定,“后来公司发展起来了,团队习惯了这里,就没搬。” 林昭远转过身,看了沈墨一眼。 “沈总念旧。” “谈不上念旧。”沈墨走到会议桌前坐下,语气不咸不淡,“只是觉得,用得顺手的东西,换了反而麻烦。” 林昭远笑了一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昭远的助理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投影。第一页就是“华南资本云途光年战略合作框架草案”。 “沈总,上次在港城,家父对云途的技术非常认可。”林昭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次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沈墨看了一眼投影上的方案。 “林总,这份方案,令尊看过吗?” 林昭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家父年事已高,华南资本的具体事务,现在由我负责。”他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过这份方案的核心框架,是家父在港城与沈总洽谈的基础上的延续。沈总可以放心。” 陆衍坐在沈墨旁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林总,我们在港城与林兆坤先生达成的是‘技术合作’的意向,但这份草案写的是‘技术授权’。这两个概念,差别不小。” 林昭远的助理表情微微一变,正要开口,林昭远抬手制止了他。 “技术授权和技术合作确实不同。华南资本希望在合作中拥有更多的技术自主权,这样在后续的市场推广中……” “林总。”沈墨打断了他,“云途的底层架构,是云途最核心的资产。我们在港城谈的是合作,不是授权。这一点,令尊当时是同意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远盯着沈墨看了两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闪了闪。 “不如沈总和陆总先听听我们的计划再回答。” “华南资本想与云途共同开发新的应用模块。华南资本在北城会组建一个技术团队,与云途的技术人员一起……” 陆衍看着上面的合作条款皱眉,华南资本的技术根本就是个空壳子,说得好听叫联合研发,其实就是要云途开放底层架构的源代码。 这简直就是强盗。 “林总。”沈墨再次打断他,“云途的底层架构源代码,不对外开放。这一点,没有商量。”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林总,既然是合作,我们应当互惠互利,让云途只做华南的附庸是不是不合适啊?”沈墨再次说。 林昭远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一下:“沈总说得对,做生意嘛,不如您再看看我的第二个方案。” “华南资本愿意以当前估值溢价百分之三十,收购云途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沈总,这个条件,在北城应该找不到第二家。” 陆衍坐在一旁边,终于忍不住了:“林总,云途目前没有引入战略投资者的计划。” “陆总,你们想想,和华南资本合作,云途就能拥有更大的市场,还能更快上市,这笔买卖很划算。” 沈墨清冷的眸子抬起,定在林昭远脸上。 “如果这次华南资本是为了买下我的技术和我的公司,我想林总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林昭远终于抬眸正视这个年轻人,本以为是个有点技术就心比天高的小孩子,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他这时抬起手对着助理挥了挥。 助理走上前,重新递上材料:“沈总,陆总,这是华南资本投资的新项目,请两位过目。” 沈墨伸手接过材料,翻开。 陆衍凑过来,两个人一起看。 第一页,项目名称:港城—北城ai产业协同平台。 不是技术授权,不是股权收购,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需要双方投入资源和技术的合作项目。 这次才是真正的项目合作,刚才是林昭远的试探,试探成功他们就能拿到完整的技术,试探失败也可以继续谈合作项目。 沈墨盯着林昭远看了两秒,虽然生气林昭远的做法,但这毕竟关乎着整个公司的利益。 “林总,现在可以正式谈了?” 林昭远挑了挑眉,坐直了身体。 “当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真正的谈判。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陆衍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林昭远的助理开始在电脑上记录双方达成的共识。 “沈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会让法务团队起草正式的合作协议。下周这个时候,我们再碰一次,把细节敲定。”林昭远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 沈墨也站起来,伸出手。 “林总,合作愉快。” 林昭远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沈墨又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和见到林兆坤时的感觉一样。 等把人送走,沈墨和陆衍都有些疲惫。 沈墨抬手捏了捏眉心。 “陆衍,你觉得林昭远这个人怎么样?” 陆衍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墨会反过来问他。 他想了想:“精明,老练,城府很深。他埋坑太多,我担心……” “你觉得他后续还会给云途下套?” “不好说。但确实不是好相与的,跟他合作,多点心眼子没坏处。” 沈墨点头:“林昭远说下周给他,看来他要在北城待一段时间。” 陆衍拿出平板:“华笙说,林昭远来之前约了她。就在明天。” 沈墨蹙眉,果然……他已经开始了解北城商圈的情况和市场了。 “我打个电话。” 沈墨说完,走到一边去了。 他拨通了傅司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但接的人是江辙。 “沈先生,老板正在开会,你现在有什么急事可以跟我说。” 沈墨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 “他的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江辙回答:“还有一个小时。” “会议结束后,他还有什么安排?” “没了,剩下的工作都是下午的。” “好,我知道了。” 沈墨挂了电话,拿起椅子上的外套。 陆衍见他这样问:“你要出去?” 第52章 “嗯。”沈墨点头。 第67章 真的很讨厌 沈墨说完就离开了。 他开车去天宸控股附近找了个咖啡厅,点了杯咖啡坐在窗边。 傅司珩会议一结束,江辙就走了过来。 “老板,刚才沈先生打电话来。” “什么时候?” 傅司珩脚步未停,江辙跟在他身后半步,语速平稳:“四十分钟前。沈先生问您会议什么时候结束,还问您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傅司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江辙顿了顿,“沈先生既然问了您的行程安排,我猜测他要来找您。” 傅司珩看了江辙一眼,打开手机给沈墨拨去了电话。 电话立刻就被接起。 “开完会了?”沈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嗯。”傅司珩放慢脚步,“你在哪?” “你公司附近。” 傅司珩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江辙跟在他身后,识趣地退开两步,把空间留给他。 “哪?” “天宸东侧那条街上,有一家咖啡厅。”沈墨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从大堂出来,往右走,第一个路口左转。” 傅司珩没有挂电话,转身朝大堂走去。江辙立刻跟上,同时用眼神示意门口的司机待命。 “为什么不进来?” 沈墨沉默了一秒:“没有预约,而且也不方便。” 起码,现在还不方便让这么多人知道他和傅司珩的关系。 “等我两分钟。” “好。” 傅司珩没接他的话,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冷风瞬间灌进领口。江辙从身后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无声地递过来。 傅司珩看了江辙一眼,单手接过,披在肩上,手机还贴在耳边。 “你要喝什么?”沈墨问。 “拿铁。” 沈墨跟服务员点了单。 “你喝的什么?”傅司珩打着电话往咖啡厅走。 “咖啡。” “冰的?” “热的。” 最近气温骤降,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傅司珩非要让他裹上围巾才让出门。 一分钟后,傅司珩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穿着羊绒大衣的沈墨。 傅司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低头就看到面前的拿铁。 沈墨把杯子推过来。 “怎么突然过来了?” 傅司珩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 “今天不是和林昭远谈合作?” “嗯,谈了一些,但我想问问你。” “是不是发现他不好对付?” 沈墨低头看了眼时间,傅司珩中午只有两个小时,他下午还有工作。 “我们要不要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傅司珩点头,他站起身去拿沈墨的围巾。 “我自己来。”沈墨伸手去接围巾。 傅司珩没松手。 咖啡厅里有人在低声交谈,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的手绕过沈墨的后颈,自然地将围巾系在沈墨的脖子上,挡住了沈墨的半张脸。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墨垂下眼,盯着傅司珩的胸口。 耳根有点热。 沈墨偏过头,拿起桌上的手机。 “走吧。” 傅司珩收回手,两个人并肩走出咖啡厅。 沈墨的皮肤很白,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傅司珩带他去了附近一家饭店,要了个包厢。 傅司珩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菜单,转手递给沈墨。 “你来点。” 沈墨没推辞,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回去。 “就这些。” 老板娘收了菜单,给他们倒了茶,退了出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沈墨终于开始说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十分钟后,菜也上齐了。 “我猜测林昭远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待在北城。” “不用猜。” 傅司珩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墨碗里。 “他已经在北城租了办公室。华南资本北城分部,选址在国贸三期,租了整整一层。” 沈墨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查过了?” “他已经把华笙他们的行程约好了。” 沈墨垂下眼,盯着碗里那块鱼肉。 “也约你了吗?” 傅司珩点头。 “不用太忧心,林昭远想扎根北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静观其变就好。” 沈墨低下头,把碗里那块鱼肉吃了。 傅司珩看着他的动作,轻轻弯起嘴角:“是担心林昭远有阴谋,所以专门来提醒我的?” 沈墨夹菜的手顿住了,抬起眼,对上傅司珩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沈墨读不懂的、近乎于得意的东西。 “只是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觉得他进入北城会威胁到我吗?” 沈墨又吃了口菜:“不会。” 傅司珩给他盛了碗汤:“你相信我?” 沈墨端过来喝了一口。 “毕竟他们是空降,本地优势比不过你们。” 傅司珩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丝毫不遮掩地落在沈墨脸上。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汤碗,抬起眼。 “看我做什么?” “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沈墨轻轻蹙眉:“胡言乱语。” 傅司珩也不逼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只要沈墨遇到回答不了的问题或者接收到陌生的情绪,他就会逃避或者转移话题。 两人吃完饭,傅司珩开车将他送回天宸附近。 沈墨正要下车,就被傅司珩抓住了手心。 沈墨停下动作:“还有事?” “告别吻。” 沈墨偏过头,不看他:“你能不能别犯病?” 傅司珩伸手将他的脸转过来。 “你今天来找我,我很开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沈墨一个人听的。 窗外的车流声、远处的喇叭声、路边行人的交谈声,全被这声音隔绝在外。 车厢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的空间,只有两个人,只有彼此。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下,沈墨的伪装几乎无所遁形。 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了把,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有点恐慌,但又说不上是讨厌。 “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吗?”他又问。 沈墨说不出话。 “因为我找你和你找我的意义不一样。”傅司珩的声音很低,带着温柔与缱绻,“你来,说明你想见我。”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来之前他没有想这么多,就是觉得正好有空,可以当面谈。 但好像……等傅司珩回龙湾的时候,或者电话里都可以说这件事,不是非跑这一趟不可。 “傅司珩。”他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第68章 告别吻 傅司珩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一下。 “讨厌我什么?”他追问。 沈墨眼睫垂下:“过于自信。” “嗯。” 傅司珩却应下了,然后身体前倾,距离近到傅司珩的呼吸都洒在了他的脸上。 “那告别吻还给吗?” 沈墨蹙眉,为什么还要假装礼貌地问这种问题?明明什么都做过了! 他有点生气地想骂人:“你……” 刚开口,就被傅司珩清浅的吻堵了回去。 这次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只停留在唇瓣上,没有侵略、没有攻击、就只是一个单纯到没有任何欲望的吻。 傅司珩退开的时候,沈墨都还处于恍惚的状态。 “晚上见。” 沈墨回过神,随即把手抽出来,打开车门:“公司还有事,我走了。” 他说完,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沈墨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车位,汇入主路。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幻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傅司珩的温度,淡淡的,像一层薄霜在初春的阳光下慢慢融化。 沈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胸口那块空的、麻木的地方,像被填满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陆衍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林昭远那边有情况?” 沈墨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打开电脑。 “没有。” 第53章 陆衍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沈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车里热。” “车里热?”陆衍狐疑地凑过来,“今天外面才几度,你开车开暖气开那么高?” 沈墨偏过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说工作吧。” 陆衍也没放心上,两个人又讲工作去了。 晚上,沈墨回龙湾,傅司珩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回来了?” “嗯。” 沈墨把外套脱了挂好。 “洗手吃饭吧。”傅司珩说。 沈墨闻言,转头看了眼餐桌,果然已经摆好了饭菜。 “你做的?” 傅司珩带着他去餐桌上坐下。 “只会一点家常菜。” 沈墨盯着他看了好久:“已经很好了。谢谢。” 傅司珩把米饭放在他面前:“谢什么?” 沈墨没说了,手心不自觉捏紧了筷子。 吃完饭,沈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坐回沙发。 傅司珩这时从书房走过来,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沈墨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 他拿着两张门票看了一会儿:“音乐会?” 傅司珩点头:“一起去。” 沈墨觉得奇怪,从来没听说过傅司珩有这个爱好。 沈墨把手里的票又看了看,这是一家他从未听说过的室内乐团,曲目是巴赫、肖邦和一首他没见过的现代作品。时间定在周六。 座位号还是a区前排正中央,连坐的,是整个音乐厅最好的位置。这种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音乐会了?”沈墨抬起头,目光落在傅司珩脸上。 傅司珩正在解袖扣,他把袖扣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直听。”他说。 “从没听人说过你有这个爱好。” “你也没问过。” 沈墨噎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他应该问似的。 “我周六不一定有时间。” “有工作的话推了吧。” 听傅司珩说的理所当然,沈墨有些不舒服。 “工作是正事。” 傅司珩目光认真地盯着他:“这也是正事,总统也有休息时间,一天不在,公司不会倒。” 确实,周六本就是休息日,何况还有陆衍看着。 但是他还是觉得傅司珩太霸道了。 他问:“音乐会很重要?” “嗯。”傅司珩点头。 沈墨不再说什么。 傅司珩其实很少会干涉他的自由,难得他这么看重这件事。 “我去书房处理工作。”傅司珩说。 “嗯。” 沈墨看着傅司珩上楼。 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电视剧的预告片,讲的是男女主相恋后的剧情。 沈墨闻声,转头去瞄了一眼,看电影约会? 约会! 所以傅司珩约他去音乐会是情侣间的约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墨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票,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快了半拍。 不会的,傅司珩哪有这么闲。 电视上的预告片已经播完了,换成了某个频道的财经新闻。主持人播报着今天的股市行情。沈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拿起那两张票,站起身,走上楼梯,决定先去洗个澡清醒清醒。 或许是突然有了个约定,沈墨觉得这一周都过得不太自然。 周五,沈墨坐在办公室加班。 而陆衍和华笙去考察项目落地去了。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陆衍的消息。 “周六还加班吗?方案我按华笙的要求改了一版,发你邮箱了。” 沈墨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不了。周一再看。”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条语音。沈墨点开,陆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八卦的味道:“你周六居然不加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约会去啊?” 沈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有事。” “什么事?跟项目有关?有啥事跟我商量着来,你别乱来。” 许是上次港城之行给陆衍留下了阴影,陆衍一听他敷衍就觉得有问题。 “没有,私事,跟公司没关系。” 陆衍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有问题提前说。” “嗯。” 周六上午,沈墨刚醒,傅司珩就打来了电话。 他那边有些吵,好像是在安排江辙的工作。 “醒了?” “刚醒。” “我下午来接你。” “嗯。” “穿什么?” 沈墨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平时的那些。” “穿正式点。” 沈墨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音乐会而已,又不是晚宴。” “第一次,穿好看点。” 沈墨听着他的话愣了下。第一次,好像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一样。 挂了电话,沈墨吃过饭,在衣帽间里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选了一套休闲宽松的白衬衫搭配长飘带,一个精致的银色胸针做点缀。白色的裤子收在腰间,将腰线勾勒得很清晰,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好看又不显得随便,应该算正式了。 第69章 天生一对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沈墨起身下楼,打开门。 傅司珩站在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傅司珩也穿着白色衬衣,外面是黑色的羊绒大衣。 看到沈墨第一眼,傅司珩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脸上。 “看什么?”沈墨问。 “好看。” 傅司珩的语气很真诚,不像敷衍,他的耳根微微发热。 “走吧。”沈墨赶紧说。 两个人坐上车,这次只有司机,江辙不在。 车子在音乐厅门口停下。 北城音乐厅是一座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简洁利落,被巨大的玻璃幕墙包围。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大多是衣着得体的中年人,偶尔有几对年轻的男女。 两个人并肩走进音乐厅。大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将寒意隔绝在外,穹顶很高,水晶吊灯垂下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墨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些繁复的雕刻,又收回视线。 “第一次来?”傅司珩问。 “不是。”沈墨说,“小时候来过一次。学校组织的。” “听的什么?” “不记得了。”沈墨顿了顿,“只记得睡着了。” 傅司珩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检票、入场、找到座位。a区正中央,视野极好,舞台上的每一件乐器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墨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膝上。傅司珩坐在他右手边,两个人之间隔着扶手上两只挨得很近的手臂。 “音乐会的曲目你都能听懂吗?”沈墨偏头靠近傅司珩低声问。 “一点点。”傅司珩凑到他耳边回答。 “那我们这是附庸风雅?” 难得沈墨开了个玩笑。 “附庸风雅也没什么不好。”傅司珩说。 两分钟后,灯光暗下来。 指挥走上台,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头发花白,步伐稳健。他站在指挥台上,环视了一圈乐手,然后抬起手。 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墨不懂音乐,也没有音乐细胞只能听个响,他看着身边的傅司珩,对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像一幅被定格在画框里的肖像。 傅司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 五秒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墨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十指交握。 掌心贴着掌心。 沈墨垂下眼,默认了他的行为,没有挣开。 他把目光移回舞台。 几曲音乐终了,这时钢琴被推到舞台中央,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从侧台走出来,步伐从容,长发盘起,五官被聚光灯照得有些模糊。 她在钢琴前坐下,双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沈墨能明显感觉到傅司珩的手心动了下。 他转头看向傅司珩,果然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同于刚才那种看陌生人的表情。 那眼神像是……满意?欣赏?或是欢喜? 他分辨不清,但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傅司珩的旧识。 沈墨将眼神收回,手指收紧,胸口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有点疼。 这五分钟的演奏时间格外漫长,到后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听到了什么曲子,只想离开这里。 第54章 曲子在一声沉重的低音中结束。 钢琴家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悬在半空,停了几秒,才缓缓放下。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女孩子鞠躬后,退下了舞台。 灯光重新亮起来。 终于到了中场休息时间。 沈墨把手从傅司珩的掌心里抽出来,拿起膝上的外套。 意外的是,傅司珩也站了起来。 “走吧。” “去哪?” “跟我来。” 沈墨疑惑地跟着他,一路从侧门走到后台,最终停在“演职人员专用”房间的门前。 沈墨跟在他身后,见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心微拧。 “进来。” 一个女声从门内传出来,音色偏冷。 两人推门进去。 化妆间不大,一张化妆台,一把椅子,一面被灯泡围着的镜子。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化妆台前,正在卸妆。 这时沈墨才看清这个女孩子的容貌。五官竟与傅司珩有三分相似,但更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她看见傅司珩和沈墨,打了声招呼:“大哥。” “嗯。”傅司珩牵着沈墨在沙发上坐下。 傅司玥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人的手。 傅司珩微微侧身,对她说:“司玥,这是沈墨。” 又对沈墨说:“我姑姑的女儿,傅司玥。”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傅司玥。 这就是傅家那位最神秘的四小姐。 沈墨礼貌颔首:“傅小姐,久仰。” 傅司玥对他点头:“我知道你。” 知道?沈墨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傅司珩说话。 “今晚的演出不错。”傅司珩开口。 傅司玥继续卸妆:“你又不听古典乐,说这种客套话不累吗?” 傅司珩没再说什么。 傅司玥通过镜子瞥了眼沈墨,边卸妆边说:“天生一对啊。” “嗯。” 傅司玥无语,转头看向沈墨:“傅司珩这个人,从小就不正常。你知道他……”她看向傅司珩,“那件事告诉他了吗?” 傅司珩的眸光沉了一瞬。 “司玥。” 傅司玥挑了挑眉:“行,不说。你们自己聊。” 沈墨疑惑地看向傅司珩。 傅司玥站起身,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驼色的大衣披上。 “妈今天状态还不错。”她顿了顿,目光从傅司珩脸上扫过,“你们要一起吗?” 傅司珩看向沈墨。 沈墨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微动。 “一起?”傅司珩问他。 沈墨点头。 终于明白为什么傅司珩说今天很重要了。 三个人从音乐厅侧门出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 傅司玥上了副驾驶,傅司珩和沈墨坐在后排。 车子驶入主路,穿过灯火通明的市中心,一路向北。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又从居民楼变成空旷的田野。 “还有多久?”傅司珩问。 “四十分钟。”傅司玥回答,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她上周又闹了一次,把护工打伤了。我让人重新加固了门窗,换了新的护工团队。” 傅司珩没有接话。 沈墨陷入了沉思,傅司珩的姑姑怎么回事?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被改造过的疗养院前。 第70章 傅宁姑姑 车子停在门前。傅司玥推门下车,傅司珩和沈墨跟在她身后。 大门是智能锁,傅司玥刷了指纹,锁芯才转动。 客厅很大,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家具厚重而沉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老人的气息。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傅司玥,微微颔首:“傅小姐,太太今天下午睡了好久,刚醒不久,在二楼小客厅。” “吃了药吗?” “吃了。” 傅司玥点头,径直朝楼梯走去。傅司珩跟在她身后,沈墨走在最后。 二楼的小客厅不大,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五官与傅司玥有七分相似,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先落在傅司玥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玥玥来了。” 然后目光移到傅司珩身上,那个笑容更大了:“司珩也来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停了。 “这是谁呀?”她问。 傅司珩走上前,在她身侧坐下,语气是沈墨从未听过的柔和:“姑姑,这是沈墨。” “沈墨。”傅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打量着他。 接着她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沈墨看了傅司珩一眼,对方微微点头。他走过去,在傅宁身侧坐下。 “多大了?”她问。 “二十六。” 傅宁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傅司玥:“是我们玥玥的男朋友吗?” “不是。”傅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稳,“是我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墨惊讶地看向傅司珩,这家伙就这么自然的把他的身份定了? 傅宁的目光在傅司珩和沈墨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真好。”她说。 沈墨觉得脸热。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司珩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从茶几上拿起茶壶,给傅宁倒了一杯茶,又给沈墨倒了一杯。 “姑姑最近身体怎么样?”傅司珩问。 “老样子。”傅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能吃能睡,就是记性越来越差了。有时候连玥玥的名字都会叫错。” 傅司玥闻言撇了撇嘴:“您上次管我叫了三次小陈,护工都以为您在叫她。” 傅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愧疚:“小陈是谁?” “您上一个护工。” “哦。”傅宁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沈墨,“我是不是问过你多大了?” 沈墨愣了一下:“问了。二十六。” 傅司玥坐到她旁边:“您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傅宁说。 “吃的什么?” “饺子。不对不对,是包子。不对,是稀饭。” 沈墨闻言,有些担忧地朝傅司珩看了眼。 傅司珩坐到他旁边,小声说:“没事。” 傅宁看向傅司珩:“司珩,刚才你妈妈来看我了。还给我带了水果,快叫小李拿出来给你们吃。” 傅司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伸手拿起果盘里一个橘子,慢慢剥开,然后递给傅宁。 “我妈带的什么水果?”他问,声音平稳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傅宁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苹果,红红的,可甜了。” 傅司玥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沈墨坐在傅宁身侧,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傅宁精神不太正常。 “橘子好吃吗?”傅司珩问。 “好吃。”傅宁把剩下的橘子瓣一口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傅司珩抽了张纸巾,抬手替她擦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沈墨看着这一幕,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司珩,你的朋友长得真好看。比你强。”傅宁笑眯眯地看着沈墨。 沈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傅司珩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是。”他说,“比我好看。” “我困了。”傅宁忽然说。 傅司玥站起身,扶住她的手臂:“我送您回房间。” 傅宁撑着傅司玥的手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墨一眼。 “你下次还来吗?”她问。 沈墨站起身,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来。” 傅宁笑了笑。 “好。”她说,“下次我给你煮汤喝。”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傅宁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傅司珩走到他身边。 “我带你出去走走。” 沈墨点头,跟着他出去了。 两个人在外面的园林里散步,晚风很凉,脚步走在枯叶上沙沙作响。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傅司珩的声音很低,“爆炸的时候,她正好给我妈送东西,在楼下被波及,伤到了脑子。” 第55章 沈墨偏头看他。 “她每次发病都不太一样。有时候完全不认识人。有时候会把我当成我父亲,把司玥当成我母亲。有时候觉得有人要害她就攻击别人。” 沈墨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步。 “你父母跟她关系很好?” 傅司珩点头:“她和我妈是闺蜜,小时候我父母没时间照顾我,都是她把我当亲生儿子养。” “傅司珩,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不好?”沈墨抬眸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沈墨想了想:“因为你很少提你爸妈的事。他们也没有照顾过你。”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回想很久远的事。 “说不上不好,我爸并不爱从商,上学后迷上了化学研究,他和我母亲会在一起也是因为化学。几乎一辈子都在实验室度过。十五岁,他们去世后,姑姑也受了伤,我就被爷爷养在身边。” 他没再多说,但沈墨也能猜到。 傅司珩的父母不管这个儿子,他就会成为家族争斗的第一个牺牲品。所有人都可以背着他的父母踩他一脚,但好在有个傅宁,他才能好好长大,所以对他来说,傅宁更像他的养母。 等他的亲人离开,他住在老宅,傅老爷子的狼性文化怎么可能会给傅司珩留下美好的记忆。就像之前的跪祠堂,一定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他才觉得无所谓。 第71章 爆炸案 沈墨盯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傅司珩。你恨他们吗?”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晚风穿过园林,吹动松枝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谈不上恨,所有人都只是遵从了自己的选择。”他说。 这句话落在夜风里,轻得像一片落叶。 沈墨却听出了里面沉甸甸的东西。 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傅司珩和他不同,没有像他一般,成为仇恨的囚徒。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垂在身侧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傅司珩主动。 是他。 傅司珩的脚步顿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看着沈墨。 他刚要开口,突然楼上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是姑姑!” 傅司珩的脸色骤变,他松开沈墨的手,转身朝主楼走去。沈墨紧跟在后。 “不要碰我!你们都要害我!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傅宁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尖锐得刺耳。 他们推门进去时,傅宁正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瞳孔里全是恐惧,整个人都在恐慌地颤抖。 傅司玥站在她面前,半蹲着身子,伸手想去碰她,却被她一掌打开。 “别过来!别过来!你们都是来杀我的!走开!走开!” 护工手里拿着针剂,脸色煞白。 “傅先生,太太突然发作,比平时都严重。镇定剂已经准备好了,但我们近不了她的身。” 傅司珩没有说话,慢慢朝傅宁走过去。 “姑姑,是我。司珩。” 傅宁见他靠近开始挣扎大叫。 “不是,不是,你不是!你是杀人凶手!你是他们派来害我的!” 傅司玥再次伸手,语气温柔:“妈,妈,你看看我,我是玥玥,没有人害你,我们在家里,很安全。你别害怕。” 傅宁狐疑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傅司玥脸上:“玥玥?玥玥。” 傅司玥缓缓靠近她:“我是玥玥,你别怕,我就在你身边,没有人害你。” “玥玥,玥玥……”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接着她抓住了傅司玥的肩膀,“司珩活着吗?还活着吗?” 傅司珩立马蹲在她面前:“姑姑,我是司珩,我在这儿,我没事。” 傅宁努力辨认着,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司珩……司珩!你快跑,他们要害你,他们也要害你……” 傅司珩目光与她平视,语气冷静。 “谁要害我?” 傅宁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傅司珩的手臂,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们……他们在那里面放了东西……你爸妈……他们在那里面放了东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管子……漏了……不是意外……不是……” 傅司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墨站在门口,心脏猛地一沉。 “姑姑,什么管子?”傅司珩努力压抑着情绪。 傅宁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的目光涣散,像是看到了可怕的画面。 “化学实验室……你爸的化学实验室……我去给你妈送东西……管子漏了……有声音……嘶嘶的声音……” 她松开傅司珩的手臂,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 “他们骗人……有人动了那个管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人……” 傅司玥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 沈墨的目光落在傅司珩的侧脸上。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姑姑,你看到了谁?”傅司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傅宁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 “走开!别碰我!凶手!魔鬼!” 傅司玥担忧地死死抱紧她:“没事,没事的,妈妈别怕,别怕。” 傅宁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张嘴咬在傅司玥的肩膀上。 “嘶……”傅司玥强忍着刺痛,将她控制在怀里。 护工终于找到了机会,上前将镇定剂推进她的手臂。 药效来得很快。傅宁的身体慢慢软下来,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别墅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傅司玥弯腰,把母亲从地上抱起来,将她放在床上,安顿好。 傅司玥从床边站起来,揉了揉被咬疼的肩膀,走到傅司珩身边。 “哥。我们出去说吧。”她压低声音。 傅司珩点头,看了眼沈墨:“别担心。” 沈墨点头,跟着他们出去了。 护工走到傅司玥身边:“小姐,我给您处理下伤口吧。” 傅司玥摇头:“没事,没有咬破。你先去休息吧。” 护工点头,快步离开。 几个人坐下楼下客厅,气氛沉默得像冰。 傅司玥看向沈墨:“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墨摇头:“没事。” 傅司玥又沉默了两秒。 “这次说得更具体了。” “嗯。”傅司珩回答。 “哥,你信吗?”傅司玥终于问出口,声音压得很低。 傅司珩抬起眼。 “信。” “你……”傅司玥在斟酌着措辞。 “查。”傅司珩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傅司玥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当年那场爆炸,消防的结论是意外。事故调查报告、现场勘察记录、证人证言,所有的材料我都调过,没有任何异常。” 傅司珩紧接着说:“半年时间,如果有人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也不难。”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傅司玥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傅司珩,“能在傅家的地盘上动手,还能让调查结论变成意外,事后没有任何人追究。范围很小。” 傅司珩没有回答。 傅司玥也没有追问。 沈墨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一分钟后,傅司珩站起身:“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事。” 傅司珩伸手牵着沈墨离开了别墅。 傅司玥心情沉重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傅司珩拉着沈墨坐上了车。 车里的气氛格外沉闷。 车子驶出三公里后,他才开口慢慢对沈墨解释。 “在爆炸发生后,姑姑在医院上躺了半年,差点成为植物人,醒来后就一直念叨有人,医生说她记忆混乱,可能会产生幻觉,所以当时没人理会她的话。爆炸也早就被定性为意外,至今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 沈墨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你一直都知道不是意外?只是没有证据。” 傅司珩没说话,他好似在沉思着什么。 在两个红绿灯后,傅司珩突然开口:“本来只是想让她看看你,没想到她会突然发病。” 沈墨听出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不禁拧眉。 第72章 生什么气? “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沈墨试探着问。 傅司珩没反驳。 “这件事你不该牵扯进来。” 沈墨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傅司珩。你什么意思?” 傅司珩偏头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第56章 “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沈墨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面,面色彻底冷下来。 原来傅司珩并不打算把过去那些事告诉他,也并不想他插手自己的私事。 但明明沈氏的事都是傅司珩一步步促成的,傅司珩知道他的所有,却不愿意让自己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 他只需要像个提线木偶,听从傅司珩的安排就可以。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闷。 沉默的时间太长,傅司珩也察觉出了沈墨情绪的不对。 傅司珩的眸光暗了暗。 “你在生气?为什么?”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啊,他为什么生气? 两人自相识起就是为了利益,各取所需。他利用傅司珩报复沈氏,傅司珩利用自己解决生理需求,傅司珩的那些陈年旧事跟自己并没有关系。 在一开始,他就不愿沾染傅家的任何麻烦,明哲保身是他的宗旨。既然傅司珩也是这么想的,他应该觉得轻松才对。 生气的情绪不应该出现。 “没有,你想多了。”他的语气一如往昔的冷淡。 傅司珩蹙眉:“这件事牵连较广,危险重重,不是你能应付的。” 沈墨捏了捏手指。 “我明白,你是对的。” 面色不变,语气不变。 话题被沈墨终止了,傅司珩没了话。 两个人都没了要聊下去的心情。 之后几天,他们之间开始蔓延起一种诡异的氛围,都在僵持着,却都不知道在僵持什么。 云途光年的项目进入了关键期。华氏的ai产业园完成了底层架构的第一次联调,澜樾的智能地产项目也启动了方案设计。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沈墨也把自己的日程排满了。 日程排满的好处是,他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二点离开。连午饭都是在工位上解决的。陆衍说他快把自己逼成机器了,沈墨也没反驳。 傅司珩似乎也非常忙,一直在外奔波,两个人打照面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 这天下午,华笙来云途光年参加项目的阶段性验收会。 会议结束后,陆衍和华笙并肩从会议室出来,两个人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技术细节。沈墨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沈墨。”华笙忽然回头叫他。 沈墨抬起眼。 华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沈墨翻报告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好。” 华笙半开玩笑似的说:“项目的事情没有这么急,怎么整的像被我压榨了一样。” “没有的事,华总对我们的关照,我们都记在心里。”沈墨官方地回答他。 华笙挑眉,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眼陆衍后,说:“最近项目也稳定了,我一个朋友在北城郊外建了个温泉度假村,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吧。” 陆衍看了眼沈墨:“可能最近腾不出时间出去。” 华笙勾起唇角:“华南资本也会去,你们不想去看看?” 沈墨和陆衍的表情变了变。 “什么考察?” 华笙回答:“你们还不知道吧。” “林昭远上个月在北城注册了三家公司,覆盖算力、算法、应用三个层面。他的野心比你们以为的大得多。”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墨看向华笙:“度假在什么时候?” 华笙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分的得意。 “下周末,早上九点出发。车我来安排。” 他说完,又看了陆衍一眼,转身走了。 陆衍盯着华笙的背影,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沈墨。 “你真要去?” “去。”沈墨说,“知己知彼。” “那傅司珩那边……” “跟他没关系。”沈墨打断他。 晚上,沈墨回到龙湾,房间一片漆黑,傅司珩依旧没回。 最近财经新闻上说,傅司珩已经开始对天宸控股进行内部清算了,散落在外的股份正被他一一收回。 原本,沈墨觉得他们这种“相敬如宾”的关系会保持很久。 谁曾想,周末他一出门,傅司珩开着一辆库里南就停在门口。 沈墨的脚步顿在门口。 库里南的车窗缓缓降下来,傅司珩坐在驾驶座上,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 “上车。” 两个字,不带寒暄。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有车。” “宋野他们都去,开一辆车方便。”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会儿矫情也没什么意思。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一发动,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来电是陆衍。 傅司珩往他这边瞥了眼。 沈墨接起电话。 “喂?沈墨?你出发没?” “出发了。” “你怎么来?华总早上来接我走的。” 沈墨默默瞥了眼傅司珩的侧脸。 “我坐在傅司珩车上。” 他说完,那边就没声了。 五秒后,他听到陆衍一言难尽的声音。 “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目的地见吧。”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沈墨偏头看向窗外,十一月的北城郊外,树上的叶子全秃了,看起来十分萧瑟。 “华笙跟你说华南资本的事了?”傅司珩忽然开口 “嗯。”沈墨没有看他,声音同样平淡。 “他想做什么?”沈墨问完,略微拧了下眉,像是嫌弃自己多嘴问这一句。 傅司珩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看着前方,回答他:“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应该是准备在北城打造第二个天宸。” 沈墨心下了然。 难怪傅司珩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是天宸内部清算,一边是傅成和傅泉,还有他父母的案子,现在又多了个华南资本抢夺市场,不力竭已经算他内心强大了。 车子驶入高速,车速提了上来。沈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假寐。 这几天他把自己的日程排得太满,身体确实疲惫。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两旁种满银杏树的乡间公路。 傅司珩减速,车速慢了下来。 “到了。” 第73章 苟富贵,勿相忘 沈墨睁开眼。 车窗外,一座依山而建的度假村出现在视野里。 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但在北城的郊外出现,多少有些突兀。大门是木制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云栖山庄”四个字,笔锋清瘦,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卡宴,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还有一辆张扬的橙色迈凯伦。 沈墨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祁淮舟从那辆迈凯伦里钻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我很闲”三个字。 他这才知道这次出游,华笙把这群人都叫上了。 “哟,沈墨!好久不见!”祁淮舟一眼就看到了他,摘下墨镜,笑嘻嘻地朝他走过来,“傅司珩呢?他不是跟你一起?” 沈墨朝身后指了指。傅司珩正从驾驶座出来,摘了墨镜,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祁淮舟笑了笑。 “宋野和霍然已经到了,华笙和你的合伙人还在路上。” 他转身朝山庄大门走去,边走边说:“温泉晚上才开,下午先打牌。宋野带了副新牌,说要赢光我们。” 沈墨跟在他身后,傅司珩走在最后。 宋野和霍然已经坐在院里的茶室里了。茶室三面都是落地玻璃,正对着院子里的柿子树。 宋野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一下:“快来快来!” 他们三人刚坐下,陆衍和华笙就来了。 陆衍看到这一圈人的第一秒差点惊掉下巴。 他这是闯进了一个怎样的圈子? “华笙。”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没跟我说是这种局。” 华笙挑了挑眉,语气无辜:“哪种局?不就是朋友之间出来放松一下?” 陆衍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墨。 对方神色平平,显然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他们来往了。 祁淮舟看到他们就招呼。 “来来来,坐坐坐。” 宋野正在洗牌:“我们玩什么?” “德州扑克。”祁淮舟抢着说,“输了的人今晚请客。” 陆衍看了一圈,坐到沈墨身边,小声嘀咕:“你啥时候有这人脉了?” 他刚说完,就感觉到一股非常不友善的视线,等他抬头去找又没看到是谁。 第57章 然后他把疑虑抛开,又低声问沈墨:“苟富贵,勿相忘。” 沈墨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正常点。玩牌去。” 他说完,就感觉到腰上被覆上了一只手,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 沈墨蹙着眉心转头看去。 旁边的傅司珩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但陆衍却看到了,再次被冲击了,默默和沈墨拉开距离。 这就是豪门的占有欲?刚才盯着他的人就是傅司珩吧! 他在这儿七想八想的,牌局也开始了。 华笙对他说:“别紧张,随意就好,只是在打发时间。” 祁淮舟看着华笙“啧啧”了几声。 华笙给了他一肘子:“你有病?” 祁淮舟压低声音凑到华笙耳边:“你可要好好照顾你的朋友,要是输的太多,我们可不负责。” “就你话多!”华笙又给他一肘子,“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他的。” 整个场子突兀地响起了华笙的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陆衍更是一脸懵。 祁淮舟笑嘻嘻地对着陆衍说:“华笙说,你随便玩,输了算他的,赢了算你的。” 陆衍闻言,看向华笙,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有钱人都是这么玩的?感觉自己被他们小看了。 “祁淮舟,你能不能闭嘴?发牌!”华笙隐隐有些怒气。 陆衍选择不说话,静静看着他们打闹。 牌局终于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了。 沈墨的牌技不算差,但架不住祁淮舟是个疯子,宋野是个老狐狸,霍然闷声发大财,华笙不动声色,陆衍始终一脸严肃,他并不擅长打牌,还是沈墨之前说应酬必须要会,他才学了点。 而傅司珩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底牌好坏。 几轮下来,筹码在桌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祁淮舟输得最惨,面前的筹码已经见底,但他也不在意。 “宋野,你是不是出千?你连着赢了四把了,合理吗?” 宋野双手一摊,笑得无害:“运气好而已。” 傅司珩也把最后一张牌落下。 “这也能赢?”祁淮舟瞪大了眼睛。 “傅司珩,你这牌打得真脏。” 傅司珩回答:“承让。” 宋野笑着洗牌。 “输不起?” “谁输不起了?再来!”祁淮舟瞪他一眼。 又一局后。 “我是不是被做局了?”祁淮舟看着自己的筹码有点怀疑人生。 “玩得菜就认。”宋野嘲讽。 祁淮舟把牌拍在桌上:“华笙,你是不是在放水?打得这么保守!” 华笙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运气不好而已。” 祁淮舟“啧”了一声,目光在华笙和陆衍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好家伙!狗东西,喂牌是吧?” 宋野捂脸:“你还真是迟钝,都喂了一整局了。” 陆衍听到祁淮舟的话眉心拧紧了:“祁少,注意下你的语言。” 虽然陆衍没听懂他们的话,但祁淮舟用“狗东西”这个词形容一个女孩子着实过于难听。 所有人听到陆衍的话都愣住了。 华笙在另一边勾起唇角,低声轻笑。 陆衍没看懂这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只觉得自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 “加注。” 霍然闷声跟了注。 华笙弃了牌,笑着说:“今天我买单。” “不玩了不玩了,你们一个个心不在焉的,赢了也没意思。” 宋野刚要把牌推开,就被霍然抓住了手腕。 “赢了就跑?不姓宋想姓狗?” 被当场抓包,宋野默默把牌收回来。 “晚上吃什么?”华笙突然问。 “火锅。”祁淮舟抢答。 华笙不理他,偏头看向陆衍:“你想吃什么?” 陆衍愣了一下,没想到华笙会问他。 “随便。”他说,“我不挑。” “那就火锅。”华笙一锤定音。 祁淮舟:……家人们,我被针对了。 傅司珩终于有了反应,看向沈墨:“能吃辣吗?” “可以。”沈墨回答。 第74章 阴谋 牌局在祁淮舟的白眼中继续。 “林昭远跟你们聊什么了?”宋野说。 话题终于从游戏转到了正事上。 祁淮舟甩出去一张牌:“他倒是没有找我,是想直接找我爸的。” 华笙把筹码推进池子:“他上周约了我父亲打球。” 宋野挑眉:“你爸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全程打太极。”华笙抬眼看向傅司珩:“你呢?” 傅司珩修长的手指捏着牌,声音淡淡的:“没见。” 祁淮舟“啧”了一声:“真不给面子。” “他绕开我找你们,说明他知道我不会配合。”傅司珩把一张牌甩出去,“但他需要你们。没有本地势力的支持,他在北城撑不起来。” 宋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筹码:“问题是他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钱?人脉?还是只是一个姿态?” “都是,也都不是。”华笙放下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在造势。他要让北城商圈觉得他跟这个圈子交好。” 沈墨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华笙看向他:“你们合同签了吗?” “周一签。”沈墨回答。 华笙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祁淮舟打出一张牌,忽然笑了一声:“你们说林昭远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急了?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来收购北城。” “他是要复制天宸。”霍然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牌桌上安静了一瞬。 宋野把手里最后一张牌甩出去:“天宸用了二十年才建成今天的商业版图,林昭远想在三年内走完?痴人说梦。” “他不需要三年。”傅司珩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华南资本有资金,有人脉,有港城那边的政府关系。他缺的只是一张入场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傅司珩身上。 “什么入场券?”祁淮舟问。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一个能在北城站稳脚跟的支点。” 沈墨的手指微微一顿。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云途是跳板。因为云途是明面上最薄弱的一环。 傅司珩看着他略显沉郁的脸:“只要合约没有问题。钱该挣就挣,不用顾虑太多。” 沈墨没说话,这件事其实不仅关乎云途,更关乎整个北城的金融局势。 祁淮舟忽然“啪”地一声把筹码拍在桌上。 “阴谋论什么的太费脑子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林昭远再能耐,还能把我们都吞了不成?” 这话说出来,沈墨才惊觉,或许华南资本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也说不定? 华笙垂眸倒了杯茶:“林昭远已经到了,包了东边整个区域。” 这也是沈墨此行的重点。 “知道约的谁吗?”宋野问。 “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华笙故作高深地说。 “谁啊?你赶紧说。” “怎么还装上了?” 傅司珩摩挲着手里筹码,慢慢吐出三个字:“何绍阳。” 所有人惊诧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祁淮舟惊呼,“当年,林兆坤的贸易惹怒了何绍阳,何绍阳可是联合港城几大家族联合围剿他们,让林兆坤元气大伤,差点退出港城市场,他们怎么可能坐在一起谈合作?” “所以说,林昭远这个人不简单。”华笙冷笑,“能放下父辈的恩怨去求合作,这份隐忍,一般人做不到。” 沈墨没说话,这样的深仇大恨还能放下,只能说明他们在图谋更大利益。 这时霍然才终于冷声开口:“这件事我会去查。其余人先按兵不动。” 牌局又进行了两轮,祁淮舟终于把最后一个筹码输光,心满意足地宣布破产。 “走走走,泡温泉去。”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输了一下午,总得让我享受享受。” 所有人纷纷起身。 傍晚的山风裹着温泉特有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傅司珩走在沈墨身后,眼睛紧紧盯着沈墨和陆衍肩并肩的背影。 霍然走到他身边,沉声道:“听说傅成他们已经开始动了。” 傅司珩回过神:“嗯。内鬼和站队的已经找到。” “逼得太狠,你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已经找人盯着了,只要露出马脚就能一网打尽。” “你父母的事有线索了吗?” “大致。” 傅司珩的声音低下去。 第58章 霍然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温泉区在山庄的最深处,依着山势建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汤池,用竹篱和假山分隔开,既私密又不显得逼仄。池面上热气蒸腾,在暮色中像一层薄纱。 祁淮舟第一个脱了浴袍跳进池子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把正在池边坐着的宋野浇了个透。 “祁淮舟!”宋野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兴奋了。”祁淮舟嬉皮笑脸地往池子另一头缩。 华笙靠在池边的石头上,浴袍整整齐齐地裹着,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陆衍坐在他旁边的池沿上。 沈墨靠在温泉池边,傅司珩正朝他走来。 这时,宋野突然问:“对了,怎么没叫温澜一起?” 沈墨半合的眼睛微微睁开,傅司珩什么都没说,在沈墨身旁坐下。 霍然看了眼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 华笙回答:“我问了,她的第一艘游轮落地,亲自试航去了。” “她那个项目筹备了快两年了吧?终于落地了。”宋野说。 “嗯。”华笙应了一声 陆衍看着华笙就要下水,连忙出声:“这个温泉男女混用不太好。就你一个女孩子去女汤那边合适些。”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华笙扶着浴袍领口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向陆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宋野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祁淮舟更夸张,整个人往水里一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沈墨微微闭了下眼。 华笙故意朝陆衍的脸凑近了几分:“陆衍,你在关心我?” 陆衍被他突然凑近的举动弄得僵住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 头一次和女性这么近距离接触,陆衍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只是觉得……不太方便。” “那我不跟他们一起,你跟我一起怎么样?” 陆衍回闻言,一脸正色:“绝对不行,男女有别,你这样太危险了。” 第75章 我是男人 陆衍的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华笙都愣住了。 他盯着陆衍看了几秒,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在发光。 忽然,他轻笑出声,一把抱住了陆衍。 “陆衍,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温泉池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衍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华笙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华、华总。”陆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僵硬,“你、你是不是喝多了?” 这么多人看着,他想推开华笙,但又怕冒犯,不敢碰他。 华笙从他肩窝里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都是笑意。 “我没喝酒。” “你……你……你……” 陆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华笙松开他,退开半步:“陆衍,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陆衍咽了咽口水, 盯着地面,不敢看他:“挺好看的。” 接着陆衍就感觉到,华笙抓着他的手正在往他胸前放,立马开始挣扎。 “华……华总!你这是做什么!绝对不行!放开我的手!” 可惜他万万没想到,华笙的力量大的出奇,他根本挣脱不掉。 接着他就碰到了一面非常平滑的,没有任何肉感的皮肤,像一堵坚实的墙。 “你……” 陆衍惊讶又万般不解地看向他。 “我是男人。” 他话音刚落,陆衍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手还贴在对方胸口,是属于男性的、经过锻炼的胸肌。 陆衍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剧烈地颤动着,目光从华笙的脸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喉结,再从喉结移回那张明艳得不像话的脸上。 他的大脑花了很长时间才处理完这条信息。 “男……男人?” 华笙挑了挑眉,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给他留出消化这个消息的空间。 温泉池边安静得能听见水面上热气蒸腾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沈墨闭了闭眼。 这回是真的被暴击了。 陆衍终于把手从华笙胸口缩了回来,像被烫了一样。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池沿的石头,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池子里。 华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 “小心。” 陆衍站稳了,但他的表情还是懵的。 “我出去静一静。” 说完他就跑了。 祁淮舟戏谑地对华笙说:“还不去追?” 华笙无奈,追了出去。 沈墨忍不住看了眼傅司珩:“我去看看他。” 傅司珩摁住他的手:“有人去了。” 陆衍跑出去之后,温泉池边安静了几秒。 祁淮舟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天,嘴里念叨着“年轻真好”,被宋野泼了一脸水。 “你少说两句。” 祁淮舟抹了一把脸,不服气地瞪了宋野一眼,到底没再吭声。 霍然从池子里站起来,水珠顺着肩胛往下淌。他拿起池沿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过傅司珩,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傅司珩的手还在水下握着沈墨的手腕,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腕骨。 沈墨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松开。” 傅司珩不听。 沈墨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你在想什么?”傅司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没什么。” 傅司珩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疏离。 上次从傅宁那里离开后,他们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我们聊聊。”傅司珩说。 沈墨的目光落在池面上。 “聊什么?” “你。” “我没什么好聊的。” “你在生气。” 沈墨偏过头,终于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没有。” 傅司珩紧紧盯着他,也不说话。 沈墨突然觉得十分疲惫。 “傅司珩,我对你的事情真的不感兴趣。” 说完,他站起身,水从身上淌下来。他拿起浴袍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墨独自回到订好的房间。 冲了个澡。 二十分钟后,他接到了陆衍的电话。 “快出来,不是吃火锅吗?” 沈墨听着陆衍中气十足的声音,有些疑惑。 “你没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 “你跟华笙……” “害……就是朋友,刚才只是世界观稍微崩塌了一下,朋友还是要处的。”说完他顿了顿,“再怎么说也是甲方不是。” “你看得开就行。” “放心,我内心很强大。” 沈墨挂了电话,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他换好衣服出去,跟着陆衍发的位置往餐厅走。 穿过一排房间,刚走过一个转角,正巧撞见傅司珩和霍然面对面站在围栏边。 两个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 “你对他是认真的?”霍然沉声问。 沈墨原本要离开的脚步还是顿住了。 “嗯。” 霍然双目凝视着他:“那温澜呢?” “是朋友。” 霍然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努力辨认他话中的真假。 “你说这话对得起温澜吗?” 傅司珩拧眉:“你在说什么?” 霍然漠然地盯着他:“傅司珩,你知道温澜等了你多少年吗?” 傅司珩没有说话。 “你们相识这么多年,还不如沈墨的这几个月?” 傅司珩面色不改:“不能比较的事。” 霍然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既然你没那个意思,就放过她。保持距离。” 傅司珩的目光落在霍然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霍然,你问过她吗?” 霍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傅司珩回答:“问问她想要的是什么?” 傅司珩说完,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宋野半天没等到人,找了出来。 “我说你们干嘛呢?我要饿死了!” 听到宋野的话,傅司珩和霍然才有了反应,一言不发地回到餐厅。 沈墨站在转角处,身体贴着墙壁,手机屏幕上是陆衍发来的消息。 “你到哪了?火锅都开了。” 他没有回复。 此刻,沈墨的心底五味杂陈,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 屏幕又亮了。 第59章 陆衍:你迷路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沈墨打了两个字:来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朝餐厅走去。 餐厅里热气蒸腾。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和白汤的香气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房间。祁淮舟已经迫不及待地涮了一盘羊肉,正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 宋野坐在他旁边笑话他。 霍然此时的表情沉得像一潭死水。 大家心照不宣地将傅司珩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沈墨坐过去。 他看了眼陆衍,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妥。 沈墨收回视线,拿起筷子。 傅司珩把涮好的羊肉夹到他碟子里。 沈墨看着肉没动。 傅司珩问:“不吃羊肉?” 他抬眸盯着傅司珩看了两秒。 “想吃鱼。” 第76章 什么关系? 傅司珩看着沈墨的脸,目光灼灼。 空气停滞两秒后,傅司珩转头用公筷夹了一片鱼片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放进沈墨碟中。 沈墨垂下眼,把鱼片吃了。 祁淮舟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觉得牙酸。 “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对象了?” 宋野夹了一筷子肉,慢悠悠地放进锅里。 “你不是有左右手吗?” 祁淮舟差点被嘴里的羊肉噎死。 几个人又开始谈天说地,只有沈墨在认真的吃。 傅司珩涮什么他就吃什么,甚至不需要开口。 吃到后半程,沈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了?”傅司珩偏头看他。 “饱了。” 傅司珩看了一眼他的碟子,都吃完了。 “想回去吗?” 沈墨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点头。 接着他就看到,傅司珩顺势牵起他的手,站起身。 动静太大,所有人看了过来。 “怎么了?” “干什么去?” 傅司珩面色平平:“吃好了,回去休息。” 说完,他就带着沈墨离开了。 霍然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 傅司珩拉着他,自顾自地走到沈墨的房间。 两个人进门后,门被傅司珩关上了。 沈墨看着他的动作:“你不回自己房间?” 傅司珩什么也没说,转过身一把将他抱起来。 这次沈墨没挣扎,就用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傅司珩把他抱着放在沙发上坐下,接着他半蹲在沈墨面前,仰头看他的脸。 “不生气了?” 沈墨看着自己被对方握着的手,又看了看傅司珩认真的表情, “我没生气。”沈墨说。 “撒谎。” 沈墨抿了抿嘴唇,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傅司珩。”沈墨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墨心底开始结冰。 “你觉得呢?”傅司珩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他一般。 沈墨垂下眼,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傅司珩的手指正在摩挲着他的尾戒。 “我不知道。”他说。 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交易的基础上。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但后来呢? 所有事情的走向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一切都是不明不白,他也看不懂傅司珩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沈墨。” 又是那种缱绻的语气。 沈墨抬起眼。 “你是我等了三十年才等到的人。” 傅司珩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震动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傅司珩没有等他回答。 他松开沈墨的手,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 嘴唇压下来的时候,沈墨尝到了茶水的苦涩。 沈墨都没来得及去细想傅司珩那句话的含义,就被他的动作夺去了所有的思绪。 两个人近在咫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然而,还没等沈墨把疑问问出口,傅司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打断了这片刻的旖旎。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傅司珩眉心微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江辙。 这个时间点,江辙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 傅司珩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江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墨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老板,温总的游轮出事了。” 傅司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沉。 “说清楚。”傅司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温总的游轮在试航途中失去联系,最后一次定位在公海海域。船上除了温总,还有十二名船员和四名服务人员。我们的人已经联系了海岸警卫队,但……”江辙顿了顿,“暂时没有消息。” “我怀疑……温总被挟持了。” 傅司珩沉默了两秒。 “联系所有警卫,不惜代价找到她!” “明白!” 傅司珩挂断电话。 沈墨开口:“你要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傅司珩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温澜是因为我才被牵连的。” “我知道。”沈墨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所以你要去。”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 “我必须去。” 沈墨看着他,眼神冷静又冰凉。 “我也去。” “不行。” 傅司珩拧眉:“会有危险。” 沈墨的指尖掐进掌心。 “让我去。” 傅司珩见他固执到不留余地,只能妥协。 “你必须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身边。” 沈墨点头。 两个人不敢再耽搁,穿上外套,快步往外走。 傅司珩刚打开门,华笙他们就面色匆匆地找了过来。 “司珩!不好了!” “怎么了?” “霍然!是霍然!” “他得到温澜的消息后,一个人去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 “电话也打不通。” “他知道温澜的位置?” “我们也不知道。” 温澜的游轮试航,航线是提前公布的。现在却在公海海域,通讯盲区,没有任何执法力量。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几个人面色凝重,快速出发。 “他的车呢?” “沿海高速,往东港方向。” 傅司珩的瞳孔微微收缩。东港,距离温澜失联海域最近的港口。 “他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沈墨分析:“霍然不是冲动的人。他一个人走,说明他有把握找到温澜。” 几个人坐上车,车子在高速上疾驰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凌晨三点到达东港。 港口比想象中安静。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 江辙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面色沉肃。看见傅司珩下车,江辙快步迎上来。 “老板,船已经准备好了。海警那边也打了招呼,随时可以出发。” 傅司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海面上。 黑暗中,海水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在夜风中起伏。 “温澜的游轮最后一次发出信号是在什么时候?” 第77章 找到了 “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分。”江辙翻开手里的平板,“位置在北纬三十一度、东经一百二十四度附近。信号中断后,我们联系了海岸警卫队,他们在两个小时后到达该海域,没有发现任何船只。” “雷达记录呢?” “有一艘不明身份的船只出现在附近海域,没有开启自动识别系统。船只往东南方向航行,进入公海深处。” 傅司珩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它的航线?” 江辙放大屏幕上的海图,用手指划出一条线。 “从这个方向看,船只可能驶向这里。” 沈墨凑过来,目光落在海图上。 那是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公海海域,远离航道,远离任何国家的领海。 “这个地方,没有航线,没有执法力量,没有卫星监控。”沈墨的声音平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第60章 华笙的脸色沉了下来。 “霍然单枪匹马就去了?” 江辙摇头:“我联系了霍氏的人,他们说霍然带了一队人马,还调走了一架直升飞机。型号是贝尔-429。” 傅司珩拧眉:“联合霍氏持续向霍然的船只发出雷达信号,务必联系上他。” “明白。”江辙点头。 众人坐上游艇出发,往目标位置附近靠拢。 凌晨四点。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沈墨站在游艇的甲板上,手扶着冰凉的栏杆,盯着远处漆黑的海平线。 傅司珩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拿着江辙的平板。 “还是联系不上霍然?”沈墨问。 傅司珩走到他身边,把平板递过来。 “霍氏那边说,霍总离开后,他的直升机往东南方向飞了,信号时断时续。” 沈墨接过平板。海图上,一个绿色的光点在东南方向闪烁,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八十海里。光点的移动速度很快,比他们这艘游艇快得多。 “至少有个大致方向。”沈墨把平板递回去。 十分钟后,祁淮舟从船舱内拿着平板跑出来。 “找到了!” 所有人都冲他围过来。 “霍然给我发了他们和温澜的定位。” “所有人装备好武器设备,全速前进!”傅司珩立刻做出决策。 海图上的坐标持续闪烁,是温澜游轮的位置。 在霍然得到温澜出事消息的第一秒,他就启动了备用方案。 当初,温澜游轮建造的时候,他瞒着所有人在这座游轮上加装了一个隐蔽的定位系统。 那个系统会每隔六小时自动发送一次位置。 只要游轮的发动机还在运转,他就能依靠这个知道温澜的具体位置。 温澜不知道那个定位系统的存在。她甚至不知道,他在那艘游轮建造的每一个阶段都亲自参与了验收。船体的钢板厚度、发动机的功率参数、救生设备的配置标准,他全部检查过。 “霍总,找到温总游轮位置,正在靠近。” 霍然盯着坐标:“给傅司珩他们发信号。” 他坐在直升机上,越靠近游轮,游轮上传来的枪响越发清晰。 霍然举着望远镜,往游轮方向看。 “还有多远?” 飞行员看了眼雷达:“五海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里,他的心跳比螺旋桨还快。 除了愤怒,焦躁还有不敢细想的恐惧。 “霍总,我们靠近了。游轮甲板上好像有武装人员。”飞行员大喊。 霍然放下望远镜,低头检查身上的装备。战术背心、对讲机、手套,腰间别着一把枪。 “从船尾靠近,侧面是雷达盲区。” 直升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到了游轮的后方。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甲板上的情况。 这些人,都是外国面孔,手里拿着枪。 其中一个人站在船舷边,枪口对着甲板上跪着的船员。 温澜并不在甲板上。 霍然掐着手心,强行保持着冷静。 “绳降准备。”霍然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舱门已经打开了,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领翻飞。 他戴上手套,抓住绳索,回头看了一眼飞行员。 “你退到安全距离等我。” 飞行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他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霍然没有犹豫,纵身跳出舱门。 他的靴子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绳索从手中松开,身体还没完全站稳,右手已经扣住了最近那个人的手腕。骨节错位的脆响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枪瞬间对准了天空,发出惨叫。 船员看到他带着人来,瞬间都燃起了希望。 “是霍总!霍总找到我们了!” “温澜呢?”他焦急地抓着一个人问。 那人看到霍然愤怒到吃人的表情,哆哆嗦嗦地回答:“温总在船舱内,有海盗已经闯进去了。” 霍然没有时间跟他们寒暄,甩开人就转身往船舱跑。 不到两分钟,傅司珩已经带人乘坐直升机赶到游轮上。 十来个海盗与他们进行搏斗。海警持枪将他们全部打退。 “别让他们跑!抓住他们!”宋野大喊。 这一定是有预谋的行动,必须从他们嘴里问出幕后主使。 霍然冲进船舱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他不敢停下,每一步都带着几乎要失控的急切。 霍然转过拐角,看到了那扇半开的门。 门框上溅着血。他侧身闪进去,瞳孔在看到里面的瞬间剧烈收缩。 温澜站在房间中央。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手枪,正对着躺在地上的人。 那个人眼睛凸起,身上有好几个枪眼。 而温澜除了身上衣物和头发有些凌乱外,其余都还好。只是整个人都在惊魂未定地发抖。 她的脸上溅了几滴血,她自己不知道。只是强装镇定地站在那里。 “温澜。” 他轻声喊她的名字,唯恐惊扰了她。 听到声音的下一秒,温澜瞬间举起手枪朝门口对准。 霍然不闪不躲:“是我。” 在看到霍然的瞬间,她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慢慢从那片惊惧的迷雾中挣脱出来。 温澜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枪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霍然冲过去,在她倒下去之前接住了她。 第78章 暗恋 温澜的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她的脸埋在他怀里里,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霍然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没事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 温澜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后背的衣料,然后强撑着站起身。 “你来得真快。” 他不敢松手,继续扶着她,看着她脸上残存的血渍。 “受伤了吗?” 温澜轻轻摇头:“没有。” 霍然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移到她攥着枪的那只手上。 还好,还好当初傅司珩坚持让她学习一些自保的本事。 “有没有被欺负?” 温澜摇头。 “霍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霍然还未开口解答,外面传来了傅司珩和其余人的声音。 “都来了啊。”温澜说,“我们出去吧。” 霍然点头,半扶着她出去。 游轮上,傅司珩正带着人清理现场。他看了一眼霍然怀里的温澜,确认她没有明显的伤口。 沈墨他们一同走了过来。 宋野长舒一口气:“还好你没事,吓死个人了。” 华笙走上前:“没事吧?受伤了没?” 祁淮舟急切地问:“里面怎么样了?” 温澜此时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霍然沉声说:“先让她休息一下。其余的事一会儿再说。” 这时,温澜突然抓着霍然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接着她看向傅司珩:“如果我没猜错,这些海盗是傅成找来的,他们本来想绑架我威胁你。” “然后……”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想起了刚才在船舱里发生的事依旧让人脊背发凉,“歹徒起了色心,我……” 霍然反抓住她的手:“不说了,我来解释,不说了。去休息吧?” 温澜看着霍然那张永远充满郁色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终于听了他的话,任由霍然扶着她去休息。 霍然扶着温澜走进游轮二层的一间舱室。 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和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指令。 温澜在床边坐下,那把枪已经被霍然从她手里取走了。 “喝点水。”他把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温澜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胸腔里那股灼烧的恐惧感压下去了一些。 “缓一缓。”霍然接过矿泉水瓶,在她对面坐下。 温澜盯着他的脸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傅司珩都没你快。” 霍然捏了捏手心,接着坦然回答:“我在你的游轮上装了一组定位系统。” “什么时候?”温澜有些吃惊,她竟然不知道。 “船体组装的时候,我在龙骨结构里加了一个信号发射器。”霍然垂着眼,无意识地盯着手里的水瓶。 温澜盯着他看了两秒。 “为什么?” 霍然觉得喉咙发紧:“海上危险,多一层保险。” 第61章 这件事毕竟没有经过温澜的同意,她要是责怪自己也是正常的。 “谢谢。”温澜的声音轻到几乎被窗外的海风吞没。 霍然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温澜。她的脸还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镇定。 “你不生气?”霍然问。 “气什么?”温澜偏头看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傅司珩会被威胁,天宸控股和澜樾都会被影响。”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霍然觉得喉咙有一丝血腥味,他抬眸看向温澜:“傅家内斗让你陷入危险,你不怪他……还在担心他。” “我们是盟友,从我答应跟天宸合作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傅司珩提醒过我,是我选择要天宸的股份,壮大澜樾。” 说到这儿,温澜能感觉到霍然的低气压,她转了话头,“而且我这不是没事,我都有提防着他们,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你……” “不好。” 霍然打断她的话,语调很沉。 “如果我晚来一步呢?如果你没有反抗成功呢?如果……” 温澜打断他:“霍然,没有这个如果,傅司珩不会让我出事。” 霍然站起身,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语气:“你已经陷入危险了,你依旧信任他!你就这么喜欢他吗?喜欢到连安全都无所谓了吗?” 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和傅司珩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十岁的时候傅司珩突然认识温澜,从此以后这个女孩就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虽然温澜是家里的老幺,但她并不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小时候的温澜文静、内向、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看起来不太聪明。 在那个利益至上、讲究人情世故的圈子,这样的人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但这样一个人却在傅司珩拿到天宸控股后的第一天就向傅司珩要求要拿下澜樾集团。 这并不是温澜的突发奇想,她已经为此筹谋了很多年。 看似柔弱内向的小姑娘,其实比任何人都坚毅、独立、果敢。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霍然已经不记得了。 或许是在温澜为了考上第一商学院,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整整一个暑假的时候。 或许是温家父母要推她出去联姻,她却毅然拒绝的时候。 或许是她在外受了无数委屈,却都不愿开口向朋友求助的时候。 霍然自己也不明白,温家在北城算不上顶尖,温澜在圈子里也不是最出众的那个。霍然见过太多名门闺秀,有比她漂亮的,有比她家世好的,有比她更擅长社交、更八面玲珑的。 但他只喜欢她。 可惜,温澜的眼睛,从来只追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是傅司珩。 她在乎的,信任的,遇到问题会求助的只有傅司珩。 他像只阴暗的老鼠,躲在角落里,窥探着她、关心着她、欣赏着她。 第79章 一种欣赏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放弃,他坚持了一年没有再联系她。 直到温澜拿到澜樾集团之后,开了一场庆功宴,认识的朋友都去了,他没去。 庆功宴快开始前,他接到了温澜为数不多的电话。 她说:“霍然,你在哪?不来庆祝我拿到澜樾吗?” “我在外地出差,抱歉。” 听到他的解释,温澜沉默了一秒:“没事,工作重要。” 电话挂断,霍然看着手机里的通讯记录,犹豫了很久,还是从外地赶最近的飞机回到北城。 可惜回来的时候,庆功宴早已经结束了。 他拿着礼物站在那家酒店门前,落雪纷飞,繁华散去,他演了一出只感动了自己的独角戏。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 “霍然!”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从酒店里边呼唤着他边急匆匆地朝他奔来。 雪花落在她的发丝,像盛开在冬天的玫瑰。 “你不是在外地吗?”她喘着气,面对面看着他。 霍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礼物。 他该怎么解释? “我……工作提前结束了。”他的声音有些飘浮。 温澜盯着他手里的礼物笑了笑:“送我的吗?” “嗯。” 霍然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一件私人订制的礼服。 “谢谢。”温澜打开看了一眼,“我很喜欢。” 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没有被傅司珩这个名字占据的时刻。 但那条裙子温澜从来没有穿过。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珍惜,还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误会。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 游轮的舱室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霍然察觉到自己情绪的过激,他颓然地垂下眼。 “抱歉。” 温澜却疑惑地盯着霍然。 “谁告诉你,我喜欢傅司珩?” 等霍然和温澜离开,所有人开始善后。 沈墨和傅司珩往船舱走,来到了温澜的房间。 两个人看着遍地的狼藉,相视一眼。 “温澜做的。”沈墨说。 傅司珩默认。 歹徒想强暴温澜,在温澜挣扎期间,抢到了歹徒的手枪,然后拯救了自己。 “你不去看看她?”沈墨问。 “有霍然在。” “你不是很担心她吗?” 傅司珩闻言看向他:“吃醋了?” 沈墨蹙眉:“没有。” 两人又走到了甲板上。 晨光从海面上铺展开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甲板上已经清理干净,只有海风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沈墨和傅司珩靠在栏杆上。 “我和温澜,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傅司珩终于开口,对沈墨说出了那件很久远的事情。 十岁那年,傅司珩遭遇了绑架。 绑匪不是为了钱或者权。 他们在抓到他后,就用迷药迷晕了他。接着绑住了他的双手双脚,再将他扔进了一个郊区的水沟里,任他自生自灭。 他是被水沟里的污水呛醒的,那可能是他经历过的最绝望的时刻。 周围空无一人,他连挣扎都做不出来。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束灯光打在了他身上。 “啊!什么东西!” 一个尖锐的小女孩儿的声音唤醒了一丝他的意识。 傅司珩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救我……” 小女孩儿惊魂未定,打起精神又拿手电筒照过去,不是鬼,是个男孩子。 但十岁的小女孩儿哪有这么大力气,只能大声呼救,寻求帮助。 好在傅司珩运气不错,真的让温澜找到了人。 傅司珩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了。 是温澜救了他,还花钱花时间照顾他,他才能活下来回到傅家。 他承诺温澜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自己能做到的。 “温澜只提了一个要求。”傅司珩看向沈墨。 “什么?”沈墨问。 “澜樾集团。” 救出傅司珩的时候,温澜一开始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后来她渐渐意识到要夺得澜樾集团必须找一个强大的盟友,所以她找上了傅司珩。 傅司珩继续说:“说这话的时候她才十五岁。” 沈墨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温澜上面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全家精心培养资源堆砌出来的姐姐。她从小就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想夺权难如登天。”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太懂这种被家族忽视、被至亲贬低的滋味了。 “所以她要澜樾。”沈墨说。 “嗯。”傅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要让所有看轻她的人知道,她温澜不是废物。她不靠温家,不靠联姻,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也能站在北城商圈的牌桌上。 “如果不是她自己争气,就算我再帮她也没用。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只能看自己。” 空气沉默了几秒。 沈墨看向他:“那你呢?” “什么?” “她救了你,朝夕相处这么久,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傅司珩饶有兴致地看他:“你想听什么?” “实话。”沈墨回答。 “我欣赏她。” 傅司珩说。 沈墨闻言,轻轻捏了下指尖。 但他又听到对方说:“但恩情与感情是两码事。我分得清。我们不会产生除朋友以外的任何关系。”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而且如果用男女之事来看待她,不是将她看扁了吗?” 第62章 沈墨了然地点头:“那温澜呢?” 傅司珩又把视线转回远处的海面:“估计我只是她的盟友。一个能用的帮手。” 听到他这样说,沈墨不禁轻笑出声。 “北城最有权有势的天宸话事人竟然也有被当工具人的一天。” 傅司珩见他笑,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凑近他低声说:“你一开始不也是拿我当工具?” 沈墨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竟然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傅司珩松开手:“是不是在想,利用傅司珩报完仇,拿到想要的以后就抽身离开。” 听到他这般直白地戳破自己的心思,沈墨却无法反驳。 傅司珩见他沉默,轻轻叹了口气。 “真没良心。”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沈墨觉得舌尖有些发苦。 “你也不是没得到报酬。”他轻声反驳了一句。 两人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傅司珩突然伸手拥抱住了他。 “嗯,得到了,但我贪心,不想跟你只有这种报酬。”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沈墨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 其实沈墨自己都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 报完仇后,他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感,心脏总是悬在半空,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也不是听不懂傅司珩说的话,可…… “傅司珩。” “嗯。” “给我点时间。” 这段错误的开始,让他得不到安全感。 傅司珩抱紧他。 “我不逼你,慢慢想。” “但沈墨……”他顿住,和沈墨拉开距离,认真地看着他,“你不能总逃避。” 第80章 是日出 “所以你明白了?我对傅司珩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舱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然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温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以为的悲伤、隐忍,只有一种纯粹的、干净的坦然。 “是因为你救了他,他才这么帮你?” 温澜点头。 “你跟他走得近是为了公司?”霍然继续问。 温澜继续点头。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解释?” 温澜沉思几秒后,回答他:“之前是利用傅司珩的身份阻止温家逼我去联姻。之后是帮助傅司珩解决傅家两兄弟的事,也是为了保护沈墨。否则按照傅家人的心狠手辣,沈墨会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那你的安危呢?” 温澜叹气:“他会保证我的安危,而且这件事是我跟他谈的,我要天宸的股份,让澜樾成为北城最大的地产商。利益交换而已。”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听起来很贪心,是不是?” 霍然摇头。 “不贪心。” 温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认识这十几年,你好像从来没阻止过我的选择。连傅司珩都会觉得我太激进。” 霍然垂下眸,眸色更阴郁了。 “如果只是选择合作对象,为什么不能考虑霍氏?”他沉声问。 房间的空气瞬间静下来。 温澜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盯着霍然,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霍氏重工的业务版图里地产占比很小。”温澜说。 “傅家地产板块也不大。” 霍然此时有些执拗。 温澜被噎了一下,随即眸光暗下来,她垂下眼眸。 霍然能感觉到温澜的犹豫。 “霍氏的地产板块虽然不大,但资产质量也是稳居前列,资产负债率也更低……” “霍然。”温澜打断了霍然的话。 霍然止住了话头,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不想。” 温澜说完这句话,气氛彻底凝滞了。 两人坐在床边保持着沉默,窗外吹进来的海风,都带着苦涩的味道。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温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良久,沉默到霍然感受到了如坠冰窖的感觉。 她缓缓开口:“我不想再和朋友之间牵扯更多的利益关系。” 霍然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绵长。 一丝阳光照进船舱,温澜转头看向窗外:“是日出。” 霍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缕金色的光从海平线的缝隙里挤出来,把窗框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那片光落在温澜的侧脸上,照得她的皮肤近乎透明。 如同他从未抓住过她。 甲板上,海风猎猎。 江辙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 “老板,游轮上的海盗全部移交海警了。领头的交代了,确实是傅成通过中间人联系的。” 傅司珩“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海面。 “傅成呢?” “还在国外,我们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材料,随时可以启动跨境诉讼。” 傅司珩没有接话。 沈墨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 “这次他们绑架温澜没成功,估计不会就这么收手。” 傅司珩说完转头看向江辙:“回去后,全面围剿傅成。不留余地。” “明白。”江辙颔首,转身去安排。 游轮缓缓靠岸,温澜披了一条毯子从船舱走了出来。霍然跟在她身后。 温澜看着傅司珩又看了眼沈墨。 “傅司珩,你又欠我一次人情。” 傅司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抱歉,是我的疏忽。” 温澜盯着他的表情:“下一季度的合作,我要再加三个点。” 傅司珩没有犹豫。 “五个点。” 温澜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成交。” 霍然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医疗队的人陆陆续续登上游轮。 霍然联系了心理咨询师,带着温澜离开了游轮。 所有人离开东港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宋野叹气:“司珩,这次的事情也许是他们的恐吓。” 华笙走上前:“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我去一趟公司,你们回去休息吧。”傅司珩说。 众人闻言纷纷离开。 沈墨抬眸看他:“你不回去休息?” 傅司珩带着他坐上车:“要趁此机会将傅成的人一网打尽。” “有危险吗?”沈墨随即问道。 傅司珩看向他:“担心我?” 沈墨拧眉,不说话。 这人……真是…… 傅司珩握住了他的手心。 “没事,我能处理。” 沈墨不再说话。 其实让他回去休息,他也睡不着。 “把我送到公司吧。” “你要休息。” 沈墨摇头:“今天林昭远会来找我们签合同,我必须得在。” 这确实是大事,傅司珩也不再劝。 “遇到问题,给我打电话。” “嗯。”沈墨点头。 两人在云途的大门前分别。 陆衍此时正坐在会客室,面前是一大摞的文件。 沈墨推门进来:“你来这么早?” 昨晚华笙说有事人,就让人把陆衍送回来了,陆衍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昨晚在海上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枪战。 “林昭远马上到,我已经准备好了。” 陆衍把文件递给他。 沈墨仔细地翻着。 “你们昨晚做什么去了?” 沈墨手指一顿:“什么做什么?” “昨晚华笙的人把我送回来,你却没回,你跟傅司珩一晚上都待在一起?” 沈墨闻言,迟疑了一秒。 陆衍凑过来:“你跟傅司珩是正经恋爱吗?” 沈墨伸手推开他:“别八卦,看合同。” 陆衍见他不说,讪讪地坐了回去。 九点整,林昭远的团队准时到了。 合同谈的很顺利,大致内容提前就已经核对过,双方都算满意,签下来也很快。 礼貌握手后,沈墨说:“林总,后续的细节,让法务团队对接。” “好。”林昭远站起身,目光在沈墨脸上停了一瞬,“沈总,有件事我想问你。” 沈墨抬起眼。 “请说。” “你母亲,是哪里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衍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墨回答:“北城人。” 林昭远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问。 “令母很厉害,教出你这般优秀的儿子。”他笑了笑。 第63章 沈墨依旧保持礼貌微笑:“哪里,林总过誉了。” 林昭远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沈总,改天一起吃饭。” 沈墨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好。” 林昭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陆衍站在沈墨身后,压低声音。 “他怎么突然问你妈?” 沈墨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看到关于沈氏的新闻了。” 第81章 逛街 晚上,沈墨回到龙湾。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了。 一夜没睡,又折腾了两天,他的身体已经超负荷了。 半夜,沈墨能感觉到傅司珩躺在他旁边,伸手将他搂在怀里。 “你回来了?” 沈墨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似乎只是无意识地问候。 “嗯。睡吧。” 傅司珩的手掌贴着沈墨的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沈墨闻言,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了中午才醒。 沈墨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身体还是酸软的,但那种被透支到极限的疲惫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偏过头。 傅司珩还在睡。 晨光中,那张脸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沈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他在度假村里对他说出的那句话。 胸口某个地方又轻轻跳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把傅司珩的手臂从腰上挪开。 傅司珩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瞬间四目相对。 “醒了?” “嗯。” “还睡吗?” 沈墨摇头:“不睡了。” 他看到傅司珩眼底还有没散去的青黑。 “你再睡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傅司珩摇头,随即起身穿衣。 “不了,我们吃点东西要出门。” 出门? “去哪?”沈墨问。 “三天后有个国际金融峰会,我们去买衣服。” 国际金融峰会这件事他倒是知道,公司拿到了邀请函,但他当时太忙根本没在意。 “家里的衣服够穿。” 傅司珩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没看峰会流程?” 沈墨摇头,他还真没看。 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一查他才知道,傅司珩要作为代表上台讲话。所以必须穿正式些,定制的最合适。 那他不用这么隆重吧。 傅司珩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凑到他眼前:“你陪我去。” 沈墨后退一步:“哦。” 傅司珩也不再逗他,转身去洗漱。 两人吃完饭就出发了。 这次开车的是傅司珩,他们单独出去买衣服。 等车子停在北城国贸楼下,他才砸吧出一丝不对劲。 两个大男人出来逛街买衣服? 两人并肩走进大堂。 国贸三期的顶层商铺,沈墨来过几次,但跟着傅司珩走的是另一部电梯。电梯直达六十六层,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克制到近乎冷淡的格调。 灰色墙面,极简灯带,没有品牌标识,只在门口挂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方见秋。 “来了?”一个低沉的女声从里间传出来。 沈墨循声望去,一个女人从裁缝台后面站起来,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衬衫。干净又利落。 “方姐。”傅司珩微微颔首。 方见秋打量了他们一眼:“等你们半天了。过来量体吧。” 沈墨跟在她身后走进里间。方见秋拉出皮尺,从傅司珩开始,肩宽、臂长、胸围、腰围,每一个尺寸都量得极快。 “最近瘦了。”方见秋头也不抬,“肩背的线条比上次紧。” “最近事多。”傅司珩答。 方见秋“嗯”了一声,收起皮尺,转向沈墨。 “到你了。” 沈墨站定。 方见秋的皮尺搭上他肩头,动作和量傅司珩时一样利落。 量完,她在本子上记下。 “两套。你的深灰和黑色,他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墨脸上,“藏青和深灰。配白衬衫。” 傅司珩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方见秋把本子合上,坐到缝纫台前。 这时,傅司珩的手机响了,出去接电话。 方见秋这时看了眼沈墨:“你就是傅总男朋友啊。” 沈墨被她的话卡住了,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只能转移话题。 “方姐做这行多久了?”沈墨问,语气随意。 “二十三年。” “一直在北城?” “一直在。”她顿了顿,“不过给他做衣服,才八年。” 沈墨偏头看了傅司珩的方向一眼。 “八年前,他刚接手天宸。第一次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一样。”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说要做三套西装。我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那么老成干什么。他没解释,只是说,要能压得住场子。”方见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刚从他爷爷手里接过天宸,董事会里全是跟了他爷爷几十年的老人,没有一个人服他。” 沈墨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二十二岁的傅司珩,穿着方见秋做的深色西装,走进那间被老狐狸们盘踞了二十年的会议室。 等待他的是无情的审判和刁难。 所以那时傅司珩提出要沈氏三成股份的时候,就已经想到,沈墨会面临跟他一样的境遇。用天宸控股做靠山堵住悠悠众口。 “衣服我三天后找人给你们送去。”方见秋说。 “好的,谢谢。” 傅司珩这时回来了,刷卡付了钱。 两人从店铺出来,傅司珩又领着他往另一层走。 电梯门关上,沈墨偏头看他。 “方姐是你的裁缝?” “嗯。” “你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大致。” 沈墨了然。 “现在去哪?” “再买点别的。” 沈墨跟着傅司珩走进一家奢侈品店。 沈墨跟在傅司珩身后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后面那面巨大的腕表墙。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爱彼,一排排精密机械在射灯下转动着秒针。 “傅总。”店经理已经迎了上来,笑容得体而恭敬,“您要的东西到了。” 傅司珩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店经理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双手递过来。 傅司珩接过,打开,转向沈墨。 绒布盒里躺着一对袖扣。铂金底,镶嵌着两颗克什米尔无烧蓝宝石,切割成完美的枕形,在灯光下呈现出丝绒般的深邃蓝色。 旁边是一对同款式的领针,线条简洁利落,宝石的颜色深得像要把人的视线吸进去。 “试试。”傅司珩把盒子递到沈墨面前。 沈墨低头看着那对袖扣,没有伸手。 “太贵重了。” “不贵。”傅司珩说。 沈墨抬起眼看他。店经理已经识趣地退到了柜台另一头,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傅司珩见他没动作,拿起那对袖扣,另一只手扣住沈墨的手腕,将他的袖口翻过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戴好后,他拉着沈墨的手仔细打量。 “还不错。” 第82章 需要安慰 “你觉得呢?” 沈墨垂下眼,看着自己袖口上那对蓝宝石袖扣。 “嗯,挺好。” 得到沈墨的回答,傅司珩显然是满意的。 店经理把账单递过来,傅司珩看都没看,签了字,接过袋子,转身往外走。 两人走出国贸时,天色有些暗了。 寒凉的风有些刺人。 傅司珩牵着沈墨的手走在街上,完全没有要开车离开的意思。 “傅司珩。” “嗯。” 沈墨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沈墨犹豫两秒才问:“你父母的事,有线索了吗?” 傅司珩感觉到他手心有些凉,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包里。 “嗯。” “你知道是谁做的了?” “傅泉。”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瞬。 “真的是你三叔。” 那个在傅家一直不声不响、被傅成压了一头的老三。 “你打算怎么办?”沈墨问。 傅司珩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跑了。” 沈墨偏头看他。 第64章 “从新加坡突然消失,我让人去找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他知道你查到他身上了?” 说到这儿,傅司珩不禁拧眉。 按理来说,他查这桩旧案做得很隐蔽,是谁泄露的这件事? 沈墨看着傅司珩微蹙的眉心,猜到了什么。 “你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不是怀疑。”他开口,“是确定。” “他从到达新加坡后,我就让人一直盯着他,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凭空消失,除非有人帮他。” 沈墨能感觉到傅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傅成吗?” 傅司珩摇头:“他没有这个本事,而且,傅成已经被警察管控,没有这个能力管傅泉。” 沈墨陷入了沉思,能从傅司珩的眼线下把人带走,这个人恐怕非常熟悉傅司珩。 这时,他们走到一家餐厅坐下。 傅司珩点了餐。 沈墨喝了口茶,瞥了眼傅司珩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想知道什么?” 他的眼神,还是被傅司珩注意到了。 沈墨放下茶杯:“能说说傅泉和你父母的事吗?” 傅司珩依旧很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因为嫉妒。”傅司珩说。 沈墨停下动作,安静地听着。 “我父亲天资聪颖,从小被寄予厚望,人人都说他是傅氏未来的接班人。” 后来傅司珩的父亲却沉迷于化学研究,完全放弃了金融领域 直到他遇到了傅司珩的母亲,他们一拍即合。 傅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就拿他们结婚的事情要挟,只要傅司珩的父亲愿意回来继承公司就同意他们结婚。 他的父亲妥协了。 妥协的结果是,傅司珩的父亲虽然回到了傅氏,但心始终在实验室里。他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化学研究上,公司的事务多半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 傅老爷子对这个长子既失望又不甘。失望的是他没有继承家业的志向,不甘的是他确实天资聪颖,随便做几个决策都能让公司利润翻倍。 但傅老爷子并没有放弃,劝说他两者兼顾。 傅泉得知傅老爷子竟然在遗嘱上写得都是他的大哥,多年的打压,嫉妒和不甘将他的理智吞没,策划了一场谋杀。 巧的是,那天傅宁去给傅司珩的母亲送器材的途中被爆炸波及,保住了命,却伤了脑子。 自此之后,傅老爷子伤心过度,身体大不如前,为了保住傅氏企业,用激进的方式让他们内斗,胜出者掌管天宸控股。 傅司玥也因为这件事受到打击,退出傅氏争斗,只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然后照顾好傅宁。 沈墨坐在餐桌对面,安静地听完了傅司珩说的每一个字。 “你爷爷知道这件事是傅泉做的吗?” “也许知道。”傅司珩说。 当初案子能这么快定性,也是傅老爷子签字的。 傅司珩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但如果知道,傅老爷子想的一定是,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想再失去另一个,所以选择包庇傅泉。 沈墨沉默着,心头有些堵塞。 “傅司珩。” 他唤他。 “会找到傅泉的,恶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沈墨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傅司珩抬眼看他。 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 “挺好,还会安慰我。”傅司珩问。 沈墨闭嘴了,这人……不识好歹。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司珩回忆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关于母亲的记忆。 “专业、冷静、理智。” 他的母亲是爱他的,只是与事业相比,她分给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的父亲也是爱他的,只是在人生选项的排列里,先是母亲,再是事业,最后才是他。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有再提傅泉的事。 “华南资本的合同,我们已经签了。” 傅司珩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墨碗里。 沈墨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两条平行线。他是沈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傅司珩是北城商圈翻云覆雨的掌权人。一场阴差阳错的春夜,把两个人的人生绞在了一起。 而现在,他坐在这家私密餐厅的包间里,对面的人把鱼肉挑好了刺放进他碗里,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在想什么?”傅司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沈墨夹起鱼肉吃了,味道不错,“在想林昭远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他不会那么快动。”傅司珩放下筷子,“他刚进入北城,需要时间站稳脚跟。至少三个月内,他会保持低调,只做表面文章。” 沈墨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林昭远和他的死对头谈合作是为了什么吗?” “很明显。”傅司珩说,“他会联合所有能联合的人,形成一个新的利益同盟,然后孤立天宸。或者图谋更大的利益。” 沈墨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的情绪,有些疑惑。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傅司珩伸手,将沈墨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换成了新沏的热茶,“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担心,不如做好准备。” 第83章 配不配? 沈墨低头继续就餐。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准备好了,才告诉别人。” 傅司珩目光落在沈墨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也是。” 沈墨抬起眼。 确实,他们好像是一类人。 不知想到什么,两个人突然相视一笑。 原本有些低沉的气氛突然就消散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傅司珩就开车带着沈墨一同回了龙湾。 三天后,方见秋叫人把衣服送到了龙湾。 沈墨回来的时候,两套西装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沙发上。包括衬衫、领带、袖扣、皮鞋,从头到脚一应俱全。 傅司珩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见他进门,抬了抬下巴。 “试试。” 沈墨放下公文包,走过去,拿起那套藏青色的,走进一楼的衣帽间。 换好出来的时候,傅司珩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沈墨站在衣帽间门口,藏青色西装包裹着修长的身形,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也打好了。他抬手整理袖口,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傅司珩的目光从他肩线滑到腰线,从腰线滑到裤脚,最后落回他脸上。 “怎么样?”沈墨问。 “转过去。” 沈墨依言转了个身。 “挺好。”傅司珩说。 沈墨走到镜子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方见秋的手艺确实没话说,这套西装的每一处裁剪都恰到好处。 这时傅司珩又看了一眼,才发现少了什么,他微微蹙眉。 “手表呢?” 沈墨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傅司珩送他的那块,他放在床头柜上了。 “把表戴上。”傅司珩说。 沈墨又重新去房间戴手表。 傅司珩这时也站起身,拿起沙发上那套黑色的,走进衣帽间。 他出来的时候,沈墨才发现,傅司珩的穿着除了细节更精致外,其实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连袖扣都是铂金的,没有任何纹饰,简洁到了极致。 这么一对比,他好像比傅司珩还穿得张扬,到底是谁要上台演讲? 傅司珩看着自己领口上没有系的领带,看向了沈墨。 “沈墨,过来。” 沈墨闻声,抬步走到他身边。 “怎么?” 傅司珩转头,十分认真地说:“帮我系领带。” 沈墨有点无语。 “你自己不是会系?”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抬起了手。 傅司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起了嘴角。 这么近的距离,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热。 沈墨垂下眼,专注地摆弄着那条黑色的领带,然后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领带系好,沈墨正要撤回手,就被傅司珩搂住了腰。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沈墨立马双手抵住他的胸口。 “……又干嘛?” 傅司珩没回答,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谢谢小墨。” 沈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额头上那片温热的触感像一枚烙印,从皮肤表面一路烫到心底。傅司珩叫他“小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像是在叫一个很珍贵的人。 沈墨偏过头,耳根都在发烫:“快松手,衣服皱了。” 傅司珩盯着他泛红的耳廓看了两秒,终于松开手。沈墨如蒙大赦,后退了半步,低头整理被弄皱的西装前襟。 第65章 “看镜子。”傅司珩突然说。 沈墨疑惑地抬头。镜子里,两个人相对而立,一黑一蓝,一个冷峻,一个清隽。一个像深冬的夜,一个像初秋的暮。 “配吗?”傅司珩的语气还带着笑意。 听到他的问题,沈墨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立马转过身。 “该出发了。”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 傅司珩轻笑一声,拿了两件外套也走了出去。 车子在北城国际会议中心门口停下。 江辙先下车,拉开车门。傅司珩先下车,沈墨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并肩走向大门。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偶尔有目光扫过来,在傅司珩和沈墨身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傅总,早。”几个中年男人迎上来,满脸堆笑。 傅司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会场的工作人员一看到傅司珩就赶紧跑过来。 “傅总,我带您去后台休息。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傅司珩却没立刻迈步。他偏头看了沈墨一眼。 “你去吧。”沈墨压低声音,“陆衍在里面等我。” “今天林昭远和何绍阳都会来。” 沈墨点头表示记住了。 见他明白,傅司珩便跟着工作人员朝后台走去。 等傅司珩的身影远去,沈墨才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陆衍已经早早坐在位置上等他了,此时正翻看着桌上的议程。 “你怎么才来?”陆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昭远都已经到了,我刚才看见他跟何绍阳在休息室那边说话。”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 “何绍阳真来了。” “可不是。”陆衍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刚才何绍阳进场的时候,好几个人想去打招呼,都被他的助理挡了。这人架子大得很。” 沈墨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会场前几排靠右的位置,那里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人,衣着考究,气度不凡。其中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那就是何绍阳。”陆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港城远洋集团的董事长。” 沈墨点了点头。 这时后排的人突然出声:“您好?是云途的沈总吗?” 沈墨和陆衍同时转过头看身后的人。 “您好。您是?” “哦,我是水星科技的。”那人笑呵呵地自我介绍。 沈墨微微颔首:“您好。” “那个我问一下,您手上的表是傅总那块吧。” 沈墨的手指微微一顿,竟然是来八卦的。 “怎么了?” “沈总,您跟傅总……”那人的声音更低了。 “合作关系。”沈墨抬起眼,语气平淡。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点头,没有追问,但那双眼睛里的意味分明写着“我不信”。 陆衍在旁边假装看议程,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等那人转回去,他才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吧?这块表,北城人人都认识。你戴着它招摇过市,就等于在脸上写着‘我是傅司珩的人’。” 话音刚落,周围认识傅司珩和沈墨的人纷纷议论起这件惊天大八卦,加上之前天宸突然注资沈氏的事,所有的一切串起来,他们的关系相当于坐实了。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北城商圈都会知道。 沈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我知道。” “你知道还戴?” 沈墨没解释。 第84章 护城河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渐渐被填满。 华笙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旁边是宋野和祁淮舟。温澜坐在霍然斜后方,穿着一件小西装,长发披肩,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九点整,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简短的开幕词后,直接进入正题。 几个政府官员做完致辞后,就轮到傅司珩说话了。 灯光打在舞台中央,傅司珩从侧台走上来。 他没有拿稿子,步伐不紧不慢,在立式话筒前站定。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沈墨坐在后面,目光落在台上那个人身上。 傅司珩讲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也没什么感情。 他讲的是北城新兴产业的现状与未来,数据和案例信手拈来,逻辑层层递进,没有一句废话。 台下很安静,连翻议程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墨看着台上的傅司珩,莫名觉得高兴,心脏里像是装了满罐的汽水一般,充盈得有些酸胀。 傅司珩的演讲并没有持续多久,最后一句落下,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下舞台。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之前任何一位发言人都要热烈。沈墨也鼓了掌,手掌交叠拍击的声音混在人群中,被他自己的心跳盖过了大半。 傅司珩讲完话就从后台侧面走回观众席上。 只是傅司珩落座前,偏偏往沈墨这边看了一眼。 沈墨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热的,和他此刻的掌心一样。 陆衍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深长的叹息。 “你叹什么气?”沈墨放下水杯。 “没什么。”陆衍推了推眼镜,“就是在想,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待遇。” “什么待遇?” “万众瞩目下眉来眼去。” 沈墨闻言,偏过头,目光凉飕飕地落在陆衍脸上。 陆衍举起双手:“我闭嘴。” 上午的议程在十二点结束。最后一位演讲嘉宾鞠躬下台,主持人宣布午宴开始,与会嘉宾移步宴会厅。 沈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陆衍跟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华笙说要跟我谈一下项目上的事。” 沈墨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那我去了?估计那谁会来找你。我可不想留下来当电灯泡。” 说完,陆衍就溜了。 沈墨从没发现陆衍的嘴也这么贫。 这时他果然收到了傅司珩的消息,让自己在门口等他一下。 沈墨回复了句“好”,然后径直坐到门口的等待区。 在他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的时候,林昭远看到了他,身边还有一个何绍阳。 “沈总。怎么坐这儿?不进去?” 沈墨抬头站起身与他握手:“林总,有点事。一会儿就进去。” 何绍阳站在一旁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这就是你们选中的ai技术公司?” 林昭远点头:“是啊,以后在北城还要靠云途多多帮忙了。” “哪里,林总客气了。”沈墨随口寒暄道。 不知道何绍阳在想什么,目光始终落在沈墨的身上,眼神不算友善也不算有敌意,但总归令人不舒服。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沈总。”林昭远开口对何绍阳说。 “好的。” 两人离开。沈墨转头看着何绍阳的背影皱眉。 而傅司珩终于从会议大厅出来了。 “怎么了?” 沈墨回答:“林昭远和何绍阳跟我打招呼了。” “有说什么吗?” 沈墨摇头:“没有。” “一会儿再看,走吧。” “嗯。” 两人一同往宴会厅走。 沈墨和傅司珩并肩走进来的时候,原本热闹的交谈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接着就是不同音色的窃窃私语。 这种情况,早在沈墨和傅司珩谈合作的时候就想到了,所以他和傅司珩的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 “主桌在那边。”傅司珩微微侧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傅司珩的位置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的,和一众政府官员一桌。 “我就不坐那了。”沈墨说。 傅司珩不理会他的拒绝:“跟我来。” “傅司珩!” “他们想了解你的自研技术。”傅司珩解释。 这说明并不是傅司珩利用的特权,而是云途因为自研技术和港城达成合作这件事引起了政府的注意。 沈墨也没了推拒的理由,只能跟着他去主桌上。 主桌上的人见到他后,果然都投来好奇和欣赏的目光。 他们热情地招呼沈墨坐下,几个科技部的领导紧接着就问起了云途光年技术层面的事。 “自研这条路不好走,但走通了就是护城河。你们能在这个阶段就把芯片流片,说明团队的工程化能力很强。好好干,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可以跟部里提。” “我了解过你们的技术,如果能把这项技术应用在各个领域,对国内ai产业的自主可控会是一个很大的推动。”坐在沈墨对面的那位领导放下筷子,“沈总,你们现在的产能跟得上吗?” 第66章 沈墨放下酒杯,微微颔首:“目前流片已经完成,小批量生产没问题。如果要大规模铺开,需要找合适的代工厂合作。这方面我们正在接触几家,进展还算顺利。” “有困难可以提。”领导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傅司珩,“天宸在这方面也可以多支持支持。北城好不容易出了个有自研能力的ai公司,别让人家单打独斗。” 傅司珩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天宸和云途已经在多个项目上有合作。后续还会进一步加深。” 几位领导对视一眼,没有追问。话题很快转向了别的方向,北城最新的产业政策、明年几个重点项目的规划、港城那边资本进入内地市场的监管动向。 这都是云途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午宴进行到后半程,几位领导提前离席。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话题也从正事转向了闲谈。 聊了会儿,沈墨站起身,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 大堂的温度一直都保持着恒温,不冷不热,但周遭安静下来,沈墨才觉得呼吸畅通了些。 第85章 林挽音 正在沈墨得到片刻喘息的时候,身后走来一个人。 “沈总。” 沈墨转身看,来人竟然是何绍阳。 “何总。您也出来透气?” 何绍阳又是那种打量的目光盯着他。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沈墨疑惑:“我们认识?” 何绍阳摇头:“不认识。” “那你?” 何绍阳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尾戒上。 “你和林兆坤是什么关系?” 沈墨注意到他的目光,面色冷淡:“没关系,只是华南资本和我们有合作才见过一次面。” 听到这话,何绍阳蹙起了眉:“没关系?” “那你手上的戒指哪来的?”他突然问。 听到对方不客气的质问,沈墨虽然不悦,但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尾戒。 “家母的。” “那你母亲呢?”何绍阳追问。 沈墨拧眉,感觉到了冒犯:“何先生,您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何绍阳似乎很急切:“你母亲没告诉你这戒指的来历吗?” 关乎到林婉清,沈墨也顾不得他的冒犯:“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有什么来历?” “遗物?”何绍阳听到这话陷入了沉思,甚至有些费解地蹙起眉心,“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林婉清。您是不是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事?” “林婉清?姓林,却不是那个人,也对,她不可能还在。” 何绍阳小声嘀咕着,但沈墨根本不明白他的话。 “何先生!您要是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事请告诉我!或者您知道这个戒指的什么?”沈墨往前走了一步。 何绍阳看着他那张与林婉清极度相似的脸,冷笑了一声,“林家人真可笑,发现了你,却不跟你说。还以为不会有人知道。” “小伙子,这戒指可是林家嫡系子女才有的。”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家嫡系子女。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发紧。 何绍阳却没有再解释。 “是华南资本的林家?” 何绍阳冷笑:“港城还能有哪个林家?这林兆坤当年还摆了我们一道。” “那您知道这戒指原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何绍阳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挽音。”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瞬间,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挽音。林婉清。一音之差。 沈墨慌乱地找出手机里仅存的他母亲的照片,举到何绍阳面前。 “是长这样吗?” 何绍阳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是她。” 沈墨还想再问,林昭远的声音传来。 “何总,怎么跑出来了?” 林昭远发现何绍阳离开太久找了出来。 接着他就看到何绍阳在和沈墨说着什么。 “何总,您和沈总聊什么呢?”林昭远笑呵呵地问。 何绍阳看着林昭远冷笑:“你们林家真行啊,当年竟然靠这种方式逃脱。” 林昭远脸色一变,有碍于有沈墨在场,赶忙赔笑:“这说的什么话,有什么合作我们私下说,当着外人面说这个不合适。” 何绍阳又冷嗤一声,甩袖离开大堂。林昭远看了眼沈墨,又赶忙去追何绍阳。 沈墨这时也恢复了冷静。 从何绍阳的话里,他听出来几年前林兆坤能免于一难的原因,一定和他母亲有关。 既然他的母亲就是林挽音,加上这个嫡系证明的戒指,就说明林兆坤是林挽音的亲生父亲,也就是他的外公!林昭远就是他的舅舅! 那为什么这两个人见到他却不愿意认他,还装模作样地跟他谈合作! 沈墨按下思绪,沉着脸走进宴会厅。 傅司珩此时正被几个合作方围着聊天。他在看到沈墨的下一秒,就和合作方打了个招呼便朝他走来。 “怎么了?”傅司珩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心微蹙。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傅司珩:“我有事要跟你说。” 傅司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让江辙和宋野他们留下来帮忙处理剩下的事,就带着沈墨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傅司珩带着沈墨回到龙湾,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出什么事了?” “何绍阳认识这枚戒指。”沈墨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他说这是林家嫡系子女的信物。” 傅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傅司珩,你认识林挽音吗?” 傅司珩想了想,摇头。 “不认识。” 见他不知道,沈墨也没有多失望,继续说: “林挽音是林兆坤的亲生女儿,我找何绍阳验证了,林婉清就是林挽音!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司珩的眉心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点了点头。 “他们不认我!不认我,也说明他们不承认我妈的存在!”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沈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透着森然的寒意。 傅司珩没有说话。他伸手,将沈墨拉进自己怀里,手掌按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沈墨的脸抵在他肩窝里,沉闷的气压在蔓延。 过了很久,沈墨才开口,声音闷在傅司珩的衣料里:“我妈妈从林家离开,改名换姓进了沈氏。她一个人在北城,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被沈岳骗、被沈岳囚禁、被沈岳害死。林家却不管她的死活,我妈一定知道这些,我真的想象不到,她当时有多绝望!” “他们现在跟我合作是什么意思?怜悯我吗!” 傅司珩的手掌停在他后背上,没有说话。 “我妈就不是他们的孩子吗?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不爱她为什么生下她!生下她又不闻不问!但凡当初他们愿意施以援手,我妈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沈墨的声音终于碎了。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的手指攥紧了傅司珩的衣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傅司珩收紧了手臂,任由沈墨发泄在他身上。 十分钟后,沈墨从他怀里直起身,眼眶是红的。他看着傅司珩,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平静。 “我要去港城。”他说。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现在?” “现在。” 傅司珩没有问为什么,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准备直升机。四十分钟后起飞。港城。”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傅司珩挂断,转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两件大衣,一件递给沈墨,一件自己披上。 沈墨接过,披在肩上。 两个人出门,上车。车子驶向城北的直升机场。 沈墨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 傅司珩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直升机降落在港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第86章 拜访许世安 既然何绍阳和林昭远达成了某种合作,他一定不会再告诉自己更多关于林挽音的事。不如他自己来港城找。 傅司珩带着沈墨住进了之前他们住过的总统套房。 傅司珩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 “先休息,要做的事明天再做也来得及。” 沈墨坐在床上问他:“傅司珩,你知道华南资本被围剿的时候有哪些企业参与吗?或者说有谁?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傅司珩仔细想了想。 “当年的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他的声音不高,“华南资本最鼎盛的时候,几乎控制了港城三分之一的航运和贸易。林兆坤野心太大,想把手伸进地产和金融,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第67章 沈墨安静地听着。 “何家牵头,联合了港城四大家族,何、赵、周、许,对华南资本进行全面围剿。银行抽贷、合作伙伴倒戈、客户流失,以及他们联合把华南资本告上了法庭。一夜之间,华南资本从云端跌到谷底。”傅司珩偏头看他,“那段时间,林兆坤差点破产。” “后来呢?”沈墨问。 “后来,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让四大家族就此作罢,没有再追究他的责任。他也就度过了危险期。估计这点跟你母亲有关。” 沈墨看着尾戒沉思了两秒,对傅司珩说: “只要找到四大家族的其中一个,就能知道真相。” “你想找谁?”傅司珩问。 沈墨沉默了片刻。 赵、周、许三家,他毫无交集,贸然找上门,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许家。”傅司珩忽然说。 沈墨偏头看他。 “许家现任家主许东来,跟我有过几面之缘。此人在四大家族中年纪最长,七十多了,已经不管事了,但他当年是围剿华南资本的核心人物。”傅司珩顿了一下,“他知道的事,比何绍阳多。”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你能约到他?” “不能。” 沈墨愣了一瞬。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霍然可以。” “霍然和许家?” “霍然的姑姑是许东来的儿媳,他们有姻亲关系。” 沈墨有些惊讶,霍然的家族远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傅司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 “现在太晚了。明天上午我约他。” “我……”沈墨刚开口。 “如果是道谢和怕麻烦这种话,就不要说了。” 沈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傅司珩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睡觉。” “哦。” 沈墨睡着后。 傅司珩还是走到书房给霍然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你最好有急事。”霍然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悦。 “明天上午,港城,见个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在港城?” “嗯。” “什么事?” “许家。” 又是一阵沉默。 “十点。” 霍然说完,就挂了电话。 傅司珩回到房间,躺在沈墨身边,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沈墨和傅司珩刚走到酒店门口,就看到了坐在车上的霍然。 傅司珩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车窗。 霍然打开车窗:“上车。” 傅司珩带着沈墨坐上车。 “你要见许家的谁?”霍然问。 沈墨率先回答他:“许东来先生。” 霍然闻言,抬眸看沈墨一眼,然后叫司机开车。 “我想问问关于四大家族围剿林家的事。”沈墨解释。 “许东来不住在港岛,在浅水湾。”他顿了顿,“不过他现在不见外人。” “他身体不好?” “不是身体的问题。”车子拐上主路,“许东来的小儿子进了国家保密单位,怕有间谍拿他父母做手脚,所以不轻易见客。” “保密单位?”傅司珩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级别的?” 霍然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问。” 傅司珩没再追问。 “我带你们去找我姑父,能知道一些。” 霍然说完,傅司珩给沈墨解释:“霍然的姑父许世安是许东来的大儿子。” 沈墨了然的点头。 车子在浅水湾的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 别墅依山而建,正对着浅水湾的一片蔚蓝。 大门是瞳孔识别的,霍然带着他们进去。 三个人穿过前院,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管家迎出来。 “霍少爷,先生在后院喝茶。” 霍然点头,带着傅司珩和沈墨穿过客厅,走向后院。 后院不大,一张石桌,四把藤椅,遮阳伞下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许世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报纸,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稀客。”他说,嘴角却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来坐。” 霍然在石桌旁坐下,傅司珩和沈墨也跟着落座。 许世安拿起茶壶,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澄澈,是上好的凤凰单丛,蜜兰香在晨风中散开。 “爸在后山疗养院住了两个月了,不见客。”许世安放下茶壶,目光落在沈墨脸上,“这位是?” “云途光年,沈墨。”沈墨微微颔首。 许世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霍然。 “你电话里说,要问什么事?” “不是我。”霍然端起茶杯,“是他。” 许世安重新看向沈墨,目光比刚才多了一分审视。 沈墨没有绕弯子。 “许先生,我想知道当年四大家族围剿华南资本的时候,我母亲林挽音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世安放下茶杯,盯着沈墨看了几秒。 “你是林挽音的儿子?” “是。” 许世安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不是很清楚当初我父亲为什么要围剿华南资本,但是你母亲的事我知道一些。” 闻言,沈墨不自觉坐直了。 “说起来,你母亲也是个无辜的可怜人。” 林挽音是林兆坤的二女儿,漂亮、聪慧,算是当时港城集团子女中非常亮眼的存在。 当年林挽音还在国外读金融,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本想着学成归来进公司帮忙。 谁知道等她回国后,却发现华南资本惹怒了港城,而最可笑的是,人人都说是国外的林挽音指使的,她的家人把一切责任归到了这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儿身上。 第87章 外放 沈墨的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 “他们诬陷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许世安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的一艘白色游艇上,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当年华南资本得罪的是港城航运公会。具体因为什么,现在已经没几个人说得清了。但后果很严重。华南资本的船被扣了,码头被封了,合作伙伴一个个地撤了。”他放下茶杯,“林兆坤需要找一个替罪羊。他选了林挽音。” 林挽音也试图解释,可惜全家都跪下来求林挽音,让她把错认下来。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是说病危,又说她无情无义,林挽音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那我母亲为什么会在北城出现?又为什么改名换姓?” 许世安也发出了和何绍阳一样的冷笑:“因为林兆坤想了个损招。” “什么损招?”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 许世安又沉默了片刻。 “诈死。” 许世安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沈墨脸上。 “你母亲当年答应扛下所有罪名,然后林家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港城,改名换姓,永远不再回来。” 他们对外宣布林挽音突发意外去世,还大办了一场葬礼。 沈墨的呼吸凝滞了。 “她拿着那笔钱去了北城。”许世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后来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尾戒。林家抛弃了她,她却还留着这枚戒指,是在期望林家能来接她?还是不想忘记从哪来? 霍然突然开口:“看来这件事最大的秘密是林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说到这儿他看向许世安,“你知道华南资本和何绍阳联手打算进入北城市场吗?” 许世安拧眉:“这两个老家伙能凑一起?” “我总觉得这件事可能和当年的事有关。”霍然说。 许世安沉思片刻,站起身:“这件事我去问问爸,看他能想起什么,你们回去等我消息。” 沈墨缓缓站起身。 “谢谢许先生。打扰了。” 许世安摆了摆手。 霍然也站起来,看了许世安一眼,微微颔首。 三个人走出许家别墅。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浅水湾的海面碎金般铺展开来。沈墨眯起眼,盯着那片刺目的蓝色看了很久。 司机开着车,沿着浅水湾道往山下走,车里格外安静。 坐在前方的霍然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沉默了几秒。 “先回北城。等许世安的消息。” “然后呢?” “然后看林昭远下一步怎么走。” 第68章 霍然没有追问。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沈墨和傅司珩下车。霍然降下车窗,看了沈墨一眼。 “许家有消息,我通知你。” 沈墨点头。“谢谢。” 霍然摆了摆手,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墨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傅司珩把外套披在沈墨的肩膀上,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傅司珩,陪我走走吧。” “嗯。” 傅司珩收紧了握着他的手。两个人沿着酒店门前的路往海边走。 港城冬日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但沈墨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走,沿着海岸不停地走。 就这样走了一刻钟,沈墨在一张面朝大海的长椅前停下来,坐了下去。傅司珩在他身侧坐下。 海风把沈墨的额发吹乱了,他盯着海天交界处那一条模糊的线。 “傅司珩。” “嗯。” “你说,我妈妈离开港城的时候,是什么季节?” “不知道。”傅司珩说。 沈墨沉默了几秒。 “应该是冬天。”他的声音很轻,“她怕冷。北城的冬天比港城冷得多,她要是夏天走的,不会习惯北城的冬天。” 傅司珩没有接话。 沈墨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尾戒。铂金的戒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内壁上那行日期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数字都烂熟于心,是她母亲的生日。 “你说她这辈子到底得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人人都在算计她,人人都在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 沈墨反复摩挲着戒指,声音也哽咽了:“我甚至在想,要是……要是我没来到这个世界多好?如果她没有怀着我,就可以多一种选择,不会被沈岳囚禁,逼着她生下我,不会为了保护我委曲求全,寄人篱下。为什么……为什么要生下我……”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沈墨最后几个字吹散了。 明明语气那么平淡,说着,说着,好像有一颗颗晶莹落在他摩挲着戒指的指尖上。 傅司珩转身拥抱住了他。 “小墨,因为她爱你,你的妈妈真的很爱你,你妈妈那么坚强勇敢,她不会为了一个不想要的孩子,把自己困在北城二十年。她不是被迫生下你的,是她在众多选择中选择了你。” 沈墨抓紧了他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衣领:“我不明白,选择我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为什么要这么选!我真的不明白……” 沈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海风吹散了的碎片。那些碎片扎在傅司珩的胸口上,每一片都带着沈墨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与痛苦。 傅司珩抱着他。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 不知为何,心痛的感觉似乎会传染,听到沈墨的委屈、控诉和埋怨,他的心脏像被人拿刀划过一般,止不住红了眼眶。 傅司珩稍稍跟他拉开了些距离,他捧着沈墨的脸,拇指一下一下地擦过他眼角不断涌出来的泪。 他沙哑着声音对他说:“小墨,你的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你不是她的累赘,是她的礼物。” 也是你妈妈赐给我的礼物。 他对自己说。 听到傅司珩的话,沈墨的眼泪止不住地落,压抑得太久,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但其实只是缺少一个愿意承接他情绪的人而已。 他重新把脸埋进傅司珩的肩窝,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 “傅司珩,我想报复林兆坤他们,但我真的好累……” “真的太累了……我该怎么办?” 傅司珩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那些破碎的声音带走了。 长椅旁边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沈墨的肩上、落在傅司珩的袖口上。海面上阳光碎成一片金色,远处的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而悠长。 第88章 我从不骗你 过了很久,沈墨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没有从傅司珩怀里直起身,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倦鸟。 “后面的事交给我就好。”傅司珩说。 沈墨摇头:“我可以。” 傅司珩没再说话。 沈墨从他怀里直起身,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没有去擦,只是垂着眼,盯着傅司珩肩头那块被泪浸湿的衣料。 “你的衣服湿了。”他说。 “嗯。” “回去换一件。” “好。” 沈墨抬起眼,对上傅司珩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狼狈的、红着眼眶的、哭过的脸。 “你眼睛也红了。”他说。 “嗯。”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傅司珩的眼尾。那里有一片极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哭什么?”沈墨问。 傅司珩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亲吻。 “心疼你。”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垂下眼,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沈墨的鼻尖又泛酸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攥紧了傅司珩的手,不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在海边长椅上坐了很久。日头从偏西慢慢沉向海面,天空从浅蓝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紫。海面上归航的渔船亮起了灯,星星点点,像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傅司珩。” “嗯。” “你会陪我多久?” 沈墨突然认真地问了一句。 傅司珩显然很意外,他知道沈墨是什么意思,沈墨自然也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沈墨听完这句话,转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就像当初傅司珩对他做的那样。 傅司珩忍着这股刺痛,眸色沉沉地盯着他的动作。 沈墨感觉到了一丝血腥味才松口。 他盯着傅司珩的锁骨,然后又伸手轻轻抚摸上去。 “傅司珩,你真的不会说话。” 傅司珩偏头看他,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审视自己刚才那句话哪里说错了。 沈墨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给那双漆黑的眼睛镀了一层琥珀色的光。 “你应该说,永远。”沈墨的声音很轻,“哪怕是在骗我。”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从不骗你。”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傅司珩如实说。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最后几个字吹进沈墨的耳朵里。 他低下头,埋在傅司珩的锁骨间,伸出舌头慢慢舔舐那片他咬出来的伤口。 舌尖触到伤口的时候,傅司珩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那道咬痕不深,渗出的血珠已经被舔去了,舌尖的温度却比血更烫。 沈墨的睫毛扫在他锁骨上,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他垂眼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想抬起手摸他,但又忍住了。 “疼吗?”沈墨的声音闷在他锁骨间。 “不疼。”傅司珩说。 沈墨的嘴唇贴在那道咬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直起身。 “还你的。” 傅司珩终于摸上了他的头发。 “我知道。” 他说完,悄然凑到沈墨的唇边:“可以亲了吗?忍很久了。” 沈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答,只是亮着双眼看着他。 傅司珩没有等他回答。他微微偏头,嘴唇贴上沈墨的唇角。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带着海风的咸涩和傍晚的凉意。 沈墨闭上眼,感觉到傅司珩的嘴唇从他唇角滑到唇峰,从唇峰滑到唇珠,最后覆上来。不急不躁,像在品尝一道等了很久才得到的珍馐。 亲吻变得安静又绵长。 很久之后,傅司珩才退开。沈墨睁开眼,眼眶还红着,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褪去了平日的冷淡和疏离,露出底下柔软的、脆弱的底色。 “回酒店。”沈墨说。 “好。” 两个人站起身,沿着海岸往回走。傅司珩牵着他的手,十指交握,这一次连接了两颗无处安放的心脏。 回到酒店房间,沈墨先进了浴室。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淋浴间。 他站在水流下,闭上眼,让热水冲过肩颈,把一整天的疲惫和情绪从肌肉纹理里冲走。 洗完出来的时候,傅司珩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份文件。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目光在沈墨身上停了一瞬。 第69章 “过来。” 沈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傅司珩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沈墨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还难过吗?”傅司珩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 “好多了。” “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 “哪种话?” “为什么要生下我这种话。”傅司珩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沈墨,你是你妈妈最珍贵的人,也是我的。” 沈墨闻言,把脸埋在傅司珩的肩窝里。 傅司珩收紧了手臂。 “答应我,不许再说。”他继续说。 沈墨沉默了。过了会儿,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司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明天回北城。”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搭直升机回了北城。直升机降落在城北机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江辙已经等在停机坪旁边了,看见他们下来,快步迎上来。 “老板,沈先生。” 傅司珩微微颔首。 “公司有事?” “有几个文件需要您签。” 江辙接过他们的行李,然后把文件递给傅司珩。 趁着傅司珩签字的间隙汇报:“关于傅成,我们已经把他的所有证据交给法院了,他算是彻底完了。” 傅司珩点头:“干得不错。” “但是……傅老爷子知道了。他要见您。” 傅司珩签字的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早。”江辙说,“老爷子的助理打了三个电话。说让您今天务必回老宅一趟。” 傅司珩把签好的文件递回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知道了。” 沈墨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 傅成完了,傅泉跑了,傅老爷子这时候要见傅司珩,不会只是叙旧。 傅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龙湾。我去趟老宅。” “我跟你一起去。”沈墨说。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你在车里等我。” 沈墨点头。 第89章 责难 车子从机场驶出,沿着高速往市区开。四十分钟后,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老路。 傅家老宅。 傅司珩推开车门,看了沈墨一眼。 “等我。” 沈墨点头。 傅司珩关上车门,朝大门走去。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头发半白,背脊却挺得很直。他是傅家的老管家,姓钱。 “大少爷。”钱管家微微躬身,“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傅司珩微微颔首,跟着他穿过前院,走进主楼。 傅家老宅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满地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书房在二楼最里间。钱管家在门口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老爷子,大少爷来了。” “进来。” 一个苍老的、带着痰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傅司珩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文件。窗边放着一把红木圈椅,一个老人坐在上面,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 傅老爷子。八十六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 “爷爷。”傅司珩在圈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傅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最近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 傅老爷子沉默了片刻。 “只是公司的事?” “是。” “傅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傅司珩没有端起茶杯。 “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傅老爷子在桌子上拍了两下。 “他是你二叔。” “他是杀人未遂的主谋。”傅司珩的声音很平,“温澜的游轮上十七个人,差点因为他死在公海。爷爷,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傅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傅泉呢?” “跑了。” “跑哪了?” “不知道。”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傅司珩抬起眼,对上那双浑浊的、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我确实不知道。” 傅铮眼神里是掩盖不了的怒气:“司珩,放了你二叔!” “不能。”傅司珩的语气不容置疑。 “连我的话,你都敢忤逆了!给我跪下!”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傅司珩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傅铮。 “这件事我没做错。” “傅司珩!那是你亲叔叔!你忘了我怎么教育你的,无论发生任何事不能对家里人动手!” 傅司珩没说话。 “你是想对傅家赶尽杀绝吗?” “爷爷!那是人命!” 傅司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 “傅成想害的人是我,如果他抓到了温澜,你觉得他会放过我吗?” 傅铮的嘴唇在发抖。 “你和温澜不是没事吗?就不能放过他这一次?你二叔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傅司珩打断他,“爷爷,您还要替他遮掩到什么时候?为了这种可笑的亲情,连是非都不分了吗?” “傅司珩!你!你翅膀硬了!长大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傅铮满脸怒气地指着他。 傅司珩平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你身体不好,我有出言不逊的地方,您多担待。但是这件事我已经交给法院处理了,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听到他的话,傅铮有些颓然地闭上眼。 “司珩,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那我父母的命呢?” 傅铮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你真的在查……” 傅司珩瞥了他一眼:“嗯。” “查到了什么?证据呢?” “傅泉。” 傅老爷子沉默了。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司珩。”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父母的事,过去二十年了。” “杀人不过追诉期。” 傅老爷子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这个家,二十年前就毁了。”傅司珩站起身,“爷爷,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跟那个沈墨到底是什么关系?” 傅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司珩停下脚步,回过头。 “爷爷,您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傅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傅司珩!我这是在提醒你!你不能触碰任何人,他不是良配!也没办法给傅氏带来任何利益!” “我不需要权衡利弊!还有,我不是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廊里,阳光从雕花窗棂洒在地面上。傅司珩走在光影之间,步伐不快不慢。 坐在车里的沈墨看了眼坐在前面的江辙。 “傅老先生是不是找傅司珩兴师问罪的?” 江辙从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了沈墨一眼。他的表情依然是专业的。 “沈先生放心,傅总不会有事。” 沈墨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表。 几分钟后,沈墨看到一辆车飞驰而来,紧急停在大门前,然后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傅司霖。 他瞥了眼停在门前的傅司珩的车,就三步并作两步往屋里跑去,还带着肉眼可见的怒气。 “钱管家!傅司珩回来了是吗!” 傅司珩这时正巧从屋内走出来,两人在大门前撞了个正着。 傅司霖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在看见傅司珩的瞬间怒气暴涨。 他冲上前:“傅司珩!你真狠啊,连自己的亲叔叔都不放过!” 傅司珩站在大门内侧,看着傅司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让开。”他说。 傅司霖往前逼近一步,咬牙切齿地质问:“傅司珩,你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家人送进监狱。立刻放了我爸!” “做梦。”傅司珩语气凉薄。 “你他妈……” 傅司霖瞬间怒火中烧,猛地抡起拳头,朝傅司珩的脸砸过去。 傅司珩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接着拳头在离他鼻梁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傅司霖一惊,是一只骨节分明、戴着蓝宝石袖扣的手,从侧面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第90章 吃不吃饭了 第70章 沈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里出来了,站在傅司霖身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腕骨。 “傅二少,自重!”沈墨的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傅司霖偏头看向沈墨,目光里的恨意从傅司珩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沈墨依旧没有松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傅司珩闻言,眉心蹙起,突然伸出一拳打在傅司霖的侧脸上。 沈墨也顺势收回了手。 “他让你自重。”傅司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傅司霖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一丝血。他瞪大眼睛看着傅司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傅司珩不理会他。转头看了沈墨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地擦拭沈墨的每一根手指。 “碰到脏东西了。”他语气平淡。 傅司霖站在原地,往地上吐了口血沫,看着傅司珩给沈墨擦手的动作,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傅司珩,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把我爸送进监狱,把傅泉逼得跑路,傅家就是你的了?你等着!所有的一切我会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傅司珩擦完沈墨的手,将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我等着。” 他牵着沈墨,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江辙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傅司霖那双怨毒的眼睛短暂地对视了一瞬,然后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老宅所在的老街,汇入主路。 沈墨偏头看着傅司珩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回握住。 傅司珩偏头看他。 “怎么了?” “你爷爷是不是为难你了?受家法了吗?” 傅司珩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没有。”他说。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 接着傅司珩对江辙说:“加派人力!尽快找到傅泉!” “明白。”江辙回答。 车子在龙湾别墅的车道停下。两个人下车,进门,换鞋。傅司珩摘下手套随手搁在鞋柜上。 沈墨脱下外套,转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傅司珩伸手拉住他。 “去哪?” “做午饭。” 傅司珩搂着他的腰,亲吻他的额头。 “我去。” 沈墨摇头:“我来。” 傅司珩轻轻勾起唇角:“那我等着?” 沈墨点头。 傅司珩放开他,沈墨就径直去厨房了。 沈墨拿出食材,刚准备切菜。傅司珩又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等着?” 沈墨边洗菜边说。 这会儿,傅司珩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 “沈墨,我饿了。” 沈墨的脖子被他温热的呼吸弄得发痒,忍不住偏了偏头。 “很快就好。” 傅司珩没说话,回答他的是脖颈上落下的细碎的亲吻。 沈墨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往旁边躲了躲。 “傅司珩,我在做饭。” “嗯。”傅司珩的嘴唇贴在他颈侧,声音闷在他皮肤上,“你做你的。” 沈墨深吸一口气,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刀刃抵在洗好的莴笋上,迟迟没有切下去。 “你这样我没法做。”沈墨的声音有些发紧。 傅司珩轻笑一声,伸手引导沈墨放下了刀。 接着从他腰间滑到身前,手指搭在他衬衫的扣子上,一颗,两颗。 沈墨转过身,双手抵在傅司珩胸口。傅司珩垂眼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不加掩饰的、灼热的情绪。 “你刚才在老宅,是不是受委屈了?”沈墨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沈墨的话没说完,因为傅司珩的嘴唇已经压了下来。 他的舌撬开沈墨的牙关,一寸一寸地侵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沈墨的后背抵上了料理台的边缘,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凉意,而身前是傅司珩滚烫的胸膛。 冷与热交叠,沈墨的脑子一片空白。 傅司珩的手掌已经越过外面的衣服,拇指在他腰窝处反复摩挲。 “唔……”沈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傅司珩没有退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沈墨的手指从他衬衫前襟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脑后的黑发里。 “等……先吃饭……” “在吃。”傅司珩抽空回答他。 接着傅司珩从沈墨身后拿了根筷子。 “咬着。” 说完,他就趁沈墨呼吸的间隙,把筷子横在他嘴边。 “不……” 沈墨惊讶地睁大双眼,被迫咬着那只筷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傅司珩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 “乖宝,筷子要是掉了,今天就不吃饭了。” 沈墨对他的行为吃惊不已,却又反驳不了,只能摇头表示拒绝。 傅司珩的吻从耳廓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又从颈侧滑到锁骨,再到全身。 沈墨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他的手指攥紧了傅司珩后颈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墨的身体微颤。 傅司珩抬起眼,看着他的脸。 沈墨的眼尾已经泛红了,因为筷子的关系,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傅司珩似乎被他的表情取悦到了,开始不顾一切地向沈墨索取。 霎时间,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气味和声音。 好在傅司珩有良心,考虑到沈墨没吃饭,没有折磨他太久,等沈墨回过神后就放过了他。 傅司珩伸手,将那根筷子从他嘴里抽出来。 沈墨的嘴唇终于自由了,大口地喘着气。 “傅司珩……你……混蛋!”他的声音沙哑。 “我混蛋。”傅司珩边说边亲他的嘴角。 沈墨瞪着他,那一眼带着薄怒。 傅司珩又亲亲沈墨瞪着他的眼睛。 沈墨赶紧推开他。 “别烦。” 傅司珩笑了笑,终于想起正事,拿过菜刀切菜。 “准备做什么?我给你打下手。” 沈墨靠在料理台边,双腿还有些发软。 看到傅司珩跟没事人一样,还想着要做饭,有些郁结。 这家伙不是人! 沈墨转身去起锅烧油。 有傅司珩帮忙,很快就弄好了三菜一汤。 卖相不算精致,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两个人端到餐桌上,面对面坐着。 傅司珩低头吃了一口菜。 “怎么样?”沈墨问。 “比我做得好。” 沈墨的嘴角微弯,也低头吃饭。 第91章 正经恋爱 “我下午要去公司。”沈墨说。 “嗯,我送你。”傅司珩回答。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吃饭的声音。 过了会儿,沈墨犹豫地开口。 “傅司珩。” “什么?” “傅司霖那边……” 话题点到为止。 傅司珩吃好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没多少本事,掀不起大风浪。” “还是多加小心。”沈墨提醒。 傅司珩点头,起身收拾碗筷。 两人吃好饭,换了身衣服,傅司珩便开车把沈墨送去了公司。 这次傅司珩开到了正门。 沈墨一看,到地方了,正要开门,拉了两下没拉开。 他疑惑地看向傅司珩。 “开门。” 傅司珩就只是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对峙了五秒,沈墨才想起,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傅司珩丝毫不着急,就等着他。 沈墨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别扭地凑上前,亲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傅司珩才满意地解开门锁。 沈墨快速打开车门,略显慌乱地下了车。 到底是谁发明的告别吻这种东西! 傅司珩降下车窗看着他强装镇定的脸:“下班等我来接你。” “嗯。”沈墨低声应下。 得到回答,傅司珩才驾车扬长而去。 沈墨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走进大堂。 云途光年的员工,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沈总。” “沈总好。” 沈墨微微颔首,走进电梯,站在最里侧。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门开了。沈墨走出电梯,推开办公室的门,陆衍已经坐在里面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来了?” 第71章 “嗯。”沈墨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 “温澜的项目已经启动了。林昭远的助理打电话来说林昭远想约你私聊。另外,温澜也说想跟你见一面。” 沈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温澜?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陆衍合上文件,放在桌上,“我估计是私事,如果是项目上的事她不会单独约你。” 沈墨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你打算先见谁?”陆衍看着他问。 沈墨不自觉摩挲了下尾戒。 “温澜。” “你那天在峰会上和傅司珩提前离席,出什么事了?”陆衍不放心地问。 沈墨想了想,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 陆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是林家的外孙。但他们不认你。” 沈墨点头。 陆衍见此,忽然愤恨的啐了一口。 “妈的!什么王八蛋!这些有钱人都是群冷血动物吗?骨肉亲情都是放屁?” 沈墨听到他的话,不禁扶额。 “也不是所有有钱人。” 陆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墨在说什么,干咳一声。 “也是,傅司珩他们还行。” 沈墨没接话,垂下眼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云途光年的项目进度表。 “那你打算拿林昭远他们怎么办?合同都签了。” 沈墨盯着屏幕上那份进度表,沉默了很久。 “合同是跟华南资本签的,不是跟林家签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林昭远是华南资本的总裁,我是云途光年的创始人。生意归生意,其他的事,跟合同没关系。” 陆衍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这话说给自己听的?” 沈墨没有回答。 陆衍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行,生意归生意。那林昭远约你私聊,你见不见?” “见。” “什么时候?” “我有空的时候。” 陆衍又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要不咱们那天去庙里拜拜,看能不能让这群傻逼亲戚死远点?” 沈墨无语。 “我许愿地球爆炸的几率可能更大点。” 沈墨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陆衍见他还能开玩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陆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管对方什么势力,我们惹不起,不是还有傅司珩他们。” 沈墨抬眸看他:“突然扯他做什么?” 陆衍戏谑地看着他:“上次峰会的事上,你们都上财经八卦的热搜了,你和傅司珩的关系现在人尽皆知。” 陆衍说着还把报道拿给他看。 标题很直白。《天宸控股傅司珩与云途光年沈墨,北城商圈新晋“盟友”》。配图不知是谁抓拍了一张他们并肩对视的画面,两人面色温和,还重点标注了沈墨手上的腕表,着实令人想入非非。 沈墨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几秒。他把手机递还给陆衍。 “写得不怎么样。” 陆衍接过手机,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打电话来问我吗?投资方的、合作方的、媒体的,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顿了顿,“哦,对了,沈从予也打了。” 沈墨抬起眼。 “他说什么?” “他竟然说你们迟早得滚到一张床上去。” 沈墨捏了捏眉心。也不算说错。 陆衍好奇地问:“你们现在还算合作对象吗?” 沈墨啧了一声:“没有合作。” 陆衍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拍大腿:“我靠!那不就是对象!你们正经恋爱啦?那媒体也不算造谣。” 沈墨不太想搭理他。 “项目验收报告给我。” 陆衍只能埋头苦逼地处理工作,把报告发给他。 半个小时后,陆衍站起身:“我去找华笙了。他说下午有个项目会,让我去旁听。” 沈墨偏头看他。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谁?”陆衍反应了一下,“华笙?朋友和甲乙方。”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去吧。” 澜樾的项目启动后,沈墨的公司也越加忙碌,再加上华南资本和天宸的智慧云谷,队伍也随着项目规模越扩越大。 经过内部商量,云途光年的办公区从一层扩大到了三层。 晚上七点,傅司珩准时打来了电话。 “正常下班吗?” “要加两个小时班。” “晚饭呢?” 沈墨看了眼时间:“点外卖吧。” “介意我来找你吗?” 沈墨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傅司珩要来公司找他? “介意吗?” 傅司珩等了几秒都没有得到沈墨的回答,又问了一遍。 沈墨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缓缓说:“不介意。” “嗯,你忙吧。” 电话挂断。 沈墨盯着灭掉的手机屏幕,不知为何,耳朵在发热。 他竟然因为傅司珩要来,心尖紧张地发颤。 第92章 来探班 沈墨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试图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半个小时后,沈墨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以为是傅司珩到了。 结果推开门的是陆衍。 陆衍看到他显然也愣了下。 “不是下班了吗?你怎么还没走?” “在加班,你怎么回公司了?” “来拿东西。我看公司有两个程序员也没走,我去劝他们下班。” 沈墨点头。 这时门再次被敲响了。 “进。”陆衍说。 门推开,陆衍讶然地愣在原地。 傅司珩怎么来他们公司了! 门口的傅司珩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 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大衣肩上有几片没来得及化开的雪花。 沈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窗外。玻璃上正挂着细细的水痕,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陆总也在。” 傅司珩说着,自顾自地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陆衍打量了这两人一眼,感觉自己起码一万瓦。 “我下班了,这就走。” 说完,陆衍就溜了,走之前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门锁落下的一声轻响,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什么时候下雪的?”沈墨问。 傅司珩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 “刚下二十分钟。” 傅司珩挂完衣服,又去打开保温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五个小菜盒,两副碗筷。 “你也没吃饭?”沈墨走过去帮忙。 “等你一起。” 他们把饭菜一一摆好。 傅司珩把米饭递给他:“吃吧。” 沈墨接过米饭,看了眼桌上的菜。 “龙记那家的?” “嗯。”傅司珩把筷子递给他。 沈墨低头吃了一口米饭,夹了一块排骨。 果然龙记的手艺没的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晕里,雪粒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旋转着往下落。玻璃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下大了。”沈墨往窗外看了眼。 “嗯,明早起来应该能看到积雪。” 两人把碗里剩下的饭菜吃完,又喝了半碗汤。 “有傅泉消息了吗?” “没有。” 说到这儿,傅司珩蹙了下眉。 说来也奇怪,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音讯全无。 沈墨见他面色不佳,对他说:“别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傅司珏不是还在北城。” 傅司珩点头。 “傅司珏也不知道傅泉的下落?” 傅司珩抬手收拾着桌上的残余。 “问过了,他不知道。” 沈墨沉默了两秒,换了个话题:“林昭远要见我。” 傅司珩的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 “还没定。但我想一定不是单纯谈工作。” 傅司珩收拾完,坐到沈墨旁边:“何绍阳跟你说的话,他应该是知道了。不想见可以不见。” 沈墨摇头:“我想问问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不急。等我忙完这阵。” “我陪你去。” 沈墨摇头:“我自己去吧。” “有任何问题联系我。” 沈墨点头,接着他又坐到电脑前:“我还有点工作没忙完。你要等我吗?” 傅司珩没回答,走到他身后。 第72章 “在忙什么?” 沈墨边工作边回答:“澜樾的项目方案需要重新调整。温澜对上一版不满意,说太保守了。”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 “她做事一向有魄力。” 沈墨放下手,偏头看他,“我知道,她要的那个方向,技术上有难度,时间太紧。团队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了,我怕他们撑不住。”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方案方便给我看一眼吗?” 沈墨疑惑地看他。 “技术上我不如你,方案上我或许能给你点建议。” 沈墨错开身,把方案内容调出来给他看。 给傅司珩看眼也没什么,反正这项目本就是因为他才拿到的。 傅司珩俯身,一只手搭着沈墨的鼠标,目光落在屏幕上。 几乎是个将沈墨半包围的姿势。 傅司珩的眼神很专注,“上季度澜樾的财报不好看,她需要这个项目早点落地来撑明年的预算。” “你可以将方案分成两期。一期交付核心功能,保她的预算节点。二期做剩下的,给她一个低于市场价的报价。” 沈墨看着方案内容,指着甘特图上的时间节点:“一期三个月,交付核心功能。二期四个月,剩下的功能全上。报价分开算,一期按正常标准,二期给个折扣,写进合同里,算是长期合作的诚意。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傅司珩直起身。 沈墨在方案末尾加了一页备注,简要写了几条,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改完了?”傅司珩问。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雪雾变得柔和而朦胧。 “嗯。”沈墨说完,站起身要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傅司珩突然将他控制在桌子和自己之间。 沈墨的后背抵着办公桌仰头看着他凑近自己。 “不给我点酬劳吗?” “什么酬劳?”沈墨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傅司珩没有回答。 那双漆黑的眼睛烫的沈墨不自觉偏过头。 “这是办公室。” 傅司珩低声轻笑了一下。 “门锁着,没人。” 傅司珩的手掌撑在沈墨身侧的桌面上,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沈墨直觉自己应该再找点什么理由来阻止这件事。 “傅司珩,我们回去再说。”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俯下身,停在沈墨唇边不到一指的距离,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落在皮肤上。 沈墨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桌沿。 “真的不给吗?”傅司珩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种克制的、近乎于耐心的沙哑,“男朋友。” 沈墨看着傅司珩的脸,心跳像擂鼓一般,几乎控制不住它疯狂跳动的频率。 此时的傅司珩真像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沈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亲上去的。 等他回过神来,嘴唇已经贴上了傅司珩的唇角,对方的每一寸温热和味道都在吸引自己靠近。 傅司珩的手掌扣住他的后颈,将那个浅尝辄止的触碰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吻。 舌尖撬开牙关探进来的时候,沈墨的神经已经彻底软下来。 亲吻间,他听到了“哗啦”的声响,文件被推到了一边,钢笔也滚落在地毯上。傅司珩抱着他的腰,将他放在办公桌上。 他坐在办公桌的边缘,头顶的灯光被他肩膀挡住大半,只有一圈光晕从身后透出来,沈墨攀着傅司珩的肩膀与他接吻。 第93章 还你一块 室内的温度在逐渐升高,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有些长,沈墨能感觉到自己嘴唇有些发麻。 过了好久,傅司珩才放开他,吻从唇瓣上挪开,转到了颈侧,沈墨心里一惊,慌忙抓紧傅司珩的衣服。 “不行……不能在这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带着被吻软了之后特有的黏腻。 沈墨刚拒绝完,又被傅司珩堵住了唇。 “傅司珩……” 他趁着亲吻的间隙说话,断断续续地。 “不要在这儿。” “回家……回家再说。” 傅司珩终于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沈墨眼尾红透,嘴唇也被吻得微微发肿,连平日里那股冷硬的棱角都被泡软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咬了一口沈墨的耳尖:“好,回家。” 他直起身,伸手把沈墨从桌上拉下来,给他穿好衣服,裹上围巾。 傅司珩牵起他的手。两个人走出办公室,整个楼很安静,只剩他们两个人。 走出公司,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沈墨下意识眯了一下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嘴唇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肿。 江辙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傅司珩拉开车门,让沈墨先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陷入昏暗。 沈墨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被雪花包裹的城市。 “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傅司珩突然在他旁边说了一句。 沈墨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傅司珩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想送给他。 “先不回龙湾。”沈墨对江辙说,“去国贸。我有个东西要拿。” 傅司珩疑惑地问:“什么东西?” “一个……小玩意儿。”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块表。 傅司珩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 江辙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表情,傅司珩微微点头。车子在前方路口调了头,汇入另一条车流。 车子在国贸的停车场停下。沈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你在车里等我。” 傅司珩看着他。“我陪你去。” 沈墨摇头:“我很快。” 傅司珩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沈墨关上车门,快步朝电梯走去。 商场里已经快到打烊时间了。几家店铺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沈墨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在尽头那家店门口停下来。 店员看见,认出了他。 “沈先生,您订的东西我已经包好了。” 沈墨点头。店员转身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个黑色的绒面小盒,巴掌大小,没有任何纹饰。沈墨接过来,指尖在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攥在手里。 因为是私人订制,费了些时间,但成品看着是好的。 “谢谢。” 沈墨说完,把盒子放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出店铺。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下负一楼。 沈墨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傅司珩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他。 “拿到了?” “嗯。”沈墨关上车门,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绒面小盒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给你的。” 傅司珩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停了一瞬。他伸手接过去,指尖在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打开。 那是一只黑色钛合金的手表,样式除了颜色外,与自己之前那个近乎相同。 傅司珩盯着表沉默了很久。 沈墨难得多解释一句:“上次从港城回来后定制的,虽然比不上你的那个,但……” 他话还没说完,傅司珩问:“不帮我戴上吗?” 沈墨顿住话头,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他,伸手把表拿出来,戴在他的手上。 趁着沈墨靠近的间隙,傅司珩弯腰凑到他耳边轻声回答:“我很喜欢。” 沈墨的手指还搭在表扣上,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指腹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手。 “喜欢就行。”沈墨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车厢内安静下来,沈墨别开眼,继续看着窗外。 但被对方握着的手心温度却在不断升高。 车子开到龙湾。江辙离开了。 两人一进门,傅司珩就在玄关处抱紧了沈墨不停地亲吻他,他弯下腰在沈墨低语:“小墨,我今天晚上不想让你睡觉了。” 沈墨的手还搭在傅司珩的肩上,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后颈领口。 从公司积攒到现在的情绪瞬间爆发,让他们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外界的一切,天地间只有彼此。 情感和欲望让一切顺理成章。 第二天沈墨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傅司珩已经不在身边了,床边的余温已经没有了,显然对方很早就去上班了。 这家伙……铁打的。 沈墨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玄关的吻、客厅里散落的衣服、卧室里傅司珩的呼吸声,和他自己支离破碎的、到最后已经不成句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下床,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床头柜才站稳。 第73章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白色的瓷杯,里面装着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字迹简洁利落。 厨房有饭,醒了记得吃。 沈墨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在衣帽间里站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 吃过饭后,沈墨开车到达和温澜约定的地方。 依旧是城东那家私人茶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在肩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案上放着一只紫砂壶,水汽袅袅升起。 她看见沈墨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颈侧那件高领毛衣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墨,坐。”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温澜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澄澈,是上好的金骏眉,蜜香在空气中散开。 “温总,来这么早。” “叫我温澜就好。”温澜微笑着说。 “温澜。”沈墨礼貌地颔首,“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上次从游轮离开,他就应该去慰问一下对方。但最近事情太多,他没抽出身来。 “我没事。” 发生这么大的事,霍然带着温澜看了心理医生,没有什么问题。 温澜顿了顿,继续说:“其实这次叫你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第94章 藏在暗处 沈墨不解:“为什么?” 温澜轻轻叹了口气:“关于傅司珩跟我之前的绯闻,我们只是做戏给傅成和傅泉看,给你造成的困扰和误会,我很抱歉。” 沈墨摩挲着茶杯。他抬起眼,对上温澜的目光。那双眼睛清亮而坦荡,没有任何闪躲或试探的意味。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说到这儿沈墨垂下眼,“你和傅司珩为了转移他们的视线,导致傅成他们盯上你,让你陷入危险,归根结底,我这个既得利益者应该给你道歉。” 温澜看着他轻笑一声:“这么说我们扯平了。” 沈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 “其实你也不用觉得愧疚,这件事本就是个局。在傅司珩没有认识你之前就做好的局。傅成他们迟早都会动手。而我也得到了天宸的补偿和股份,并不亏。” 沈墨也露出了微笑:“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温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起来,从游轮回来后,你们就一起高调出席,是想把那些对准我的矛头移到了你自己身上吧。” 沈墨没否认:“本就是我应该承担的。” 温澜温和地笑了声:“你和傅司珩真的很像。” 沈墨看向她,温澜之前也这么说过。 “像在哪里?” 温澜回答:“都是只做不说的人,不喜欢欠人情,也都不会表达情绪。” “是嘛。” 温澜点头:“可能你不太清楚,你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但他身边有你陪伴,对于我们这些朋友来说,都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沈墨不明白,对傅司珩来说,他想要一个人陪是多么容易的事。 只要他愿意,多少男男女女排着队想嫁给他,不至于因为傅司珩谈个恋爱,这圈人都像见鬼一般,也没必要因为他谈个恋爱就高兴。 就算傅司珩家教再严,也没有到限制他恋爱结婚的地步。 温澜显然看出了沈墨的想法,她轻轻叹口气:“他没有任何红颜知己,他等了三十年才等来一个你。” 沈墨觉得温澜的话每一句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在温泉山庄那次,傅司珩也是这么说的,他试探着问:“我跟傅司珩原来认识?还是他之前认识我?” 温澜闻言,轻笑着摇头:“没有,你们不认识。我只是想说,他很爱你。” 温澜见他愣神,端起茶杯举到他面前:“祝你们能长长久久。” 见状,沈墨也来不及多想,立马拿起了茶杯跟她碰了下:“谢谢。” 温澜放下茶杯后,就换了话题:“上次,霍然是不是去了趟港城?” “嗯,我找他帮个忙。” “是因为林家的事吗?” 沈墨点头。 “霍氏重工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沈墨的眉心拧了一下。 温澜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跟林氏有关?” 温澜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前两天,林昭远找霍氏合作了,我怀疑他是冲着天宸来的。” 沈墨想起之前傅司珩说华南资本想孤立天宸,难道开始动手了? “林昭远找霍氏谈了什么?” “具体内容不清楚。”温澜语气严肃,“但霍然那边的消息是,林昭远提出了一笔联合投资的方案,涉及霍氏在东南亚的几个港口项目。条件是霍氏退出天宸在北城智慧园区的合作。” 智慧园区。那是天宸和云途合作的几个核心项目之一。霍氏重工虽然不是主要合作方,但在供应链和基础设施建设上扮演了重要角色。如果霍氏退出,整个项目的推进节奏都会被打乱。 这林昭远要玩釜底抽薪吗? “霍氏答应了吗?” “没有。”温澜摇头,“但他也没有拒绝。” “林昭远给的条件很优厚。霍氏在东南亚的港口项目投入很大,最近几个月资金周转有些吃紧。林昭远捏住了这个痛点。” 沈墨捏紧手心,看来和林昭远这一面必须见了。 温澜见他沉着脸:“沈墨,霍然不会背叛傅司珩,但霍氏也不能拿几百个员工的饭碗去赌。你要理解他。” “我知道。”沈墨平静地回答。 “当然这不会是华南资本的全部手段,我估计另外宋、祁、华三家也会面临同样的事。”温澜分析道。 沈墨没有接话。他把杯中凉透的茶一口饮尽,放下茶杯,站起身。 “温澜,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万事小心。”温澜也站起身。 沈墨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茶室。 沈墨坐上车,思索半晌,刚准备拨通林昭远的电话。 就接到了陆衍的来电,沈墨接通。 “怎么了?” “公司出事了!” 电话挂断,沈墨发动车往公司赶。 陆衍一看到他进来,就把文件递给他。 “这几天我们谈好的项目频频被抢,而且好几个技术人员要离职。” 沈墨接过文件,快速地翻了几页。纸页上罗列着近一周的项目流失名单和离职人员信息。 “他们给出的离职理由是什么?”沈墨合上文件。 陆衍脸色不太好看:“都是个人发展原因。但我找人侧面打听了一下,他们全去了同一家公司。” “哪家?” “一家刚在北城注册的ai公司,叫‘远途科技’。” 抢项目,挖走技术,这是冲着他来的。 “能查到那家公司的老板或者法人吗?” “能查到,但是个不出名的,根本不认识。” 陆衍看了他一眼:“会不会是林昭远?” 沈墨摇头:“应该不会,林昭远刚和云途达成合作,他做这种事图什么?” “那还能有谁会这么针对我们?” 沈墨拧眉:“先不考虑这个,人走了,但项目不能停,先把技术空缺补上,稳住团队。背后捣乱的人我去查。” 沈墨说完这句话,陆衍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他已经拿起手机往外走,便没有拦。 沈墨拨通了沈从予的电话。 “哟,沈大老板怎么有空打电话来?” 沈墨也没有闲心跟他废话:“我知道你有人脉,找几个技术人员给云途。” 沈从予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沈墨,你求人帮忙还这么硬气?” 沈墨的声音很平:“你帮我这一次,沈氏集团下一季度的技术升级,云途给你成本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沈从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手里正好有几个从国外回来的技术团队,本来打算自己用的。你既然开口了,我分一半给你。” “谢谢。” 沈从予听出了不对:“云途出事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点小问题。” 见他不想说,沈从予也不再追问。 第95章 绑架 出了这种事,整个云途都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赶进度。 傅司珩也发现沈墨成天早出晚归,能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这天凌晨两点,沈墨加完班,走出云途光年的大楼,朝停车场走去。 空旷的街道十分安静。 沈墨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呜咽声。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眼,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正蹲在路边,小声地哭泣。 他还没说话,那个小女孩抬头看到了他,小跑过来。 第74章 “叔叔,我跟妈妈走丢了,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沈墨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哭得红肿,小手攥着他的大衣下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叔叔,求你帮帮我,我好冷……好害怕……” 沈墨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和妈妈在哪走丢的?记不记得她的电话?” 小女孩摇头,抽噎着说:“我不知道……我从那边走过来就没看到她了……”她指向街道尽头的一条岔路,说着说着又开始抽泣。 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岔路通往一个老旧的小区,路灯坏了大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居民楼零星几点灯光。 他犹豫了一瞬。 一个五岁的孩子,凌晨两点,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她丢在这里。 “走吧,我带你过去找找。” 他脱下大衣裹在小女孩身上,把她抱起来,朝那条岔路走去。小女孩很轻,缩在他怀里还在小声抽泣,手指攥着他的衣领。 走了一百多米,岔路拐了个弯。 沈墨的脚步慢下来,目光扫过四周,废弃的报刊亭,关门的店铺,堆满杂物的巷口。 他停了下来。 “小朋友,你和妈妈是在这里分开的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沈墨低头看她,发现她已经不哭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成年人般的平静。 沈墨的后背窜上一阵凉意。 “叔叔,对不起。他们让我带你来的。” 小女孩说完,就从沈墨怀里挣出来,落地,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进了巷子里。 沈墨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 他猛地转身,一根铁棍已经砸了下来。他侧身躲了一下,铁棍擦过肩膀,剧痛顺着骨头炸开。 “反应还挺快。”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三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领头的那个留着寸头,手里拎着铁棍,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拿着家伙的男人。 “谁让你们来的?” 沈墨保持着镇定,往后退了一步,他攥紧了手机,趁对方不注意,快速在按键上摁了几下,拨打了紧急求救电话出去。然后将手机收进口袋。 寸头咧嘴笑了一下,“问这么多干什么?你跟我走,也少受点苦。” “派你来的人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寸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侮辱谁呢?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而且雇主说了,只要留你一条命就行。至于缺胳膊少腿,没关系。” 沈墨沉思两秒:“你的雇主应该只是想要用我威胁别人,我跟你们走,大家都省事怎么样?” 寸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墨会这么配合。 “你在打什么主意?” 沈墨看了眼他们的车,自顾自往车门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们打我一顿再拖上车,和我自己上车,结果是一样的。我何必受这个罪?” 寸头身后的人低声嘀咕:“哥,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闭嘴。”寸头瞪了那人一眼。 好在这家伙就一个人,看着也文文弱弱的,构不成威胁。 “上车!别耍花样!”寸头领着他上车。 沈墨没有犹豫,转过身,弯腰钻进了车厢。 几个人倒也不笨,绑住了他的手。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速度减下来,拐进一条土路,车身开始颠簸。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片不大的空地,远处有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 “到了。”寸头熄了火,“下车。” 沈墨睁开眼,没有挣扎,安静地下了车。 寸头推着沈墨走进那栋废弃的二层小楼。水泥地面满是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二楼传来脚步声,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沈墨抬起眼,看着那张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认出了对方。 傅司霖。 傅司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老宅门口见到时憔悴了不少。 “沈墨,我们又见面了。”傅司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寸头把人推进来,傅司霖往旁边看了一眼,寸头就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废弃的厂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沈墨的手还被绑着,他站定,看着傅司霖,没有说话。 傅司霖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倒是挺镇定的。” “你想用我换什么?”沈墨的声音很平,“换你爸?还是要天宸的股份?” 傅司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挺聪明。难怪傅司珩那么在意你。” 他早该想到的,傅司霖拿傅司珩没办法,自然就会找上他。 “多谢你的夸奖。” 沈墨冷淡地回答他。 傅司霖显然被他这副无悲无喜的态度气到了。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傅司霖停下脚步,弯下腰,凑近沈墨的脸,“你现在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让人打断你的腿,或者更糟。傅司珩再厉害,他也来不及救你。” 沈墨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对上傅司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要是伤了我,傅司珩一旦觉得我没价值,你就连唯一的筹码都没了。” 傅司霖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直起身,发出一声冷笑。 “你倒是把什么都算清楚了。” 沈墨看着他的脸问:“所以最近云途光年那些事是你搞出来恶心我的?” 傅司霖没说话。 显然,傅司霖就是为了让他没时间和傅司珩待在一起,他才方便下手。 沈墨盯着他。 “你觉得抓住我,傅司珩就会按你说的做?” 傅司霖冷嗤一声。 “他当然会,那个怪物……” 第96章 疯魔 沈墨听到他对傅司珩的辱骂蹙起眉头。 “你用我跟傅司珩交换了什么?” 傅司霖笑了下:“我只给他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内,把我爸放出来,送出国。同时,天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到我名下。” 沈墨微垂着眼:“他不会听你的,傅成也好,天宸也好,你都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一定会听。”他笃定地回答。 “我没有这么重要。你还是另想高招吧。”沈墨冷淡地回答他。 傅司霖冷嗤一声:“他会,傅司珩这三十年来就遇到了你这么一个,他怎么可能不来救你。” 沈墨拧眉。 为什么?傅司珩也这么说,温澜也这么说,就连傅司霖都这么说。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司霖闻言,偏头打量着沈墨,像是在判断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你不知道?傅司珩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傅司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原来他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傅司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虚假的同情,“沈墨,你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你就没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傅司珩身边从来没有其他人?” 沈墨没有说话。 “为什么他从来不碰任何人?为什么他永远戴着手套?为什么他三十岁了,身边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傅司霖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难道你就不好奇?”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 “因为他有病。”傅司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他从生下来就患有触觉过敏症,任何人碰到他,他都会剧痛难忍。包括他的亲生母亲!” “老头子为了保护他,封锁了这个消息,不准任何人传出去。” 沈墨听到这儿,瞳孔微微睁大。 触觉过敏症! 傅司珩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妹妹,他的朋友看到他们亲近时这么震惊的原因! 所有记忆碎片在一瞬间拼合在一起,所有不寻常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 见沈墨终于流露出与刚才的冷淡完全不同的表情,瞬间来了兴致。 “沈墨,你真以为他真心喜欢你?这个圈子哪有什么真心,更别提傅司珩从小就是个冷血的人,他护着你,只是因为你是他的药。你对他有用罢了。” 听他说完,沈墨垂下眼,盯着自己腕上的绳索,不发一言。 屋内沉默良久。 傅司霖盯了沈墨好一会儿,也没见他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平静得像个木偶。 “你不信?”傅司霖问。 沈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我信不信,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你能达成此行的目的不就好了。” 傅司霖闻言,脸色一变,那股愤怒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第75章 “你嘴硬什么?” 沈墨扫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你大哥的感情生活。” 傅司霖的脸在一瞬间涨红了。他往前逼近一步,手指攥紧了沈墨的衣领,将他往后推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他妈找死!” 沈墨的肩膀本就被挨了一棍,突然撞上墙壁,痛感变得格外明显。 但他的那双眼睛依然平静无波。 “傅司霖,我还有些同情你。” “你说什么!” “你从小就比不过傅司珩,嫉妒了一辈子,现在你父亲违法犯罪被抓了,你斗不过傅司珩就来绑架我,和你父亲走上同样的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可悲。” 傅司霖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不过是他捡回来的消遣而已!” 沈墨偏过头,不太想听他的大吼大叫,算算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巨响,一群人破门而入。 就在这一瞬间,傅司霖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没有犹豫,从腰间抽出一把刀,精准地抵在沈墨的咽喉上。 “别过来!”傅司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谁再往前一步,他就死了!” 冲在最前面的警察猛地停住脚步。 傅司霖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儿!” 傅司珩站在人群最前面,观察沈墨的情况。 “傅司霖。放了他,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傅司珩开口,语气冷得像冰。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傅司霖笑了一声,刀尖又往前顶了半分,“我放下刀,你转头就把我关进去,你以为我会信你?” 傅司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傅司霖的肩膀,落在沈墨身上。沈墨感觉到那道视线,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 “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来这么快吗?”沈墨突然说。 傅司霖拧紧眉心。 沈墨自顾自地继续回答:“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在看到匪徒的时候,我就把手机开启了紧急求救,会瞬时拍照发出信号和定位。” 傅司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刀刃抵着沈墨咽喉的力道却因为震惊而松了半分。 “你他妈……”他盯着沈墨,喉咙里挤出一句咒骂。 沈墨趁着那半分松动的间隙,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同时抬起被绑住的双手往上一格。刀刃划过他的锁骨位置,留下一道浅痕,但刀身被他用绳索格挡开了半寸。 傅司霖的反应也快,手腕一转就要往下刺。沈墨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他整个人往前撞去,肩膀顶在傅司霖的胸口,将他撞得后退了半步。绳索在刚才那一格间已经被刀锋割断了大半,沈墨双手用力一挣,麻绳断开,落在地上。 他一把攥住了傅司霖持刀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扣进傅司霖手腕的关节缝隙里,用力一拧。傅司霖吃痛,五指张开,刀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傅司珩和另一个警察已经冲了上来将他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 沈墨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的那道血痕,很浅,只是皮外伤。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血,又放下。 傅司珩走上前,扶住沈墨的腰:“还好吗?我们先出去。” 沈墨点头。两个人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傅司霖被警察戴上手铐的声音。 他们刚走到门口,傅司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傅司珩!你以为赢了是吧?” 傅司珩的脚步顿住。沈墨也停了下来。 傅司霖被两个警察拽着,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但那双眼睛里燃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光。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我把地点选在这里?” 傅司珩转过身。 “这栋楼下面,埋了炸药。在你们闯进来的时候我就摁下开关。”傅司霖的嘴角咧开,露出沾着血的牙齿,“不多,正好能把这里夷为平地,你们跟我一起死吧!” 沈墨回眸,惊恐地看了眼傅司珩:“是定时炸弹!” 第97章 受伤 沈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厂房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傅司霖的笑声还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傅司珩大喊:“快离开这儿!” “快走!所有人往外撤!”警察朝众人大喊。 警察们拽着傅司霖往门外拖,傅司霖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笑,像某种扭曲的、濒死动物的嚎叫。 沈墨被傅司珩拽着往外跑,就在他们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地底传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冲击波从后方推过来,两人被往前推了出去,傅司珩攥着他的手在那一瞬间松开了,他们同时摔在地面上。 沈墨被摔得两眼发黑。 等他挣扎着抬起头,身后已经是一片狼藉。墙体塌了大半,灰尘和碎石像瀑布一样从断裂处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扬起的尘土。 傅司珩在他几步之外,正从地上站起来。他半边脸上沾了灰,大衣肩膀处撕裂了一道口子,但看起来没有受重伤。 “沈墨。”傅司珩喊他,快步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还能走吗?” “能。” 他们相互扶着继续朝外走。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片。警察正在远处拉警戒线,救护车的蓝灯在夜色中闪烁。江辙正站在警戒线旁边打电话,看到傅司珩和沈墨出来,快步跑了过来。 “老板!沈先生!你们没事吧?” 傅司珩点头,随后转身看向沈墨,伸手把他脸上的一层灰拂去。 “疼不疼?” 沈墨这才感觉到肩膀、锁骨、膝盖上都在火辣辣的疼。 “不疼。” 傅司珩的目光落在他锁骨处那道已经开始渗血的口子上,没有再问。 他看向江辙:“车呢?” “在路口。” 傅司珩拉着沈墨,绕过人群,朝路口的车走去。两个人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安静下来。 “去最近的医院。”傅司珩对江辙说。 好在傅司霖弄来的不是标准的火药,只是一种土质炸弹,威力不算大。 傅司珩拥着沈墨,拿湿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 “先休息一下。” 沈墨盯着他的动作,对方小心翼翼地,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有没有受伤?”他问。 傅司珩摇头:“我没事。” 车厢里安静下来。 车子在最近的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停下。 傅司珩下了车,绕到沈墨那一侧拉开车门,扶着他进门。 沈墨坐在诊疗床上,脱掉外套,露出衬衫上洇开的血迹。医生剪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上那道不深的刀痕,还有肩膀上那片被铁棍砸出来的淤青。 “皮外伤,不深,缝两针就行。”医生边说边准备器械,“肩膀上的淤青要冰敷两天。膝盖呢?” “摔了一下。” “裤子卷起来我看一眼。” 沈墨卷起裤腿,膝盖上一片青紫,擦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医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幸好没伤到骨头。我先给你清理。” 傅司珩站在处置室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墨。 医生给沈墨缝了两针,动作利落,几分钟就结束了。又处理了膝盖的擦伤,贴上纱布,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他们走了。 两个人走出处置室,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浮动。沈墨走了几步,膝盖上的伤让他轻微地趔趄了一下,傅司珩的手臂随即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我没事。”沈墨说。 “嗯。”傅司珩没有松手。 两个人沉默地并肩往医院门口走。 一路上两人都在沉默,直到回到龙湾,傅司珩把沈墨抱着放到床上坐下。 “你在想什么?”沈墨问。 傅司珩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他说:“对不起。” 沈墨坐在床边,看着傅司珩微垂着眼。 他很少见傅司珩这样,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压弯的树。 他从来都是挺直的、冷硬的、刀枪不入的,可此刻他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重。 “对不起什么?”沈墨问。 傅司珩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让你被卷进来。” 沈墨看着他。“你是说傅司霖?” “嗯。” 沈墨往前倾了倾身,伸手握住傅司珩的手腕。 “你又不是神,能未卜先知。” 第76章 傅司珩看着沈墨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可我再看紧他一些,这件事是可以避免的。”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傅司珩,你本来不是个会把别人的错算在自己头上的人。” 傅司珩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本就是因为我的疏忽,你才会受伤。” “傅司珩,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傅司霖的错。”沈墨的声音很平,“他用小女孩当诱饵,绑架我、威胁你,埋炸药。这些事,哪一件是你让他做的?” 傅司珩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但……” “没有但。”沈墨打断他,“你来了,把我救出来了,我们都平安。这就够了。” 傅司珩不再说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沈墨锁骨处那块白色的纱布上,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悬停在纱布上方,却没有碰上去。 沈墨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忽然伸手,把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锁骨上。掌心贴着纱布,他能感觉到傅司珩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不疼了。”沈墨说。 傅司珩只是盯着他的伤口,不说话。 沈墨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笨。 “傅司珩。你抱我一下。” 傅司珩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对上沈墨的目光。是认真的、自愿的、真诚的。 沈墨没有等他回答。他往前倾了倾身,将自己靠进傅司珩怀里。额头抵在傅司珩的肩窝里,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属于傅司珩本身的味道。 傅司珩的手臂慢慢收拢,环过他的后背,掌心贴上他完好那边的肩胛。 “沈墨。” “嗯。” “如果你发生意外,我会报了仇,再去找你。” 闻言,沈墨的身体在傅司珩怀里僵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傅司珩认真到几乎偏执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 傅司珩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看着他。 “傅司珩。你不许……”沈墨的声音低下去。 见他这般紧张,傅司珩又伸出手,重新将他搂在怀里,眸光微闪:“没事,我随口说的。” 第98章 洗澡 沈墨靠在傅司珩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沉重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沈墨才从他怀里直起身。 “洗澡。”他说,“身上都是灰。”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 “伤口不能沾水。” “我总不能就这么睡。” “等着。” 傅司珩站起身,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蒸汽从门缝里渗出来。沈墨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了眼。 爆炸的事情果然传遍了各个媒体平台。 好在傅司霖和自己的脸都打了码,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傅司珩走出来,将他从床上抱起来。 沈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赶紧制止他: “你干嘛!” “我帮你擦。” 他伸手抵住傅司珩的肩膀。 “我自己能洗。” 傅司珩没理他,抱着就往浴室走。 沈墨更加慌乱了。 “傅司珩,我只是破了点皮,不是瘫痪了。” “我知道。” “那你放我下来。” 傅司珩没有放。他抱着沈墨走进浴室,浴缸边已经放好了一把椅子,上面铺着干净的毛巾。他把沈墨放在椅子上,然后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 花洒的角度调好了,水温也试过了。 沈墨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动作,从耳根红到了脚趾。 虽然不是第一次坦诚相对,但这也太奇怪了! 傅司珩转过身看他:“我帮你脱?” 沈墨立马偏过头,避开傅司珩的目光,声音干巴巴的:“不用,我自己脱。” 傅司珩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条毛巾,等他动作。 沈墨见他一点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憋了半天说了句:“你转过去。”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然后转过身去。 沈墨这才松了口气,低着头,慢吞吞地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好了。”沈墨说。 傅司珩转回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沈墨光着上身坐在椅子上,肩膀上一大片青紫,锁骨处贴着白色的纱布,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他没有说话,走过来,用毛巾沾了热水拧干,然后弯下腰,从沈墨的肩膀开始,轻轻擦拭那些灰尘。 毛巾的温度恰到好处,快速擦完了前面。 “另一边。”傅司珩说。 沈墨配合地转了转身,让他擦后背。 傅司珩的指尖隔着毛巾按在他肩胛骨上慢慢游走。 就在沈墨觉得这份尴尬快结束的时候,傅司珩突然抱着他,将脑袋抵在他的背上。 他能感受到傅司珩的额头贴着他,沉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背上,沈墨不自觉捏紧了椅子边缘的毛巾。 浴室的蒸汽还在升腾,水珠从天花板凝聚,落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怎么了?” 傅司珩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贴着他。 沈墨也不催他,任由傅司珩靠在自己背上。 “你后悔吗?” 沈墨闻言,轻蹙眉心:“什么?” “跟我在一起。” 沈墨的手指在毛巾边缘停住了。他偏过头,侧脸对着傅司珩的视线方向。 “傅司珩,你转过来。” 傅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沈墨面前。 沈墨什么话也没说,稍稍起身,抬手打开浴室的花洒。 一瞬间,热水从傅司珩的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一路淌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渍。 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 “清醒了吗?” 沈墨的语气与浴室里的热气截然不同,如同冬天的寒冰一样冷。 傅司珩站在原地,隔着升腾的水汽看着沈墨,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沈墨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伸手关掉了花洒。水声骤然停止,浴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傅司珩。”沈墨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但面色依旧是冷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你现在就在担心我后悔,那为了避免我们之后再遇到这种事,现在就分开,你同意吗?” 沈墨说完,双眼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傅司珩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墨从未见过的东西,除了刚才那种偏执外,还多了一种近乎于自厌的情绪。 这本不是傅司珩会有的情绪,起码不是沈墨认识的傅司珩会有的。 此刻的傅司珩跟他记忆里的那个天之骄子完全不同。 他的状态不对…… 沈墨不知道的是,他的话像一把刀,划开了傅司珩长久以来压抑的悲观情绪。 “我……” “傅司珩!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傅司珩的话还没说完,沈墨立即打断了他,他不想听到傅司珩说那两个字。 他答应过沈墨,只要沈墨需要他,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他。 沈墨看着他,酸涩的情绪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刺。 傅司珩看着沈墨微红的眼眶,突然低头吻在他的唇上。 他贴着他的唇,轻声说:“小墨,我后悔了。” 听到他的话,沈墨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从眼眶中落下来,滴在了两人的唇上,傅司珩尝到了那滴眼泪咸涩的味道。 他在无意识地落泪,可傅司珩却在继续亲吻着他。 沈墨想推开,但此刻他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心脏也停止了呼吸。 就在沈墨走神时,傅司珩继续贴着他说话:“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我都不会放你走了。” 霎那间,沈墨的魂魄好像回归了自己的身体,冰凉的血液终于恢复了温度。 他反应过来猛地在傅司珩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才松开牙齿,将傅司珩推开。 “妈的!傅司珩!你真是个混蛋!” 傅司珩看着他愤怒中带着委屈的脸,又强硬的把他抱了回去。 “嗯,我是。” 沈墨的拳头砸在傅司珩胸口,带着近乎于泄愤的力气。 “王八蛋!神经病!你松开我!” 傅司珩任由那只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伸手握住了沈墨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前。 他用行动拒绝了沈墨的命令。 “怪我。那种话,我不会再问了。” 沈墨听到他的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上,指尖发颤。 第77章 “傅司珩,我已经没有能失去的了。” 傅司珩低着头。热水还在从他的发梢上一滴一滴往下落,显得有几分狼狈。 “对不起。” 浴室安静下来。 直到沈墨的情绪彻底平复,傅司珩才松开他。 他把沈墨身上的水擦干,抱起来,往外走。 第99章 氧气 傅司珩重新给沈墨上了药,把他裹进被子里。然后自己独自去洗了澡换了衣服。 沈墨躺在床上,彻底冷静下来后,他想到了傅司霖说的那些话。 他终于知道傅司珩对他那种莫名的偏执和占有欲是为什么了。 傅司珩从小不能和人触碰,加上这样烂透了的家庭关系,人情温暖对他来说是种奢望。 原本还有傅宁姑姑关心他,但他在很小的时候连傅宁姑姑的爱也没有了,那傅司珩的情感世界还剩什么呢? 除了阴谋诡计和利益算计外,只剩一片荒芜。 直到沈墨出现,他的世界才有了色彩,才有了一丝活着的慰藉。 就像站在悬崖边的人,跳下悬崖后就一直下坠、悬崖下犹如虚空,没有尽头,没有希望,任凭自己窒息在这片黑暗中。 沈墨的出现就像在这片虚空中给他渡了口氧气,让他有了摆脱这片虚空的欲望。无论真假他都要把这点希望攥在手里。 此时傅司珩走出浴室,一言不发地躺在沈墨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腰。 “傅司珩,你的触觉过敏症,能治吗?” 傅司珩立马收紧了搂着他的手。 “傅司霖告诉你的?” “嗯。” “不能。”傅司珩的声音很平,“至少目前没有。周叔研究了很多年,没有进展。” 沈墨问:“周叔?你的主治医生?” “嗯,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我的病例。” 沈墨想了想:“他在吗?” “在。仁安医院,神经科。” 傅司珩低头看了他一眼:“别担心,我能碰你就够了。” 沈墨没说话。 “傅司霖还跟你说了什么?”傅司珩突然问。 沈墨眼皮都没抬,窝在傅司珩的怀里,淡然地回答:“他说你只是把我当成解药。” 傅司珩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声:“那你为什么不质问我?”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傅司珩的睡衣扣子上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才开口。 “如果你只是利用我,不会在爆炸时先把我推出去,也不会花费天宸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帮我。” 傅司珩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沈墨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我有眼睛,你是什么人我自己会判断。” 傅司珩的睫毛动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某个他以为藏得很好的角落。 “我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傅司珩没有抬头,细细密密地亲吻他的脖颈,声音还带着沙哑。 两个人呼吸交缠,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傅司珩松开了他的唇齿:“睡吧。伤口要养一养。” “嗯。” 沈墨闭上眼,手指还搭在他的身上。 沈墨第二天去上班时才发觉哪里不对劲,从他进入公司门,整个公司都洋溢着怪异的氛围,员工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沈墨不解,回到办公室后就问陆衍:“今天公司的人怎么了?” 处理工作的陆衍头也没抬:“什么怎么了?” “看我的眼神不对。” 陆衍这才看了他一眼:“没什么问题,穿着很正经,估计是看到什么明星跟你长得像吧。” 说完他又投入到工作中了。 沈墨也不再追问,也去忙工作。 然而事实是,傅司珩上次来办公室给沈墨送饭的时候,被加班的同事看到了,这可是天宸集团的总裁,跑来给沈总送饭,加上一些关于他们关系的猜测,能不让云途的同事们激动吗?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中午休息时,沈墨和陆衍来食堂吃饭。 陆衍这才看到沈墨锁骨上露出的包扎布。 “你这是怎么回事?被谁伤了?”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位置。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圆领毛衣,纱布的边缘从领口露出一小截,不算显眼,但仔细看确实藏不住。 “昨晚出了点事。”他把碗里的饭拨了拨,语气很平淡。 陆衍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昨晚?你昨晚不是加班到凌晨两点。出什么事了?” 沈墨沉默了两秒。他在权衡说多少。傅司霖的事已经上了新闻,爆炸的报道铺天盖地,但媒体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如果他说出来,陆衍一定会追问细节。 “跟流氓打了一架。”他说,“已经解决了。” 陆衍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脆响。 “沈墨,你都缝针了,然后你今天正常来上班?” “项目在赶进度。” “你他妈!这是小事?”陆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旁边几桌的员工悄悄转过头来。他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怒气,“你锁骨上缝了两针,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伤,你不回家养伤,跑来上班?” 沈墨看了他一眼。“陆衍,我没那么脆弱。” “你休息几天公司又不会倒,你能不能别这么拼?” 沈墨的手指在筷子边缘停了一下。 “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已经上了药,傅司珩也帮我解决了。” 陆衍撇撇嘴,拿这家伙真没招了。 “你有事能不能也给我打个电话?我靠不住吗?” 沈墨夹了口菜:“下次。” “你次次都这么说。”陆衍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傅司珩的消息:“到公司了?伤口换药了没有?” 沈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换了。在吃饭。” 傅司珩秒回:“吃的什么?” 沈墨拍了一张餐盘的照片发过去。 傅司珩看着那张照片,回复:“太素了。晚上给你带汤。” 沈墨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衍看着他的动作,觉得饭不香了。 “恋爱真好啊……” 沈墨无语:“你有病?”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几个员工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昨晚城郊有个厂房什么的爆炸了。” “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啊。新闻都爆出来了。说是什么人电器操作不当导致的。” “真恐怖啊!那有没有人受伤啊?” “好像没有,警察去的及时。” 沈墨低着头吃饭没说话,陆衍一直好奇地偷听。 “我朋友是监狱那边的,今天跟我说了个八卦。” “什么?什么?” “昨天搞爆炸的那个人今天是被抬着进来的,腿被建筑材料压断了。” “我操!这也太惨了!” 沈墨听到这儿拧紧了眉心。 昨天傅司霖被带走的时候明明很正常,腿根本没有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傅司珩,沈墨也想不到其他人能做这种事了。 沈墨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唇角,他好像体会到了傅司珩对他的在意程度。 第100章 配合治疗 下午沈墨给陆衍打了个招呼,一个人去了仁安医院。 周景明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但他还是很意外,沈墨单独来找他的话,说明傅司珩并不知情。 “沈先生。有什么事吗?”周景明放下笔,摘下老花镜。 “傅司珩的病,”沈墨的声音平缓,“我想了解一下。”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告诉你了?”周景明问。 “嗯。” 周景明沉默了片刻。 “你想知道什么?” “起因、现状、我能做什么?”沈墨说。 周景明看了沈墨几秒:“抱歉,我不能透露患者的隐私。” “周医生,你应该知道,我是傅司珩唯一能接触的人,我能为这项研究提供帮助。” 周景明思索片刻,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傅司珩这个病,是先天性的。”周景明终于开口,“他出生的时候就有。当时傅家请了国内外很多专家,查不出病因,也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只能靠避免接触来控制。” 沈墨安静地听着。 “任何人的皮肤碰到他,他都会疼得发抖。小的时候傅老爷子为了保护他,几乎不让他出门,也不让他见外人。后来他开始戴手套,穿长袖,尽量不和任何人产生肢体接触。” 周景明的声音很平,“你可以想象一下,被人握住手,对他来说和被人按在火炉上没有区别。” 第78章 沈墨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景明看了他一眼,“你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我查看过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我研究他的病例十五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例外。但他那次,是完完全全正常的。” 既然那么早,傅司珩就知道自己能治他的病,那傅司珩当时怎么不带他来做检查。 周景明似乎看出了沈墨的疑惑:“原本我提出让他带你来提取血液进行进一步研究,但被他拒绝了。” 沈墨问:“为什么?” 周景明叹气:“傅司珩身边的敌人并不在少数,如果让他知道你能救他,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而且你也不会接受给陌生人做人体实验治疗这种事吧?” 是的,他不会。 沈墨的声音很低:“怎么能治好他?要提取我的血液吗?” 周景明看着沈墨,摇了摇头。 “血液样本只是第一步。我们需要找到你身上不触发他痛觉反应的原因,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蛋白质,可能是免疫系统的差异,也可能是更复杂的神经信号层面的东西。”他顿了顿,“但即便找到了原因,要转化为治疗方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沈墨沉默了几秒。“需要多久?” “不知道。”周景明没有敷衍他,“可能几年,可能十几年,也可能永远找不到。这个病太罕见了,全球有记载的病例不超过十例。每一步都是摸索。” 沈墨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能提供血液、皮肤组织、dna样本,你会有更多数据吗?” 周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会。” “那就取。”沈墨抬起眼,“需要什么,你列个清单。我能提供的,都可以。” 周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撕下来递给沈墨。 “这是基础检查的清单。你明天上午空腹来,先抽血,做几项常规检测。等结果出来,我们再谈下一步。” 沈墨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衣袋。 “谢谢周医生。” 他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下午沈墨回到公司,陆衍见他回来,立马跑了过来。 “有一个重大的新闻。” “什么?”沈墨愣了下。 陆衍语气急切地说:“华笙打电话说,林昭远已经行动了,对他们几个集团的合作逐一拆墙。” 沈墨拧眉:“这是冲着傅司珩来的。” “按照华南资本和天宸集团的体量,我们帮不上忙。”陆衍说。 沈墨不禁捏紧了拳。 陆衍说的对,他现在和华南资本对抗就是以卵击石,除非他能抓到华南资本的把柄。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华南资本当年对林挽音做的那些事。 “我明天和林昭远见一面。” 晚上,傅司珩来公司接他。 留在公司的员工再次看到了傅司珩。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去看。 傅司珩来到沈墨办公室,就见他一脸严肃。 “脸色不太好?出事了?” 傅司珩把养生汤放在桌子上摆好。 沈墨径直走过来:“林昭远已经开始针对你了,你怎么没告诉我?霍然同意和华南资本合作了吗?” 傅司珩手没停,继续把盖子打开。汤的热气冒出来,带着山药和排骨的香味。 “别担心,他们还在和林昭远周旋,想彻底切断霍然他们和天宸的联系没有那么容易。”他说。 沈墨没说话,但眉心还拧着。 傅司珩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尝尝。” 沈墨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坐下来吃饭。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才缓慢问道:“你去找周景明了?” 沈墨喝汤的动作没有停。 “嗯。” “怎么不叫我一起?” 沈墨抬眸:“想先试试。” 万一有治疗办法当然是好事,万一没用也不至于空欢喜一场。 “别去了,不用治。” 沈墨放下碗,蹙起眉头:“为什么?” “周景明的研究需要从你身上提取很多东西,我不确定这种治疗是不是以损害你的身体健康为代价的。我不想冒险。” “万一能治……” “一点危险都不行。” 沈墨还没说完,就被傅司珩十分果决的打断了。 闻言,他把手心握紧,目光灼灼地盯着傅司珩:“如果生病的人是我呢?有治疗的希望你会以这个理由放弃吗?” 傅司珩看着沈墨有些愠怒的表情沉默了。 答案当然是不会,哪怕是亿分之一的机会,他都愿意去试。但沈墨对他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所以哪怕有一点伤害他的可能都不允许。 沈墨继续说:“傅司珩,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不是你养的菟丝花。” 良久的沉默过后,傅司珩终于在他强硬的目光下妥协了。 “你可以去,但你需要提供的所有东西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沈墨盯着傅司珩看了几秒,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愠怒慢慢落回去。 “好。你同意我才做。” 达成共识后,这顿饭才算是有滋有味的结束。 第101章 真相具现 翌日清晨,沈墨还是拗不过傅司珩的安排,坐着对方的车一起去了医院。 两个人并肩走进医院大厅,穿过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在周景明诊室门口停下。 沈墨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周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病历。 “都来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意外,“坐。” 沈墨在椅子上坐下,傅司珩坐在他旁边。周景明没有多寒暄,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沈墨面前。 “这是需要你签的知情同意书。”他说,“内容你过一下,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 沈墨接过来,低头翻看。条款写得很清晰,每一项检查的名称、目的、风险和可能的副作用都列了出来。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正要签字。 “周叔。”傅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景明抬起眼,沈墨的笔尖也顿住了。 “你要保证所有检查不能危害沈墨的健康。”傅司珩语气很强势。 “血液和皮肤样本的风险极小,常规操作,不会留后遗症。”周景明说,“神经反射测试更安全,只是用仪器记录数据,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侵入性伤害。” 听到他的话,傅司珩没有再追问。沈墨重新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护士带着沈墨去抽血时,傅司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不到十分钟,沈墨就从采血室出来了,用棉签压着手肘内侧的针眼。他在傅司珩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明明可以不用受这个罪。” 沈墨侧身看他:“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个话。” 接着他又说:“何况这种检查并不算什么。” 沈墨把棉签拿下来看了一眼,针眼上凝了一颗极小的血珠,他随手把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傅司珩伸手抱住了他。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但总归不是开心的。 “别矫情。”沈墨的声音很轻,伸手拍拍他的背,“只是抽了一管血。” 傅司珩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沈墨手肘内侧那个刚被棉签压过的小红点上。 “走吧。”沈墨说,“周叔说下次检查要等血检结果出来。” 傅司珩半搂着他站起身,往医院外走。 这时傅司珩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墨看到了来电人,是霍然。 他接起电话。 霍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查到了。” “什么?” “林家是因为走私,被港城金融圈查到,才把林挽音推出去顶罪的!” 沈墨和傅司珩都顿住了脚步,他们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愕。 “你确定?”傅司珩问。 “确定。”霍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谨慎的笃定,“我托港城那边的旧关系查了林家当年的航运记录。华南资本在事发前半年,有三批货走了非正常航线,报关单上的品名和实际货物对不上。当时港城金融圈有人盯上了这批货,但还没来得及深挖,林兆坤就把林挽音推出来了。” 沈墨站在原地,感觉血液都在逆流。 “那三批货是什么?”沈墨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霍然似乎没料到沈墨也在听,但他没有停顿太久。 “文物。”霍然的声音低了几分,“瓷器、字画、青铜器,全部是从内地流出去的。数量不小,价值在亿以上。这些货经过港城中转,最终流向东南亚和欧洲的私人藏家。” “走私文物。”沈墨倒吸一口凉气。 第79章 “对。”霍然说,“许家老爷子亲口说的,不会有错。几大家族的人出于不同的利益组成同盟,围剿华南资本。有些是因为分赃不均,有些是打着保护国家利益的幌子夺得华南资本占领的航线,总之何绍阳应该就是分赃不均的其中一个,他们现在能搅在一起估计又是同样的事。” 沈墨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霍然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那些被岁月打磨得模糊不清的往事。文物走私,航线争夺,利益分赃不均。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间拼合在一起,露出底下那张完整的、残酷的真相。 “如果能找到他们来北城的真实目的或许能扳倒他们。”霍然继续分析。 沈墨却蹙起了眉头:“有办法找到当年他们走私的证据吗?”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你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霍然接话:“时间太久了,证据早就销毁了,想找到真的不容易。但……” “什么?”沈墨问。 “但我猜测,这次他们来北城会不会是故技重施?如果是,顺藤摸瓜就好办了。” “你的意思是,林昭远在北城也在做同样的事?”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 霍然突然冷笑了一声:“这家伙突然同时对我、宋、华、祁四家一起出手,还能分出精力对付傅司珩,这需要非常大的一笔现金流,他哪来的?” “他手里的钱来路不明,就需要一条新的洗钱渠道。”霍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北城这两年文化艺术品市场火爆,私人博物馆、拍卖行、艺术基金遍地开花。如果他把走私的文物混进合法的艺术品交易里,几乎查不出来。” “这么说,他走私文物,然后通过艺术品市场洗钱?” “我只是猜测。”霍然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谨慎,“但你想,他手里如果有当年华南资本那条线的人脉和渠道,为什么不用?港城那边的监管已经盯上了他,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很合理。” 沈墨沉默了几秒。“他如果真在做,总会留下痕迹。” “对。”霍然说,“问题是怎么找。” 傅司珩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他开口了:“林昭远不是在北城注册了公司,名义上是ai公司,实际上有没有在做别的?” 沈墨愣了下,ai公司…… 霍然那边安静了一瞬。“你怀疑那家公司是空壳?” “他如果要洗钱,需要一个账面干净、业务合法的壳子。ai公司是最好的掩护,技术类的账目本来就复杂,不容易查。”傅司珩的语气很冷淡。 所以林昭远才会跟沈墨合作?搞什么ai技术产业园?就是利用云途打掩护! 沈墨偏头看了傅司珩一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让人去查那家公司的账目流水和法人信息。”霍然说,“有结果了再联系。” “好。” 电话挂断。 第102章 失联?担忧! 沈墨站在医院门廊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ai公司……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难怪他就算知道我是谁也不以为然。他对我妈从来没动过一点点恻隐之心!”沈墨的声音很平。 林昭远选择云途,不是因为云途的技术有多强,是因为云途的账目足够干净,人脉足够广。他把钱放进云途的合作项目里,走一圈,再以‘技术研发投入’的名义支出去,谁都查不出来。 傅司珩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别担心,我会想到办法,抓住他们再把云途摘出来。” 他垂下眼,盯着两个人交握的地方,傅司珩的掌心很热,但他的心脏冰冷刺骨。 “走吧,先回家。”傅司珩说。 回去的路上沈墨很安静。他靠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却一遍遍地回放着霍然的话。 那些曾经他以为只是商业竞争的暗流,底下涌动的原来是更肮脏的东西。 傅司珩把车开得很稳,偶尔侧头看他一眼,没有开口打扰。 到了公寓楼下,沈墨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傅司珩。”他叫了一声。 傅司珩闻言转过头来。 “我要怎么做?”他顿了顿,嗓子有些沙哑,“我不能让云途的人陪我一起遭受无妄之灾……” 傅司珩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沈墨的座椅靠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quot;你先听我说。霍然查到的这些,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林昭远不知道我们在查他,何家那边也不知道。这就是我们的优势。quot;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没有接话。 quot;云途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公司,账目干净、业务透明,这是事实。quot;傅司珩继续说,quot;林昭远选你们做掩护,恰恰说明你们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从来都是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把自己摘出去,而是先稳住,别让他察觉出任何异样。quot; quot;你是说,我还要继续跟他合作?quot; quot;表面上保持原状。quot;傅司珩说,quot;他既然要用云途洗钱,就一定会把资金经过云途的账面。只要资金走过,就会留下痕迹。霍然已经在查账目流水了,但还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能让他起疑。quot; 沈墨沉默了很久,心里分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悲哀更多。 quot;我知道你是对的。quot;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下来,quot;但我一想到他是在利用我妈和我做这种事……我就……” 他没说完。傅司珩伸手,掌心贴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带了一下,让他靠向自己。沈墨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没动。 quot;你妈当年被林家推出来顶罪,他又这么利用你,这些事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quot;傅司珩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quot;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quot; quot;什么?quot; quot;不要一个人去查。不要一个人去见林昭远,不要一个人承担。quot;傅司珩的手掌从他的后脑移到后颈,拇指按在他颈侧微凉的皮肤上,quot;霍然那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一起商量,行不行?quot; 沈墨在他肩上埋了一会儿,闷闷地quot;嗯quot;了一声。 傅司珩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才松开他。 “上楼吧,先给你弄点东西吃。” 傅司珩进屋就弄了个三菜一汤,虽然沈墨心情不佳没什么胃口,但一早上没吃饭加上这是傅司珩的好意,他还是吃了些。 等待是件漫长且煎熬的事,这么大的事,沈墨身为云途的老板根本不可能毫无反应。 在霍然查到证据前,他把所有云途与林昭远公司的账目往来全部做了整理和保存。 “这些账目有问题?”陆衍有一天下午路过他办公室时,忍不住停下来问了一句。 沈墨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停了一瞬。 “没有,只是做备份。” 陆衍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的傍晚,沈墨和傅司珩没有等到霍然的消息,却等到了温澜的电话。 “傅司珩!霍然在你那吗?” 温澜几乎没有给傅司珩任何接通电话的反应时间。 “没有,怎么了?” 傅司珩和沈墨听到她的语气同时拧眉。 “霍然失联了!电话、微信、邮箱所有能联系的方式我都试过了!他最近是不是在帮你查事情?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傅司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会不会只是没空,暂时没联系?” 温澜急切地回答:“不会!我已经去霍家和公司以及他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人看到他。” “你到底让他做什么去了?” 因为迫切,温澜的语气甚至带着质问。 傅司珩沉默了两秒。 “我让他查林昭远在北城的资金流向。林昭远涉嫌走私、洗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温澜的声音重新传过来,声音冰冷。 “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 傅司珩没有接话。沈墨站在他旁边,能听到听筒里温澜的呼吸声。 “霍然查了多久了?”温澜问。 “三天。” 沈墨往前迈了半步,从傅司珩手里接过手机。 “温澜,我是沈墨。你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早上八点。他给我发了条信息。说正在查事情。”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有没有提过要去哪里?” “没有。”温澜的声音有些发紧,过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他最近好像和一个艺术品拍卖行走得很近。” 沈墨心情复杂:“温澜,我们会尽全力找到他,我保证将霍然带回来!” 温澜没吭声,对她来说这些承诺给不了她任何安慰,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挂断了电话。 沈墨把手机还给傅司珩。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尾戒。 第80章 “霍然如果出事了,是因为我。” 真有什么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傅司珩没有接话。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挂断。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沈墨。 “霍然会找到的。”他的声音很平,“他不会有事。” 沈墨没有说话。 “林昭远如果发现霍然在查他,他不敢动霍然的命。”傅司珩的声音不高,“霍然是霍家的人,动了他等于和霍氏重工彻底撕破脸。他不至于这么蠢。” 沈墨反驳:“但如果霍然真的查到了什么,林昭远也不会放过他。” 傅司珩没有回答。 这时,傅司珩突然蹙眉:“我们得去找一趟温澜。了解更多信息。而且温澜可能会采取行动。” 沈墨一惊:“你担心她一个人去查这个?” 傅司珩点头。 两个人不敢耽搁,同时穿上外套往外走。 第103章 反向定位 两人出门后,傅司珩在开车,沈墨一刻不停地给温澜打电话,好在温澜接了。 沈墨立即开口:“你在哪?” 温澜看了眼来电显示:“霍氏重工。” 沈墨问:“你去他们公司做什么?” “霍然再忙不会丢下公司的业务,或许能在公司查到他最近的行程或者工作安排。这样就能确定他具体消失的时间。” 尽管再慌张焦虑,温澜依旧是聪慧理智的。 沈墨松了口气:“我们来找你。” 温澜没有拒绝,多个人多个帮手。 沈墨看了眼傅司珩:“去霍氏的公司,温澜在那。” 傅司珩点头,飞速赶到霍然的公司。 两个人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温澜。 温澜看到他们,眼神都没停留,继续忙手头的事。 “我让霍然的助理调了他最近三天的日程表,最近一次他去了一家艺术品拍卖行。” 沈墨快步走上前。“哪家拍卖行?” “北城有两家比较大的拍卖行,春秋和永乐。”温澜说,“可以都问问。” 一直没出声的傅司珩开口:“霍然的车呢?” 温澜看了他一眼。“查过了,他没开他常用的车。” 沈墨问:“知道他用的什么车就能查到他的定位。” 温澜颇有些无力地摇头:“这个我们都不知道。”说完她突然睁大了双眼,“等等!现在定位系统是不是可以反追踪?” 沈墨点头:“如果他的定位系统加装了这个功能是可以的。” 温澜转身往外跑:“我或许能定位到霍然的位置!” 沈墨和傅司珩跟着跑出去。 “你有什么办法?” 沈墨也反应了过来:“霍然在你游轮上增加的定位系统,你想利用那个反追踪?” 温澜脚步不停。三人往停车场方向走。 “或许那个系统的后台可以反查接入信号。” 傅司珩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霍然可能在自己身上也装了定位?” 温澜拉开车门,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但我赌他装了。”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他这个人对我的游轮都这么谨慎,应该不会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 沈墨和傅司珩没有多问,各自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温澜开得很快,车尾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沈墨坐在傅司珩的副驾驶座上,盯着前方温澜的车。 沈墨和傅司珩立刻联系了技术团队按照温澜的想法进行技术定位。 到了码头,温澜的车在前面急停下来。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那座庞大的游轮。 三人走进主控室,他们联系的技术团队也到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怎么样?”温澜走到他身后。 “正在反查定位系统的接入信号。”年轻人头也不抬,“霍总当初在游轮上装的那套定位系统,后台可以记录所有尝试接入的设备信息。如果他在自己身上也装了同型号的定位器,理论上能查到。” 沈墨和傅司珩站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十分钟后,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红色标记。 “查到了。”年轻人说,“这里是……物流园!” 温澜闻言就要往外走,沈墨立即拉住她。温澜眉心拧紧,不耐地看他一眼。 傅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跟沈墨去,找到霍然我会联系你。” 温澜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傅司珩,目光里翻涌着抗拒和不甘。 “我知道了。” 傅司珩的意思很清楚,如果遇到危险,他们分不出身保护她。 尽管温澜不想承认自己会拖后腿,但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温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你要把他带回来。” 傅司珩点头:“我会的。”说完他偏头看了沈墨一眼,“走吧。” 傅司珩和沈墨赶到物流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们按照反查信号给出的坐标,找到了仓库群深处一座不起眼的灰色铁皮仓库。 沈墨站在仓库门口,四下安静得不太正常。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显示无。 “这里有信号屏蔽器,难怪联系不上霍然。” 他们正要往前探,突然外面亮起两个巡逻似的大灯,着实晃眼。 傅司珩立马将沈墨拉到一边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压低声音:“有巡逻的,还有报警器。” 沈墨点头:“看来这里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突然有人从他们背后走了过来。 傅司珩察觉到来人,刚要反击,那人压住了他的手臂。 沈墨定睛一看:“你没事?” 霍然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跟我走。” 霍然带着他们绕过了两排集装箱,钻进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越野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从座椅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后座。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沈墨接住纸袋,打开封口,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还有一部旧手机和几张照片。他粗略翻了几页。 三个人驾驶车快速离开了物流园,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说话。 沈墨和傅司珩坐上霍然的车,车厢里气氛压抑。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些?” “今天下午。”霍然回答,“埋伏了三天才查到一点永乐拍卖行和境外交易的证据。” 沈墨低头翻着牛皮纸袋里的文件。前几页是永乐拍卖行近半年的交易记录复印件,字迹清晰,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笔异常交易。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收货方,港城瑞丰贸易公司。 “瑞丰的幕后操作者就是林昭远。” 沈墨看着上面的转账记录,金额如此熟悉:“这是云途账上流出去的那笔钱。” “对。”霍然说,“那个ai公司以技术研发的名义把钱付给云途,云途走完流程之后,钱以‘外协开发费’的名义转给了瑞丰。瑞丰再通过三个中间账户,把钱汇入东南亚的空壳公司。这个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是……何绍阳。”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沈墨把那份文件放下,闭了闭眼。霍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你们怎么找来了?不是叫你们等我消息?” “温澜。”沈墨说,“你失联了三天,她找到了游轮上的定位系统,反向定位到了你。” 第104章 好好的 霍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温澜?” “她以为你出事了,差点一个人跑来物流园。”沈墨的声音很平,“被我和傅司珩拦住了。” 霍然沉默了几秒,手心不自觉捏紧了方向盘。 “她现在在哪?” “她在码头等你。”沈墨说,“我们出来的时候跟她说好了,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她。” 霍然沉默半晌后。 “那些文件你们先拿回去。”他开口,“里面的东西够林昭远喝一壶的。但还不够把他彻底摁死。我需要再查一笔资金流向,才能把整条链子锁死。” 傅司珩问:“需要多久?” “两三天。”霍然说,“我查到瑞丰之后,有一条线指向了北城一个私人收藏家。这个人可能是林昭远在北城的销赃渠道。如果能拿到他和林昭远之间的交易记录,这条链就完整了。” 沈墨看着霍然:“那个收藏家是谁?” “目前还不确定。”霍然重新发动引擎,“但这个人一定和林昭远有密切联系。同时我也想查清楚,他到底跟之前的不法行为有没有关系。” 沈墨把牛皮纸袋里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在膝盖上。 第81章 “你需要帮手吗?” “不用。”霍然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等我查到了会联系你们。” 沈墨没有强求。 “有什么事联系我们,别陷入危险。安全最重要。” 霍然点头:“我去码头,你们先回。” 沈墨没有多问,他点了下头,推开车门和傅司珩下了车。黑色越野车的尾灯在夜色中亮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僻静的小道。 傅司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开口:“他查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多。” 沈墨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牛皮纸袋。 如果能彻底把何绍阳和林昭远摁死,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霍然回到码头,他一眼就看到了温澜。 她站在那盏旧路灯下面,夜风把她的长发和衣摆都吹得往后飘,蓝色大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片被风揉皱的海面。 霍然熄了火,走下车。 “温澜。” 温澜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 霍然走到她面前,站定。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初冬的寒意。两人四目相对。 温澜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除了一点灰尘,没有任何损伤。 她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我没事。”霍然开口。 温澜点头:“嗯,他们呢?” “回去了。” 温澜“嗯”了一声,目光却还落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本应说点什么,但他们却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们似乎一直都没什么话可说。一个觉得对方有喜欢的人不能越界,一个心里只有事业不能考虑儿女情长。 但什么都说开之后,又好像做什么都不合情理,进一步是冒犯,退一步又不舍,双方都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你……”霍然先开口,声音有些哑,“等了多久?” “没多久。”温澜说。 霍然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我送你回去。” “我有开车。” 两人又沉默了。 “霍然。”温澜说,“下次去哪提前说一声吧。” 霍然看着她冷静到有些凉薄的脸,往前靠了一步:“抱歉,让你担心了。” 闻言,温澜捏了捏手心,她想阻止霍然继续做这么危险的事,但她没有立场提这种越界的意见。 这时霍然朝她伸出手:“方便用下手机吗?” 温澜看着他的手心,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霍然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然后还给了她。 “做什么?”温澜结接过手机,疑惑地问。 他回答:“以后你可以通过手机查看我的实时位置。” 温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霍然给她装了一个隐藏的定位插件,界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绿色光点,标注着quot;霍然quot;两个字。那个光点此刻就在她所在的位置,安静地闪烁着。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 “为什么?” 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 “这样你就能随时找到我。” 霍然说话时一脸坦然,好像被人掌握实时行踪这件事不算什么。 温澜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越界了,想说你不必这样,可看到霍然的眼神,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霍然看着她的动作,心脏颤了颤。 温澜没拒绝。 “我送你,车子我叫人给你开回去。”霍然又说。 温澜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没有反对。 霍然拉开车门,温澜弯腰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隔绝了海风与夜雾。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吹出暖风,把外面的寒意慢慢驱散。 沈墨和傅司珩回到家后,就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灯亮了一整夜。 沈墨和傅司珩把现有证据整理了一番,又对华南资本近几年的股权结构和股价进行了分析。 凌晨五点,沈墨把资料收起来。 “等上班我去见林昭远。”他说。 傅司珩停下工作的手:“你现在去见他,不怕他起疑?” 沈墨边收拾边回答:“上次何绍阳对我泄露了这么多秘密,我要是不找他对质,反而会让他起疑。正好去探探口风。” 傅司珩坐在椅子上,见他把最后的资料收进牛皮纸袋后,伸手一把拉过沈墨,把他圈在自己怀里。 他环住沈墨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那我送你去。” “不用。”沈墨偏头看他一眼,“你出现反而会让事情变复杂。” 傅司珩把玩着他的手指:“那我在附近等你。” 沈墨低头看了眼他的动作,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他又不会吃了我?” “怕他让你不痛快。” 沈墨没有再拒绝。 “行。你停两个路口之外。” 傅司珩没反对,低头亲了亲他的脖子。 沈墨察觉到他的反应,立马阻止了他:“该睡觉了,我不想猝死。” 傅司珩似乎很不满他的反应,张口轻咬了一处软肉。 “越来越骄纵。” “松口。”沈墨声音有些低沉。 “嗯。” 傅司珩松开牙齿,用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那片被咬过的皮肤。 沈墨等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唇齿,将他抱去卧室。 第105章 别来无恙 三个小时后,沈墨被闹钟叫醒。 他伸手按掉闹钟,轻手轻脚地掰开傅司珩的手指坐起来。傅司珩没有醒,眉心微微蹙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沈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 傅司珩的眉心蹙着,像是因为刚才闹钟的打扰感到不耐烦。 沈墨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梢,然后站起来,走进浴室。 等他收拾好出来时,傅司珩已经醒了。 “怎么不叫醒我?想自己跑?” 沈墨正在系袖口的扣子,闻言,偏头看向傅司珩。对方靠在床头,头发微乱,下颌还带着没睡醒的棱角,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昨晚睡得晚。”沈墨收回视线,继续扣袖子,“让你多睡一会儿。” 傅司珩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顺势拥着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几点去见?” 傅司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约了十点。” “还有时间。”傅司珩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吃完早餐我送你。” 沈墨偏过头,侧脸几乎贴上傅司珩的额角。 “说好了停两个路口之外。”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臂,看着沈墨把最后一颗袖扣扣好。 “走吧,去吃饭。”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早餐。 出门的时候,傅司珩又拉着他接吻。磨磨蹭蹭了十分钟才出发。 沈墨觉得傅司珩不是有什么触觉过敏症,更像是接吻饥渴症,动不动就要亲要抱。 车子在距离国贸两个路口的地方停下。 沈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踩上地面的时候,傅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 他回过头。 “不管他今天跟你说什么,别往心里去。”傅司珩看着他的眼睛,“他说的那些话,不一定是真的。” 沈墨的睫毛动了一下。“我知道。” 他关上车门,转身朝国贸的方向走去。 沈墨到达的时候,林昭远已经坐在茶馆里了。 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在往一只紫砂杯里倒茶。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坐吧。”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林昭远把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林总,别来无恙。” 林昭远看着他:“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沈墨没有端那杯茶。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昭远脸上,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之前不是装不认识吗?怎么现在认了?” 林昭远摩挲着茶杯,不说话。 “因为何绍阳说漏了,装不下去了。”沈墨冷淡地帮他回答。 林昭远沉默半晌后,重重叹了口气:“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抱歉不想对我这个亲外甥,林兆坤的亲外孙负责?还是抱歉对我母亲的不管不问。” 林昭远的神色沉了沉:“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墨看垂眸,盯着手里的尾戒:“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来问问你,为什么我妈会改名换姓?为什么我妈会来北城?为什么你们从来不联系她?为什么任由她自生自灭?为什么不认她也不认我?” 第82章 茶馆里安静了几秒。 林昭远看着沈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妈来北城,是她自己的选择。”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当年林家生意出了问题,几乎要破产,是她主动跟我们断绝了关系。” 闻言,沈墨的手心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们和沈岳真是一路货色。事到如今,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如果是她主动的,何必还要留着林家的尾戒?” 林昭远的目光落在沈墨手指上那枚尾戒上。 “可能是为了纪念。” 沈墨禁不住冷笑:“纪念……还是存着一丝期望?” 林昭远眼神不变:“你什么意思?” 沈墨偏过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人心不古。” “你不信?” 沈墨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舅舅的话,我当然信。这么说,你们都觉得林挽音是畏难苟安、自私自利的人是吗?” 林昭远“砰”地一声拍响了桌案:“那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沈墨盯着桌上晃动的茶杯,脸色不变:“不是你说,她在林家最困难的时候跟你们断绝关系的吗?” 他盯着沈墨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我没这么说。” 沈墨冷漠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知道你们不想认我,我今天也不是来认亲的。” 林昭远看着他:“那你想做什么?” 沈墨的声音很平:“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我作为林氏的血脉至亲,是不是有资格拥有林氏的股份?” “你想要林氏股份?” 林昭远是真的意外他的目的,原以为沈墨是在乎亲情才找到他,没想到是为了权势。 “那不是我母亲应得的吗?林氏这么大的家族,我妈在世时应该是有股份的吧?既然她离世了,我作为第一继承人,要回来很合理。” 林昭远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他。 “没有这回事。你母亲在林氏没有股份。”他终于开口。 沈墨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样啊,那您这次来北城只是为了打开市场吗?” “我们在港城的市场已经到顶了,开拓另一个市场很正常。” 沈墨没有接话。他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假装喝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挡掩住了眼底嘲讽的情绪。 “我记得何先生在港城一直做的是航运业务,他和林氏在北城达成合作,我还挺意外的。” 林昭远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何家的航运业务确实做得不错。但航运的利润在缩水,北城这边的新兴产业更有前景。他转型,我拓展,合作互利,没什么好意外的。” 沈墨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说法。 “那我就祝舅舅在北城的事业能一帆风顺。” 沈墨站起身,径直离开,林昭远盯着他的背影迟迟没动。 沈墨走出茶馆,阳光从头顶落下来。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朝两个路口之外的方向走去。 他坐进傅司珩的车里,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 “怎么样?”傅司珩问。 第106章 风险隔离 沈墨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否认了我妈被逼诈死离开的事,我试探了一下我妈有没有林氏的股份,他也否认了,不过看他的态度,估计是有的,但在我妈离开林家后就被收走了。” 傅司珩发动车,车子缓缓驶出路边。 “你想要林氏的股份?” “有这个打算。”沈墨没否认。 “你主动问他股份不担心他起疑?” 沈墨目光落在前方。 “立人设而已,我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我就是一个贪心的穷亲戚,想趁林氏开拓北城市场的时候分一杯羹。” “你还问了他什么?” “何绍阳的事。”沈墨转过头,“他说何绍阳是因为业务缩水,来跟他一起开拓北城新兴产业。” 傅司珩毫不意外这套说辞。 “他在防着你。” “嗯。这也说明他们已经深度绑定了,而且心里有鬼。”沈墨点头。 “你准备怎么做?” 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今天下午我约了云途的法务。”沈墨开口,“我需要把云途和林昭远合作的那个项目,从合同层面做一份完整的风险隔离方案。把'技术研发投入'这个名义下的每一笔支出,都做成独立的、可追溯的第三方服务合同。这样就算林昭远那边出了问题,云途账面上的每一笔钱都有对应的实际服务内容和交付物,洗钱的链条到我这里就断了。”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 “你在给他设套。” 沈墨没有否认。 “他如果继续用云途走账,每一笔钱都会被我钉死在'技术服务'的名目下。以后查起来,只会有资金流入云途的完整记录,不会有资金流出云途的可疑痕迹。他以为云途是他洗钱的通道,但从今天开始,这个通道只进不出。” 既然林昭远不顾血缘亲情,想拉云途跟他一起死,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绿灯亮了,傅司珩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不过今天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 沈墨拿出手机,点开播放键。 刚才他和林昭远的对话全然流露出来。 傅司珩目光在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前方路面。 quot;你从一开始就开了录音。quot; quot;嗯。quot;沈墨把手机收回去,“这个证据能说明,当年我妈离开港城他们全然知情,找人诈死脱罪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在云途大楼门前停下。 傅司珩看着他的目光都是骄傲与欣赏,他伸手拉过沈墨,印上一个类似奖励的吻。 “小墨,真聪明。” 沈墨被他吻得有些猝不及防,手掌抵在他胸前,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动,便任由他多停留了两秒。 “够了吧。”他偏开头,耳根泛着一点不明显的红,“下午还要见法务。” 傅司珩松开他,指尖却还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去吧,结束了我来接你。” 沈墨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补个觉,别加班了。” 傅司珩没应,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进去。 沈墨走进云途大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那点松弛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既然林昭远无情就不能怪他无义了。 此时,法务总监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沈墨推门进去,与法务一起将所有细节和内容对接了一遍。 “两天后,我要看到合同。”沈墨说。 法务总监应下,就离开了。 陆衍回来看到沈墨忙碌的身影微微蹙眉。 沈墨抬眸发现他的表情,主动问:“有事?” 陆衍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的是你。” 沈墨的动作停了一瞬,放下手看着他。 “我?” “你最近每天神神秘秘的。”陆衍说,“经常外出、还约见法务、又在办公室里通宵,项目合同陆陆续续加了很多条款进去。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沈墨看着陆衍,沉默了几秒。他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诉陆衍,于情,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泄露出去大家都会有危险,但于理,陆衍作为云途的法人是有知情权的。 他的目光落在陆衍那张带着明显担忧的脸上,最终在心底叹了口气。 “如果我告诉你,你先答应我,别冲动。” 陆衍盯着他。“你先说是什么事。” 沈墨是个为达目的不计后果的人,碍于他的前科,陆衍实在不相信他口中的事会是小事。 沈墨没有绕弯子。“林昭远在利用云途洗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陆衍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你确定?” “确定。”沈墨的声音很平。 “你查到了多少?” “除了洗钱,我怀疑林昭远和何绍阳在北城做更脏的事。”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陆衍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墨,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每一层含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就几天前。” 陆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 “所以你最近在加班加点地整理账目、修改合同、增加条款,是打算把云途摘出来,一个人扛下来这颗雷?” 沈墨没反驳他的话,“我在做风险隔离。” 陆衍渐渐捏紧了拳头。 “沈墨,这种事难道你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吗?你到底在想什么?任何事情都准备做完了再通知我?云途的法人不是你!是我!” 第83章 陆衍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沈墨垂下眼。 “我们还在找证据,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陆衍的怒气像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你他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衍觉得有些心梗,“你觉得我靠不住?还是觉得我帮不了你云途也是我的心血,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合伙人是要风险共担的,这种事你难道不懂吗?你觉得我就只配在你背后坐享其成吗?” 沈墨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开口。陆衍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胸口上,带着一种沈墨很久没有感受到的、近乎于灼热的重量。 “陆衍。我没有这么觉得。这件事说到底是我惹出来的祸,林昭远会盯上云途都是因为我。我不能连累你,必须自己解决这件事。”沈墨终于开口。 第107章 外冷内热 陆衍盯着沈墨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受伤。 quot;沈墨,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比刚才那些话更伤人?quot; 沈墨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云途会被盯上是因为它在商圈足够亮眼,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左右林昭远的谋划吗?你凭什么把这件事全揽到自己身上?quot; 沈墨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陆衍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吵,你的这些臭毛病我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你总这么先斩后奏,自己抗下所有,你这样的合伙人风险太大,我真的怀疑当初决定跟你一起创业的决定对不对!” 气氛凝滞,沈墨听着陆衍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沈墨才终于抬起眼看他。 “抱歉,是我的错。”沈墨开口。 但沈墨是真的有在认真的考虑,林昭远连自己亲妹妹都能这么无情,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怎么能拉着陆衍一起陷入危险。 当初创业,陆衍因为信任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里面还包括他父母给他准备的娶媳妇的钱,这么大的情谊,他嘴上不说,却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这次没有成功,云途和陆衍的一切都要搭进去,他怎么和陆衍交代,压力太大,所以在事情发生的第一刻,他满脑子都是不惜代价摆平这件事。 陆衍看着沈墨,只觉得无力。 从认识沈墨时,他就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陆衍才这么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创业。 沈墨这人外表看着冷漠,其实内心柔软又真诚。 这也就注定沈墨会做出这样的事,陆衍也怪不得他,他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陆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云途的事情,还有合同我会盯着。你该干嘛干嘛去。”他走到门口,“下不为例。我不想再听你事后道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沈墨坐在原位沉默良久。 晚上,傅司珩来接他下班,沈墨一坐上车傅司珩就看出他心情不佳。 傅司珩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偏头看着沈墨。 “出什么事了?” 沈墨转头,一眼就撞进了傅司珩的担忧的眼里。 “云途的事,我告诉陆衍了。” “他生气了?” “嗯。”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 大概能猜到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幸好。”傅司珩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沈墨疑惑:“幸好什么?” “幸好你没有事瞒着我。” 沈墨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你怎么确定没有?” “那你有吗?”傅司珩眸色微沉,语气认真。 沈墨哑然。 “如果你做事一意孤行,让自己陷入危险,我会比陆衍更可怕。” 沈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傅司珩。 “什么意思?” 傅司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我会把你关起来。” 沈墨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话不像是玩笑。 “你这是非法拘禁。” “嗯。”傅司珩没有否认,“那你报警。”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偏过头看向窗外,不看他。 “有病。” “嗯。确实有。” 沈墨盯着窗户外面,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傅司珩发动车,车子驶入主路。 “沈墨,我们明天搬个家。” 沈墨转过来。“搬家?搬哪?” 傅司珩回答:“棠园。” 他的私人领地。 沈墨捏了捏手指。 “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想让你搬过去很久了。”说完他又补充,“棠园安保级别更高。” 沈墨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车子停在红灯前,傅司珩看向他:“因为你现在是棠园名正言顺的男主人。不过龙湾也是你的。你要的话就留着。” 沈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轻轻勾起唇角。 “好。” 傅司珩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到家后,两人洗完澡,傅司珩就把沈墨圈在怀里。 “明天上午江辙带人来打包。你有什么东西要自己收拾的,今晚先收好。” 沈墨想了想。“除了我妈妈的东西,其他都是你准备的,不用收拾。” 傅司珩亲吻他的耳垂:“那我自己安排了。” 沈墨点头,他没意见。 气氛温馨,两人又亲在了一起,唇齿交缠间,沈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傅司珩伸手正想给他挂断,就看到了是周景明的电话。 只能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周叔,什么事?” 周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血检结果出来了。有些发现,你们最好明天来一趟。” 傅司珩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了沈墨一眼,沈墨也正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没散去的水汽。 他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什么发现?” “电话里说不清楚。”周景明说,“沈墨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了一种罕见的蛋白质标记物,我之前没见过。我需要再做一些验证性测试。” 傅司珩沉默了片刻。“明天上午我们过去。” “好。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断。傅司珩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偏头看着沈墨。 “检查结果有问题?”沈墨问。 “不是,只是去一趟医院再观察一下。”傅司珩说。 沈墨了然,接着他伸手把傅司珩重新拉回自己身边:“那还继续吗?” 傅司珩笑了下,低下头,鼻尖抵着沈墨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用沙哑的声音和手上的动作回答他:“继续。” 吻重新落下来的时候,沈墨的手指插进了他脑后的黑发里,指尖微微收紧。 春色旖旎,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屋内都是湿热的喘息声。 一个小时后,傅司珩抱着他去洗澡。 沈墨靠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紧绷,疑惑地问:“不来了吗?” 傅司珩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怕你明天检查的时候状态不好。” 沈墨伸手,环住傅司珩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好。” 傅司珩把他放进浴缸:“等检查结束,就不会放过你了。” 真是不正经…… 热水漫过肩颈的时候,沈墨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 “傅司珩。”沈墨看着对方给自己清洗的动作。 “嗯。” “要是治疗没有效果,你会失望吗?” “不会。” “为什么?” “治不好也不会改变我的生活,治好了是意外之喜。” 傅司珩突然捏了下他的脸:“治好了,我就可以触碰其他人,你不介意?”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正常社交可以,敢对不起我,我就杀了你。” 傅司珩不动,却笑了下:“那不治了多好。” 沈墨的手松了劲:“不行。” “怎么又不行?” “我想你像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不用戴手套,不用随时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 看着他冷淡中带着认真的表情,傅司珩心尖烫的发颤,凑上前抱住了他。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第108章 为你好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又坐在了周景明的办公室里。周景明把一份新的报告推到沈墨面前,表情比昨天严肃了几分。 “分离实验的结果出来了。你血液里那种蛋白质标记物,确实有抑制神经痛觉信号的作用。”他顿了顿,“但这东西不稳定,离开人体环境之后,活性衰减得很快。换句话说,它在你体内是有效的,但提取出来之后,它撑不了多久。” 第84章 沈墨垂下眼。“所以没法做成药?” “不一定。”周景明说,“只是这项实验要就会花很长时间,也需要很前沿的技术支撑。” 沈墨沉默下来。 傅司珩问:“预计要研究多久?” “最少也要十年。” 沈墨又问:“那就做吧。” 周景明看了他一眼。“我建议你考虑清楚。后续的研究,需要你提供更多的样本,包括血液、组织,可能还有脑脊液。虽然风险很低,但它不是完全没有风险的。” 傅司珩拧眉:“不做。” 沈墨偏头看他:“别这么紧张。” 傅司珩不让步:“不行。” 周景明见他们争执,开口劝慰:“你们可以先回去考虑一下,也不急于一时。” 两个人沉默地走出诊室,并肩走在走廊里。 沈墨走到医院门口,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偏头看着傅司珩。 “傅司珩。我想试试。” “不行。” “不是说好,先让我试试。” “周叔说了有风险,治疗也不一定有用,何必遭罪?” “傅司珩,你不能这么独断专治!周叔只说有可能需要脑脊液,并不是必须!先让我试试血液和组织样本,如果不行我们再考虑别的,不行吗?” 傅司珩没有立刻接话。 “傅司珩!”见他不同意,沈墨有些着急。 傅司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双方都不愿意让步。 “我并不在乎能不能治好。别试了。” 沈墨眸色瞬间有了怒气:“你不在乎!我在乎!” 沈墨说完,胸腔里的怒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片酸涩的余烬。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沉闷得压抑。 直到傅司珩的手机响起,打破了僵局。 “喂?” “哥!我妈被送到医院了,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我在国外演出赶不回去!” 电话那头傅司玥焦急的声音传来。 姑姑出事了! “在哪个医院?” “仁安医院。重症监护室。” 傅司珩挂断电话的时候,沈墨看到他的眉心拧了一下。 “怎么了?”沈墨问。 “姑姑被送进医院了,司玥在国外演出赶不回来,让我去看看。” 沈墨的眉心也跟着蹙了一下。“严重吗?” “还不清楚。”傅司珩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还等什么?去看看!” 傅司珩和沈墨快步返回医院。 电梯在八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消毒水和某种更冷的气味扑面而来。重症监护室的走廊比普通病区安静得多,灯光是白色的,照得墙壁泛着冷调的光。 傅宁的护工看到傅司珩的瞬间,眼睛亮了,赶忙跑过来:“傅总,还好你们来了!”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护士,看见他们走过来,抬头问:“你们是傅宁的家属?” 傅司珩点头。“傅宁,我是她侄子。” 护士低头查了一下系统。“刚才医生在抢救,现在已经稳定了。你们在门口等一下,医生出来会跟你们说具体情况。” 沈墨看向护工小李:“怎么回事?” 小李又急又慌地回答:“今天太太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说头疼,一直撞墙,我就去抓她,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争执间,她跑出房间,我去追她,她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说着小李害怕地哭了出来,“我没有伤害她,傅总,你相信我!” 沈墨的目光在小李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眼泪不是假的,整个人都在恐惧地发抖。 “别哭,先冷静。我们没有说你害她的意思,等医生出来再说吧。” 小李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傅司珩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表情也很平,但沈墨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沈墨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 “傅宁的家属?”他问。 傅司珩直起身。“我是她侄子。” 医生翻了一下病历夹。“病人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右臂骨折和轻度脑震荡。好在楼梯不高,没有伤到颅内。我们已经做了固定处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病人本身有精神病史,这次摔伤可能会对她的认知状态产生一些影响,需要继续观察。” “知道了。”傅司珩回答。 小李问:“我们能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每次只能进一个人,时间不要太长。她现在需要安静。”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傅司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他偏头看了沈墨一眼,沈墨对上他的目光。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傅司珩点头,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重症监护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沈墨站在走廊里。 他大概理解傅司珩阻止自己去做实验的原因了,如果自己再出什么事,傅司珩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小李缩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还在小声抽泣。 沈墨上前安慰她:“别担心,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傅司珩不会怪你。” 小李含着眼泪看向沈墨:“小姐走之前还千叮万嘱地让我看好太太,我真的怕小姐辞退我。我是从小县城来的,学历也不高,要是离开这里我就再也找不到比这个工资更高的工作了。” 沈墨叹气:“别墅里有监控,你也没有跑,不是你的问题的话,傅小姐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小李听到他的话安心了些。 走廊里安静了没多久。傅司珩走了出来。 “怎么样?”沈墨问。 傅司珩回答:“还没醒,等醒了再说。” “那你……”沈墨想问问他的打算。 “这段时间我会留下来照顾她。”傅司珩看着沈墨。 沈墨点头:“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 说完傅司珩看向小李:“你留下来陪床。” 小李连连点头:“我去给太太准备日常用品。” 傅司珩点头,小李如蒙大赦地跑远了。 小李一走,傅司珩才像卸力倒在沈墨身上靠着他,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别去做实验了,行吗?我有你就够了。” 沈墨抱着他的身体:“可我也害怕有一天我没办法照顾你了,别人想照顾你都无能为力。我们只做基础实验,其他的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傅司珩似乎也意识到了,认命地点头。 第109章 变故 傅宁直到下午才醒过来。 在看到傅司珩的第一眼还有些懵。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司珩……” “姑姑,我在。”傅司珩往前倾了倾身,“您感觉怎么样?” 傅宁眨了眨眼,偏头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沈墨。原本浑浊的眼神变得清明不少。 “我是不是见过你?” 沈墨走上前:“我上次去拜访过您。” 傅宁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 傅司珩和沈墨一下都察觉到傅宁的状态不对,过于正常…… 傅司珩试探着问了句:“姑姑,你还记得摔倒前发生了什么吗?” 傅宁蹙着眉心,似乎还有些头疼。 “好像想起来了一点事。” 傅司珩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是什么事?” 傅宁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很模糊,好像是有个人实验室管道里投放了什么。” 果然是傅司珩父母的事。 “还有吗?” 傅宁拧着眉心,仔细回想了一番:“没了。” 沈墨给傅宁倒了杯水:“没事,先喝点水。” 傅司珩坐在一旁观察着傅宁的神色:“姑姑,你是不是恢复了?” 傅宁疑惑地看着他:“恢复什么?对了,玥玥呢?我的玥玥呢?” 傅司珩和沈墨对视了一眼,看来没有恢复。 “司玥在国外演出。” 傅宁懵懂地说:“我们玥玥最厉害了。从小音乐天赋就高。” 接着傅宁握住傅司珩戴着手套的手:“司珩作为哥哥要保护好妹妹,答应我好吗?” 傅司珩点头:“我会的。” 傅宁把目光又转向了沈墨:“你和司珩是不是在一起?” 沈墨没有反驳,朝傅宁肯定地点点头。 “真好啊。司珩也有人陪了。” 说了两句后,傅宁就有些疲惫,又睡了过去。 等傅宁呼吸变得平稳,沈墨和傅司珩才一起离开病房。 两人在医院走廊里走着。 “看来姑姑的大脑正在修复。只是现在还有点恍惚。”沈墨得出结论。 傅司珩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你觉得她的精神会好起来?” 第85章 “嗯。总之这是件好事。” 傅司珩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两个人并肩朝电梯走去。沈墨按了一下向下的按钮。 “我们今晚还回棠园吗?” “回。”傅司珩走进电梯,“有护工守着,我明天早上再来。” 接下来两天,沈墨白天在公司处理云途的事,晚上去医院看一眼傅宁。傅司珩几乎一直待在医院里,傅宁醒了之后精神还算稳定。 关于云途的风险隔离合同和方案在陆衍的帮助下,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 沈墨拎着水果走到病房外,透过那扇半开的门看到傅司珩正坐在床边,微微俯身,正在给傅宁喂水。 他打开门进去。傅司珩和傅宁都望了过来。 “小墨来啦!”傅宁看到他很高兴。 沈墨微笑着问:“姑姑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傅司珩顿了顿,“她刚才还问起你。” 沈墨愣了一下。“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来,说你上次答应给她带橘子,还没带来。” 沈墨的嘴角弯了一下。“今天带来了。”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几天辛苦你了。” 沈墨没接他的话,坐下来削苹果。 傅宁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笑了笑:“小两口感情真好。” 这时,傅司珩收到了霍然的电话。 他把电话挂断,等沈墨把苹果削完后才说:“姑姑,我这里有点工作,我让小李来陪你。” “你去吧,不用总看着我,工作重要。”傅宁回答。 傅司珩和沈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两个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说话。 傅司珩给霍然打去了电话:“查到什么了?” 霍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查到那个收藏家了。是外国人。经营一家私人博物馆,表面上是做艺术品收藏和展览的,实际上跟林昭远有长期合作。他、林昭远、何绍阳、还有永乐拍卖行,这是一个非常成熟的走私链。” “还有吗?” “他们把走私来的文物洗白成合法藏品,再通过欧洲的拍卖行高价出手。利润分成很固定,林昭远六成,维尔纳三成,何绍阳一成。”” 沈墨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一成?” “何绍阳出的是航运渠道。”霍然解释道,“但这一成的利润也相当可观了。” “证据呢?” “我拿到了维尔纳和林昭远之间的三笔交易记录复印件。加上之前何绍阳的账户流向和物流园的实物证据,整条链已经完整了。” 沈墨站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你把证据给傅司珩。多准备几个备份。” 霍然应下:“行。我发到你的加密邮箱。” “好。”傅司珩说,“有新的进展再联系。” 电话挂断,傅司珩看着沈墨:“现在动手吗?” 沈墨摇头:“我要做个准备。我想组个局把华笙他们都约过来。” 傅司珩没多问:“我来安排。” 然而还没等沈墨和傅司珩松口气,就出现了变故。 “老板。”江辙来棠园找到了傅司珩,“天宸出事了。” 傅司珩和沈墨正要出门,闻言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下:“说。” “今天上午开盘之后,有人在二级市场连续扫货天宸的流通股。手法很专业,分散在十几个账户里,单笔不大,但总量不小。我们的人跟了一下,发现这几天的累计吸筹已经超过了总股本的百分之二。” 沈墨站在旁边,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百分之二?这才几天?” “三天。”江辙说,“而且对方用的账户全部是境外公司的名义。” 傅司珩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查到背后的资金来源了吗?” “目前只能确定是欧洲那边的渠道,具体是哪家机构还在查。”江辙顿了一下,“但很明显就是冲着天宸来的,我们的海外分部都遭到了针对,甚至有专业猎头挖项目团队。” 沈墨和傅司珩对视了一眼。这个时机,不是巧合。 “难道是林昭远?” 江辙摇了摇头。“林昭远现在的资金链被我们卡得很紧,他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在二级市场吸筹。” 沈墨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一些。“那会是谁?傅家内部的人?” “傅司霖和傅成进去了。”傅司珩的声音很冷,“傅家内部目前没有能调集这种资金规模的人。” “傅泉和傅司珏呢?”沈墨问。 很久没见他们有动静了,这不正常。 江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平板。“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吸筹的账户里,有一个的注册地址在日内瓦。我们的人追了一下那条线,发现那家公司的上一级控股方,跟一个德国基金有关联。法人是一个德国人,叫托马斯·维尔纳。” 第110章 探个口风 傅司珩拧眉,快速做出裁决:“继续查那个德国基金的背景。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应对恶意收购的方案。” “明白。”江辙点头。 “最近有傅司珏和傅泉的消息吗?”沈墨追问。 江辙回答:“傅司珏在傅司霖倒台后就独自带着资金和他的妹妹另立门户去了,目前没有任何异常。至于傅泉,从我们上次跟丢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沈墨蹙起眉心。 “知道了,江助理你先去忙吧。” 江辙转身快步离开。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墨走到傅司珩面前。 “你有怀疑对象吗?” 傅司珩抬起眼,“还不确定。我先去找一趟傅司珏。” 沈墨看着傅司珩拿起外套的动作。 “我跟你一起去。” 傅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傅司珩开车,沈墨坐在副驾驶座上。 “傅司珏会和傅司霖一样疯吗?”沈墨问。 “傅司珏比傅司霖聪明。”他说,“傅司霖是蠢,傅司珏是懒。只要没人逼他,他懒得动。” 沈墨偏头看他。“那如果有人逼他呢?” “那就看他想要什么了。”傅司珩的声音很平。 车子在一个公寓门口停下。傅司珩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沈墨一眼。 “他住这儿?”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房子,他一直没搬。”傅司珩推开车门。 傅司珩按了一下门禁,过了十几秒,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 “谁?” “我。”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傅司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他看见傅司珩身后的沈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侧身让开门口。 “稀客。进来吧。”他戏谑地说,“你们还真是形影不离。” 傅司珏把沙发上的外套随手扔到一边,自己靠进单人沙发里,翘起腿,喝了一口咖啡。 “说吧,什么事?” 傅司珩在沙发上坐下,沈墨坐在他旁边。傅司珩没有绕弯子:“天宸被境外资本吸筹了,法人是一个德国人,叫托马斯·维尔纳。” 傅司珏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德国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来问你,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傅司珏放下咖啡杯,目光在傅司珩脸上停了几秒。 “你怀疑是我干的?” “所以你认不认识?”傅司珩说。 傅司珏盯着傅司珩看了几秒。 “不认识。” 沈墨冷漠地看着他:“你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 傅司珏冷笑一声:“不信的话,你还问我干什么?” 说完,他又看向傅司珩,冷嗤一声,“傅司珩,你凭什么怀疑我?我对天宸控股不感兴趣,你不清楚吗?” 沈墨坐在那丝毫不受他的影响,语气凉薄:“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和傅司珩是敌人,你会不记恨傅司珩做出些报复举动?你之前不也伙同傅司霖给傅司珩下套吗?” 几人沉默了半晌。 傅司珏把咖啡放在桌上:“我承认傅司霖搞事我掺和过,但我只是为了看戏。” 他偏头看向傅司珩。“我知道傅泉杀了人,你怎么搞他我都不管,你别打扰我的生活就行。”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沈墨目光凌厉。 话音刚落,公寓的门打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背着书包走了进来,个子体型都瘦瘦小小的,那张脸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哥哥,来客人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让客厅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她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傅司珩和沈墨,脚步顿了一下。 第86章 然后怯生生地对傅司珩打招呼:“大哥好。” 傅司珏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瑜,过来。” 小女孩走到他身边,傅司珏伸手把她肩上的书包取下来,放在沙发旁边。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墨。 “我妹妹,傅司瑜。” 沈墨看着傅司瑜那不太健康的体态,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他记得傅司珏确实有个妹妹,但从来没有见过面。傅泉的幺女。 小女孩低着头,躲在傅司珏身边,有些怕生。傅司珏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小瑜,先去房间写作业。我跟大哥说完话再做饭。” 傅司瑜点了点头,没有看沈墨和傅司珩,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里间的卧室。 “看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我还要养一个人,你觉得我有精力掺和你们那些破事?” 沈墨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傅司珩给他解释:“傅司瑜的母亲不是正室,她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了,这个孩子从小体弱多病。” “她多大了?”沈墨问。 “十三。”傅司珏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她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待在学校,大部分时间在家自学。我给她请了家教,一周来三次。”他顿了一下,“所以我说了,我没精力掺和你们的事。” 沈墨没有再追问。他偏头看了傅司珩一眼,傅司珩微微点头。 “今天打扰了。”沈墨站起身,“如果之后有什么线索,可以联系我们。” 傅司珏靠在沙发里,没有站起来送的意思。“行。不过你最好别指望我会主动联系你们。” 沈墨没有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傅司珩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父亲的事,我会查到底。” 傅司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查你的,我过我的。” 门在身后关上。 两个人走出单元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沈墨站在台阶上,偏头看着傅司珩。 “你真觉得他不会为了傅泉报复你?” 傅司珩沉默了片刻。“他这个人对他父亲没什么感情。” 沈墨见他笃定也不再多言,两个人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这样的话,就只有可能是傅泉在搞鬼。” 第111章 募集 傅司珩伸手牵起沈墨的手:“如果是傅泉,这么大的动作,我不可能得不到一点消息。” 两人坐上车。 “如果不是傅泉,那就真有可能是林昭远用了什么方法。” 傅司珩没说话。 沈墨沉思片刻:“动手吧,打林昭远个措手不及,这样就能测出来是不是他们。不是的话我们重新找,是的话就一道收拾了。” 傅司珩偏头看了沈墨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开始吧。” 两天后,沈墨、陆衍以及法务坐在云途的办公室将所有证据链整理了一番。 他把所有资料整理好,装进牛皮纸袋,封口。 “明天早上,这些会出现在监管部门的桌上。” 陆衍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确定林昭远会因为这个倒台?” 沈墨看了他一眼。“走私文物、洗钱、行贿海关人员,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三条加在一起,他翻不了身。” 陆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于此同时,傅司珩联系宋野在他们郊外的庄园攒了个局。 傅司珩和沈墨到的时候,温澜、华笙、宋野、祁淮舟已经到了,霍然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叫我们来要说什么?搞这么神秘?”祁淮舟问。 沈墨站出来:“再等等还有几个人。” 三分钟后,陆衍、沈从予以及两个法务推门走了进来。 祁淮舟挑了挑眉。“阵仗不小。” 沈墨没有寒暄。他走到众人面前,把文件发给他们看。 “这是林、何两家的走私犯罪的证据,你们先看。” 众人传阅着那份文件,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十分钟。 华笙望向沈墨:“你是林兆坤的外孙?难怪我第一次见你觉得眼熟。” “大义灭亲啊。”宋野惊呼。 众人合上文件,看向沈墨的目光已经换了。 “你要用这份证据,把林昭远和何绍阳一起送进去?”华笙问。 祁淮舟问:“不止吧,搞这么大阵仗,把我们都叫来你有什么计划?” 沈墨严肃地看着众人。 “今天叫大家来,有两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第一,林昭远走私文物、洗钱、行贿海关的证据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明天早上,这些会交到监管部门手上。” 华笙靠在沙发上,“第二呢?” 沈墨打开牛皮纸袋,抽出另一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那是一份华南资本的股权结构图,红笔标注了林昭远持有的股份比例,以及何绍阳的部分。 “第二,林昭远倒台之后,华南资本的股价会暴跌。那些小股东会急着抛售手里的股份。我要在他们抛售之前,把能收的股份全部收过来。”沈墨抬起眼,“我要拿到华南资本的控制权。”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宋野放下翘着的腿,往前倾了倾身。“你要收购华南资本?” “是。”沈墨的声音很平,“林昭远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如果他能主动卖给我,最好。如果他倒台后被强制拍卖,我会通过竞拍拿下。何绍阳手里那部分干净的股份,也必须一并处理。” 祁淮舟吹了一声口哨。“胃口不小。” “但是收购两大集团,这是一笔很大的现金流,我大概估算至少两千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意思。 “你想跟我们联合收购?”温澜问。 沈墨点头:“目前,云途和沈氏集团的利润和资产加起来我能拿出两百亿,剩下一千八百亿,我想大家一起分摊。剩余部分天宸补上。” “我需要一个联合收购体。你们各自出资,按比例持有华南资本的股份。等收购完成之后,我能拿到我母亲的股份,加上收购来的部分,我会拿到控股权。之后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持有股份、按比例分红,也可以按评估价把股份卖回给我。” 众人又沉默了几分钟。 沈从予看向沈墨:“我和陆衍还能凑出几亿,虽然不多,但你先拿去用。” 沈墨也不跟他推辞:“谢谢。” 宋野思索两秒看向华笙:“华氏能出多少?” 华笙的目光看向陆衍:“三百亿。我回去跟财务确认一下现金流,问题不大。” 宋野挑眉:“我也出三百亿。” 祁淮舟摊了摊手。“我家的情况你们知道,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金,但我可以帮你搭桥。北城有几家私募基金跟我关系不错,如果需要过桥资金,我能牵线。” 霍然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温澜旁边,两人对视一眼,温澜冲他点点头。 接着霍然抬起眼:“霍氏出五百亿。”说完他顿了下,“但我要确认一件事,收购完成之后,何绍阳的航运板块,会并入霍氏的港口业务,还是独立运营?” 沈墨对上他的目光。“并入霍氏。航运板块在霍氏手里比单独运营更有价值。这一点可以写进协议里。” 霍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温澜紧接着开口:“澜樾出两百亿。但我要华南资本的码头泊位优先使用权。需要签一个长期协议,五年起步。” “可以。”沈墨说。 陆衍坐在沈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表态,然后偏头看了沈墨一眼,低声问:“你还需要多少?” 沈墨偏头看了陆衍一眼,沉默了一瞬。“至少还要五百亿。保险起见。” 傅司珩站在沈墨身边说:“加上天宸的部分就够了。” 沈墨点头。 法务将协议拟定好,众人检查了一遍。 沈墨把所有文件收进牛皮纸袋,封好口。 “收购方案的法务条款,我让人做成标准文本发给大家。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随时沟通。”他看了一眼时间,“三天后,我会启动正式报价。”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沈从予和沈墨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温澜披上大衣,走出门时和霍然并肩,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错着。 “我送你回去。”霍然说。 温澜来的时候也是霍然接的。 温澜没拒绝,她偏头看着霍然:“他们的证据链都是你找来的?” 霍然点头:“没有遇到危险。” 温澜也不再多问。 祁淮舟和宋野勾肩搭背地走在最后,不知道在说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被压低的笑。 第87章 华笙快步走到陆衍身边。 “陆衍,有段时间没见了。” 陆衍闻声立即停下脚步:“最近太忙了。” 华笙跟在他身边,勾起唇角:“还以为你在躲我。” 陆衍连连摇头:“绝对没有!” 华笙挑眉,故意凑近他,身前的长发扫过胸前:“难道项目结束了,连朋友都不做了?”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华总跟我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听到他的话,华笙眼眸微沉,不禁磨了磨齿尖:“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客套吗?” 陆衍自从知道华笙是个男人后,两人的相处就变得尴尬起来,倒也不是性别原因,就是对方这极具冲击力的美貌,一想到内里是个跟他一样构造的男人,就觉得哪不对。 第112章 落网 陆衍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不是客套。就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你是觉得我这样很奇怪?陆衍,你排斥我?”华笙的声音明显不悦。 好大一个帽子,陆衍慌忙摇头,说话语速都变快了。 “绝对没有!你这样挺好的!我没有觉得你奇怪。” 华笙又凑近了几分,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那上次我找你吃饭,为什么拒绝?” 这个距离,陆衍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还有洗发水的清新。 莫名让他有点紧张,陆衍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因为工作走不开。” “是吗?”华笙没有感情地问。 陆衍点头如捣蒜。 华笙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纠结他的反应,转身朝着沈墨:“沈总,你们云途这么忙?连员工吃饭时间都没有。” 沈墨正站在门口和傅司珩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华笙的话,偏过头来。目光在华笙和陆衍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回陆衍那张明显有些发红的脸上。 “最近确实忙。”沈墨的声音很平,“法务和财务都在加班。” 华笙挑了挑眉,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目光还是带着几分审视地扫过陆衍的脸。 “那等忙完这阵,我再约你吃饭。” 陆衍张了张嘴,想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行”字,听起来比答应还像在受刑。 华笙似乎满意了,笑了一下,转身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陆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沈墨走到他旁边,语气平平:“你慌什么?” “我没慌。”陆衍面不改色。 沈墨无语:“华笙有这么可怕?” 陆衍摆摆手:“你不懂,两个大男人动不动出去约饭逛街什么的,不奇怪吗?之前出去,别人还以为华笙是我女朋友。实在太尴尬了。” 沈墨颇为无奈:“我跟傅司珩待一起奇怪吗?” 陆衍看向他:“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是情侣啊。” 这会儿倒是挺清楚。 沈墨不想多说:“忙完这阵再说吧。” 说完,沈墨朝傅司珩的方向走去。 “走吧。”沈墨对傅司珩说。 傅司珩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门,夜风迎面吹来。 “天宸估计要准备七百亿才够,就怕中间出现什么变故。” “嗯,我已经安排人在准备了。” “拿这么多钱出去,会影响海外分部吗?就怕那个背后的人做什么。” 傅司珩发动车:“不会,这笔钱不至于伤筋动骨。” “明天早上证据递上去,华南资本的股价会跌得很快。收购的窗口期不会太长。最多一周,之后就会有别的资本进场抄底。” 傅司珩偏头看他。“所以你在一周之内完成报价。越快越好。” 沈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沈墨就去了监管部门。 监管部门的速度非常快。 当天下午三点,林昭远在国贸的办公室里被带走了。消息传开的时候,华南资本的股价在一小时内跌了百分之三十七,停牌。 何绍阳试图联系林昭远,联系不上,又试图转移资金,发现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沈墨站在云途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条新闻推送。陆衍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你猜林昭远现在在想什么?”陆衍问。 “估计在想是谁举报的他吧。” 沈墨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绿色的股价线还在往下跳,华南资本的市值在一个下午蒸发了将近四成。 沈墨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法务部,启动收购方案预审流程。” 三天后,华南资本的股价在连续跌停后终于打开。 沈墨坐在云途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条分时图,陆衍站在他旁边,手机开着免提,那头是法务部的声音。“沈总,华南资本那边已经有几个小股东联系我们了,问是不是我们的人在收。还有人问报价。” “先不急。”沈墨的声音很平,“等他们再跌两天。” 电话挂断。陆衍偏头看他。“你不怕别人抢在前面?” “现在敢进场的人不多。林昭远刚进去,华南资本的账目还在审计,谁都不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雷。”沈墨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但何绍阳那边快撑不住了。他的航运业务和华南资本的业务有深度绑定,林昭远一倒,何绍阳的银行授信已经被收回了三成。他撑不过一周。” 陆衍没有再问。他看着沈墨的侧脸,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不近人情。 晚上,沈墨正在棠园的书房里看华南资本最新的股权结构报告。 傅司珩从书房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何绍阳也进去了。” “嗯。”沈墨把报告合上,“航运业务那边,可以收了。” 当天晚上,联合收购体通过法务渠道向华南资本董事会发出了正式收购要约。 报价区间压得很低,只比停牌前的价格高了不到一成,但对于那些急着抛售的小股东来说,这是两天内唯一一个有明确资金来源的报价。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沈墨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这边进行得虽然顺利,但依旧没有找到背后捅天宸刀子的人。 林兆坤收到消息也坐不住了,乘坐最近的一班飞机来找沈墨。 电话打来时,沈墨正在和傅司珩开会。 来电显示是一个港城的号码,响了三声后,他接起来。 “沈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苍老了几分,“我在北城。方便见一面吗?” 沈墨沉默了几秒。“你在哪?” “你公司楼下。” 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看了眼傅司珩:“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后,傅司珩问:“谁?” “林兆坤来了。在我公司楼下。” 傅司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去云途找你?” “嗯。” 傅司珩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我陪你去。” 沈墨摇了摇头。“他一个人来的,应该只是有话要说。你等我,有事我再联系你。”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坚持。 “最多三十分钟,三十分钟没出来我就去找你。” 沈墨的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第113章 正式交接 车子在云途大楼门口停下的时候,沈墨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台阶下的身影。林兆坤拄着一根乌木手杖,背脊微微佝偻着。 沈墨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林董事长。” 林兆坤抬起眼,目光在沈墨脸上停了一瞬。 “你赢了。”他说。 沈墨没接他的话。 “去会议室说吧。” 林兆坤没反对,跟着他去会议室。 两人一坐下,林兆坤就开口说道: “昭远进去了,何家也倒了,华南资本的股份你已经在收了。”林兆坤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沈墨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你都知道了是吗?” 沈墨沉默了几秒。 “当年的事,你也跑不掉。何必冒险来找我。” 林兆坤盯着沈墨冷若冰霜的脸,自嘲地笑了下:“没想到我们林家最后会死在自家人手里。” 沈墨冷笑一声:“我只是林挽音的儿子,不是你林氏家族的人。” 林兆坤的手指在乌木手杖上慢慢收紧。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从来都不是林家养大的。你妈离开林家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我们没有照顾过你一天,现在也没资格要求你认我们。” 沈墨没有说话。 林兆坤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沈墨面前。 “这是当年挽音离开林家时签的放弃继承权协议。但后来我重新拟了一份,把她应得的那部分股权单独列了出来。过户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签个字就可以生效。” 第88章 沈墨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华南资本的标志。 “想用这个换什么?” 林兆坤沉默了片刻。“我只是想补偿你和挽音。” 这番说辞,沈墨觉得可笑。 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想起来补偿,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沈墨抬起眼。“你想用这份文件换我手下留情?” 林兆坤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不需要你的东西。”沈墨把文件推回去,“林氏集团的收购我已经在做了。我母亲的股份,我会通过合法手段拿回来。不需要你施舍。” 林兆坤盯着那份被推回来的文件,有一瞬间颓然。 “沈墨,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闻言,沈墨的目光更冷漠了:“是我做绝的吗?你们对待我妈的时候有想过留一线吗?你们拉着云途给你们挡枪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你们把事做绝,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林兆坤垂下了眼。 沈墨继续说下去:“你现在拿着这份文件来找我,说想补偿。如果林昭远没有进去,你会来找我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兆坤盯着沈墨的脸,重重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们还有血缘关系。我还是你的……” “闭嘴!跟你们有血缘关系,是我这辈子最耻辱的事!” 林兆坤被沈墨这般怒怼,想发火又无可奈何,只能捏紧了拳头。 沈墨移开了目光:“你还是跟你儿子一起在监狱团聚吧。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声响。 林兆坤坐在对面,似乎失去了生机。 “你比你母亲狠。”他开口,“那份文件我还是留给你,希望你能好好经营华南资本。” 沈墨没有接话。 林兆坤慢慢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墨坐在原位,低头盯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尾戒,良久没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是傅司珩的消息:“结束了吗?” 沈墨盯着消息看了会,终于站起身往外走。 他打开门,就看到傅司珩的车停在门口,暖黄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沈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傅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谈完了?” “嗯。” 沈墨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他拿了一份文件来,说我妈当年放弃的那部分股权,他可以转给我。让我签个字就行。” 傅司珩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今天后,他也会被警局带走。” 傅司珩握紧了他的手:“结束了。” “傅司珩,明明达到了目的,为什么我并不觉得轻松。” 傅司珩抱住了他:“你还有我,不要为不重要的人浪费情绪。” 沈墨靠在傅司珩的肩窝里,沉默了很久。 “回去吧。” “好。” 傅司珩松开他,直起身,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路边。 两天后的下午,林兆坤被带走的消息传了出来。涉事的人一个都没有跑掉。 沈墨也收到了华南资本法务部的正式回复:超过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东接受了收购要约。这意味着联合收购体已经拿到了华南资本的绝对控股权。 华南资本的交接进行得很顺利。航运板块按协议并入了霍氏,港口和物流板块保留了独立运营,ai相关的业务被划入了云途的体系。 交接仪式定在港城。沈墨坐在华南资本大厦的会议室里。 他身边坐着陆衍、华笙、霍然、温澜、宋野、祁淮舟,法务团队已经把所有文件摆上了会议桌,等着他签字。江辙站在角落。 傅司珩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看文件,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拿起笔。他翻到最后一页,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停了一瞬。 “何绍阳那边呢?”他问。 法务总监翻开另一份文件夹。“何绍阳的资产已经完成司法冻结。航运业务和港口使用权被剥离出来,并入霍氏的收购范围。其余部分,包括他名下的几处房产和股权投资,正在走拍卖流程。拍卖所得将用于清偿债务和赔偿。” 沈墨点了点头,低头签了字。 “华南资本的交接工作,由你负责。我需要在一周之内看到新的管理层架构方案。” 法务总监接过文件。“明白。” 签字落定之后,沈墨就要正式面对华南资本的员工。 第一场华南资本内部会议那天,沈墨穿了那套藏青色的西装。依然是方见秋的手艺。 袖口那对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手腕上那只深灰色的表盘安静地走着。 第114章 上位 傅司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照镜子整理领带。 “紧张?” “没有。”沈墨说。 “你现在是华南资本的老板了。感觉如何?” 沈墨沉吟两秒:“很沉重。” 傅司珩轻笑一声,伸手抱了抱他:“有什么问题,我给你兜底。” “嗯。” 沈墨从傅司珩怀里退出来,抬手把领带结推正。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走了。”他说。 沈墨走出酒店,江辙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子驶过港城清晨的街道,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腥和潮湿的气息。 那些他母亲当年走过的街道、看过的海面,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他走进会议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试探、疑惑、审视,还有一丝隐约的排斥。 沈墨在主位坐下,直接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我叫沈墨。从今天开始,华南资本由我接手。”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他继续说下去:“华南资本会继续运营。业务板块会有调整,但不会大规模裁员。港口和物流板块保留独立运营。航运板块已经并入霍氏重工,ai相关业务划入云途光年。剩下的部分,华南资本原有的团队来管。你们以前做什么,以后还做什么。只是汇报的对象换了。” 他放下文件,抬起眼扫过全场。“各位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 会议厅里沉默了几秒。前排一个中年男人举了举手:“沈总,听说您接手之后,会把总部从港城搬到北城?” 沈墨看了他一眼。 “不会。港城是华南资本的发源地,也是华南资本最核心的市场。总部不会搬。但港城和北城之间的业务协同会加强,两边会建立更紧密的沟通机制。” 又有人问:“沈总,您说不会大规模裁员,那如果业务合并之后出现了人员冗余呢?”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个提问的员工脸上。 “优先内部转岗。如果转岗后仍无法匹配,按劳动法标准补偿。这件事我会让hr出一个详细的方案。” 会议厅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沈墨合上文件,站起身。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就到这里。各部门负责人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员工们陆续起身离开,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会议厅里只剩下几个部门负责人,法务总监站在沈墨身侧,低声说:“沈总,港城这边的媒体约了专访。” 沈墨想了想:“安排在明天下午。控制一下规模。” “明白。” 至此港城商圈迎来全新格局。 会议结束后,沈墨走进那间属于他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能看到窗外那片熟悉的海面。港城的海和北城的不太一样,更蓝,更深。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相框上,里面是空的。他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了进去,林婉清年轻时的照片,笑容依旧是温暖的。 敲门声响起。沈墨的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沈总,这是本周的会议安排和需要您签字的文件。另外,港城商会的晚宴邀请函也送过来了,时间是这周六晚上。” 沈墨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几眼。“晚宴是谁主办的?” “港城商会副会长,姓赵。是港城本地一个老牌家族的当家人。赵家跟何家以前有过生意往来,后来断了。商会那边递话过来,说赵副会长想借晚宴的机会跟您认识一下。” 沈墨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知道了。替我回复,我会出席。” 助理应下,退了出去。 沈墨拿起那份晚宴邀请函,翻开。商会的话,估计傅司珩和霍然都会被邀请。 第二天下午,港城一家财经媒体的专访如约而至。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利落的白色西装,问题问得直接但不冒犯。沈墨回答得也干脆 第89章 最后记者问了一个问题:“沈总,你接手华南资本之后,外界有声音说你是在替母亲讨公道。你怎么回应?” 沈墨沉默了一瞬。“我接手华南资本,是因为它是一家有核心资产和长期价值的公司。至于我母亲的事,那是私事,不在这个采访的范围内。” 记者没有再追问。专访结束后,沈墨送她到电梯口,转身回到办公室。助理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份更新后的行程表。 “沈总,晚宴地点在港城君悦酒店。赵副会长那边确认了您的出席,座位安排在主桌。” 沈墨接过行程表扫了一眼。“有哪些人参加?” “赵副会长本人、港城商会会长、还有几位港城本地商界的元老。另外,除了傅总他们外,晚会还邀请了一个特殊的外国人。” “外国人?”沈墨蹙眉。 助理翻开另一份文件:“托马斯·维尔纳。德国人。听说他在德国的资本很强大。作为外宾特邀出席。” 那不就是在背后捅天宸刀子的人! 沈墨把行程表放下。“知道了。把维尔纳的背景资料整理一份,今晚发到我邮箱。” “明白。” 既然他收到了这个消息,傅司珩肯定也知道了。 晚上,沈墨回到港城的公寓,傅司珩正在书房处理工作。 沈墨推门进去的时候,傅司珩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全英文的公司注册资料。 “维尔纳的资料?”沈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傅司珩把文件递过来。 “这个人在国外针对天宸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听说他们会来北城收购天宸的散股。” “还有谁跟天宸有恩怨?” 傅司珩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不清楚,等晚宴见到维尔纳就知道了。” 沈墨站在他身后伸手给他在太阳穴上摁了摁。 “你最近加班时间太长了。” 傅司珩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的腹部:“没事,问题不严重,只是烦。” 沈墨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还要在港城待几天才能回去。” “我知道。”傅司珩的声音闷在他腹部,“交接期还没结束,你走不开。” 傅司珩是为了陪自己,才在港城待着。 沈墨低头看着傅司珩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心软。 “你需要休息,等维尔纳的事解决了,我们就回去。” 傅司珩没有接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第115章 安娜小姐 专访刊发后的第二天,港城和北城两边的财经媒体都在转载。 仅仅一年时间,沈墨从一个沈家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变成了北、港两城商圈都无法忽视的存在,那些曾经在宴会上对他视而不见的人,如今开始主动示好。 晚宴当天,沈墨和傅司珩一同入场。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赵副会长一看到他们就迎了上来。 “傅总,沈总,欢迎欢迎!”他声音洪亮,脸上的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两位能来,今晚的宴会算是蓬荜生辉了。” 沈墨伸手与他握了握:“赵会长客气了。” 赵副会长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沈墨和傅司珩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多问:“我们坐着聊。我带二位过去。” 主桌在宴会厅最里侧,靠着落地窗,窗外是港城的夜景,灯火璀璨。 沈墨和傅司珩不动声色地扫过座位,果然看到了托马斯·维尔纳的桌牌。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坐在了位置上。 晚宴开场后,维尔纳也到了场。 沈墨抬眼。 对方也在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们。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沈墨举起酒杯对他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维尔纳也举了一下杯,然后收回视线,转身和身边的商会元老寒暄起来。 沈墨低头对傅司珩轻声说:“一会儿我先去试探他。” 傅司珩没有反对。“万事小心。” “嗯。” 晚宴进行到一半,自由交流的时间到了。沈墨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向维尔纳。 对方正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落在窗外港城的夜景上。 “维尔纳先生。”沈墨在他身侧站定,“一个人看风景?” 维尔纳转过头,看到是沈墨,微微笑了下。“港城的夜景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沈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维尔纳先生常来港城?” “不算常来,但每次来都有新的发现。”维尔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比如今晚,我发现港城商界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沈墨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维尔纳偏头看他:“沈先生,你接手华南资本之后,有没有想过跟国际资本合作?” 沈墨端着酒杯,没有喝。 “华南资本目前的战略是深耕港城和内地市场。国际合作的优先级不高。” “理解。”维尔纳点了点头,“不过如果华南资本未来有这方面的意向,我希望沈先生能第一个考虑我。” “一定。” 这时维尔纳对他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沈先生,听说您和傅先生关系匪浅。” 沈墨点头:“是有些交情,维尔纳先生对天宸也感兴趣?” “是我的女朋友对傅先生感兴趣。” “女朋友?”沈墨疑惑。 维尔纳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她叫安娜。傅先生说不定认识。她在来的路上,一会儿就到。” 傅司珩认识的人? 这时维尔纳看到了傅司珩:“傅先生。” 傅司珩看了眼沈墨,才走向他:“维尔纳先生。” “傅先生,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很开心。” 傅司珩正要开口,宴会厅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安娜。”维尔纳喊。 侧门处,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裙的女人缓步走进大厅。 沈墨和傅司珩同时看向侧门的方向。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长发盘起,耳垂上坠着两只细长的钻石耳环,眉眼间褪去了当年那种张扬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的妩媚。 她看到维尔纳,嘴角弯起,然后目光越过维尔纳的肩膀,落在傅司珩身上。 她提着裙摆走过来,在维尔纳身侧站定,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傅司珩,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大哥,好久不见。” 傅司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傅司瑶。” 沈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竟然是被傅司珩送出国的傅司瑶,所以这段时间背刺天宸的人就是她! 她记恨傅司珩,所以抱上了维尔纳的大腿,报复他。 “我现在叫安娜。”她笑了一下,“出国之后,大家都这么叫我。” 维尔纳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傅司珩和沈墨,笑容得体:“傅先生,沈先生,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安娜。她说她认识傅先生,我就带她来了。” 傅司瑶笑容恰到好处地看着傅司珩。 “听说大哥最近过得还不错。” 傅司珩冷漠地看着她。 “托你的福。”他顿了下又说:“倒是你,出了趟国变了不少。” “人都是会成长的,对吧,大哥。” 傅司珩眼眸微凉:“成长是需要代价的。” 闻言,傅司瑶脸上的笑容没变,挽着维尔纳的手却收紧了几分。 “我确实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能见到大哥,难道大哥不为我开心吗?” 傅司珩没有接话。他看着傅司瑶,目光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 赵副会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傅总,您认识安娜小姐?她现在可是商圈炙手可热的股市分析师。” 说到这儿,维尔纳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 傅司珩眉心微拧。 谁也没想到一年时间,傅司瑶的身份变化如此之大。 “认识。她是我堂妹。” 赵副会长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这层关系。他干笑了一声:“原来是一家人,那今晚真是巧了。” “是挺巧的。”傅司瑶接过话头,笑容得体,“大哥,既然我回国了,以后我们来日方长。” 傅司珩面色不变:“那就来日方长。”说完,他看向沈墨,“走吧。” 沈墨点头。 两人抬步从傅司瑶身前擦肩而过。 晚宴结束,沈墨和傅司珩一同离开宴会厅。 “没想到是傅司瑶在捣鬼。”沈墨不禁拧眉。 傅司珩沉思一瞬:“倒是疏忽她了。” 沈墨偏头看他:“现在傅成和傅司霖都没了,她只靠维尔纳一个人,不难对付。” 第90章 “这个维尔纳也不是真的喜欢她,或许就是看上了她的身份。两个人相互利用。”傅司珩说。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港城夜晚的车流。 “是不是要找人盯着傅司瑶,她突然回国不会就这么算了。”沈墨问。 傅司珩点头:“我安排人盯着。”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沈墨走在前面,弯腰换鞋,傅司珩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沈墨直起身,刚把外套脱下挂好,一双手就从背后搂住了他,傅司珩的气息就贴着他的后背。 “干嘛?”沈墨没有回头。 第116章 难舍难分 傅司珩没有回答,俯下身,额头抵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像是终于把一整天的紧绷卸了下来。 沈墨感觉到他的重量靠过来,不动,任由傅司珩靠在那里:“累了?” “有点。”傅司珩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和倦意。 沈墨转身抱着他:“那去洗澡。洗完早点休息。” 傅司珩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的嘴唇贴着沈墨后颈的皮肤,极轻地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水声响起,沈墨走进客厅,把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收拢整齐,又去卧室换衣服。 等傅司珩洗完澡出来时,沈墨正坐在床上翻文件。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眼。 傅司珩全身只穿了件浴袍,头发还在滴水。 沈墨说:“不吹干头发会感冒。” 傅司珩走到沈墨面前:“你帮我。” 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几岁了?” “三十。” “三十岁的人不会自己擦头发?” “不会。” 沈墨很无奈,看了他两秒,认命地站起身,去拿吹风机。 傅司珩在椅子上坐下,他抬起头看着沈墨,像一只大型的、湿漉漉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物。 沈墨在床边站定,把吹风机插上电。“低头。” 傅司珩配合地低下头。沈墨的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发丝里,温热的风从吹风机口涌出来,把凉意一点点烘干。 沈墨的动作不太温柔,干脆又利落。 “吹完就睡觉吧。”沈墨问。 傅司珩没有抬头,“你要加班?” “嗯。集团还有很多事。” 头发基本干了的时候,沈墨关掉了吹风机。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等沈墨把吹风机放好,傅司珩又伸手拉过他,重新环住他的腰。 “今天别加班了。” 沈墨疑惑:“怎么了?” “我明天要回北城。” 沈墨意外地看着他:“这么急?” “嗯,傅司瑶一定会回去。公司也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尽管心底再不舍,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沈墨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半干的发顶,停了一瞬。 傅司珩感觉到那片柔软的触感,抬起头来。他仰着脖子,从下往上看着沈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种沈墨很少见到的、毫无防备的东西。 沈墨低头,在那个视线里吻了下去。 吻落在傅司珩的眉心,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唇角。 傅司珩没有动。他微仰着头,任由沈墨亲吻。 他的手臂还环在沈墨腰间,收紧的力道带着强势的占有欲。 直到沈墨的亲吻落在傅司珩的喉结,齿尖抵在那块凸起的软骨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傅司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加重了。 他用力托起沈墨,让他顺势跨坐在傅司珩腿上。 两人挤在一个狭窄的椅子上。 攻守互换,傅司珩开始剥夺沈墨的气息。 身体在对方的指引下变得通红,沈墨眼尾泛着潮湿。 “明天几点的飞机?”沈墨哑着嗓子问。 “上午十点。” 沈墨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低着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今晚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傅司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他低下头,咬住沈墨的喉结。 沈墨的手指插进他脑后的黑发里,攥紧,松开,又攥紧。 春色从椅背蔓延到床头,从床头蔓延到窗台。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傅司珩的嘴唇贴着沈墨的肩胛骨,沈墨的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收紧。 很久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傅司珩被闹钟叫醒。他烦躁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按掉闹钟,转身又抱住了窝在他怀里的沈墨。 “几点了?”沈墨的声音沙哑。 “八点。” 傅司珩的手臂收紧,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 沈墨没有睁眼,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起床,你还要赶飞机。” 傅司珩又在亲他的脸。 “再来一次。”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努力睁开疲倦的眼皮。 “别发疯,会晚点。” 说是不许,但沈墨也没有力气跟他较劲,眼睛半阖着,手都抬不起来。 傅司珩到底没有禽兽到这个地步,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就翻身下床了。 沈墨微微睁开了双眼,看到傅司珩正背对着他穿衣服,对方的肩背上印着深深浅浅的痕迹。 傅司珩穿好衣服,转身就看到沈墨在盯着他看,他走上前,弯腰,在沈墨的眼皮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到了给你发消息。” “我送你。” “不用,你继续睡吧。” 傅司珩扣好袖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 “嗯。” 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沈墨翻过身,靠着傅司珩残留的余温,又沉入了睡眠。 傅司珩到了北城之后,就给傅宁的护工小李打了通电话。 小李接到傅司珩电话的时候有些惶恐。 “傅先生。” “姑姑怎么样了?” “太太前两天被司玥小姐接回家照顾了。” “司玥回来了?” “是的,司玥小姐两天前到的北城。” “知道了。” 电话挂断。得知傅司玥在照顾傅宁,傅司珩也安心下来,转身去公司。 北城的冬天比港城干冷得多,空气里有一种凛冽的凉意。 接下来的几天,傅司珩专心处理维尔纳给天宸海外分部带来的麻烦。 傅司瑶几乎是在傅司珩的前后脚抵达北城。 她落地北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傅家老宅找傅铮。 她开着一辆白色保时捷,直接停在了老宅的铁门前。 傅铮正坐在花厅里喝参茶,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到门口那个穿着橙色大衣、长发挽起、妆容精致的女人时,手上的茶杯顿了一下。 “爷爷。我回来了!”傅司瑶的声音比一年前沉稳了许多,带着亲昵。 傅铮看到她十分惊喜:“瑶瑶!终于回来了!快来让爷爷看看!” 傅司瑶走进花厅,在傅铮面前蹲下,把脸搁在他的膝盖上,像小时候那样仰着头看他。 傅铮的手掌落在她发顶,带着几分颤抖。 “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傅司瑶眼眶微红,声音却带着笑:“没有。就是很想爷爷。” 她站起身,在傅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爷爷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傅铮摆了摆手,“你回来就好。你爸和你大哥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傅司瑶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听说了。爸和大哥做错了事,该受惩罚,我没有意见。” 第117章 敲打一番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斟酌着开口:“爷爷,我听说天宸最近在海外遇到了一些麻烦,好像是有人在针对天宸的海外分部。” “还有这种事?”傅铮有些惊讶地问。 “我在国外这一年,认识了一些朋友。”傅司瑶目光清亮,“有个朋友正好知道一些,说是有个海外企业,是天宸海外分部的竞争对手。他最近一直在二级市场吸筹。” “这点事,你大哥能处理。” “但我听说,这个海外企业并不满足于此,还弄了很多天宸的内部资料和项目信息,估计在预谋什么。” 傅铮沉默了片刻。“你去告诉你大哥,让他赶紧做决策。” 傅司瑶委屈地垂下眼:“我现在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爷爷您也知道,大哥对我有很深的成见。” 傅铮没有接话。 “爷爷,我不求别的。”傅司瑶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我只想拿回我妈留给我的那部分股份。不多,百分之五就够。有了这些股份,我就能以股东身份进董事会,到时候也能名正言顺地盯着维尔纳的动向,及时提醒大哥。” 第91章 花厅里安静了很久。傅铮端起参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不是想跟大哥争什么。我只是想有一点立足之地。不然我在这个家里,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傅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你听话,你大哥……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大哥不会亏待我。”傅司瑶轻声说,“但我不想永远靠别人的善待活着。” 傅铮没有立刻接话。沉思了很久后缓缓吐出两个字:“也好。” 傅司瑶愣了下,没想到傅铮会这么快答应。 她立马走到傅铮面前,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语气柔软。 “爷爷,你放心,我只是想要一点安全感。不会让您为难的。” “好,我去给你大哥说。”傅铮拍了拍他的手。 之前傅司珩做事总是独断专行,他作为傅家家主一直对此心存芥蒂,正好趁此机会敲打傅司珩一番。 “对了,还有一件事,爷爷知道大哥和沈墨的事吗?”傅司瑶问。 “怎么了?” “我觉得大哥最近一门心思都在沈墨身上实在不合适,而且我们傅家还需要靠大哥结婚生子,继承家业,我们傅家的基业总不能以后给外人吧。” 傅铮有些犹豫:“可是,你大哥的病……” “我知道,大哥只能和沈墨接触嘛。但是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只要利用沈墨找到治疗大哥的办法,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傅铮握着参茶的手悬在半空,惊讶地看向她:“你大哥的病能治好?” 傅司瑶语气从容:“我在国外这一年,认识不少医疗领域的朋友。维尔纳先生旗下就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专门做罕见病基因疗法。我听他们说,如果能拿到沈墨的详细血液样本和基因图谱,匹配治疗的希望很大。” 她停了一下,观察傅铮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大哥的病,说到底只是个皮肤触觉异常。只要找到免疫系统的关键靶点,完全有治愈的可能。爷爷您想想,大哥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社交、结婚,多好。” “到时候,我们给沈墨一笔足够的报酬,让他体面地离开,皆大欢喜。” 傅铮有些犹豫。“你让我想想。” 傅司瑶捕捉到了他的情绪,表情略显悲伤:“爷爷,我都是为了大哥好。我失去过太多,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谈话结束,傅铮独自坐在花厅里,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半凉的参茶上。 傅司珩回到天宸后的第三天,傅铮的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司珩,晚上回来吃饭。玥玥和瑶瑶都回来了,我们聚一聚。” 傅司珩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爷爷。”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什么表情。 江辙敲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老板,维尔纳那边的资金流向查到了。他收购天宸散股的账户,和傅司瑶名下在开曼群岛的一家公司有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确实是同一条线。” “我们要动手吗?” 傅司珩收回目光。 “先不急。” 就这点小动作,还不至于天宸大动干戈,但傅司瑶这次来势汹汹的模样,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出发去老宅前,傅司珩给沈墨打了通电话。 “今晚要去老宅聚餐。” 电话那头沈墨的声音带着疲倦:“因为傅司瑶回来了?” “嗯。估计想算计什么。”他顿了下,又接着补充,“你晚上早点睡。” 回来这几天,虽然他们几乎每天都有通话,但和见面还是不一样的。 沈墨没有答应他早睡的要求。“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这边很快就能结束回北城。” “有想我吗?”傅司珩问。 突然听到这句话,沈墨捏着手机的手用了点劲。 沉默两秒后,他说:“废话。” 傅司珩轻笑出声,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引得沈墨耳尖发红。 “我很想你。” 傅司珩缱绻的,温柔的,暧昧的语气再次传来。沈墨觉得血液流动得更快了,整个人都在发烫。 “嗯。” 傅司珩站在老宅花厅门口的台阶上,收起手机。 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傅铮坐在主位上,傅司玥和傅司瑶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傅宁坐在傅司玥旁边,精神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quot;来了。quot;傅铮先开口,朝他招了招手,quot;就等你了,快坐。quot; 傅司珩在主位左侧的空位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圈。 傅司瑶看到他落座,朝他微微一笑:“大哥。” 傅司珩点头,没说话。 饭桌上菜陆续上齐,傅铮动筷后,其余人才动筷。 傅家的聚餐一直都没什么人气,每个人都是自己吃自己,没人聊天,也没人寒暄。 傅铮观察着傅司珩的表情,终于在饭局快结束时开口:“司珩,瑶瑶这次回来,说是想在北城安定下来,不走了。” 傅司珩的筷子没有停顿。“嗯。” 傅司瑶接过话头:“在国外待了一年,还是觉得北城好。而且爷爷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他。大哥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傅司珩语气冷淡:“可以,你想做什么?” 第118章 作为家人 傅铮适时开口:“你妹妹这段时间在金融方面也有长进,我想着给她百分之五的股份,让她进公司帮帮你。” 傅司瑶补充:“我记得我妈妈在的时候是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大哥应该愿意还给我的吧?” 饭桌上的空气微微一滞。 原本在照顾傅宁吃饭的傅司玥也看了过来。 傅司珩放下了筷子。 “你母亲的股份在你父亲出事的时候已经被冻结了。后来傅司霖用那部分股份做抵押,从天宸的财务部支走了一笔钱。那笔钱至今没有还上。你想拿回那百分之五,可以。先把那笔钱的窟窿填上,走完法务流程,股份自然会过户到你名下。” 傅司瑶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攥着筷子的手指狠狠收紧。 “大哥这是在为难我?” 傅司珩没理会她,转头看着傅铮:“爷爷,这个是天宸的规矩,您应该知道。” 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傅铮坐在主位上,眉头微微拧起,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傅司瑶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收起了刚才的锋芒,露出一个笑意。 “大哥说得对。那我回去把账目理清楚,该还的钱一分不少地还上。到时候,希望大哥能说话算话。” “当然。” 傅司瑶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傅司玥没说话,似乎并不关心餐桌上的刀光剑影,继续伺候傅宁喝汤。 傅司瑶注意到她的动作,转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司玥跟我也很久没见了,音乐会演出还顺利吗?” 傅司玥抬眼漠然地看了眼傅司瑶:“谢谢表姐关心,还不错。” “还是你过得自在,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傅司瑶寒暄着。 傅司玥拿纸巾给傅宁擦了擦嘴角:“比不得表姐,我没有经商的头脑。回来就能分天宸一杯羹。” 傅司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quot;各有各的活法。我也羡慕你,只是我这个人闲不住。quot;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结束了。 傅司珩起身离席时,傅铮叫住了他。 “司珩,你等一下。” 傅司珩脚步顿住。 “跟我来趟书房。” 傅司珩瞥了眼傅司瑶的方向,起身跟着傅铮走出饭厅。 书房的门合上,傅铮在红木书桌后坐下。 “瑶瑶那孩子,到底是你妹妹。她现在回来,想为傅家做点事,你就给她一次机会。” 傅司珩站在书桌前,没有说话。 “傅成的错,瑶瑶没有参与。你别把气撒在她身上,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我没有,一切就事论事。”傅司珩的声音很平。 傅铮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茶杯。 “你要记住,你是傅家的掌舵人。你做什么决定,都要以傅家的利益为先。” “我知道。” 傅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那沈墨的事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司珩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意思?” “你是傅家的继承人,将来要结婚生子、延续香火的。你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耽误了傅家的未来。” “他是我认定的人,这辈子不会有别人。”傅司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傅家的未来,我会安排好,不需要靠子嗣来维持。” 傅铮的眉头拧了起来。随即又想到了傅司瑶的话,立马换了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行,我不干涉你的婚姻。我作为你的家人,只是关心你。” 第92章 “听瑶瑶说,她认识一个国外的医疗团队能治你的病,你去试试。” “治病?”傅司珩的眸光微微一沉。 傅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瑶瑶也是为你好,这么好的机会,你去试试,治好了病,家里人也放心,我相信沈墨也会高兴的。你想想你们的未来。” 傅司珩的双眼带了几分冰冷:“爷爷,你确定要让一个不知来历的团队给我治病吗?” 傅铮被傅司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借此避开他的视线:“瑶瑶说了,那家公司在德国很有名,资质齐全。她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联系上的,你别辜负她一片好意。” “原来如此,爷爷,不如你让她先证明给我看看这个公司的可信度,我们再聊吧。” 傅铮想反驳,但转念想傅司珩考虑得不无道理。 “那这件事先搁着,关于瑶瑶进公司的事,你上点心。” 傅司珩点头:“那我就不打扰爷爷休息了,我下次再来看您。” 傅铮没有再留他,只是挥了挥手。傅司珩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傅司瑶已经离开。傅司玥刚把傅宁安抚睡下。 她一出卧室就看到了要离开的傅司珩。 “哥。” 傅司玥朝他走去。 “要走了吗?” 傅司珩点头:“嗯。” 傅司玥摇头:“看样子傅司瑶得到了爷爷的信任。” “不全是。” “什么意思?” “爷爷会松口,是想警告我。” 傅司玥拧眉:“就凭傅司瑶,她就算拿到百分之五的股份,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吧。” 哪只百分之五,还有维尔纳收购的那些,加在一起很可观。 不过他也没必要把这些弯弯绕绕告诉傅司玥。 “别操心了,这些事我自有安排。” 傅司玥点头:“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沈墨成了华南资本的老板。” “嗯。” 傅司玥轻笑一声:“强强联合?” 傅司珩没反驳:“形容得不错。” “真好意思。”傅司玥翻了个白眼。 傅司珩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不早了,早点休息。” 傅司玥注意到他手腕上不属于他的腕表。 “这个牌子,你好像从来没买过吧。” “他送的。” 傅司玥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秀什么秀。” 傅司珩没理会她的无礼。 “上次医生说,姑姑的病有好转,你多注意,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 傅司珩转身抬步离开。 傅司玥看着傅司珩宽阔的背影,捏紧了手心,最终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哥!” 傅司珩停下脚步,等着她说话。 傅司玥张了张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哥。” 一向沉默寡言的傅司玥突然这么说,让傅司珩忍不住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傅司玥摇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哎呀,没什么事,就是看到傅司瑶有感而发而已。” 傅司珩并不信:“到底什么事?” 她还是摇头:“都说了没有,女生就是容易敏感,你怎么这么啰嗦,赶紧回去跟你男朋友约会,别待在这儿了。” 她边说还边挥手。 傅司珩尽管狐疑,却也找不出破绽和问题,而且傅司玥这些年一直都专心工作,也没有遇到过什么难事,仔细想想也只能作罢。 等傅司珩驱车离开,整个别墅又恢复了冷清。 第119章 和傅铮谈话 不到两天,傅司瑶就带着钱来到天宸大厦。 “老板,傅司瑶来了。她说要办股份过户手续,带了资金证明和法务文件。” 傅司珩的目光依旧在报表上。 “让她进来。” 五分钟后,傅司瑶踩着细高跟走进办公室。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套裙,长发挽成低马尾,妆容得体。她一进门就把材料摆在傅司珩的办公桌上。 “大哥,钱和证明我都带来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把股份过户给我?” 傅司珩也不看桌上的文件,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用维尔纳的钱帮你填窟窿。傅司瑶,我送你到国外进修避风头,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现下没人,傅司瑶也懒得装了,面色变得阴沉又难看:“难道你把我哥哥和父亲送进监狱,我会就这么算了?你不也是怕我留在北城分股份,才把我送出去的吗?” 傅司珩拧眉,有些不耐烦:“愚蠢。” “我蠢?”傅司瑶突然冷笑:“大哥,你总是这么高高在上。你觉得你掌控一切,你觉得所有人都该按你的规则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爷爷愿意帮我说话?为什么维尔纳愿意支持我?因为你不得人心,人人都防着你。” 傅司珩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真是没有半分长进,在傅家,人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傅司瑶的脸色在傅司珩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把我们一家人害的家破人亡?” “是你大哥和父亲咎由自取。” 沉默几秒后,傅司瑶忽然笑了。 “人情不重要?那沈墨呢?傅司珩,你对沈墨也只是利用吧?你只是觉得他能帮你治病而已。说到底,跟我利用维尔纳有什么区别?” 傅司珩顿了顿,目光落在傅司瑶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上。 “你推荐爷爷让我去治病,就是打得这个主意。” 傅司珩抬眸,眼神凌厉又危险:“傅司瑶,再敢打沈墨的主意,我就送你去跟你父亲团聚。” 傅司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司珩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回答:“股份的事,需要通过董事会决议,你回去等着吧。” “董事会决议?现在的董事会全是你的人。你根本就没打算给我!quot; 傅司珩语气不咸不淡:quot;天宸的章程如此。你想拿股份,就按章程来。等不起,可以放弃。quot;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傅司瑶站在那里,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傅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司瑶,回去告诉维尔纳,老老实实做他的生意,再敢插手天宸的事,就准备白手起家吧。” 傅司瑶的背影在门口僵住。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过了几秒,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傅司瑶并没有放弃,转头就回老宅见了傅铮。 身在港城的沈墨事情已经全部交接完毕,就在他准备离开港城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沈先生,有时间吗?” 沈墨站在港城机场的vip候机室里,手机贴在耳边。 “傅老先生。” “我知道你和司珩的事,作为长辈,我想跟你聊聊。” 沈墨沉默了两秒。 傅铮没听到他的声音,又说:“我知道你关心司珩的病情,我有办法治好他。但你不能告诉司珩。” 又过两秒,他沉声开口:“傅老先生,您说的时间和地点。” “回北城后就来老宅吧,我等你。” “好。” 沈墨挂断电话后,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给傅司珩发了条消息:“我会晚点回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要去做什么?” “港城这边有点工作,会迟点。” 沈墨说完那句话,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傅司珩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沈墨,我在等你回家。” 沈墨垂下眼,低头看了眼登机牌。 “我知道,不会很久的。” 挂断电话后,沈墨坐上了回北城的飞机。 沈墨抵达北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落地就去了傅家老宅。 管家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下车,微微欠身:“沈先生,老爷子在花厅。” 沈墨跟着他穿过庭院。 花厅的门半掩着,沈墨走到门口时,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红木椅上。 “来了。”傅铮没有抬眼,声音有些沙哑,“坐吧。”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初次见面,他照例寒暄。 “傅老先生,身体可好?” 傅铮没有接沈墨那句寒暄。他抬眼,目光在沈墨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打量一件需要估价的物件。 “沈墨,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快二十七了。” “二十七,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傅铮端起手边的参茶喝了一口,“华南资本的收购案,我听说了。手段利落,没给自己留后患。你倒是比林家那群人都强。” 沈墨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等傅铮继续说下去。 第93章 傅铮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苍老的眼睛带着某种锐利的光。 “我听说,你能有这些成就都是因为有司珩的帮助。” 这是事实,沈墨不否认。 “他确实帮了我很多。” 傅铮点点头:“既然如此,人嘛,总要知道知恩图报的,我们司珩费尽心思地帮你,司珩有困难的时候,你出手帮忙也是应该的。” 沈墨的眉心微动,依旧保持谦和:“老先生想让我做什么,请明言。” 傅铮没有立刻回答,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来,似乎是故意让沈墨多等一会儿。 良久,傅铮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司珩的病,你是知道的。” “这么多年,他看过多少医生、做过多少检查,我比谁都清楚。我就盼着他能有和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沈墨,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嗯。”沈墨当然理解,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傅铮继续说下去:“我们在国外认识了一个医疗团队,专门做罕见病基因疗法。他们的技术很成熟,已经有过成功案例。只要拿到足够的基因样本匹配,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治好司珩的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墨脸上,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你是司珩唯一能接触的人。你的血液样本、基因信息,对这个治疗来说至关重要。只要你愿意配合,司珩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沈墨听到这里,终于开口:“老先生希望我做什么?” “很简单。”傅铮的声音平稳而理所当然,“你定期去那个医疗团队在北城设立的实验室,抽血、提供样本,配合他们的研究。等治疗方案成型了,你劝司珩接受治疗。” 第120章 不乖 沈墨沉默了两秒:“就这些?” 傅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这些。” 沈墨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老先生,我想确认一件事。您说的那个医疗团队,是傅司瑶介绍的,还是您自己找到的?” 傅家为了给傅司珩治病,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怎么傅司瑶刚回港城就找到了,这明显有问题。 何况他已经答应了周景明的研究。 “谁介绍的,重要吗?” “老先生,我只是担心这个医疗团队的专业性,我也不想拿傅司珩的身体冒险。” 听他这么解释,傅铮也能理解:“我已经看过那支团队的资质了,没什么问题。” “我还是想亲自验证一下,如果各方面都没问题的话,我会配合。” 傅铮的眉头皱起。 “你不信任我?还是在故意推辞!司珩为你付出这么多,这点忙你都要犹豫?” 沈墨听到傅铮那句带着质问的话,没有急着辩解。他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地看着傅铮。 “傅老先生,作为外人,您的家事我本不该多言。” “但站在傅司珩的立场上,我还是想多说一句。” “如果这个医疗团队是傅司瑶带来的。我希望您先查一查她在这支团队里有没有利益关联。” 傅铮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先生,傅司瑶的哥哥和父亲刚被傅司珩送进监狱,她突然回来就要帮傅司珩治病,这件事过于蹊跷,所以谨慎点总没错,您觉得呢?” 花厅里安静下来。傅铮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沈墨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闪过犹豫。 过了半晌他开口:“这件事我会考虑,也希望你别忘记你的承诺,只要确认无误,你要帮司珩治病。” 沈墨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老先生。” 他站起身,朝傅铮微微颔首:“我先告辞了。” 傅铮没有留他。沈墨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沈墨刚走出花厅,他的脚步在花架前停住了。 花架旁边站着一个人。傅司珩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廊下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在他身侧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墨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怎么……” 傅司珩直起身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气息和声音都带着压迫感:“港城有工作?” 沈墨看着傅司珩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的眼睛,心口发紧。 “我……” 傅司珩又凑近几分:“沈墨,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说,所有研究要经过他的同意。 他说,如果自己敢有事瞒着他,就会把自己关起来。 “记得。”沈墨回答。 “我要是不来,你就打算瞒着我答应他们的实验。” 沈墨站在花架下,夜风从庭院深处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寒意。 他看着傅司珩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沈墨很久没有见过的、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你明知道那可能是傅司瑶设的局,你还是来了。”傅司珩的目光锁在他脸上,“你打算怎么配合?定期去抽血?还是更进一步的提供组织样本?” 沈墨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傅司珩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沈墨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沈墨,你真的很不乖。”傅司珩的声音低而平。 沈墨沉默了一瞬:“如果你提前知道,你会让我来吗?” “不会。” “所以我只能不告诉你。” 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傅司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回去吧。”他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没有管沈墨是否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完那段通往门口的路,谁都没有再说话。车门打开又关上,压抑的氛围在蔓延。 回棠园的路上两人始终不发一言。 还是棠园的管家平叔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先生,现在要用餐吗?” 傅司珩瞥了眼沈墨微垂着的眼睛。 “嗯。” 说完他就上楼径直去了卧室。 卧室关门声响起,沈墨才回过神抬眼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沉默地坐到沙发上。 直到晚餐结束,傅司珩都没有出来。 沈墨坐在餐桌前,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最后拿起筷子慢慢吃完。 平叔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开了。 沈墨在客厅里站了片刻,然后上楼。 卧室的门关着。他站在门外,抬手想敲门,指尖碰到门板的时候又停住了。 没想到他从港城回来和傅司珩的重逢会变成这样。 他知道傅司珩在生气,但他也很委屈,他想去试探傅铮和傅司瑶的目的,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有办法治疗傅司珩,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垂下眼,收回手,转身走向隔壁的客房。 第二天一早,沈墨起来的时候,主卧的门还是关着的。他站在走廊里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下楼。 平叔看到他,轻声说:“沈先生,先生天没亮就出门了。” 沈墨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了一瞬。“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 沈墨没再多问,吃了饭就出门去了云途。 陆衍一看到他原本颓废的眼睛都发光了。 “我去!你总算回来了!” 陆衍二话不说就拉着沈墨坐到工位上,把项目书和方案放在他面前:“快处理,我都快忙疯了。” 沈墨看了他一眼:“华南资本的ai板块并过来后,现有资源已经不够用,我打算扩招,买一栋写字楼。” 陆衍讶异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沈墨点头:“因为我们不仅要做ai项目还要做投资。” “投资?” “投资一些可实现的创业项目。” 陆衍笑出声:“你是想帮当初的我们。” 沈墨点头,很早他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是那时他的能力还不够,现在既然有机会,就不用再等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叩响。 秘书走了进来。 “沈总,陆总,维尔纳先生在这周六举行游轮派对,邀请你们参加。这是邀请函。” 沈墨和陆衍对视了一眼,陆衍接过邀请函翻看。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秘书关上门离开。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沈墨拿过邀请函:“维尔纳初来乍到,想跟这个圈子打好交道也很正常。” 陆衍嗤笑一声:“你去吗?” “盛情相邀,总要给个面子。”沈墨淡漠地回答。 陆衍挑眉:“去探探虚实也好。” 在港城交接工作的时候,沈墨也在利用华南资本的海外分部搅和维尔纳的生意。这个时候办聚会,保不齐是场鸿门宴。 第94章 第121章 权衡利弊的感情 周六傍晚,北城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 维尔纳的游轮停靠在码头最显眼的位置,通体白色的船身在暮色中泛着冷调的光。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侍者端着香槟在人群之间穿行,音乐声从船舱里流淌出来,混合着海风和水声。 沈墨和陆衍登上游轮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派对异常隆重,几乎将北城有名有姓的豪门和商圈新贵都邀请了过来。 甲板上聚集了不少人,沈墨扫了一眼,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宋野和祁淮舟在和几个行业新贵聊天。 温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正低头看手机,霍然就站在她旁边。 而傅司珩还没到。 华笙一见陆衍上游轮就朝他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长发散落在脑后,衬得那张脸越发醒目。 华笙打量着陆衍的严肃的表情,转头跟沈墨打招呼:“沈总,好久不见。” 沈墨点了点头:“华总今天来得早。” “维尔纳派了专车来接,盛情难却。”华笙的目光重新落回陆衍身上,“正好,你带他来,省得我去云途堵人。” 陆衍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旁边挪了半步:“你堵我干什么?” “上次说好一起吃饭,你又放我鸽子。”华笙的语气格外认真。 陆衍摇头:“不是,沈墨出差,我实在太忙了。” 华笙盯着陆衍慌乱的表情,上前一步凑近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陆衍,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陆衍张了张嘴想解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华笙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我真没有。”陆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每次约的时间都赶上我在加班。” “那我现在约你。”华笙没有后退,“聚会结束,陪我吃饭。” 陆衍嘴唇动了动,正想找点借口,就看到华笙转头询问沈墨:“沈总,给敬业的员工放一天假不过分吧?” 陆衍诧异地转头看向沈墨,拼命给他使眼色。 沈墨轻轻勾起微笑回答华笙:“不过分,是该给陆衍放个年假了。” 陆衍听到这话,眼里的诧异瞬间变成了震惊和控诉。他张嘴想找补,华笙已经侧过身,拉过他的手。 “沈总都发话了,你还有什么理由?跟我去那边叙叙旧。” 陆衍半拉半就地被华笙带走了。 沈墨收回视线,端着酒杯走向甲板边缘。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靠着栏杆站定,目光落在远处北城港口的灯火上。 不多时,维尔纳出现了。傅司瑶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人群中央。 维尔纳走到甲板中央,操着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汉语对众人说:“各位,感谢赏光。今晚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认识一下北城的朋友。大家玩的尽兴!” 人群里传来几声响应的笑声和碰杯声。 傅司瑶站在维尔纳身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沈墨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甲板另一侧,傅司珩正缓步走上游轮。 傅司珩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去,大胆一点的企业家已经凑上前去向傅司珩递名片了。 傅司珩没说话,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墨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不知为何,沈墨觉得海风更冷了。 傅司珩收回视线,朝着维尔纳的方向走了过去。 维尔纳看到傅司珩,笑容加深了几分:“傅总,你能来,今晚的派对才算完整。” 傅司珩在他面前站定:“维尔纳先生大老远从德国来北城办派对,我作为东道主,总要来打个招呼。” “傅总客气了。”维尔纳笑容不减,“我很喜欢北城的气候,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愿意长待的。” “北城欢迎任何有实力的商人。”傅司珩平淡地回答。 寒暄结束,灯红酒绿的夜生活随之开始。 游轮在海上沿着航线不断前进。 傅司珩被几个北城本地的商界人士围住,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墨把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来,扭头就看到温澜一个人站在围栏边。 他抬腿走过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温澜转头看了沈墨一眼,又收回目光,眼睛盯着某个方向。 “你不也一个人?” 两人沉默了,沈墨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是霍然在和几个商圈老前辈聊天。 “你对他也不是真的没感觉吧。” 温澜没有立刻接话。她又看了几眼,才移开了目光。 “感觉不感觉的,不重要。” 沈墨偏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我不是最适合他的人。也不是霍氏理想的儿媳。” 沈墨听到温澜那句话,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个。” 温澜没接他的话,继续说:“你知道跟他聊天的人是谁吗?” “有点眼熟。”沈墨回答。 “白家的人。霍氏准备让霍然和白家大小姐订婚。” 沈墨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他重新望向霍然的方向。 “白氏企业跟澜樾比不算什么。” “所以霍氏才会选择白家,当然我也不想耽误霍然的婚姻。” 说这话时,温澜的语气里透露着凉薄。 “从我接手澜樾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沈墨蹙眉:“我不太明白。” “你知道我把澜樾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要付出多少吗?”温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从籍籍无名走到商圈核心,我花了十年时间,我把我能付出的一切都献给了澜樾,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事业,它是我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我这里事业永远会排在感情之前。” 温澜盯着香槟杯里的液体,自嘲地笑了一声:“霍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她转过头看着沈墨,目光清明而坦荡:“霍然如果跟我在一起,他需要承受的东西太多了。霍家的长辈不会接受一个满身铜臭、心机深沉的女人做儿媳。” 这时她停顿了一下,“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会发现,他想象中的那种温暖安稳的家庭生活,我给不了。我每天早出晚归,周末都在开会,我连给自己做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照顾一个家庭。” 沈墨沉默了半晌:“你有没有问过霍然的想法?” 第122章 出手相助 温澜听到这话,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不用问。” “为什么?” “他一定会说不介意,但我不想让他一味地为我退步,也不愿意让他为了我改变。他现在可以为了感情去牺牲,那再过十年呢?二十年呢?到时候落入相看两厌的地步,我们又要如何自处?” 温澜的最后一句话落在夜风里,带着某种彻骨的清醒。 沈墨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像当初的自己。 他也曾无数次计算过得失,权衡过进退。只是傅司珩从来没有给他退让的机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霍然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温澜侧脸的轮廓上,眼里的情绪克制而温柔。 “聊什么呢?” 温澜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聊你什么时候订婚,我好准备红包。” 霍然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温澜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你希望我跟她订婚?” 温澜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希望你过得好。” “怎样才算过得好?” 温澜没说话。 两人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后,霍然突然说:“我不会和白小姐结婚。” 温澜抬眸看着他那张冷硬到有些不近人情的脸。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温澜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但又被她迅速按住。 “我是在为你高兴,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霍然皱眉盯着她。 这番场面,沈墨也不适合再多待,转身往游轮里走。 游轮里,一大群豪门阔少围在一起喝酒打牌。 沈墨下意识去找傅司珩的身影,却没有见到他。 倒是维尔纳站在众人中间侃侃而谈。 他和一群商界精英谈完话,一转头就看到独自坐在角落沙发里的华笙。 他姿态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那张美艳的容貌和高贵的气质,在维尔纳眼里比寡淡的傅司瑶更招人。 沈墨正要找地方坐下,余光就扫到维尔纳端着酒杯朝华笙的方向走去。 维尔纳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两秒,然后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华笙身侧的沙发靠背上。 第95章 “早就听说华总在北城的风姿,惊才绝艳,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维尔纳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华笙抬起眼,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在维尔纳那张凑得过近的脸上。他没有动,唇角缓慢勾起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戏谑的微笑。 “维尔纳先生,有事吗?” “有事。”维尔纳笑了笑,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掌朝华笙的肩膀探过去,quot;北城的夜晚太冷清了,像华总这样的人物……quot;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华笙的皮肤,就被一只手从侧面截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很重,攥着维尔纳的手腕往旁边一拧,让他的指尖堪堪停在距离华笙脸颊不到两寸的位置。 维尔纳脸上的笑容僵住,转头看向来人。 陆衍站在沙发旁边,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攥着维尔纳手腕的那只手青筋微微凸起,脸色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维尔纳先生,这不合适吧。”陆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维尔纳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他挣了一下手腕,发现陆衍攥得死紧,没有松开的打算。 “这位是——”维尔纳的目光在华笙和陆衍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华总的保镖?” 华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甚至比维尔纳高了半个头,待他站直之后,那股从内到外的压迫感并不输陆衍,他冷淡地瞥了眼维尔纳。 “他是我的朋友。” 华笙伸手搭在陆衍攥着维尔纳的那只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quot;陆衍,松开。quot; 陆衍他盯着维尔纳的眼睛,过了两秒才缓缓放开,但身体依然挡在华笙前面。 维尔纳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被攥红的手腕,眼底的温度都冷了下来。 “华总,只是聊聊天而已,你的朋友真的不友好。” “北城的人讲究分寸。”华笙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quot;维尔纳先生远来是客,有些规矩可能还不熟悉。没关系,慢慢学。quot; 维尔纳盯着华笙看了几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华总在北城的话语权我还是知道的,我倒是希望华总能带我熟悉北城。” 陆衍拧眉,脸上的阴霾更重了。 “维尔纳先生不是有一个熟悉北城的女朋友?” 维尔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笑:“只是欣赏华总,想跟华总交个朋友,在北城交朋友总不犯法吧?” 陆衍的眉心已经皱成了一团。 “华总平日公务繁忙,没时间,不如我跟维尔纳先生交朋友?” 维尔纳眼见讨不到好,转头看向华笙:“华总,他作为朋友这么干涉你,是不是越界了?” 华笙看着陆衍,唇角微微上扬:“陆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说完他又看向维尔纳,“维尔纳先生,那边的客人都在找您。” 听到这话,维尔纳面色阴沉地转身离开。 陆衍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绷紧的肩膀才缓缓松下来。 华笙立马面对着陆衍:“陆衍,你在保护我?” 陆衍被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耳根的热意几乎压不住。他别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我只是看不惯他。” “哦~”华笙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那你在紧张什么?” 接着他又凑近陆衍的脸,露出一个笑:“怕他占我便宜?担心我?” 陆衍慌乱地别开视线不看他。 “我是看你这么柔弱,怕你应付不了这种变态。” “柔弱?”华笙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碾了一遍,笑得更深了。 陆衍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沙发的扶手,退无可退。 华笙继续往前靠,逼得陆衍跌坐在了沙发上,同一秒,他左手撑在陆衍身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往前压了一步,把陆衍困在沙发和他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陆衍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到不足一拳,华笙身上那股极淡的松木香混着威士忌的气息扑面而来,把陆衍脑袋里刚组织好的反驳句子全绞成了一团浆糊。 quot;你、你干什么……quot; 华笙低下头,目光落在陆衍微红的耳尖上,“你怕什么?我这么柔弱还能欺负得了你?” 陆衍被他压着动弹不得,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落在华笙的衣领上。白色西装的领口微微敞着,白皙的锁骨都露出了出来。 “你赶紧起来,大庭广众,被人看到不合适。” 陆衍的声音明显发虚,华笙却没有退的意思。他低下头,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陆衍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的皮肤上,激得陆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衍,你很热吗?” 陆衍下意识摇头:“不热。” “那你脸红什么?” 陆衍憋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鬼知道华笙抽什么风,两个大男人靠这么近算怎么回事,他们又不是沈墨和傅司珩那种关系。 “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赶紧起来。” 华笙见他如此慌乱,低声轻笑了一声,终于直起身。 “真纯情。” 突然听到他这么一句评价,陆衍直接僵在沙发上。 不是,华笙有病吧?要不然就是……不!他就是有病! 第123章 认栽吧 陆衍突然灵光乍现,意识到什么。随即狐疑地看着华笙,接着警惕地,试探着问:“华笙,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正在整理衣服的华笙,顿住了手指,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衍,毫不掩饰地“嗯”了一声。 那个quot;嗯quot;落得很轻,但陆衍却觉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华笙。船舱里的灯光从华笙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华笙见他震惊到呆滞的模样,嘴角含笑:“怎么?歧视我?” “怎么可能!”陆衍立刻矢口否认,“我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接着他又想起沈墨和傅司珩谈恋爱的事,犹犹豫豫地又问:“你……” “要问什么?直说。” 陆衍目光复杂地看着华笙:“那你喜欢的男生是谁?” 华笙愣了下,接着不带任何思索地回答:“你啊。” 陆衍再次暴击了,华笙根本没有给陆衍任何反应的机会,也不管他能不能接受,坐在陆衍旁边,径直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很难猜吗?我不是一直在追你?” 陆衍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沙发上。 “你、你先松开……”陆衍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缺氧的沙哑。 华笙没有松。他歪着头,目光落在陆衍通红的耳根上,像是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这可不行,松开你就会逃跑。” “我往哪跑?这是船上!” “那就更不松了。”华笙甚至还把下巴搁在了陆衍的肩膀上,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反正你跑不掉。” 陆衍的世界观彻底碎了,他一直坚守的红袖添香、儿女绕膝的家庭就这么冲得七零八碎。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后,陆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华笙。你先坐好,我们好好说话。” 陆衍伸手掰开华笙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硬是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华笙也不挣扎,顺着力道退开,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姿态闲适得像刚完成了一场愉快的娱乐活动。 “行,你说。” “你可能不了解我,我是个直的,没想和男人发生关系。” 陆衍好不容易恢复了理智,回答他。 华笙听他这么说倒也不生气:“正好,我们都是第一次,跟我试试?” 陆衍再次被他逻辑惊到:“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和男人谈恋爱。” “不谈恋爱,直接结婚也行。”华笙回答。 陆衍彻底跟他说不下去了,一脸闷闷不乐。 华笙转头认真地问他:“陆衍,我不好看吗?” 陆衍有点崩溃,颓然地垂下脑袋:“好看,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华笙又问:“那我不优秀吗?” 陆衍头也不抬:“优秀。” “那我配不上你吗?” “我配不上你。”陆衍又低着头回答。有点破罐破摔地架势。 华笙说:“那跟我在一起,你也不会吃亏。” 陆衍颓废地点头:“不吃亏。”接着他扶着额头无奈地回答,“但我是直的啊,华总。” “你是要拒绝我吗?”华笙目光严肃地看着他。 听到这儿,陆衍心里很不舒服,但他还是点点头。 要是华笙是女的,他就答应了,只能说有缘无分吧,也不好给他留念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陆衍正胡思乱想着。 良久,陆衍都没听到华笙说话,奇怪地转头看向他,只见华笙那张漂亮的眼睛里落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眼眶都被水汽晕染了,一双眼红彤彤的。 第96章 陆衍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他见过华笙在谈判桌上谈笑间逼退对手的模样,见过他在酒会上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哪见过他这副样子。 “你、你别哭啊……”陆衍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摸了半天口袋也没摸到,最后只能笨拙地伸出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华笙没有擦眼泪,只是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 “我都告诉了我身边的所有人我在追你,这要是回去被他们知道了,我就会成为北城的笑话。” 陆衍嘴巴张了又合,那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看着华笙眼尾那抹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我不是……哎,我是不想让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华笙转过头,不再看他,随即就要站起身:“我给你造成困扰很抱歉。以后我会跟你保持距离。” 陆衍看着他的背影,那些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拒绝理由,忽然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哎!华笙!你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时间想想。” 华笙的唇角缓缓弯起来,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在背后的陆衍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反正你也没谈过恋爱,跟我试试也不亏对不对?” “哎,实在为难的话,就当我没说。”说完华笙就要离开。 陆衍看着他,犹豫两秒,终于认了命似的叹了口气:quot;我……试试。quot; 华笙所有的悲伤情绪瞬间散尽,他勾起唇角靠近陆衍,在他耳边轻轻呼气:“男朋友,你可真是个好人。” 陆衍重重地叹了口气。 出趟差,莫名其妙多了个男朋友的直男陆衍放弃了抵抗。 这边闹得火热,另一边的沈墨却一直没找到傅司珩的影子,他有点担心,去询问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指向游轮顶层:“傅先生一直在上面,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沈墨觉得不对,掏出手机想给傅司珩打电话,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却是空的。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墨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信号。 他快步往船舱方向走,沿途经过几个正在聊天的宾客,他随口问了一句:“您好,您手机有信号吗?” 对方拿起手机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奇怪,刚才还有的。” 沈墨心里的那根弦倏地绷紧了。他加快脚步穿过宴会厅,陆衍和华笙还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陆衍一看到他脸色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了?” “手机没信号了。”沈墨压低声音,“你们的呢?” 陆衍的神色瞬间沉下来,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也是无服务。旁边的华笙也无声地摸出手机,随即抬起眼,和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维尔纳呢?”沈墨问。 第124章 陷入危险 陆衍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刚才还在那边跟几个地产商喝酒,这会儿……” 沈墨拧眉:“有看到傅司珩吗?” 陆衍和华笙同时摇头。 沈墨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赶紧找到维尔纳和傅司瑶,我去找傅司珩!” 在海上突然失去信号是件十分危险的事,加上他长时间没见到傅司珩,这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游轮上的音乐还在响,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夹杂着笑语,但沈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浮华的声响。 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他都扫过了,没有。甲板上也没有。他推开通往底层的舱门,沿着狭窄的走廊快步往下走,走廊两侧是紧闭的舱房门,他推开其中几扇,里面空无一人。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往回跑,在通往上一层船舱的楼梯拐角处,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那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沈墨抬头,看到了祁淮舟那张同样凝重的脸。 “你也发现了?”祁淮舟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四周,“信号全断了,维尔纳和他的人都不见了。宋野已经去机房那边看了,应该是被人为干扰的。” 沈墨点头:“傅司珩呢?你见到他了吗?” “没有,但我刚才看到傅司瑶召集了一群保安,看起来是练过的。” 祁淮舟的话让沈墨的血液几乎在血管里凝住。 傅司珩有危险! “在哪看到的?” “三层东侧的走廊,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对讲机的声音,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至少六七个人,都穿着黑色制服,腰后别着东西。”祁淮舟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往楼梯方向示意,“我当时想跟上去,但他们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就不见了。我绕了一圈没找到人,下来就碰见你。” 沈墨没有片刻犹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往上跑。 游轮三层比下面两层安静得多,舷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 祁淮舟在三层东侧拐角停下来,侧身贴在墙壁上朝走廊里看了一眼。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你绕到另一侧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沈墨压低声音,“我去门那边。” 祁淮舟点头,无声地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另一条岔路里。 沈墨贴着墙壁朝金属门靠近。他在距离门还有七八米的地方停下来,他听到了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推倒砸在地面上,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直觉告诉沈墨,傅司珩一定在这里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祁淮舟还没回来。他没有时间等了。 沈墨转身去找工具撬门。 他在三层消防栓的柜门里找到了一把消防斧。 斧刃对准钢条和门框之间的焊点,狠狠劈了下去。 火星迸溅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里面的动静因为沈墨制造出来的声音变安静了。 沈墨侧身挤进门缝的那一刻,视野里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 傅司珩正被一群拿着武器的人围在中间。 衣衫凌乱,手臂和左肩都有被刀划出的伤口,他的双拳还渗着血迹。 肉搏对于患有触觉过敏症的傅司珩来说,受到的痛苦会比常人大十倍。 傅司瑶坐在高位上,冷眼旁观着傅司珩犹如困兽搏斗。 沈墨出现的一瞬间,傅司瑶看了过去,冷笑着开口:“都来了啊,正好,一起解决了吧。华南资本和天宸就都是我的了。” “沈墨,离开这儿!”傅司珩朝他喊。 傅司瑶又发出了一个狰狞地笑:“走?去哪?现在在海上,游轮里都是我的人。大哥,我也不想伤害你,你们听话就行。” 傅司珩擦掉嘴角的血迹,冷漠地看着她:“你还没赢。” 傅司瑶眼神阴鸷:“事到如今还要嘴硬!动手!抓住他们!” 傅司瑶的话音刚落,那群黑衣保安便如潮水般向沈墨和傅司珩涌来。 沈墨握紧手中的消防斧,他来不及多想,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铁棍,顺势用斧背砸向对方的手腕。骨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在舱室内炸开,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两个人从左右两侧包抄上来。 他余光扫到傅司珩那边的情况。 傅司珩正与三人缠斗。他的动作依旧凌厉,但每一次格挡和出拳都让他眉心紧蹙,额角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触觉过敏让每一记拳脚落在他身上都像被烙铁烫过,而他偏偏还要用这副血肉之躯去硬抗那些攻击。 “别管我,往门口退!”傅司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气息却已经乱了。他抬腿踢翻一个扑上来的保安,反手夺过对方手里的短棍,顺势砸在另一人的膝盖上。 “傅司珩!你闭嘴!”沈墨露出愠怒。 这时,祁淮舟带着霍然他们都找了过来。 眼看情况不对,几人立即加入了战斗。 很快黑衣保安就全被撂倒了。 傅司瑶见状,慌乱地准备跑,这时整个游轮响起滋滋啦啦的声音。 傅司瑶突然就不慌了,转头看向傅司珩:“本来想着你乖乖束手就擒把合同签了就放过你们,既然你们这么不识趣,也不能怪我们了。” 傅司瑶话音刚落,舱室顶部的应急灯“啪”地一声全部熄灭,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线昏暗的光。 紧接着,舱室四壁的通风口同时喷出浓稠的白雾,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沈墨的鼻腔一呛,眼前瞬间模糊了一片。 “是麻醉气体!”祁淮舟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咳嗽声,“捂住口鼻!” 沈墨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但已经晚了。他感到四肢开始发软,视野边缘泛起一片昏沉的灰白色。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傅司珩的手臂箍住了他的腰。即使在浓雾中,沈墨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异常滚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那是触觉过敏加剧的信号。 第97章 接着傅司珩的脑子也开始模糊,整个人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沈墨压在他身上也失去了知觉。 接着祁淮舟、霍然、华笙等人纷纷倒地。 不到一刻钟,整个船舱被麻醉气体完全笼罩,游轮上的百来号人全部倒地陷入了黑暗。 舱室内的白雾缓缓沉降,在舷窗外透进的月光中凝成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第125章 冷战结束 沈墨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逼醒的。他睁开眼,四肢仍带着麻醉剂残留的酸软。 视野里是模糊的金属顶棚,耳边有海水的晃动声,鼻尖能嗅到机油和铁锈的味道。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右手手腕被一副塑料束带牢牢固定在身后的管道上。 他偏过头,看到傅司珩就躺在他身边,手臂上被刀划出的伤口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痂,凌乱的衬衫下露出大片淤青。他的呼吸很浅,眉头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某种紧绷的戒备。 沈墨的目光顺着傅司珩的眉眼往下,落在他被束带勒出红痕的腕骨上,心底翻涌起一股冰冷而滚烫的情绪。 “醒了?” 傅司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墨抬眼,看到她坐在几步外的一只金属箱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姿态闲适。 “你用了多少麻醉剂?船上约一百二十人,你把他们怎么了?” 傅司瑶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笑了一声:quot;放心,死不了人。剂量控制得很精准,也就是让你们昏睡一天而已。” 一天?加上没有信号,那现在游轮在海上的什么位置,他们也不知道。 傅司珩这时也醒了过来,抬眼就望进了沈墨担忧的眼睛里。 “别担心,我没事。”他这么说。 听到他的话,沈墨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傅司瑶。 “你想做什么?” 傅司瑶从金属箱上站起身,高跟鞋在铁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大哥,我本来没想做得这么绝。”她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蹲下身,把纸面在傅司珩眼前展开,“签了它,股权转让协议。你把手里天宸51%的股份转给我,我让人把船开回港口,你们所有人安然无恙。” “你竟然用一船的人威胁傅司珩,就是为了天宸的股份?”沈墨漠然地盯着傅司瑶。 傅司珩眉心蹙起:“你真是蠢得可怕。” 傅司瑶咬了咬牙:“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还敢教育我!” 傅司珩懒得跟她废话:“要股份抓我就可以,抓沈墨做什么?” 傅司瑶冷嗤一声:“沈墨这么难得一见的体质,维尔纳需要他的基因做他生物室的研究。” 原来维尔纳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墨冷静地看着傅司瑶:“你被他利用了,你没发现吗?” 傅司瑶不以为意:“我们本就是互相利用。” “你就没想过,现在北城的豪门,商圈有头有脸的人都被你控制在游轮上,北城商圈会变成什么样?你觉得维尔纳只是想要一个小小的天宸吗?” 沈墨的话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进傅司瑶的戒备缝隙里。她端着红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你以为你随便编两句,就能挑拨我和维尔纳的合作关系?他需要天宸在北城的渠道,也需要华南资本的ai技术,目标明确,根本不是你口中的……”傅司瑶的话音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什么境外阴谋?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沈墨捕捉到那一瞬的动摇,继续开口:“傅司瑶,你是在复仇,可他是在攻城略地。游轮上的人是谁?除了北城本地的豪门世家,还有几个外资企业的高管,你查过吗?如果这些人同时出了意外,北城经济会陷入什么样的混乱?” 傅司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不懂吗?”沈墨拧眉。 傅司瑶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她站直身体,退后了两步,像是在跟自己拉锯。 “我不信你。” 她吐出这四个字,但没有马上走开。 傅司珩开口了:“你找来的那些保安,是谁给你的人?” “……维尔纳的安保团队。” “他们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这句话彻底让傅司瑶沉默了。 当然是听维尔纳的。 “你是他的情人,他可以留你,但是等你拿到天宸股份,你以为他还会留你?他随时能弃了你。让你跟我们一直待在海上。”沈墨继续说。 傅司瑶眼睫动了动:“你别说了!你想骗我放了你们!不可能!除非你们把协议签了,不然就一直待这儿吧!” 说完,傅司瑶就起身往外走。门被重重锁上。 见她离开,沈墨和傅司珩瞬间挣脱了绑带。 这点程度的绑架手法,还不至于困住他们。 “她应该是去找维尔纳验证了。”沈墨说。 “嗯。” 沈墨看着傅司珩手臂和肩膀上的伤痕:“你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傅司珩摇头:“没事,不深。” 听到他的话,沈墨的目光落在傅司珩染上鲜血的衬衫袖口上,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终究还是问了一句:“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 傅司珩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事不是也没告诉我?” 这个眼神让沈墨捏紧了手心:“我只是去探探口风,他毕竟是你的爷爷。” 傅司珩盯着他的表情:“那傅司瑶针对我的事,也只是我的私事,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知道自己没有危险才去赴约的。”沈墨回答。 傅司珩微微蹙眉:“就算如此,作为男朋友,我不能有知情权吗?” 沈墨咬了咬唇,眸色黯淡。 “沈墨,你还想跟我有未来吗?” 沈墨惊慌地抬眼,他不明白傅司珩怎么会这么说:“我想。” 傅司珩摩挲着指尖:“喜欢冷战吗?” 沈墨摇头。 他不喜欢和傅司珩冷战,每一次只要傅司珩展现出要离开他的样子,他就快窒息了。 他的人生只有傅司珩了,如果傅司珩走了,他就真的没有可留恋的了。 傅司珩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孤独得快疯了。 所以港城原本需要一个月的工作,他只花了一个星期就结束了。他想跟傅司珩亲近,喜欢他的拥抱、亲吻和任何亲密行为,喜欢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傅司珩伸手擦了擦沈墨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珠。 “我也不喜欢。” 沈墨用一双微湿的眼眶盯着他。 被这双毫无防备的眼睛注视,傅司珩最后还是没忍住,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双手拥住了他。 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地面,满心的悲伤和委屈不知为何突然汹涌澎湃,霎时间淹没了他,沈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洇湿了傅司珩的肩头。 第126章 并肩作战 沈墨紧紧抓着他的背后的衣服,舍不得松手。 “下次如果再瞒着我不说,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傅司珩咬了一口沈墨的耳朵。 沈墨接着也轻轻在傅司珩的肩上咬了一口,含混着声音说:“可以。” 傅司珩几乎没听清:“什么?” 沈墨又轻声说了一遍:“可以。” 傅司珩只觉得酸胀得承受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安抚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以后任何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墨点头。 舱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门被猛地撬开的声响。沈墨和傅司珩赶紧分开,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祁淮舟和霍然站在门框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还好你们醒了,我们打晕了门口的保安,现在赶紧想办法。” 沈墨回答:“我们必须控制机房才有可能回去。” 沈墨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硬卡纸,展开后正是邀请函的背面,印着游轮舱室分布的简图,“我查过这艘船的构造。” 维尔纳突然邀请他们参加游轮聚会,沈墨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 “动力机房在这里,通讯室在四层甲板的驾驶舱隔壁,而信号干扰器的控制中心,大概率在维尔纳所在的主控室。” 傅司珩拧眉看着简图:“分开行动。你和霍然去机房和通讯室,我和淮舟去解决信号干扰和维尔纳。” “你的伤……”沈墨话没说完,就被傅司珩按住肩头打断。 “死不了。”傅司珩的声音低而沉,目光落在沈墨脸上,“现在这个情况,拖得越久越危险。” 沈墨咬了下后槽牙。他当然知道。那上百号北城精英同时失联超过一天,资本市场已经不知要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第98章 四个人分道扬镳,各自行动。 沈墨和霍然绕了一圈,有惊无险地躲过守卫。 动力机房的金属门没有上锁。沈墨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成排的仪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红绿指示灯。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按钮和拉杆。 “你比我更了解游轮,我来找通讯线路,你看动力系统。”沈墨对霍然说。 霍然没有废话,直接绕到机组的另一侧,开始检查那些粗大的管线接口。 “你身上的定位器能不能找到我们的具体位置?”沈墨问。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只是这边信号干扰器太强了,是军用级别。” “看来需要傅司珩他们搞定信号干扰才行。”沈墨说。 通讯线路恢复的同时,霍然也找到了动力系统的紧急切断阀门。他拧动阀门,机组的轰鸣声明显减弱了一些,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缓缓回落。 “动力降低了,但还没完全关停。”霍然说,“只能先这样,全停的话船上会陷入恐慌。” “足够了。”沈墨直起身,“去四层。” 两人原路返回,在楼梯口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宋野。 “是你们!我和华笙、陆衍在库房里找到了枪。” 沈墨和霍然对视一眼。他们竟然携带枪支弹药!这就不是个简单的挟持了。 陆衍立马走上前把枪分发给他们。 “傅司瑶那边闹起来了。”陆衍压低声音说,“我听到她和维尔纳在吵架,保安都在往主控室方向聚,二层和三层的守卫少了一半。” “正好。”沈墨的目光扫过三人,“霍然,你带宋野和陆衍去二层和三层的舱室,把所有宾客都叫醒转移到底层安全区。华笙,你跟我去四层。” 华笙点了点头,指间摆弄着手枪,与他那身熨帖的白色西装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可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陆衍眉头一拧,拉住华笙的手臂:“你小心点,那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担心我啊?”华笙慢条斯理地回身看他,唇角勾着那个让人拿不准是认真还是戏弄的弧度,“男朋友,我没那么柔弱。” 陆衍的耳根瞬间烧起来,松开手转头就走,嘴里嘟囔着,“随你便!被子弹打穿了我可不管!” 听到这声男朋友,众人交换了一个吃瓜的眼神。 华笙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再转回沈墨身上时,那点温度已经收了干净。 “走吧。” 四层的走廊安静得不像话。沈墨和华笙贴着墙壁快速移动,楼梯口原本驻守的两个保安不见了踪影,只在地面上落着一只被打翻的对讲机,电流声滋滋地响着。 傅司瑶的声音从主控室紧闭的门后穿透出来,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 “……你答应过我的!把股份拿到手后就不会伤害他们!你为什么把人都绑了?” 然后是维尔纳的声音,低沉、平稳:“亲爱的,签了协议又怎样?天宸的董事会有那么容易听你的?让他们全都睡一觉,醒来之后,筹码在我手里,你让他们往东,他们不会往西。” “可你没告诉我还有枪!” “哦,那个。”维尔纳笑了一声,“保险措施罢了。你放心,只要他们配合,一颗子弹都不会浪费。” 沈墨和华笙交换了一个眼神。 华笙无声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主控室门上的电子锁,那锁旁边挂着一道应急手动开关,银色扳手式的结构。他朝沈墨做了个手势:我撬锁,你进去。 沈墨点头,退后半步,将身体贴近门框另一侧的墙壁。 华笙把撬棍的尖端卡进电子锁和门框之间的缝隙,腕骨一翻,金属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 同一秒,走廊尽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沈墨偏头看去,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跑过来。 两人闪身进入主控室。 傅司瑶和维尔纳见到突然闯入的华笙和沈墨愣了一下,接着维尔纳笑出声。 “原来是你们两个。沈墨先生是我的实验品,华总是我青睐的人,我真舍不得伤害你们。” 维尔纳话音未落,华笙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维尔纳耳边的金属控制台飞过,迸溅出一串火花。维尔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枪,我不保证还会打偏。”华笙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维尔纳缓缓举起双手,目光在华笙和沈墨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年轻人,做事不要这么冲动。船上有我的人,你们以为……” “你是指那些保安吗?”沈墨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霍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二层三层已清空,宾客全部安全转移到底层宴会厅。动力系统已切断,船停了。” 维尔纳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转头看向傅司瑶,后者正攥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和动摇。 第127章 尘埃落定 “很显然,你的人不太专业。” 沈墨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冷冽地盯着维尔纳。 “你的干扰器已经被傅司珩和祁淮舟拆除了,通讯恢复,定位信号已经发送给北城海警。维尔纳,你在德国的那些生意,以及你在东南亚的非法生物实验室,很快会有国际刑警介入调查。” 维尔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猛地扑向控制台边缘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 华笙的枪口瞬间调转方向,但沈墨比他更快,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维尔纳的手腕上,骨节错位的脆响伴着一声惨叫,维尔纳整个人踉跄着撞在控制台上。 傅司瑶手里的协议“啪”地掉在地上。她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舱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主控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傅司珩走了进来,衬衫上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他没有看维尔纳,目光径直落在沈墨身上,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沈墨盯着傅司瑶崩溃的脸。 “傅司瑶,那个医疗团队到底有没有治疗傅司珩的方法?” “我……”傅司瑶哆哆嗦嗦。 “说实话!”沈墨拿枪指着傅司瑶。 傅司瑶吓坏了,立马跪了下来。 “没……没有……就是需要你的样本才能尝试着研制。” 得到答案,沈墨冷漠地收起枪。 傅司瑶崩溃地跌坐在地上。 主控室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是陆衍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喂喂喂!能听到吗?动力系统恢复了!海警已经抵达!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走廊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欢呼声。 霍然、祁淮舟、宋野带着宾客们涌上四层。 人群里有人喊着“通讯恢复了”“海警来了”,惊慌了一整夜的气氛终于开始松动。 维尔纳被冲进来的海警戴上手铐带走了。他经过沈墨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那双深陷的眼窝盯着他。 “没想到北城的商人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沈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过奖。” 傅司瑶独自坐在角落里,双臂环抱着膝盖:“大哥,能不能放过我?我是被维尔纳欺骗的,都是他的主意,求你不要对我这么狠。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的妹妹啊!” 傅司珩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没说话。 海警走过来将她押走了。 “涉事人员都被带走了,现在谁在操控游轮?”沈墨问。 沈墨话音刚落,霍然就偏过头,目光透过主控室的舷窗,落在下方甲板方向的驾驶室。那里站着一个人影,海风卷起她深蓝色长裙的裙摆,她的手里握着一只对讲机,正仰头朝四层的方向望来。 “是她。”霍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沈墨从未听过的柔软。 众人怔了一瞬。顺着霍然的视线望下去,看到温澜在甲板上侧过身,对身旁的海警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起手,朝四层主控室的方向挥了挥。动作随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游轮劫持只是一场普通的晚宴插曲。 霍然弯起嘴角,转身往甲板上奔去。 “她会开游轮?”陆衍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我靠,温总这什么技能点?” 华笙站在他旁边,把玩着指尖那枚不知什么时候卸下来的弹壳,语气不咸不淡:“北城商圈有几个人不会开游轮?你不会?” 陆衍被他那句带着审视的反问噎了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背:“我……我会开车。” 华笙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墨已经转身带着傅司珩去处理伤口。 傅司珩的伤口比他自己说的要深得多。沈墨在游轮医务室里替他清理左肩那道刀伤时,镊子刚碰到皮肉边缘,傅司珩的呼吸就顿了一瞬。 第99章 “忍一忍。”沈墨的视线专注在伤口上。 “你别害怕。”傅司珩说。 “我没。” “你手在抖。” 沈墨没接话,只是换了块新的棉球,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包扎完之后,沈墨把纱布的胶带贴好,指尖在边缘按了按,确认固定牢了,才直起身来:“这几天不能沾水。回去之后去医院重新处理一下。” 沈墨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又坐回傅司珩旁边。 “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傅司珩握住他的手,睫毛垂下去,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在嘴唇即将相碰时……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两声,是祁淮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海警在录口供,要你们过去。” 那点短暂的温存被现实截断了。 沈墨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傅司珩直起身,转头应了一声,然后侧过脸看了看沈墨:“走吧。等回去再说。”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走廊里已经恢复了秩序。海警在分批次核对宾客信息。 陆衍从另一边跑过来。 “沈墨!海警说信号恢复之前,他们就收到了定位信号,谁发的?” 沈墨偏了偏头,往温澜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陆衍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温总?她哪来的信号器?” “她身上一直带着定位器。”沈墨说,“做海外贸易的人,习惯。” 而且霍然还给温澜的定位器升过级。 陆衍琢磨了一下:“她怎么没提前说?” “说了怎么钓鱼?”沈墨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陆衍沉默了几秒,最后挤出一句:“你们这些搞生意的,一个比一个恐怖。” 几人往四层主控室走去,海警已经采集完现场证据,维尔纳和傅司瑶被押在一楼舱室里等待移交。 “维尔纳在德国的资产路径查清了。”华笙说,语气不咸不淡,“国际刑警那边已经有人跟进,北城这边只要把他扣押够48小时,那边就能完成资产冻结。” “回去之后,把他的合作协议全部翻一遍。”傅司珩转过身,“维尔纳在北城找过的所有合作方,一一排查。” 众人点头。 沈墨站在靠近舷窗的位置,北城港口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银。 他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傅司珩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陆地,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阵,傅司珩的声音才从旁边传来:“回去后,跟我去趟老宅。” 沈墨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主动伸手握住傅司珩的那只手,十指交扣。 “好。” 第128章 需要温存 甲板上传来陆衍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游轮顶层的舷边,冲着晨曦和近在咫尺的港口码头大喊了一声:quot;他妈的终于回来了!quot;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欢呼,不知谁喊了一句quot;我要吃火锅quot;,紧接着此起彼伏的quot;我也要quot;quot;加我一个quot;就响了起来,把一整夜的紧张和恐惧都搅碎在清晨的海风里。 沈墨看到华笙面带笑意,缓缓开口:“陆衍是个很单纯的人。” 华笙转头看着他:“我知道。我是认真的。” 沈墨没再说什么。 游轮靠岸,码头上一排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沈墨一眼就看到了江辙,他看到沈墨和傅司珩走下舷梯,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那处包扎过的肩头停了一瞬。 “老板,要去医院吗?” “不用。” 傅司珩弯腰坐进车里,沈墨跟在他身后。车门关上的一瞬间,码头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严重,别担心。” 傅司珩握住了他的手。 车子开进棠园的时候,平叔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看到两人下车赶紧迎了上来。 “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吃点?” 傅司珩看了眼沈墨,点点头。 两个人脱掉外套,洗了手就坐在餐桌上。 十分钟后,傅司珩看到沈墨放下了碗筷。 “吃饱了?” 沈墨点头。 傅司珩的目光在沈墨脸上停了一瞬,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帮我洗澡。” 沈墨抬起头,看到他已经站起身。 “伤口不能碰水,需要小墨帮我。” 许是想到上次傅司珩给他洗澡的事,沈墨莫名有些脸热,但傅司珩说得很对,所以他还是乖乖跟着傅司珩上楼了。 主卧的浴室很大,傅司珩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沈墨,抬手解开衬衫的纽扣。动作牵动肩头的伤,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沈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帮他解开衬衫。他的手指比傅司珩的细一些,指尖的温度偏凉,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碰到傅司珩肩胛骨附近的皮肤。傅司珩的呼吸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认真的脸。 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被解开,衣料从傅司珩的肩膀上滑落的时候,他肩头那道绷带重新露了出来,边缘已经有些松散,隐约能看到底下凝固的暗红色。 “一会儿要给你换药重新包扎一下。”沈墨说。 “嗯。” 傅司珩的声音有些沉。 上身衣服脱完,沈墨转身就要去调浴缸的水温,傅司珩一把抓住了他,压低着嗓子对他说:“还有裤子。” 沈墨这下是真的看到了傅司珩眼里滚烫的东西。 “……你自己脱。”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傅司珩依旧盯着他微红的耳廓。 “不方便。” 沈墨咬了咬牙,还是伸出手搭上了他的皮带扣,金属搭扣垂在指间,发出极轻的声响。 皮带松开,坠在傅司珩腰侧。他垂下眼,不去看傅司珩的表情,手指勾住他裤腰的边缘往下带,动作又轻又慢。 随着视线的下移,沈墨还是注意到了傅司珩的精力异常旺盛。 他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傅司珩的呼吸在他头顶沉了一下,热气落在他的发顶。 “小墨。”傅司珩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情欲的沙哑,“你在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沈墨没抬头,视线落在他腰腹那道微微凹陷的肌肉线条上:“没有。” 接着他就听到了傅司珩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 “笑什么?”沈墨问。 傅司珩唇角的笑容还未散开:“没什么。” 沈墨怕再磨蹭下去,这家伙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令他害臊的话,索性加快了速度,表情认真严肃地把他剥了个干净。 “转过身去。”沈墨忽然说。 傅司珩偏了偏头:“嗯?” “你转过身,我帮你擦后背。” 傅司珩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说什么,依言转过身去。 傅司珩的背肌和腰腹肌肉实在过于优越,沈墨甚至胡思乱想地觉得自己被对方勾引了。 沈墨咬了咬舌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他拧开热水,打湿毛巾,手指隔着毛巾按上傅司珩的肩胛骨,沿着脊柱两侧慢慢地往下擦。 沉默地把后背擦完后,沈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干脆把毛巾扔到傅司珩手里。 “好了。”沈墨的声音有些发紧,“前面你自己洗。” 说完,他就要后退,傅司珩一把拉住他。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沈墨被他拽得踉跄半步,膝盖抵上浴缸边缘,整个人往前栽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跑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傅司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等沈墨反驳,就被傅司珩咬住了嘴唇。 急切的,霸道的,拥有侵略性的。 滚烫的呼吸逐渐蚕食着沈墨的意识。汹涌的爱意在他唇齿间翻滚,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某些强烈的反应。 亲吻间,沈墨的衣服已经不知所踪,他的后腰抵在了洗手池边,大理石台面的凉意从后腰渗进来,与身前傅司珩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墨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这时傅司珩终于从他的唇上移开,抬手将他放在洗手台上。 坐在高位的沈墨不得不低头与他接吻,这个动作却像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空气里,像是主动向傅司珩求欢。 口水吞咽的声音在四周封闭的空间里传出了回声,显得更加暧昧。 傅司珩还在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很快,沈墨全身都遍布了对方的印记。 他张嘴轻轻咬了一口腰窝,力道不重,却让沈墨整个人像被电流击穿一样颤了一下。 “别……等下……你身上有伤。不行……”沈墨的声音发虚,尾音打着颤。 “不碍事。”傅司珩的双手控制住他拒绝的动作。 “小墨,不想我吗?” 第100章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处凹陷的皮肤上慢慢打着圈。 傅司珩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浓烈而炙热,像要把沈墨整个人都吞进去。 他没有再躲。 傅司珩的吻重新落下来的时候,比刚才温柔了许多,但这样的温柔又生出更可怕的折磨。激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傅司珩怀里靠了靠。 “等一下……傅司珩!” 几分钟后,傅司珩用膝盖抵开他的双腿。 “呃……” 沈墨刚发出一点呼吸声又被傅司珩的吻堵了回去。 第129章 我爱你 他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了。 “宝宝,还冷战吗?” 沈墨的泪水都被逼了出来,满脸潮红地摇头。 “不……不冷战。” “还瞒着我做事吗?” “不了……” “等一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沈墨的眼角不断渗出眼泪。 傅司珩埋头将他咸涩的泪水吻进嘴里。 “乖宝,你爱我吗?” 沈墨没说话。 傅司珩有些不满。 “傅司珩!” “你放手!放手!” 沈墨带着哭腔地喊。 傅司珩弯腰又问:“乖宝,爱我吗?” 沈墨慌乱无措地连忙点头:“爱,爱你。” 听到他的话,傅司珩算是满意了。 但又不给他放松的机会。 “傅司珩!你!” 傅司珩亲亲他的脸:“乖宝,把名字连起来说一遍,我就放开你。” “混蛋!” 沈墨伸手打在他的胸口,傅司珩顺势握住他的手,咬了咬他的手心。 “乖宝,说一遍,我想听。” 沈墨愤恨地瞪他一眼。 傅司珩又在磨人,沈墨实在招架不住,还是哆嗦着说了出来。 “沈墨爱傅司珩。” 傅司珩终于满意了,亲吻着他的嘴唇:“傅司珩也爱沈墨,永远,永远。” 听到他的表白,沈墨的心脏被填满了,酸胀又幸福,不自觉地落下一滴清泪。 这时傅司珩才放过他。 但现在仅仅只是开始。 沈墨就因为傅司珩的话歇菜了。 他有些失神地趴在傅司珩身上。 quot;抱紧我。quot;傅司珩在他耳边说。 沈墨下意识听话地环住了他的后颈。 傅司珩抱着他,将他控制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浴室的暖光笼在两个人身上,水汽蒸腾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他们交叠的轮廓。 沈墨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身前却被傅司珩的体温烘得发烫。 那种冷与热交织冲击着感官。 “我不行了。” “傅司珩!你等……” 傅司珩哪里会听他的,夜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交流这几天因为冷战而停滞的感情。 沈墨被那些细碎的水声和傅司珩的呼吸搅得头晕目眩,他只能攀着傅司珩的肩膀。 “呜……”沈墨的声音带着颤抖。 傅司珩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呼吸滚烫地落在皮肤上。 三十分钟后,傅司珩把他放在地上。 接着将他翻了个面,让对方背对着他。 quot;傅司珩!quot; 他喊了一声,尾音被碾碎了。 沈墨的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 对面就是镜子。他抬眼就能看到自己的狼狈。 模糊的、纠缠的,被水汽晕成一团暖白色的光晕。 “墨宝,好看吗?” 沈墨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传出一些声音。 “傅司珩,放开我!放手……让我……” 沈墨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哆嗦着就要去扒开傅司珩的手。 “不行,多了伤身体。” 傅司珩抓住他的手,防止他乱动。 “傅司珩!讨厌你!” 傅司珩也不生气,安抚着亲吻他。 “等会儿就帮你。很快。” “混蛋!” 沐浴持续了很长时间。等沈墨终于被傅司珩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由着傅司珩把他放到床上,然后又去收拾浴室的狼藉。 沈墨侧躺着,盯着傅司珩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转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几分钟后,傅司珩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沈墨的腰,把他整个人捞到怀里。顺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他露在外面的肩头。 “晚安。”傅司珩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低沉的、让人安心的频率。 沈墨闭着眼,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些绷着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他们睡到第二天清晨才缓缓醒来。 阳光透过棠园主卧的落地窗洒进来,有些反光的刺眼。 沈墨睁开眼望向窗外,竟然是一片银装素裹。 下雪了。 沈墨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从天际线绵延到庭院深处的纯白,一时有些恍惚。 傅司珩还没醒。沈墨侧过头,看见他闭着眼睛的侧脸,肩头的绷带已经被他自己换过了,大约是晚上自己处理的。 他低头在傅司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惊醒了傅司珩,他伸手一把将沈墨重新搂回怀里。 “怎么醒了?” 沈墨推了推他的肩膀:“下雪了。” 傅司珩往窗外望了一眼:“会很冷,出门多穿点。” 沈墨低声笑了笑,伸出指尖抚摸他的鼻尖和眉心。 “该起床了,公司还需要去善后。” 傅司珩把头埋在他的颈间蹭了蹭:“不想上班。” 言语间还带着非常重的怨气。 沈墨被他这副罕见的赖床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到耳廓,轻轻捏了捏那只微凉的耳垂。 “傅总,全北城都在等你处理昨天的烂摊子。” 傅司珩闷在他颈窝里没动。 “快过年了。” “嗯。” 这个年应该不算差。 两人又磨蹭了半个小时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们洗漱完下楼时,平叔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热粥、小菜、蒸饺,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傅司珩先起身去玄关换鞋。沈墨走到门口的时候,傅司珩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他,黑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 沈墨弯腰穿鞋,听到傅司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围巾戴上,风大。” 傅司珩从门边的挂钩上取了一顶灰色的帽子和一条围巾,为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两人并肩走出棠园的大门。江辙已经开着车等在路边,看到他们出来,下车拉开车门。 “老板,沈先生,早。” “早。”沈墨应了一声,弯腰坐进后座。 车驶出棠园的时候, 傅司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墨。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北城游轮事件涉事外籍人员已被控制,警方通报无人员伤亡”。 沈墨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舆论压住了?” “嗯。凌晨发的通稿。”傅司珩把手机收回去,“方向定了,定性为商业纠纷引发的治安事件,维尔纳的非法生物实验室由国际刑警单独立案。” 沈墨靠在座椅靠背上:“傅司瑶呢?” 傅司珩沉默了两秒:“她会留在看守所一段时间,等维尔纳的案子走完司法程序再说。” 沈墨到云途楼下时,江辙很自觉地打开了遮挡板。 果然傅司珩拉着沈墨亲了一会儿才放开他。 “晚上来接你。” “嗯。” 沈墨推开车门,踩着雪走上台阶。 第130章 不孝子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陆衍瘫在沙发上,一脸的百感交集。 “你怎么了?” “你终于来了。”陆衍的声音有气无力,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我问你个事儿。” 沈墨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什么事?” 他犹豫了半天,似乎他要说的事情难以启齿。 “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间……一般都做什么?” 沈墨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陆衍。后者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瘫在沙发上,目光四处乱飘。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陆衍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又迅速降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缝线,“华笙他……哎,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沈墨没有追问,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 “你跟华笙在一起了,对吗?” 陆衍猛地坐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你怎么知道?” 第101章 “游轮上我看到了。”沈墨语气平淡。 陆衍颓然地又倒回沙发里。 “完了完了完了……我明明是直的。” “嗯。”沈墨应了一声。 “这都什么事啊!我本来是打算找个温柔贤惠的姑娘结婚生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不喜欢他?”沈墨问。 陆衍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是。” “那你喜欢他?” “也不是。” 沈墨无语地瞅了他一眼:“你们昨天做什么了?” 陆衍一下子坐起来,表情复杂得像是同时吞了柠檬和辣椒:“昨天到家的时候,他又是牵手又是拥抱的,而且今天早上醒来,他竟然给我发了十七条消息!十七条!大哥,正常人会发十七条早安消息吗?” “你反感他这种行为?” 陆衍噎了一下:“说不上是反感吧,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墨不解地看着他:“那你在烦恼什么?” 陆衍又抓了把头发:“哎!不知道!我爸妈要是知道了,我估计死定了。” 沈墨都被他的反应整笑了。 “这么担心,那你拒绝他好了。” “啧。”陆衍蹙眉,“谈恋爱这么大的事能是说着玩的吗?” 沈墨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陆衍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华笙的消息。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华笙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摆了一盒感冒药,和一堆工作文件。 消息内容是:不舒服。 陆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生病了?昨天着凉了?把工作放下,回家休息。”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不行,走不开,也没胃口吃饭,算了,我忍忍吧。” 陆衍的表情更纠结了。 “生病了就得好好吃饭。” “没胃口,公司的饭太油腻,要是清淡点就好了。只是一点小事,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陆衍看了眼正在办公的沈墨。 沈墨用余光扫到了他:“什么事?” “没事。”陆衍把手机装进口袋 过了会儿,他又看向沈墨。 “之前……傅司珩给你送饭买的是哪家的?” 沈墨和他对视了两秒后,才回答:“龙记。” “哦。”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陆衍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我出去一趟。” 沈墨抬眸:“做什么?” “吃午饭。” 说完人就跑了。 沈墨看到他急匆匆的背影,不禁失笑。 晚上下班,傅司珩按时来接他。 “今晚要去老宅。”傅司珩说。 沈墨看向他:“嗯。” 这件事他早有心理准备,傅司瑶出事,傅铮不会无动于衷,加上自己和傅司珩的关系,这场风暴迟早要面对。 老宅今天比沈墨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庭院的雪没人扫,积了厚厚一层。 管家撑着伞等在廊下,看到傅司珩和沈墨并肩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了眼。 “老爷子在客厅等二位。” 傅司珩“嗯”了一声,偏头看了沈墨一眼,沈墨微微点头。两个人松开手,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傅铮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见他们进来,傅铮的目光立即落在傅司珩身上。 “爷爷。” 傅铮没有应声。 空气凝滞了几秒。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傅司珩站在客厅中央,脊背挺直:“该走的程序已经在走。” “程序。”傅铮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他终于抬眼看着傅司珩,“她是你妹妹!你的兄弟、二叔,三叔所有人都被你赶出了傅氏,现在你一个人掌握傅氏的所有!司珩!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是一家人!” 傅司珩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傅铮几秒,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 “爷爷,”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您是觉得我应该把天宸的股份拱手送给一个串通外敌、绑架一百二十名商界人士的叛徒?quot; 傅铮的脸色微微一变,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瑶瑶是被人利用的,维尔纳才是……” “如果不是她有异心,怎么会被人趁虚而入!”傅司珩打断他。 “她……她还是个孩子。”傅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固执,“她只是不甘心,她父亲和司霖的事始终是根刺,你要理解她。” 傅司珩冷笑:“理解?怎么?我这个站到最后的人就该死吗?就该为他们的罪行让步吗?” 空气凝滞,针锋相对。 “司珩,这样下去整个家族会彻底没落的。为什么你不能为了大局考虑?” 傅司珩漠然地看着他:“爷爷,整个家族只有你在意血缘关系,兴衰荣辱。其他人都是为利为己的。是你一直教育我们为达目的要不择手段,想要什么就必须去竞争。傅家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想法行动。” “因为你的法则,我的父母离世、姑姑变成精神病,我也因为绑架差点没命,这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是吗?” 傅铮的脸色在傅司珩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黑了。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碎片溅落一地,沈墨立马反应过来拉了傅司珩一把。 “不孝子!我花了这么长时间培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如果不是我,你能坐上这个位置吗!” 傅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只摔了茶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时沈墨冷静地开口:“傅老先生,傅司珩不对您诉过苦,但不代表他受到的伤害和委屈就可以无视。您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教育傅司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才是所有事件的受害者?” “你让他怎么去原谅、理解这些杀人凶手?” 傅铮的目光倏地转向沈墨。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我傅家家事上插嘴?” 傅司珩拧眉:“他不是外人。” 第131章 唯一 傅铮并不理会傅司珩的维护:“司珩,你也不好好想想,沈墨跟你在一起之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他跟你在一起当真没有半分图谋?华南资本的收购案、云途的扩张、北城商圈的资源,哪一样不是你帮他铺的路?” “司珩,你清醒点吧!你真以为沈墨对你是真心?如果你没有这些权势地位,你以为他还会喜欢你吗?” 傅铮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插在沈墨的心间。 他抬眸看了眼傅司珩,他能感觉到傅司珩身侧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 傅铮说的这些他都无法否认,一开始他们相识就是因为利用,他利用傅司珩复仇,傅司珩利用他治病。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现在变成北城和港城的核心,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他蓄谋已久。 傅司珩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把沈墨挡在身后,那双眼睛落在傅铮脸上,冷得像冬夜的海面。 “你错了,一开始就是我强迫他跟我在一起。是我一直在纠缠他。好在我比较幸运,他要的东西刚好我都给得起,不然我根本没机会站在他身边。” 空气静默。 沈墨略带诧异地盯着傅司珩那张凉薄到极致的侧脸。 一股暖意和安心传进四肢百骸。 “我带沈墨来,就是通知你,趁早打消让我联姻的主意,我身边只会有沈墨,再干涉我的婚事,傅氏集团你就另找他人继承吧。” “你……你……” 傅铮盯着傅司珩看了很久,目光从震怒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疲倦,最终垂下了眼,靠在沙发靠背上,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你走吧。”傅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都走吧。” 傅司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握住沈墨的手,带着他走出了客厅。 脚步还未迈出门,傅司珩又停下来:“爷爷,我很感激你这些年的栽培,以后只要你安心待着,我保证让你颐养天年。” 话音落下,傅司珩牵着沈墨径直离开。只留下一脸颓然的傅铮。 两个人穿过庭院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沈墨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点凉意就化成了水珠。 “我们……是不是说话太直接了?” 傅司珩伸手拂去他肩上的雪花。 “说开了也好。” 沈墨点头。 两人走在雪地上,沈墨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傅司珩。 “你也是我的唯一。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傅司珩站在雪地里,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在沈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棱角和锋利都在那一秒融化成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第102章 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的范围内。伸手抱紧了他。 “我知道。” 沈墨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羊绒大衣的领口里。肩头和发顶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我带你去个地方。” 傅司珩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他们绕过正厅,沿着老宅东侧一条覆满积雪的青石小径往深处走去。 这是一处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弯弯曲曲地通往后院深处,两侧种着几棵老腊梅,暗红色的花苞在灰白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路的尽头有一个比前院小得多的院子,院子正中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小祠堂。 傅司珩在台阶前停下来,松开沈墨的手,推开了小祠堂的大门。 祠堂里没有开灯,但正前方的供桌上点着两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灯罩映出来,整个房间透露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供桌后面是两幅并排的画像,画框是深色的实木,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发亮。 画像上是一对年轻男女。傅司珩的眉眼相貌与他们有七八分相似。 “这就是你的父母。” “嗯。” 傅司珩点头,随后走到供桌前,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六支香,在长明灯上点燃,转身递给沈墨三支。 沈墨接过去,学着傅司珩的样子,对着画像弯腰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早就应该带你来。”傅司珩看着上面的画像说。 沈墨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两秒。 “之前你经常在这里罚跪?” 傅司珩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算不上笑。 “他们觉得我对着自己父母能反思清楚。” 怎么可能呢?他对傅家的人都没有什么感情。 沈墨没说话,握住了傅司珩的手。 “不过,我烦心的时候也会自己来待会儿。”傅司珩补充,“这里一般没什么人来,倒是能落个清净。” 对方语气轻松平淡,但沈墨却感觉心尖发酸,他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绒大衣的布料传过来,倒是驱散了一些小祠堂的凉意。 两人在祠堂里又站了一会儿。 傅司珩终于动了动:“走吧,该回家了。” 沈墨点了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画像上的人,然后跟着傅司珩走出了小祠堂。 两人踩着积雪走回前院的时候,管家正站在廊下等他们。 傅司珩停在管家面前说:“照顾好爷爷,他再有什么事联系我助理解决。” 管家点头:“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北城的雪断断续续下着。 游轮事件彻底得到解决,天宸那边,傅司珩在董事会后重新调整了几个关键岗位的人事架构,整个集团像一艘刚经历过风浪的船,重新稳住了航向。 沈墨这边的进展也不错。云途的扩招计划推进得很顺利,那栋新楼的购置手续已经走完了一大半,法务团队年后就能进场做最后的交割。 沈墨敲了敲陆衍的桌子:“别发呆。” 陆衍回神,看向沈墨:“你过年跟谁一起?” 沈墨疑惑:“还能跟谁?” 陆衍叹气:“跟你说件事。” “什么?” “华笙说他家里人都在外地,过年回不来,问我能不能带他一起回去过年,我咋办?” 陆衍坐在工位上,一张脸皱成一团。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问我?” “哎,这要是带回去,我咋跟爸妈解释?”陆衍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但是他说他一个人过年,年夜饭都不知道去哪吃,外卖也没有……你说这话谁能忍心拒绝?” 沈墨想了想:“就说是同事朋友。” 陆衍摇摇头:“当着他的面给自己爸妈说只是普通朋友,那华笙肯定要伤心的呀。” 一想到对方委屈得要哭不哭的样子,陆衍都觉得自己很罪恶,良心过不去。 沈墨的目光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那你如实答回答。华笙的条件,你父母应该很难挑出毛病。” 陆衍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憋出一句:“可他是个男的。我爸妈知道会把我和他一起轰出去。” 这时沈墨的手机也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景明发来的消息。 “沈先生,研究有了一些进展,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 沈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什么事?”陆衍问。 沈墨把手机收起来:“一点私事。下午我出去一趟。” 第132章 告别 走之前,沈墨给傅司珩打了通电话,告诉了他一声。 下午两点,沈墨开车到了医院。 傅司珩几乎是同时跟他到达周景明的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周景明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报告单。 “坐吧。” 周景明把报告单递给他们。 “我简单说一下,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治疗方案。” “是什么?”沈墨问。 “你定期来我这里抽血,我们从你的样本里提取关键因子,制成针对性的调节剂,通过常规注射的方式给到傅司珩。逐步降低他触觉神经的敏感度,让他的阈值慢慢向普通人靠拢。” “如果这种办法能行,在他身体状态稳定之后,就可以进行靶向介入治疗。” “定期?”傅司珩皱眉。 周景明点头。 沈墨害怕傅司珩拒绝,赶紧追问:“成功率有多少?” “成功概率保守估计在六成以上。风险也比较小。” 沈墨听完周景明的话,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我配合。” 傅司珩坐在旁边,眉头还没完全松开,但他看了沈墨一眼,最终也没有反对。 他只是转向周景明问了一句:“频率?” “前期每两周一次,提取血液样本。后期根据数据调整间隔。”周景明推了推眼镜。 沈墨点头:“那抽吧。”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每隔两周,沈墨会去一趟周景明的研究所,抽血、留样。 沈墨抽完血,从楼上下来,看到傅司珩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好了。” 傅司珩站起来,给他披上外套:“疼吗?” “不疼。” 傅司珩没再问,只是目光严肃地盯着他的伤口。 沈墨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傅司珩抬眸看他。 “真不疼。”沈墨说,“你别这副表情。” 傅司珩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拉近了半步,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走吧,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傅司珩准备带着沈墨去看看傅宁的情况。 然而,等他们来到傅司玥郊外的别墅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傅司珩和沈墨对视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沈墨疑惑地问。 傅司珩蹙起眉头,拿出手机拨打傅司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传来,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担忧。 “先别急,还有谁能联系?”沈墨说。 傅司珩又给照顾傅宁的护工小李打了通电话。 小李接到傅司珩的电话还有些意外。 “傅先生。” “你知道司玥和姑姑去哪了吗?” “傅先生不知道吗?”小李很惊讶,“司玥小姐前一个星期就说要带傅女士出国治病,离开了北城。” 小李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我还以为她跟您说过了。” 沈墨和傅司珩都有些诧异。 “她有说去哪吗?” “没说。”小李顿了顿,“傅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多谢。” 傅司珩挂断电话,两人站在别墅门外有些迷茫。 这时一辆车突然从不远处出现,停在别墅前。 “哎!两位是来看房子的吗?”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满脸堆笑地朝他们走过来。 “这房子刚空出来没多久,地段好,安静,特别适合养老。”他走到别墅门口,打量了一下傅司珩和沈墨的穿着,笑容更加殷勤了,“两位要进去看看吗?我带了钥匙。” 傅司珩没有动,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这栋房子要卖?” “是的。现在价格很合适,您二位有兴趣吗?” 沈墨回答:“我们认识之前这栋房子的主人,她什么时候挂出去的?” “大概十天前吧。”陈永强想了想,“当时是她主动找的我们,手续都办得很齐全,房产证、身份证都核验过。说是家里人要去国外长住,这房子留着也没用,委托我们尽快出售。” 第103章 “她有留联系方式吗?”沈墨问。 “留了,但那个号码我前两天试着打过一次,已经停机了。”陈永强显然也有些困惑,“不过委托协议签了,我们也正常挂牌。两位要是感兴趣的话……” “我们想先进去看看再考虑。”沈墨说。 “当然可以。”男人见他们感兴趣自然是很热情,立马打开了门。 别墅内部的陈设和沈墨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原本那些温暖的家居装饰、墙上的画、沙发上的毛毯,全都被撤走了,只剩下几件基础家具孤零零地摆着,显得空旷而冷清。 沈墨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傅司珩跟在他身旁,同样沉默地打量着四周。 “已经全部都搬走了。”沈墨说。 这么干净利落,说明傅司玥不是心血来潮,她把一切都安排好才离开的。 傅司珩回答:“这丫头,总是一意孤行。” “二位还满意吗?” 沈墨礼貌地回绝了:“谢谢,这房子我们先不考虑。” 两人回到车上。 傅司珩拿出手机:“江辙,查一下傅司玥最近一个月的出境记录,还有她在北城的所有资产变动。” 挂了电话之后,气氛有些沉闷。 沈墨见傅司珩皱着眉,伸手覆上他握方向盘的手背。 “可能国外真的有治疗姑姑的办法,也可能她是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她带着生病的姑姑就算离开也不会完全没有痕迹,别担心。” 傅司珩收回目光,反手握住了沈墨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嗯。” 车子驶离别墅区,朝城里开去。 然而,又过了一个星期,江辙动用了很多精力去找也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傅司玥的信息。 棠园里陷入了一种沉闷的氛围中。 直到第八天晚上,傅司玥给傅司珩的邮箱发来了一封告知平安的邮件。 邮件发送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发件人地址是一串陌生的字符,经过加密处理。内容很简短,只有两段话: 哥,我和妈已经安顿好了。前些年我在海外置办了一处产业,足够我们生活。她最近状态不错,换了环境之后睡得比之前踏实。你不用找我们,我就想自己走走。 ——傅司玥 沈墨端着水走进书房,就看到傅司珩在走神。 “怎么了?” 他把温水放在桌上。 傅司珩把手机递给他。 沈墨看完,把手机还给傅司珩:“看来她是真的不希望我们找她。” 傅司珩紧绷了八天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从小就这样。什么也不说。” “不过,只要她平安,你也能放心了。” 沈墨边说边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 第133章 滑雪 傅司珩看到他的动作,站起身将他拦腰抱起。 “睡觉,休息。” 云途的项目进展顺利,沈墨提前一星期给员工放了假。 放假当天,云途的办公室里难得热闹。员工们抱着年终礼盒三五成群地往外走,笑声和道别声此起彼伏。 陆衍把工作收尾后,看到沈墨还在手机上捣鼓什么,拍了拍他。 “干什么呢?” 沈墨抬头:“之前华南资本的事,大家都帮了忙,我打算请大家出去玩。” 陆衍挑眉:“这大冬天的,去哪玩?” “滑雪。”沈墨说。 “滑雪?”陆衍眼睛一亮,“这个好!我都好久没摸过滑雪板了。” 沈墨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低头继续翻手机:“正好北城郊外新开了一家滑雪度假村,设施应该不错。我去联系包场。” “行。”陆衍回答。 沈墨看了陆衍一眼,然后说:“你去邀请华笙。” “我?”陆衍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为什么?不是你组织的吗?” 沈墨低着头划手机,语气平淡:“你是他男朋友,当然你去。” 陆衍张了张嘴,又闭上。 无法反驳。 沈墨看着他这副quot;壮烈牺牲quot;的模样,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沈墨打电话邀约,大家都很给面子,无一人缺席。 滑雪度假村在北城以北的山脉深处,开车过去两个多小时。沈墨包下了整座度假村,两天一夜,安排了滑雪、温泉和一顿篝火晚宴。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雪停了,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透亮的灰蓝色。 沈墨和傅司珩到得最早,傅司珩亲自开车,沈墨坐在副驾,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到达度假村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 山里的空气和城里很不一样,带着松木和雪的清冽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整个人都跟着精神起来。 “舒服。”沈墨呼出一口白气。 傅司珩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露出来的半截脖子:“风大,别感冒。” “我没那么娇气。”沈墨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躲开。 第二辆车到的是宋野和祁淮舟。 “你们也太早了吧?”宋野朝他们走过来,“我还以为我们够早了。” “这边路况好,开得快。”沈墨说,“霍然他们呢?” “在后面,刚通了电话,应该还有二十分钟。” 话音刚落,沈从予就到了,宋野看到他就主动打招呼,许是三个人性情相同,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沈墨还担心沈从予不自在,看他们这般自来熟,纯属多余了。 第三辆车拐进了停车区,是霍然。 第四辆车是温澜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扎着高马尾,踩着一双雪地靴下来。 两人这次竟然没有坐一辆车,沈墨还有些意外。 “今早处理了点工作,耽误了。”温澜开口。 沈墨回答:“没事,还早。” 温澜的目光扫过整片滑雪场,嘴角浮起笑意:“这地方选得不错,空气好,视野也开阔。” 霍然站在旁边看了温澜一眼后,又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陆衍的车到得最晚。他把车停好的时候,副驾驶的门打开,华笙先下来了。 陆衍从驾驶座出来的时候一脸的不自在。 宋野问:“哎?华笙你的车怎么不开?” 华笙勾起唇角:“我的车开去保养了。” 陆衍不说话,埋头快步去酒店前台。 祁淮舟无语地吐槽:“你又不是只有一辆车。” 沈从予怼了他一下,咳嗽一声:“情侣之间的情趣。单身狗别打听。” 祁淮舟用胳膊肘怼了回去:“你不是单身狗?” 宋野“啧”了一声:“大哥别说二哥。” 沈墨赶紧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互怼:“进去办理入住吧。” 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除了沈墨和傅司珩,其他人都是单人单间。 华笙看着陆衍拿着房卡往上走,眉心微拧,却也没说什么。 众人回房间换好衣服后,纷纷前往滑雪场。 华笙把长发拢在脑后,用一根紫色的发带束着,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柔和很多。陆衍看他出来刚想打招呼,就见对方径直从他身旁离开,连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陆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 祁淮舟在那边喊他:“陆衍!走啊!” 陆衍才回过神,快步跟上人群。 滑雪场的雪况很好,压雪车早上刚推过一遍,雪面平整得反光。初级道和中级道交错分布,高级道从山顶纵贯而下,坡度不算太陡,但胜在距离长,滑下来很过瘾。 祁淮舟他们三个人率先冲上去。 “沈从予,你滑雪技术咋样?比比?” “行啊,到时候输了别不服气。” “哇吼,口气还不小!你等着!” 宋野问:“干比?没有点赌约?” “我要是赢了,你们多给沈氏一个项目。” “你真贪……”祁淮舟无语地瞥了眼沈从予。 沈从予耸耸肩:“怂了就算了。” “谁怂?我要是赢了,你也一样!”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三个人莫名其妙开始了赌局。 沈墨和傅司珩坐缆车上了中级道顶端。 “比一下?”沈墨侧头看傅司珩。 傅司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赌约呢?” 沈墨想了想:“你想要什么?” 傅司珩转身把滑雪镜戴上:“赢了再说。” 沈墨笑了一声,压低重心率先从坡顶切了出去。 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在耳边持续地响着,冷风擦过面颊,带着高处特有的那种凛冽。 他能感觉到傅司珩就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雪花溅起,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坡底。沈墨刹停的时候转过身,看着傅司珩在自己面前站定。 第104章 “平局怎么算?”沈墨说。 傅司珩抬手拂掉他头发上溅到的雪沫:“再来一次。” “可以。” “但……赌约是……” 傅司珩看了他半晌,最后伸手把他拉到面前,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墨的耳根瞬间红了一片,抬手推了他一把。 “你正常点!” 傅司珩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两人正闹着,不远处传来祁淮舟的喊声。沈墨转头看去,祁淮舟和沈从予正从初级道上并排冲下来,快到坡底的时候祁淮舟重心偏了一下,整个人歪向一边,摔进雪堆里。 宋野和沈从予赶紧去拉他。 “你倒是刹车啊!”宋野吐槽。 “失误!失误!”祁淮舟站稳之后拍了拍身上的雪,转头朝沈从予喊,“刚才是意外!再来一次!” 沈从予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再来再来。” 众人话音刚落,温澜就从中级道一跃而下。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追了过去。她像一道流畅的弧线划破雪白的背景。到坡底前她微微侧身减速,一个漂亮的刹停动作稳稳定住,动作干净利落。 沈从予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温澜也太帅了吧!” 而其他人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沈从予怼了怼宋野的胳膊,低声问:“哎!温澜有对象吗?” 祁淮舟在一旁也听到了,两人皆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宋野拍拍沈从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珍爱生命啊,骚年。” 第134章 十年 沈从予见温澜摘下护目镜,随手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发丝,有些发愣。 祁淮舟踹了他一脚:“还看!想死啊?” 宋野拉着他往旁边走。 沈从予疑惑地问:“咋啦?她不是单身吗?为啥不能追?” “闭嘴吧你。”宋野说。 祁淮舟扶额:“你难道没发现霍然对你产生了杀意吗?” 沈从予转头去看,霍然压根没看自己,只盯着正在整理手套的温澜。 “霍然也喜欢她?”沈从予突然了然地点头,“可以理解,美好的人总是会让人心生向往的。” 宋野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们别这副表情,只要他们还没在一起,我就还能追。” “你追个屁!” 祁淮舟赶紧打断他们,朝着傅司珩他们喊:“一起去高级道比比啊!” 高级道的缆车缓缓上升,沈墨和傅司珩并排坐在吊椅上。雪杖横在膝上,脚下悬空的雪板随着缆车的节奏轻轻晃动。 沈墨低头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建筑和人影,忽然开口:“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出来放松过了。” “嗯。” 傅司珩侧过脸看他。午后的阳光透过缆车顶棚的缝隙落在沈墨脸上,像生出一层金边。 “沈墨,抬头。” 沈墨闻声,将脑袋抬起转向他。 傅司珩凑上前,猝不及防地吻住了他。那个吻很轻,带着雪和冷风的味道。 沈墨愣了一下,接着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亲吻只有短短几秒,却意外令人悸动。 缆车到达顶端,傅司珩低声对沈墨说:“这次要是输了,晚上就再加一项。” “变态。”沈墨别过脸,把护目镜重新拉下来。 几人的比赛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玩过一天了。没有工作邮件,没有电话会议,不用看报表和方案,只需要踩着雪板从坡顶冲下来,感受风从耳边刮过去的声音。 玩到中间,温澜有些累了,去取水喝的同时,顺势坐在了休息室里。 沈从予见温澜离开,正要跟上去,被眼疾手快地宋野拦了下来。 “干什么去!” “去献殷勤。” “回去滑雪!” 然后他就被宋野拽走了。 霍然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休息室时,温澜正靠在窗边的沙发里,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什么东西,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 温澜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回手机:“谢谢。” 霍然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热可可,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你不去滑吗?”温澜先开口。 “歇会儿。” “嗯。” 又是几秒沉默。温澜终于放下手机。 霍然问:“在忙工作?” “不是。”她顿了下又说,“在卸载定位插件。” 霍然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另一只手攥紧了手心。 “决定跟我保持距离?” “只是回到本来的位置。” 空气变得沉闷。 “本来是什么位置?” “朋……” “别说是朋友。”霍然出声打断她的话,“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看待。” 温澜捏紧了杯子。 “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和别人结婚。”霍然压抑着情绪沉声道。 温澜垂下眼眸:“霍爷爷身体不好,他们希望你尽快成家。” “所以,连你也在逼我就范是吗?” 温澜没说话,她不知道现如今还能说什么。 “你一直在替我做决定。如果你肯多给我一点信任,哪怕只是问一句我的想法,而不是单方面就给我判了刑。” 温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烫得她指腹有些发疼。 “温澜,十年了,就算是新鲜感也该消失了,我甚至比你自己都更了解你。” 温澜终于抬眸看他。 “或者说,就算你知道我的意思,依然选择跟我划清界限。” 温澜被他的语言震惊到说不出话。 十年,他们认识也就十年,所以一开始霍然就对她是那样的心思! 她一直以为是在她彻底拿到澜樾后才发生的事。 霍然收起了自己有些压抑不住的情绪:“你要拒绝我是吗?” 十年时间,那种针扎一般的心痛感早就成为了习惯,甚至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 温澜没有立刻回答,热可可升起的水雾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我只是希望以后你不会后悔。” 霍然盯着她的双眼:“怎么后悔?我见过你的坚强和软弱,见过你的光鲜和不堪,见过你的强势和脆弱,我知道你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所以对所有人心存防备。” “我可以跟你慢慢来,可以再等等,也可以再多向你走几千步、几万步都没关系。你只需要站在原地,别后退,就行。” 温澜的指尖陷进杯壁的弧度里,水杯的热度却驱不散心底翻涌的酸涩。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冷静理智的词汇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霍然没有再逼她。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 “不用现在回答我,霍家的事,我会解决,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让我和其他人结婚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温澜独自坐在沙发里,那只捏着杯子的手上突然多了一颗晶莹的水珠。 温澜闭了闭眼,重新把手机屏幕按亮。定位插件的卸载界面还停在“确认”键上,她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很久,最终按了返回。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沈从予被宋野和祁淮舟连拖带拽地从高级道上拉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刺激!再来一次!” 宋野扶着腰喘气:“来什么来!我肋骨都快散架了!” 祁淮舟直接躺到了雪地上,仰头看着天空:“沈从予,你是不是属牛的?不累吗?” 沈从予咧嘴一笑:“小时候撒野惯了。好不容易能放松还不抓紧点。” 沈墨从旁边滑过来停下,摘下护目镜:“都歇会儿吧,天快暗了,晚上还有篝火晚宴。” 众人这才收了兴致,三三两两往度假村的木屋方向走。 傅司珩走上前牵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手冻成这样,没感觉?” “没注意。”沈墨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傅司珩握得更紧了些。那只手在口袋里被干燥的热源包裹着,僵冷的指节渐渐回暖。 他们走回度假村主楼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大厅一侧的休息区准备好了姜茶和热毛巾。宋野一进门就瘫进沙发里,接过毛巾往脸上胡乱一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今晚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躺着。” 沈从予在他旁边坐下,端着姜茶小口地喝:“晚上不是有篝火晚宴吗?烤全羊那种,你不吃?” 宋野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眼睛亮了一瞬:“那还是得吃。” 祁淮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毫不留情地笑了一声:“听见吃的就来劲,属狗的。” 第105章 “你才属狗。”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大厅里的暖气把窗外的寒意隔绝得干干净净。 第135章 钓鱼游戏 陆衍从楼上换了件衣服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大厅,看到华笙,犹豫了半晌还是坐了过去。 华笙见他坐过来,也不说话。 陆衍只觉得有点烦躁。 他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华笙了,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理他了,弄的他一整天坐立难安的。 “我是不是做错啥了?”陆衍凑在华笙身边小声问。 然而对方的回答陆衍没听到,却看到华笙嫌弃到挪开脸的表情。 陆衍心里咯噔一下,那滋味比吃了黄连还难受。 本想质问华笙是什么意思,但最终还是没问。 他收回身体,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走神。 华笙余光扫过他微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角,磨了磨齿尖。 宋野见华笙这副要吃人的表情,不怕死的凑上前。 “你们吵架了?咋这副表情。给我说说,我给你当军师。” 华笙瞥了一眼宋野:“滚。” 接着他就看到陆衍被沈墨叫过去烤肉的背影。 华笙再次磨了磨牙。 “妈的,老子想跟他上床。” 宋野一口姜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瞪圆了眼睛看着华笙:“我靠!欲求不满啊你!” 这顿烤肉,除了陆衍心不在焉,其他人都吃的还算不错。 眼看华笙依旧不理会他,陆衍情绪低落地拿着外套就要离开。 沈墨看到了随口问:“你吃饱了?” 陆衍点头,接着他看了沈墨两秒说:“跟我出来一下。” 沈墨疑惑,看了眼傅司珩,见他没什么表情就出去了。 两人站在走廊里,沈墨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疑惑了:“出事了?” “我被耍了。” “啊?” 沈墨更懵了。 陆衍重重叹了口气:“华笙对我失去兴趣了。” 沈墨靠在走廊的木质墙面上,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陆衍那张写满“我失恋了”的脸,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你确定?” “确定。”陆衍的语气斩钉截铁,“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正眼看过我,我刚才坐到他旁边,你是没看到他有多嫌弃我!” “他说追我就追我,说冷淡就冷淡,连个理由都没有。我这还没适应自己有男朋友呢,他就撤了,这不是耍人是什么?” 沈墨看着他,思索了一番:“那不正好,你不是直男吗?也不用烦恼给你爸妈解释的事了。” 陆衍随即拧眉:“你是不是朋友,我是让你给我分析一下,你这都说的什么风凉话!” 沈墨挑了下眉:“我说的不对?” 陆衍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 “我是直男没错,但……”他顿住,表情还挺凶,“但他不能这么莫名其妙地就冷下来吧?这叫什么?追到了就不珍惜?这才几天啊!就算要分手也得有个说法吧!” 沈墨看着他那副要抓狂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陆衍瞪他。 “没。你如果真的在意,就主动问问。”沈墨从墙边直起身。 陆衍抬起眼:“我去问他?他都对我那样了,我怎么问?不是自找难堪吗?” 沈墨看了眼屋里华笙投来的目光,又转回来:“陆衍,你们现在还没分手,问问也很正常。” 说完,沈墨就不理他了,转身回到屋里,留陆衍一个人在走廊纠结。 晚宴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回屋,陆衍眼看华笙要走,赶忙追了上去。 就在华笙快走到房门口时,陆衍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 “华笙!你等一下!” 华笙的脚步顿住,回头看着陆衍那只攥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又抬眸看向他的脸。 quot;有事?quot;华笙的语气淡淡的。 陆衍被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想说的话都憋在了舌尖。 华笙盯了他半天,也没见他说话,蹙起了眉。 “没事的话,我回屋了。” 陆衍捏了捏拳头,下定了决心:“我有话问你。” 华笙再次盯着他。 “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华笙好看的眉心又拧在了一起,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陆衍抬眼看着华笙:“我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了,一整天连个正眼都没给我。华笙,你是不是对我厌倦了?想跟我分手?” 华笙看到陆衍那副受伤的表情,浅浅勾了一下唇角,再抬眼时他的脸上出现了委屈的表情:“陆衍,我知道你跟我谈恋爱这件事让你很为难,你心里并不情愿。我不想让你勉强自己,如果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痛苦,那我……我放你走好了。” 他说完这话,眼尾就泛起了红,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水光潋滟,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陆衍整个人都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不情愿!” “其实我知道你喜欢女孩子,接受不了和男人谈恋爱,不然也不会跟前台说要分开住?我们应该是最不像情侣的情侣。” “哎,还是不该强求你。你要是想反悔,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撇清关系,我不会死缠烂打。” 陆衍张了张嘴,那些在走廊里酝酿了半天的质问和抱怨,此刻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华笙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疼。 “我没跟男人一起住过,不太习惯,没有躲你的意思。”陆衍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那你今天跟我睡一间房吗?”说完他又补充,“拒绝也没事,我懂你什么意思。” 陆衍的耳根猛地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华笙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睡一起。”他听见自己说。 华笙的唇角得逞地弯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的?不勉强?” “不勉强。”陆衍咬了咬牙,“走吧,回屋。” 华笙点了点头,转身用房卡刷开了房门。陆衍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房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让陆衍的后背莫名绷紧了一下。 房间是标准的大床房,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陆衍站在玄关处,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华笙没有催他,自顾自地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 “你要洗澡吗?” “啊?哦,洗……洗吧。”陆衍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华笙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浴袍递给他:“新的,没人穿过。” 陆衍接过去,指尖碰到华笙的手背。他触电似的收回手,低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陆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华笙弯起唇角,换了身睡衣,翘着腿,慵懒地坐在床上。 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陆衍才从浴室里出来。 “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华笙说。 “哦……好。” 陆衍又折回浴室,吹干了头发才重新走出来。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身体僵硬地躺在床的最边缘。 “那个我可能睡相不好,你别介意。”陆衍说。 “嗯,没事。” 华笙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他,然后伸手关了灯。 第136章 除夕夜 黑暗中,陆衍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能感觉到华笙就躺在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对方沐浴露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陆衍。”华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点沙哑。 “嗯?” “你跟沈墨在走廊聊了什么?” 陆衍听到这个问题,身体更僵了。 “没……没聊什么。”他含糊地说。 “看来你不想告诉我。”华笙说。 陆衍瞬间把刚才的尴尬抛在脑后:“不是,就是找他问问你为什么生气。” 华笙轻声笑了下,接着不等陆衍反应,他翻身压在陆衍上方。 陆衍瞬间眼睛瞪大了,窗外的月光照清了华笙那张妖冶的矜贵的极具攻击性的脸。 “陆衍,接过吻吗?” 陆衍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我……没……”陆衍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甚至在华笙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睛中,生出了本不该出现的反应。 华笙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在月光里看不真切,但陆衍能感觉到他笑意里的温度。 第106章 “那我教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华笙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陆衍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上那一点柔软的触感上。 华笙没有急于深入,只是用嘴唇轻轻贴着他的,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几秒,他微微退开一点,气息拂过陆衍的唇角。 “张嘴。” 陆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的那张嘴,此刻却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只知道乖乖地依言张开了嘴。 华笙的吻再次落下来,这一次不再只是试探。 他不知道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温热又滚烫,从嘴唇蔓延到四肢百骸。 陆衍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大概是胸腔里那团火烧得太旺,把他的理智和犹豫全烧成了灰。 他搂着华笙的后颈翻身把人压回去,姿态笨拙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嘴唇重新贴上去的时候甚至磕到了华笙的牙齿。 华笙被他这一下撞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那点横冲直撞的力道稳住,带着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找到了节奏。 陆衍感觉整个人都不正常了,他觉得华笙的每一处都在勾引自己犯罪。他闭着眼,感受着华笙的呼吸、华笙的唇、华笙的温度,脑子里那个叫quot;我是直男quot;的念头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第二天早上,陆衍醒来的时候,还有点发懵,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属于自己的热度,他低头一看,华笙的长发凌乱地散在床上,人正一丝不挂地躺在他怀里。 完了!这下彻底没法给爸妈交代了,而且今年过年把华笙带回去得实话实说才行了。既然发生这种事,不管怎么样都要负责的。 除夕那天,棠园从下午就开始热闹起来了,里里外外都贴上了红色的春联和福字。沈墨站在梯子上贴门楣上的横批时,傅司珩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他。 “往左偏一点。”傅司珩说。 沈墨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样?” “再往右两公分。” 沈墨依言挪了挪,低头看他:“现在呢?” 傅司珩往后退了半步,端详了几秒,点了点头:“正了。” 沈墨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傅司珩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腰。 年夜饭本来可以订酒店的餐,但沈墨坚持要自己来,最后傅司珩只能穿上围裙在旁边给沈墨打下手。 “要我做什么?”傅司珩问。 沈墨头也不回:“你帮我把那边的蒜剥了。” 傅司珩走过去,挽起袖子,站在水池边开始剥蒜。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备料,厨房里只有水声和刀刃接触砧板的声响,窗外是暮色渐沉的天光,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年夜饭最后端上桌的时候,卖相算不上惊艳,但胜在用心。四菜一汤,有鱼有肉,都是些家常的菜式。沈墨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解开围裙挂在椅背上,在傅司珩对面坐下。 “尝尝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傅司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眼看着他。 “怎么样?”沈墨问。 “还不错。”傅司珩说,又夹了一筷子。 沈墨松了口气,自己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觉得味道确实还行,心里那点忐忑才算放了下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了那顿年夜饭。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时不时有烟花升上夜空,炸开一簇簇彩色的光。 饭后沈墨想去洗碗,被傅司珩按在了沙发上。 quot;我来。quot;傅司珩把碗筷收拾进厨房,quot;你坐着。quot;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靠在沙发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个除夕和以往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过过这么有年味的年。 厨房的水声停了。傅司珩擦着手走出来时,沈墨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什么呢?” 沈墨抬起头,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陆衍发来的,他和华笙站在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后面,陆衍的表情带着点别扭的笑意,华笙则大大方方地靠着他父母,笑得开怀。 消息是:妈的,你绝对想不到华笙怎么搞定他们的。 沈墨:? 陆衍:这家伙甩了一个亿给我爸妈,说孝敬他们的,这两人看到这么多钱脸都要笑烂了。 沈墨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看来陆衍今年过得比我们热闹。” 傅司珩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墨顺势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沈墨。” “嗯?” “过年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会觉得冷清吗?” 沈墨偏过头,仰着脸看他。 “不。已经很好了,比任何时候都好。” 这时,傅司珩低头咬了一口他脸上的软肉,接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在他疑惑地目光下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枚银白色的指环,素面,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却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光泽。 沈墨还没来得及看清,傅司珩已经把戒指取了出来。 “伸手。”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盯着傅司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他慢慢伸出右手,指尖微微发颤。 傅司珩握住他的手,把指环缓缓推上他的无名指。尺寸刚好,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指根,像早就量过千百遍。 沈墨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给你准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司珩便低下头,吻住了他的无名指。 “我准备了。” 他说着,又从茶几下方拿出另一个丝绒盒子,递给沈墨。 沈墨接过那个丝绒盒子,抿了抿唇,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握住傅司珩的左手,将那枚指环推上他的无名指。动作生涩,却认真得像是完成某种仪式。 傅司珩收拢五指,翻过手掌,与他戴了戒指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第137章 都过去了 沈墨低着头,看着两枚相同的戒指。 他忽然想起从他体内抽取的血液,那些暗红色的、温热的液体,经过分离、提纯、制成调节剂,再一针一针推进傅司珩的静脉里。 那些血液此刻正流淌在傅司珩的身体里,和他的脉搏一起跳动,和他的体温一起流转。 这比任何戒指都更像一种誓约。 沈墨的指尖微微收拢。 他们早就分不开了,从任何意义上。 大年三十的指针即将指向零点。 傅司珩和沈墨在院子里,早早摆好了烟花。 春晚的主持人开始了倒计时:“十、九、八……” “你点还是我点?” 傅司珩从沈墨手里接过打火机,凌晨的钟声敲响的瞬间,他弯腰点燃引线。 火线quot;嘶嘶quot;地窜进烟花筒,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一簇金色的光柱冲上天际,在最高处炸开成漫天金雨。 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红色的、银色的、翠绿色的光接续不断地绽开,把整座棠园的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沈墨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呼出的白气在光影中散成淡淡的雾。傅司珩站在他身侧,手伸过来,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两人的戒指在雪光与烟火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傅司珩,新年快乐。” “沈墨,新年快乐。” 傅司珩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欲望的亲吻。 烟花还在燃放时,傅司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但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实在过大,傅司珩根本听不清,还是沈墨注意到他的手机在闪烁,才拍了拍他。 “傅司珩!电话!” 两人走回屋里,吵闹的耳朵终于得到了安宁。 傅司珩接起电话,来电人是江辙。 “老板,傅泉找到了!” 傅司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沈墨脸上停了一瞬。 quot;在哪?quot; 江辙的声音带着犹豫:“在费城。但……” “说。” “他已经死了。” 江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前。当地警方一直没能确认他的身份,直到最近通过国际指纹数据库比对,才匹配到傅泉的档案。” 傅司珩没有说话。沈墨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 “具体死因?” “吸毒过量。”江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除此外,他的尸体是在一个野生丛林里发现的,已经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了。” 第107章 “除了傅泉,还有一具尸体跟他一样的情况。” 傅司珩和沈墨闻言都蹙起了眉心。 “谁?” “是赵平。” 赵平就是当年傅泉收买的给傅司珩父母的实验室管道里投入爆炸物质的人。 此时外面的烟花已经安静下来。 “消息确认过了?” “确认过三遍。”江辙回答,“费城警局的档案号、尸检报告编号、指纹比对结果,我都核验过。确实是傅泉和赵平,没有错。” “知道了。”傅司珩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把完整的调查报告发到我邮箱。” “好。” 电话挂断,傅司珩就上楼去了书房,沈墨跟在他身后。 几分钟后,他们就收到了调查报告。 报告清楚写了他们的死亡时间和死亡过程。 但唯一的疑点是,他们盯了傅泉那么久,对方都没有露出任何踪迹,他们都还以为有人在帮傅泉逃脱他的追捕,现在看来不是,不然他就不会和赵平一起死在费城,死状还如此残忍。 这时江辙又打了电话过来。 “老板,根据我们的调查分析,当时傅泉所有的财产都在新加坡,但他却能悄无声息地离开,还能避开我们的耳目,除了有人帮忙,更重要的是他是自愿离开的。” “我们觉得是因为有人利用赵平把他引诱到了费城,然后在用点手段让他们染上了毒品,最后抛尸荒野。那种地方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这样一来就死无对证了。” “这种作案手段……” “江辙。”傅司珩打断了他。 接着傅司珩抬眸与沈墨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停止调查吧。” 江辙愣了一秒:“老板,不查出来万一有威胁……” “不用查了。”傅司珩再次打断他。 见老板态度坚定,江辙只能作罢:“明白了。” “嗯,辛苦了,奖金再给你翻一倍。”傅司珩说。 “谢谢老板。”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夜空已经完全沉寂下来。 早该想到的,当年的事受害者不只有傅司珩,加上能这么熟悉傅司珩追踪手段的,还会有谁呢? 沈墨走到傅司珩身边,伸手覆上他搭在桌沿的那只手。 “已经结束了。” “嗯,都不重要了。” 傅司珩微微叹了口气。 沈墨回身站在坐着的傅司珩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傅司珩用力收紧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小腹,沉默了很久。 希望新的一年会有一个好的开始。 年后复工的第一周,北城的雪化了大半,街道两旁的积雪被环卫工人堆成灰黑色的雪堆,在日渐回暖的天气里慢慢消融成湿漉漉的水渍。 沈墨站在云途那栋旧楼的五层窗边,手里端着杯咖啡,看着马路对面那栋刚完成交割的十二层写字楼。 玻璃幕墙在冬末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楼顶quot;云途科技quot;四个字的招牌已经挂了上去,简洁利落。 quot;手续走完了?quot;陆衍推门进来。 沈墨转过身,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法务那边刚发的确认函,产权过户全部完成,银行那边的贷款也批下来了。” 陆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接瘫进会客区的沙发里:“可算是落地了。年前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是飘的,生怕哪个环节出幺蛾子。” 沈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接下来就是装修和搬迁的事了。三层到五层给ai研发团队,六层到八层是投资事业部,九层留出来做孵化器,给初创团队用。” 陆衍坐直了些,表情认真起来:“孵化器这部分,你真打算自己做?还是找合作方?” 沈墨靠在沙发靠背上:“自己来。这次有政府支持,科技局和人社局那边都会帮忙。模式可以参考华南资本之前在港城做的那套,但更轻量化。我们不占股,只提供场地、技术和流量支持,拿营收分成。” 陆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真想把当初没人拉我们一把的遗憾,全补回来。” 沈墨没接话,只是垂眼笑了一下。 “行。”陆衍拍了一下膝盖站起来,“那我联系设计团队,先把装修方案定下来。对了,华笙说他认识一家做办公空间设计的公司,口碑不错,要不要看看?” 沈墨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决定就好。你男朋友推荐的,应该不会差。” 陆衍瞬间听出他的调侃,带着三分恼火七分窘迫:“工作时间,请称呼职务。” 第138章 乔迁宴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设计团队进场,装修方案定稿,施工队昼夜交替地赶进度。 陆衍对接的那家设计公司确实不错,方案做得细致,施工也规范,没出什么岔子。 三月底,云途的所有人搬进了新大楼。 秘书敲了敲沈墨办公室的门。 “进。” 沈墨正坐在办公位上看新项目的合同,头也没抬。 “沈总,乔迁宴的酒店已经定好了。流程和安排您过目。” 搬家是件大事,沈墨包了整个酒店,犒劳所有员工。 秘书把流程单放在沈墨桌上,他这才抬眼扫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菜品安排上尽量避免有人过敏的情况。” 秘书笑着应下,却没走。 沈墨抬眸看她:“还有事?” “沈总,这次宴会上,傅总和华总会来吗?” 沈墨翻合同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秘书。对方脸上挂着一种“我只是随口问问但眼神明显在八卦”的表情。 沈墨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两秒。 “你问这个做什么?” 秘书立刻站直了,语气一本正经:“流程单上要安排座位。如果有重要来宾,得提前预留主桌的位置。” 沈墨思索了一下,这种大事,没有不一起庆祝的理由。 “我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你提前预留七个位置出来。有变动我提前通知你。” “七位?” “嗯。” 秘书点头应下,走了出去。 手头事情结束,沈墨拿起手机,先给傅司珩发了条消息。 “下周五云途乔迁宴,有空吗?” 那边似乎在忙,没有回复。 沈墨站起身往外走,路过前台时,听到两个小姑娘在茶水间小声嘀咕。 “听说陆总又朝郝秘书打听服装首饰品牌了。” “啊?什么意思?” “你傻啊,肯定是想送给华总的啊。” “怎么陆总谈个恋爱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除了搞技术就是工作,现在都准点下班。” “哈哈哈哈,就是说,他最近还制定什么约会方案,又买礼物又接送上下班,是不是准备向二十四孝男友看齐啊?” “哈哈,我觉得有这个潜质……” 听到她们聊天的沈墨在门外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有必要在茶水间装个隔音板了。 新大楼乔迁宴的傍晚。沈墨到场时,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云途的员工们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大家一起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团队走到今天,他们和沈墨陆衍一样,心底都洋溢着无法言喻的自豪感。 今天傅司珩的工作较忙,会晚些到,所以沈墨是自己来的。 而陆衍提前一个小时从公司出发接华笙去了,这会儿倒是比他先到。 陆衍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这儿!” 沈墨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陆衍西装左侧的翻领上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色胸针,造型是一支简笔的松枝,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胸针不错。” 陆衍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那枚胸针,随即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你少来。” 华笙站起身朝沈墨微笑:“沈总,恭喜你们。” 沈墨端起一杯酒:“谢谢。华总客气了。还要感谢你推荐的设计团队。回头让陆衍请你吃饭。” 华笙眼尾微弯:“别客气,已经请过了。” 陆衍默默在旁边喝了一口酒。 “那就好。”沈墨笑了笑。 沈墨不再逗他们,转身去和其他同事打招呼。乔迁宴的气氛很好,云途的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宴会开始,祁淮舟这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宋野和沈从予。 “路上堵车!”祁淮舟一边脱外套一边解释,“那一段高架出了事故,堵了快四十分钟!” 宋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本来可以绕路,但他非说走辅路更快。” 沈从予在旁边摊手:“我也是附议走辅路的,但他不听。” 祁淮舟瞪了他们俩一眼:“行了行了,来晚了来晚了,自罚三杯总行了吧?” 沈墨让侍者给他们三人上了酒,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傅司珩和霍然他们依然没到。 第108章 菜上了一半,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几秒,然后又恢复正常。沈墨抬眼,看到门口的方向走进来一个人影。 傅司珩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清俊。 沈墨站起身,看着他走近,原本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忙完了?” “嗯。”傅司珩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放在椅背上,“霍然和温澜来不了了。” 桌上的人闻声都看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沈墨微微蹙眉。 “霍然要去港城和许家谈合作。”傅司珩回答。 华笙和宋野他们对视了一眼,悠悠开口:“是想开拓港城市场,这一去就得在港城长待了吧。” 祁淮舟放下酒杯:“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宋野问:“那温澜怎么也不来?” 傅司珩沉默了两秒。 “霍然出发前,温澜想去送他,路上遇到一辆车紧急变道刮了她,没赶上送机,只能留下来处理交通事故。” 沈从予赶紧追问:“那她人没受伤吧?” “没。已经处理完回去了。” 祁淮舟突然想到什么,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会是……高架上那个事故吧?” 宋野也讶异地盯着他。 傅司珩点头:“嗯。” 沈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陆衍啧了一声:“好在这里离港城不远,三个小时的飞机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来回六个小时的时间,他们的处境和事业并不能允许他们这么肆意妄为。 气氛有些沉闷,祁淮舟赶紧拿出自己带的礼物。 “沈墨,之前答应你的八二年的罗曼尼康帝,我给你带来了,恭喜你啊!” 沈墨接过酒:“谢谢。” 华笙吐槽:“还真带了。” 这么一打岔,所有人都不再提这件事。 菜品陆续上桌。几个人开始吃饭,总不能浪费沈墨和陆衍的心意。 陆衍看华笙不怎么动筷子,压低声音:“你不是喜欢淮扬菜?这家做得地道。你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 他说着夹了一块放进了华笙的碗里。 华笙看着碗里那块油亮润泽的狮子头,没说什么,吃了一口。 “不错。” 听到他的评价,陆衍又夹了一块鳜鱼片放进华笙碗里:“这个也好吃,清蒸的,不腻。” 华笙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了。 旁边的祁淮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用手肘碰了碰宋野,压低声音说:“陆衍这是……转性了?还是被夺舍了?真被这只老狐狸拿捏死了?” 宋野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少管闲事,吃你的饭。” 祁淮舟悻悻闭嘴。 接着陆衍又开始给华笙剥虾。 看的祁淮舟实在忍不住了,对着华笙吐槽:“你怎么谈个恋爱跟瘫了一样?” 华笙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虾仁,才抬眼看向祁淮舟,唇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嫉妒?” 祁淮舟无语,转头问陆衍:“你是不是有啥把柄在他手里了?” 这边陆衍在给华笙盛汤,闻言把汤放在华笙面前才回答:“剥虾会弄脏他的手。” “啊?”祁淮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那你的手不是也会脏?” “我又没事。”陆衍丝毫没觉得哪不对。 说到吃饭这个问题,陆衍跟华笙在一起后,他才发现华笙真的是个非常怕麻烦的人。 凡是需要剥皮的东西宁愿不吃也不自己剥,而且为了保持身材穿衣好看,不仅挑食吃的也少,这也让陆衍觉得这家伙真的很不健康。 不仅怕麻烦还很挑剔,穿的用的不讲究最贵但必须是最特别的,所以他的衣服饰品家具等等都必须是高级定制款。 祁淮舟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看着华笙:“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华笙端起陆衍刚放到他面前的那碗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不知道吗?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第139章 与君同行 宋野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 祁淮舟也傻了:“华叔叔也同意了?” 所有人又望向他们。 华笙勾起狐狸眼,戏谑地看着陆衍:“你说说呢?” 陆衍被他这一眼看得不好意思,假装咳了一声才回答:“是的,除夕他跟我回家,我爸妈答应了。十五的时候华叔叔回来我去拜访了他。华叔叔也答应了。” 要说陆衍去见华廷海这件事,他自己都觉得很玄幻。 那天,陆衍买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去见华廷海,生怕给华笙丢人,被他父亲赶出来,所以一直都是忐忑不安的状态。 陆衍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华家别墅门口时,手心里全是汗。 华笙替他按了门铃,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紧张什么?我爹又不会吃了你。” 陆衍咽了口唾沫:“我怕他看不上我。” 华笙笑了一声,没接话。 门开了。华廷海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玄关处上下打量了陆衍一眼。那目光不算凌厉,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陆衍被他看得后背都绷直了。 “伯父好,我是陆衍。”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给您带了些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华廷海没有立刻接,目光在陆衍脸上又停了两秒,就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坐吧。” 客厅里的气氛比陆衍预想的要松弛。华廷海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盘问他的家世背景和收入资产,只是泡了一壶茶,跟他聊了聊云途正在做的孵化器项目。 “ai加投资,这个方向选得不错。”华廷海端着茶杯。 陆衍连忙点头:“沈墨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我们一直是按照节奏推进的。” 聊到一半,华廷海突然问:“你看上那小子什么了?” “啊?”陆衍被他这句话问懵了。 这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这小子不男不女的,我都觉得他找不到对象了,你现在事业这么优秀,看上他什么了?” 陆衍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呛到,连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伯父,华笙他……很好。” “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做事有分寸,对朋友也好,有情有义,而且他其实挺细心的,虽然表面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但很多事情他都记得。我……很喜欢他,我爸妈也很喜欢他。” 华廷海听完,然后转头看向华笙:“他说的是你吗?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华笙终于开口了,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爹,这叫人格魅力。” 华廷海冷哼一声,放下茶杯:“我看你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个老实人。” 陆衍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这父子俩的对话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审问,结果华廷海的态度更像是……在嫌弃自家儿子? “叔叔,不是的,这应该是我高攀了华笙。”陆衍赶紧说。 华廷海看着陆衍摇摇头:“小伙子,你现在可是北城炙手可热的科技新星,整个北城只有你掌握自研芯片的核心技术,整个北城科技局都在给你做背书,说什么高不高攀的。之前你拿下我们家的项目,我就觉得你是个潜力股,现在像你这样愿意静下心搞技术的人已经不多了。年轻有为啊。” “伯父,您过奖了……这不算什么,我没那么厉害。都是沈墨的功劳。” 陆衍干咳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华笙那边飘了一眼,后者正靠在沙发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嘴角挂着得意的弧度。 华廷海摆了摆手:“年轻人就是太谦虚,技术才是最值钱的。你看那些搞金融搞地产的,风头一过就倒了一片,但手里有硬技术的,什么时候都饿不死。我们家这小子,除了会赚钱就是会花钱。” “不是!华笙也很优秀,伯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华笙。”说完,他坐姿都挺直了几分。 华廷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华笙,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折腾去吧。饭吃了再走,厨房做了菜。” 华笙把茶盏往茶几上一搁,懒洋洋地站起身跟着他父亲走到厨房:“爹,您这就算过关了?也不盘问盘问他家底?” 华廷海瞪了他一眼:“你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我会不知道?我早就查过了,虽然小门小户,但起码家世清白。我之前是看好傅司珩,但傅司珩那边家庭关系太复杂,不适合你,这个倒是踏实靠谱,而且现在全国都在发展科技,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华笙听到他的话,弯了弯唇角:“您还挺潮流。” 华廷海哼了一声:“去去去,别在我眼前晃就行。” 第109章 陆衍把这段经历简短地讲完之后,整桌人都沉默了好几秒。 祁淮舟最先开口:“所以……华叔叔就这么欣然接受了?” 华笙挑眉。 陆衍挠了挠后脑勺:“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说完,他的手又很诚实地给华笙夹了一块桂花糕。华笙垂着眼咬了一口。 “太甜。” “哦。”陆衍拿回来自己吃了。 宋野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沈墨说:“我估计云途的技术部可能要失去他们的核心技术骨干了。” 祁淮舟忍着笑:“为什么?” “因为他以后的时间全用来谈恋爱了,哪有空上班?” 沈从予在旁边补刀:“而且他的工资都得用来谈恋爱,云途的利润怕是要被华笙的高级定制款吃垮。” 陆衍摇头,认真地回答:“不至于。我有云途和华南的股份,吃不垮。” 华笙见他这么认真回应这群人的调侃低声轻笑:“真可爱。” 宋野:“……” 沈墨坐在对面,看着这一桌人吵吵闹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傅司珩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沈墨偏头看了他一眼,傅司珩没有看他,脸上依然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但那只握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一些。 沈墨垂眼笑了笑,没抽开。 宴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陆衍和华笙落在最后。陆衍帮华笙拎着外套,嘴里还念叨着:“晚上回去你喝点蜂蜜水,今天吃了不少辣的,明天嗓子该不舒服了。” 华笙弯着眼看他:“知道了,男朋友。” 陆衍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其他人:“我送华笙回家,先走了。” 众人纷纷跟他们再见。 “注意安全。”沈墨说。 陆衍点头带着华笙离开了。 众人散去,沈墨和傅司珩往前走,夜风带着初春残留的凉意吹过来,他裹了裹大衣,转头对傅司珩说:“他们俩倒是比我们当初顺利多了。当初华廷海不是更看好你和华家联姻?” 沈墨回想起第一次和傅司珩去华府庄园和华廷海寒暄的时候。 傅司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顿了顿才说:“当初他是有这个想法,但傅家这趟浑水其实没有几个人敢趟。” “这么说算我倒霉?”沈墨说。 “你觉得倒霉?”傅司珩停下脚步,转头压低声音。 听出他语气中的危险,沈墨后退一步,快速挪开距离,弯了弯嘴角:“不是你生拉硬拽把我拽进来的吗?” 傅司珩沉默了两秒。一把拉过他,弯腰咬在他的耳朵上:“谁让你不知死活爬上我的床?现在后悔了?” 沈墨伸手捏了捏傅司珩垂在身侧的手指上的戒指:“你说呢。” 傅司珩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不算笑的弧度。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夜风把他们呼出的白气搅在一起,散了又聚。傅司珩垂眼看着沈墨捏着他戒指的那只手,没抽开,就那么由着他捏着。 “走吧,回家。”傅司珩反手扣住沈墨的手,十指交握。 回棠园的路上,车里的暖风开得足。沈墨靠着窗,眼皮有些沉,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揽了过去,脑袋靠上了一副温热的肩膀。 周景明那边的研究进展比预期的要顺利,沈墨每隔两周去抽一次血,傅司珩每次都陪着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他下来。 有一次沈墨抽完血走出来,看到傅司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沈墨没有叫醒他,在旁边坐下,安静地等他自己醒来。约莫过了五分钟,傅司珩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沈墨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多久了?”他问。 quot;没多久。quot;沈墨回答,朝他伸出手,quot;走吧。你最近是不是总熬夜加班?quot; 傅司珩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只是项目上有点问题。” “我能帮上忙吗?” “华笙和陆衍要出去旅行,你比我更忙。” 沈墨没否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身后的医院大楼灯光渐远,前方的街道延伸进夜色里,车灯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在潮湿的春夜里晕开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光。 日子还长。 从前所有的冷与痛,都只是为了在这个平常的夜晚,能这样牵着他的手,走一段很长的路。 ——全文完—— 第140章 番外:衍衍生息(一) “叩叩……” “请进。” “陆总,华总对技术这块有些意见,约您去园区面谈。”秘书小李说。 陆衍从满屏代码里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什么意见?合同不是都签了吗?” 小李摇摇头:“华总那边没说具体,只说需要当面沟通。” 陆衍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他叹了口气,合上电脑:“行,我过去一趟。” 此时的华笙正坐在园区办公室,陆衍一眼就看到了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大衣,长发整齐地披在双肩,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裁出来的一样。 陆衍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脑子里莫名冒出四个字:美人如画。随即他甩了甩脑袋,把这种奇怪的念头摁下去。 这是个男人!男人! “华总,听说技术那边有问题?” 华笙抬起头,却没有立刻谈正事,只是看着陆衍,嘴角带着兴味。 陆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没穿反啊。 华笙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边聊边说。” 陆衍规矩地坐下,等着他的指示。 华笙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不是大问题。你们交付的底层架构我看了,稳定性没问题,但ui交互那块,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陆衍点头:“具体哪里?” 华笙把文件转过来,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陆衍凑过去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半臂之内。 陆衍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香气,他不了解香水,但这味道和华笙很搭。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陆总?” “啊?”陆衍猛地回神。 华笙正偏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陆衍耳根腾地热了。他干咳一声,把视线强行拉回文件上:“听到了,交互界面不够流畅是吧?这个我们回去改一下就行,不是什么大问题。” 华笙“嗯”了一声,却没有撤开身体,反而又往陆衍的方向靠了靠:“中午了,我还没用午饭。” 陆衍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该吃饭了,他作为乙方是应该请他吃个饭。 但自从上次知道他是男人后,整个氛围都变得很奇怪。 陆衍犹豫两秒,试探着问:“那……我请华总吃饭?” 华笙嘴角微弯,站起身:“陆总破费了。正好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他都这么说了,陆衍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华笙选的粤菜馆离园区不远,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但华笙刚出门就皱起眉头,似乎不太高兴。 “怎么了?”看他这副表情,陆衍有点忐忑。 “太晒了。” “那……要不打个车?”陆衍掏出手机就要叫车。 华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华笙慢悠悠地开口:“走过去也就五分钟。” 陆衍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 这家伙不会要打伞吧? “这里没有伞……”陆衍有点无奈。 华笙看着他:“我车里有,但是太麻烦陆总了。我们就这样走吧。” 他说完就要往太阳底下走。 听这话,陆衍再不去拿就太没眼力见儿了,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我会儿,我去拿。” 话音刚落,陆衍就拿着华笙的车钥匙去取伞了。 华笙站在他身后,嘴角勾起。 陆衍拿着伞回来的时候,华笙正站在园区门口的阴凉处,背靠着墙,身形慵懒。 陆衍把伞撑开,举到华笙头顶。他比华笙高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把伞面倾斜过去,把华笙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走吧。”陆衍说。 华笙没有立刻动,而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陆衍举着伞的手很稳,伞面几乎全偏到了他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明晃晃地露在太阳底下。 “你挡着自己。”华笙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没事,我皮糙肉厚不怕晒。”陆衍随口回了一句,又往前迈了一步,“赶紧走吧,一会儿太阳更大了。” 第110章 华笙又把他拽回自己身边,紧紧贴在一起:“陆衍,男人和男人之间就没有授受不亲这一说了吧?” 陆衍被他这句话噎得没话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华笙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对方体温传来的温热触感。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伞柄。 “走吧。”华笙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僵硬,语气轻描淡写 陆衍只好举着伞,跟华笙并排往前走。 伞面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走得有些磕绊,总是时不时碰在一起。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要不然让华笙自己打,但是看华笙这副心安理得的表情,他就憋了回去。 “你给别人打过伞吗?”华笙忽然开口。 “啊?”陆衍愣了一下,“没有。就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说完之后自己品了品,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华笙没有接话。 到了粤菜馆,陆衍收了伞。 两人落座后,华笙照例点了菜。 “陆衍。” 陆衍抬起头:“嗯?” “你吃得惯粤菜吗?” 陆衍回答:“吃得惯,我不挑食。”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 “周末啊……”陆衍想了想,“加班,打游戏,睡觉。偶尔跟沈墨他们聚个餐。” 华笙笑着问:“这么忙有时间谈恋爱吗?” 陆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华笙,对方的表情很随意,像是真的在闲聊。 “谈恋爱?”陆衍把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没时间。而且……也没遇上合适的。” “这样啊……”华笙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算合适?” 陆衍想了想:“性格好,人好的,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女孩子。” 华笙听完,没有评价,嘴角微压。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了,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衍等着他接话,结果等了半天对面也没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陆衍觉得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他干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个,华总,下午ui那边我回去就安排人改……” “不急。”华笙转回视线,看着他,“你们项目周期不是还有两周?来得及。” “哦,也是。” 然后又没话说了。 陆衍坐在那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华笙平时在微信上跟他聊天的时候,话没这么少。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饭后陆衍去结了账。 回去的路上,华笙看到了一家甜品店。 “陆衍,我想吃那个。” 陆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你刚吃完饭。”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华笙轻轻蹙了下眉,等了两秒,接着抬步向前:“走吧。” 陆衍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不高兴,语气慌乱地问。 “等会儿,我去买。你想吃哪个?” 华笙压住嘴角要溢出来的笑,表情淡淡地看着他:“过去挑。” 陆衍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跟着他去甜品店。 走到近前,他才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排精致的小甜品。华笙的目光落在最角落那块栗子蒙布朗上。 “这个?”陆衍问。 华笙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陆衍跟店员说:“麻烦打包一份栗子蒙布朗。” 第141章 番外:衍衍生息(二) 他掏出手机付了钱,把纸袋递给华笙:“给。” 华笙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接过。 “谢谢。” 见陆衍不动,华笙又向他靠前一步,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陆衍,打伞。” 感受到对方的气息,陆衍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 “知道了……你说话……别凑这么近。” 华笙忍不住轻笑出声:“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陆衍把伞打在他头上,别过头不看他:“我没怕。” 华笙见他这般,挑了下眉,接着伸出那只没有拿东西的手,握住了陆衍举伞的手:“伞偏了。” 华笙的手指覆上来的时候,陆衍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种怪异的感觉传遍全身。 伞面倾斜的角度重新调整好,华笙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走吧。” 陆衍觉得自己今天整个人都不太正常,都把华笙送到门口了,他依然能感觉到手背上残留的热意。 慌乱间,他随口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两个男人之间果然还是太奇怪了。 “妈的。”陆衍小声骂了一句。 沈墨刚进来就听到他骂人。 “怎么了?谁惹你了?” 陆衍见到是他,赶紧调整好状态:“没什么,就是工作的事。” 沈墨没有怀疑:“你今天上午跟华总出去了?是哪一块出了问题?” “就提出了一点修改意见,不算什么大事。” 沈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没有,别瞎说。” 这时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陆衍拿起来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华笙的手正用叉子划开蛋糕。华笙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握着叉子的姿势随意又优雅。 文字内容是:很甜。 他看了半天,觉得这个拍照技术还可以。 沈墨见他看手机的时间有点长,忍不住提醒:“什么消息?这么好看。” 听到沈墨的话,陆衍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什么。” 一周后,云途的团队把华笙提出的问题修改完,华笙打电话来说要和陆衍再对接一下后续方案。 原定计划是这样的,但架不住有意外。 “妈,我说了我不相亲。”陆衍的妈妈打电话来。 电话那头陆母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相亲?你给我找一个儿媳妇来看看。你都多大了,终身大事一点都不上心,我可是听说了干你们这行的不好找对象,你听话。” “妈,我最近工作特别忙,真没时间。再说了,这种事得看缘分,你硬塞给我的能有什么好结果?” “什么硬塞?人家姑娘条件好得很,研究生毕业,在银行工作,家里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照片我看了,长得也水灵。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人家看了你的照片也满意,就这周末。地点我发给你!” 陆衍叹了口气:“妈,我这周末……” “你周末有什么事?又要加班?我都跟人家姑娘说好了,就去见一见,可不能放鸽子!” 陆衍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知道了。”陆衍妥协,“这周末我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揉了揉眉心。相亲这种事,他最头疼。每次都是坐在那里尴尬地喝水,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然后各自回家,再也没有然后。 手机又震了一下。 华笙:“方案对接改到周六下午行吗?我临时有个会要开。” 陆衍回复:“周六我有点私事,约周天再谈行不行?” 华笙:“行。” 陆衍把手机放下,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周六上午,陆衍收拾了一下,去约定好的饭店。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笑起来有酒窝,说话轻声细语的。很符合陆衍理想中另一半的样子,他坐下来,点菜、寒暄、聊工作、聊生活,一切按流程走。 姑娘聊着自己的出差趣事。陆衍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华笙:“开完会了,很累。”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姑娘见他这个动作,笑着问:“工作上的事?要不你先回?” “不用。”陆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午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另一边,华笙坐在办公室里,右手捏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陆衍在跟一个姑娘吃饭的照片。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一个小时后,陆衍把女孩子送到地铁站。 两人挥手道别后,陆衍拿出手机给华笙回消息。 “我刚忙完。” 这次华笙没有立刻回消息,等陆衍回到公寓后,才看到华笙的一条回复。 “相亲顺利吗?” 陆衍握着手机站在玄关,鞋都没来得及换。 他盯着消息看了足足十秒,感觉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刺。竟然让他产生一种被捉奸的感觉。 第111章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胡乱的想法赶出脑海。 “你看见了?” “嗯。”很冷淡的回复。 他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心虚的。 “聊得还行。” 华笙的消息回得很快:“恭喜。” 就两个字。 陆衍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更不舒服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喝完水又回到客厅,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周六剩下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周天上午,陆衍按照约定去了华笙的公司。 这次华笙没穿正装,一件薄毛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比上周居家很多。 华笙看到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开始吧。” 整个对接过程中,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干净利落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这好像是陆衍第一次见到华笙的样子,冷静又专业。 方案对接到尾声时,陆衍在记录本上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帽,抬头看向华笙。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华笙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没有了,按这个时间节点推进就行。” 陆衍点了点头,站起身收拾东西。一切都在正常轨道上运行,但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比上次更浓了。 就在他要走出的前一秒,他听到华笙的咳嗽声。 这边华笙的助理赶紧走过来给他递上热水。 “华总,又不舒服了吗?” 他脚步顿住,转过身看他:“你生病了?” 华笙摆摆手:“没事,只是受了点凉,陆总慢走,我就不送了。” 说完他又咳了两声。 陆衍站在门口,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过医生了没?” 华笙看了他一眼:“没有,不是什么大病。” 这会儿华笙的助理突然开口:“才不是小事,华总本来就低烧,周六又开了一整天的会。今天本来该在家休息的,但华总说跟您约好了要对接方案……” 华笙抬了抬手,打断了她:“行了,你去忙你的。” “你发烧了还工作?回去休息。”陆衍走上前。 “方案约好了今天。”华笙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这话说得陆衍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第142章 番外:衍衍生息(三) 那一刻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不是那两声咳嗽,华笙大概会一直撑到把他送走,然后自己再慢慢倒下。 他说一声工作下次再约也行啊。 陆衍把文件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过去,在华笙面前站定:“去医院。” 华笙摇头:“不去,还有工作。” 陆衍强硬地把他手里的文件放下:“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跟我去医院。” 华笙抬眸盯着他:“不想去医院。” “那你想去哪?” “你送我回家吧,家里有退烧药。” 陆衍不假思索地点头:“行。” 助理见状赶紧递过来车钥匙和外套,陆衍接过外套给华笙披上,半扶半搂着他往外走。 华笙低着头没有说话,长发从肩侧垂下来,露出后颈那一小片皮肤。 陆衍把他扶进副驾驶座,弯腰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华笙突然往前靠了一下,热气洒在他脸上:“麻烦你了。” 陆衍系安全带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反应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不……不麻烦。” 他把安全带扣好之后迅速退出来,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 陆衍把空调调高了一些,没有说话,踩下油门。 华笙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个红包。接着他盯着陆衍微红的侧脸,嘴角微抿:“陆衍?” “怎么了?”他直视着前方。 “你喜欢那个女孩儿吗?” 陆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华笙见他这般,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关系一般,问这种问题还是越界了。” 陆衍莫名心梗了一下。 “不是。这谈不上喜不喜欢,就见了一次,没什么感觉。” 华笙quot;嗯quot;了一声。 这反应和他想的不一样。 “我们什么都没有,只吃了个饭。” 华笙点点头。表情始终说不上高兴。 “看到你相亲,我在想,确实年龄到了该成家了,我也应该考虑找人结个婚。” 陆衍脚下的油门差点没踩住。 “你认真的?” 华笙手支着头看着窗外。 “嗯。” 气氛突然就压抑了。 陆衍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心里那团毛线越缠越乱。 到了家,华笙走出过去,打开门。 “药在哪?我给你拿。” 陆衍扶着华笙坐下,自己去找。 他蹲在药柜前翻了一会儿,找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 东西递给华笙,对方又在盯着他的脸。 “陆衍,我没吃饭。” 陆衍回答:“冰箱有菜吗?” 华笙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你要给我做?” 陆衍点头:“你生病了,吃外卖不健康。” 华笙愣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那就辛苦陆总了。” 陆衍站在华笙家的厨房里做饭。 华笙转身去卧室洗了澡,换了一套真丝的睡衣。 陆衍正做着饭,转身就看到华笙赤着脚站在厨房外。他下意识拧眉。 “你怎么没穿拖鞋?” 华笙假意无辜地回答:“忘了。” 陆衍叹了口气:“生病了能不能注意点。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拿。” 陆衍念叨着就去鞋柜上拿拖鞋,他刚拿到鞋子走过来就傻眼了。 华笙就那样坐在岛台上,真丝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那双长腿悬在半空,脚踝纤细,脚趾白皙,随意地勾在一起。 “……鞋。”陆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把拖鞋放在他脚边。 华笙没动,只是歪着头看他:“你扶我一下。” 陆衍伸出手,华笙的掌心落进他手里。那触感柔软微凉,他借着这股力从岛台上滑下来,赤足踩进拖鞋里,整个人却顺势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几乎抵上陆衍的肩窝。 “……头晕。”华笙的声音带着鼻音。 陆衍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只手还被他攥着。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华笙身上那阵极淡的香气又飘过来,裹着沐浴后潮湿的水汽,钻进他鼻腔里,让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你先去沙发上躺着。”陆衍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去做饭。” “头晕站不稳……”华笙扶着额头,身体依旧靠着他。 陆衍不敢乱动,低着头闭了闭眼。 冷静。冷静。 他是男人。他在生病。你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在照顾合作方。 “我扶你去沙发上。” 华笙quot;嗯quot;了一声,陆衍僵硬的扶着他的腰往沙发上走,那件真丝睡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一截大腿内侧的皮肤。 等他把华笙安顿好,整个人都快烧着了。 华笙含着一抹兴味的笑,在坐下的瞬间靠近陆衍的耳朵:“陆衍,扶我休息,你脸红紧张什么?” 陆衍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菜要糊了……”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华笙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他慌乱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漾开。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刀落在砧板上节奏明显比正常快了不少,听着就知道掌刀的人有多心不在焉。 陆衍一边切着姜丝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他一个钢铁直男,被一个男人撩得面红耳赤算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摁下去。 半个小时后,菜和米饭端上桌。 陆衍把筷子递给华笙。 “只是一点家常菜,你看能不能吃得惯。” 华笙低头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微微蹙了一下眉。 quot;怎么了?不好吃?quot; “烫。”华笙把勺子放下,舌尖悄悄舔了一下下唇,“你帮我吹吹?” 陆衍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明明长了一张冷艳矜贵的脸,此刻却无辜地看着他。 “……放凉了再吃。”他别开视线。 华笙没再为难他,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完药之后华笙靠在沙发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好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天色渐暗,华笙的药似乎起作用了,聊着聊着他就靠在陆衍的肩膀上,呼吸变轻,好像睡着了。 陆衍坐在沙发上僵直着身体不敢动。 第112章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明显感觉到华笙呼吸平稳,陷入沉睡,才轻手轻脚地把华笙抱起来送进卧室,盖好被子。 接着他留了张纸条放在华笙的床头,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华笙的家。 听到关门声,刚才还在沉睡的华笙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那张纸条上,字迹端正却略显凌乱: “我先回家了,药在床头柜上,记得吃,饭菜在电饭煲里保温,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行。” 华笙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纸条边缘,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打开手机,给助理打了通电话。 第143章 番外:衍衍生息(四) “华总。” “怎么样了?” 此时的华笙,语气是冷淡的,与刚才的热情完全不同。 “华总放心,那个女孩儿收了钱就把陆先生删了,承诺不会再联系陆先生。” “干得不错。” 华笙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漫不经心地挂了电话。 周一早上,陆衍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沈墨看见他吓了一跳:“你昨晚做贼去了?” “……没睡好。” “相亲怎么样?” 陆衍哑着嗓子回答:“就那样,没来电。” 沈墨没再多问。 下午两点,陆衍的手机响起来。 华笙温和的声音传开:“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答谢你昨天的照顾。” 陆衍的表情一脸纠结:“不用了,举手之劳。” 陆衍思考了一晚上,觉得两个大男人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迟早出问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绝对不能继续被华笙牵着鼻子走。 “要请的,你帮了我大忙。” 陆衍转头看了眼沈墨:“我最近工作比较多,吃饭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下次吧。” 他说完,等了很久,听筒那边都没传来声音。 华笙捏着手机,眉心微拧,指尖敲击着桌面。 陆衍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只能犹豫着开口:“那我挂了,华总您忙。” 这时,华笙才冷淡地回了句:“嗯。” 这边挂了电话,沈墨疑惑地抬眸,就看到陆衍把手机放在桌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华笙?” “嗯。” “怎么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什么。”说完他又问,“对了,我最近和工程师那边继续做研发,其他的应酬就不去了。” 沈墨虽然不解,但也没说什么:“行。”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 “沈总,傅总来了。” 话音刚落,傅司珩就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站在沈墨旁边的陆衍。 沈墨快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傅司珩牵起沈墨的手:“一起吃午饭,下午陪我去参加个活动。” 沈墨点头:“什么活动?” “一个慈善晚宴。” 两人没说两句,傅司珩就拉着沈墨出门了。 陆衍看着他们的背影,表情一言难尽。 接连几天,陆衍再没出席过任何宴会。 华笙自然能明白,陆衍在躲着他。 “帮我查一下云途那边最近的项目排期。” 助理很快回话:“华总,云途最近在赶一个新研发项目,陆总这几天都泡在工程师那边,连公司都没怎么回。” 华笙quot;嗯quot;了一声,挂了电话。 一周后。 “陆总,前台说有您的外卖,我给您拿进来了。”助理说。 陆衍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有点懵:“什么外卖?” 助理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好像是吃的。” 陆衍沉默了好几秒:“放着吧。” 助理走后,陆衍盯着那个保温袋看了半天,没动。深灰色的袋子,封口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有一句话:“就算躲着我也别忘记吃饭。” 陆衍顿时觉得这东西烫手。 他把便签撕下来,捏在指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还是打开了袋子。里面是一盅炖汤、一份虾饺、一碟白灼菜心,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明显是华笙喜欢的东西。 陆衍拿起手机,点开和华笙的聊天框。本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这不伦不类的来往,还是算了。 他放下手机,把汤打开喝了一口,是玉米排骨汤,咸淡刚好,温度也刚好。 他喝完汤把餐盒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坐回工位继续敲代码。 第二天中午,又是一个保温袋。这次是海鲜粥配着几样小菜。便签上换了一句话:“少熬夜。” 第三天是牛腩面,第四天是煲仔饭,第五天是一盅雪梨炖川贝。 连续一周的慰问,公司的人和沈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总是不是谈恋爱了?” “那这个女朋友也太贴心了吧!我都嫉妒了。” 沈墨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又对着外卖袋子发呆,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又是华笙?” 陆衍点头:“他什么意思?” 沈墨啧了一声:“你觉得呢?” 陆衍摇头:“我是直的。不可能和男人有什么!” 沈墨无语,不太想搭理他的嘴硬:“随你吧。” 然而第八天的时候,陆衍照常去前台拿餐盒。 “陆总,今天没有您的外卖。” 陆衍站在前台,手指悬在半空,愣了一下才收回来。 quot;没有?quot; 前台小姑娘摇摇头:“今天确实没有。” 陆衍“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回工位泡了杯面。 面吃到一半,沈墨路过瞥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吃泡面了?” “没送。” 沈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能人家在忙,没顾上。” 陆衍把叉子往面桶里一插:“我没在意。” 沈墨懒得拆穿他,端着茶杯走了。 第九天,陆衍去前台。依然没有外卖。 第十天,还是没有。 前台小妹忍不住问:“陆总,您是不是跟你女朋友吵架了?” “哈?” “陆总,女孩子哄哄就好了,说两句好听的,买点礼物,不要这么好面子。” “什么女朋友,不是女朋友。” 他跟前台小姑娘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前台小妹露出一脸姨母笑,在他背后小声嘀咕:“不是女朋友,难不成是男朋友?这失魂落魄的。” 第十一天,还是没有外卖。 陆衍坐在工位上,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时,秘书走进来。 “沈总,陆总,华氏集团年度答谢晚宴。邀请了我们。时间是这个周六晚上,地点在万悦酒店。” 沈墨接过邀请函看了眼陆衍:“你去吗?” 陆衍拧眉:“去。” 沈墨挑眉,对秘书说:“我们两个都去。” 秘书点头,走出去了。 周六晚上,万悦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陆衍站在宴会厅门口理了理西装领口。这件西装是沈墨前天提醒他准备的,说是华氏的答谢宴规格不低,穿得太随便不合适。 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在进场前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大厅。 华笙还没到。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沈墨端着酒杯跟几个熟面孔打招呼,陆衍跟在他旁边,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入口的方向飘。 “你找人?”沈墨忽然开口。 “没有。”陆衍把视线收回来,“我在看那边的甜品台。” 沈墨看了一眼远处的甜品台,又看了一眼陆衍,没拆穿他。 这家伙又不爱吃甜品。 第144章 番外:衍衍生息(五) 宴会进行到一半,陆衍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华笙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光线像是忽然聚拢了一瞬。他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长发用一根深色的发带松松地拢在脑后,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陆衍的视线跟了他三秒,然后别开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华笙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和华笙差不多的高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笑得眉眼弯弯,正侧着头跟华笙说着什么。华笙偏头听着,偶尔弯一下嘴角。 过了会儿,那个男人伸手抓上了华笙的手臂,又把脑袋挨在一起窃窃私语。 陆衍看着两个人的肢体接触,忽然觉得嘴里的酒有点涩。 沈墨见他走神,咳嗽了一声:“在看什么?” 陆衍闻声,把视线收回:“那男的是谁?” 沈墨回想了一下:“傅司珩说,那是和华笙一起留学的同学。” 陆衍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了。 这就是华笙为什么不继续送饭的原因?他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男人移走了。 第113章 又过了一阵,华笙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向了露台的方向。 陆衍放下手里的空酒杯,告诉自己别去关注他,但是脚下不听使唤一般,往露台方向靠。 他站在宴会厅和露台之间的玻璃门内侧,透过半掩的帘子看到外面的画面。 华笙倚在露台的栏杆上,侧脸被夜灯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个男人站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说着什么。男人忽然往前凑了凑,伸手就往华笙的脸上靠。 陆衍看着那只手,脑子里一根弦quot;啪quot;地断了。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露台上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华笙的目光在触及他的一瞬间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是?”那个男人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友善的诧异,“华笙,是你的朋友吗?” 陆衍站在露台门口,盯着华笙的脸。 华笙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是我们华氏的合作伙伴,陆总。” 陆衍站在露台的门口,被他的话砸的耳朵疼,只是合作伙伴?之前不是朋友吗? 陆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脸上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华总,打扰你们聊天了。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男人礼貌伸出手:“陆总,在哪高就?” 陆衍伸手回握,尽量保证自己语气正常:“云途光年。您呢?” “我啊,刚从国外回来,帮华笙打理点海外业务。我叫徐柯。” 陆衍点了点头:“陆衍。” 徐柯闻言看了眼华笙,接着问陆衍:“陆总是和华笙有话要说吗?” 华笙站在一旁,和徐柯一起等着陆衍回答。 陆衍看他这副淡然的表情,什么话都憋在了嗓子眼里,他没什么跟华笙说的,都怪自己突然一时冲动跑出来。 “没有。”陆衍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他自己都觉得勉强,“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你们聊,我进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还快了几分。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徐柯说了一句:“你这合作伙伴挺有意思的。” 华笙勾起唇角,没回答。 沈墨转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陆衍,此时的陆衍正一个人喝闷酒。 “怎么了?”沈墨走过去问。 “没怎么。” 沈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 “刚才出去找华笙了?” “嗯。” “问出他旁边是谁了?” “说是同学,叫徐柯。”陆衍把酒杯放下,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帮他打理海外业务。挺好的。” 沈墨听到最后三个字,挑了下眉:“挺好什么?” 陆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和傅总走?” 沈墨点头。 “你现在就走?” “嗯,头疼。”陆衍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借口他自己都觉得敷衍,“早上没睡好。” 沈墨想了想又问:“你不去和华笙打个招呼?” “他现在哪有时间管我……”陆衍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这话多么像埋怨。 他自我唾弃般的别过脸:“不去了。我身体不舒服。” 陆衍说完就站起身,沈墨见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下意识伸手扶他。 然而还没碰到陆衍的衣服,沈墨就被一股力量拽到了怀里。 耳边是傅司珩低沉的声音:“啧。” 沈墨仰头看到傅司珩阴沉嫌弃的脸,顿觉这场面好笑。 好在陆衍并没有喝醉,牢牢站稳了。 傅司珩瞥了眼怀里沈墨,拿出手机拨通号码:“把你的人带走。” 电话挂断没几秒,华笙就从不远处急匆匆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徐柯。 “陆衍。” 陆衍一抬眸就看到了他们,立马移开视线。 沈墨解释:“陆衍头疼,要回去休息,给你打声招呼。” 华笙的目光落在陆衍脸上。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喝多了?” 陆衍站得笔直:“没有。” 傅司珩并不想看这两人拉扯,牵着沈墨就要离开。 沈墨压低声音想阻止:“得看着陆衍。” 傅司珩脸色不大好看,头也不回带着他往前走:“有华笙在,出不了岔子。” 沈墨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脚步,歪头看他:“你在不高兴?” “为什么?” 傅司珩把他拉到安全通道,脸色还是很沉。 “你太关心他了。” 沈墨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很正常的社交。” 傅司珩沉默了,但眉心还蹙着。 沈墨没辙,只能仰头,一把拉过他的衣领,给他一个安抚似的深吻。 宴会厅里,华笙往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陆衍身侧。 “那我送陆总出去。” 陆衍不看他的脸,穿上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不用麻烦,你还要招待客人。” 说着,眼睛还往徐柯的位置瞥了一眼。 华笙掩住嘴角的笑意,朝徐柯做了个手势,徐柯立刻明白,转身离开。 “我送你出去。”他又说了一遍。 陆衍见徐柯离开,没再拒绝华笙的要求。 第145章 番外:衍衍生息(六) 两个人并肩走出宴会厅。一起站在酒店门口,冷风吹来倒是让陆衍清醒了不少。 华笙见他不动,主动问:“喝了酒不能开车。我送你。” “我叫代驾。”陆衍握着手机。 “还挺倔。”华笙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陆衍转头见他在沉思,也不说话,搞得他也有些心烦气躁。 “你跟我出来做什么?你是宴会的主角,回去比较好。” 华笙看着他又纠结又憋屈的表情,弯起嘴角:“吃醋?” “什么吃醋?” 华笙摩挲着指尖,又靠近了他几分。 “陆衍,你在吃徐柯的醋?” 他一说完,陆衍像被踩了尾巴。 “你别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吃他的醋,我跟你只是合作伙伴,又没有其他关系,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又不关我的事,我吃哪门子的醋……” 华笙安静地听他说,也不打断他。 “我怎么可能吃醋,我是个直男,男人吃男人的醋也太离谱了,我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 华笙闻言,收起了唇角的笑意,语调平平:“这样啊……” 陆衍闭了嘴,气氛突然变得沉闷起来。 华笙没有再看陆衍,而是低头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在发消息。 陆衍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慌。 “你……发什么呢?” 华笙没有抬头:“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两人又站在酒店外陷入了沉默。 三分钟后,车停在陆衍面前。 陆衍却犹豫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离开。 华笙上前打开车门。 “上车。” 见他什么闲话都不说,陆衍有点失望,磨磨蹭蹭地坐上了后座。 就在华笙把车门关上时,他突然凑到陆衍耳边低声说:“陆衍,你真的很不会说谎,明明快在意哭了,还在强装镇定,真是个直率的傻子……” 说完,他还轻轻咬了一口陆衍的耳朵,陆衍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瞬间脸色涨红,快烧着了般。 他立马捂住耳朵,手指着车门外的华笙。 “你……你……” 华笙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拍了拍车窗:“走吧。” 司机接到华笙的命令,瞬间飞驰而去,留陆衍一个人在车里独自凌乱。 之后,陆衍每天都在恍惚中度过,华笙再邀请他出来,他都不敢现身了。 直到维尔纳的游轮聚会,华笙抓住了他。 陆衍在维尔纳的游轮上,被华笙“逼”着在一起了。 说是定下来,其实陆衍自己都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华笙就已经是他男朋友了。 此时陆衍拎着食盒站在华氏集团的楼下。 男朋友生病了,要吃清淡的,他去龙记买了吃的。 他在楼下站了大概半分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微微一笑:“陆总!您来找华总吗?” 陆衍点头。 前台小姑娘继续保持微笑:“请问您来找华总是公事还是私事呢?” 陆衍皱眉,华笙不知道自己要来送饭,前台不知道也正常。 “公事。”他面不改色地说。 前台:“公事的话,需要提前一天预约呢。” 陆衍有些不悦地抿下嘴唇:“我给你们华总打电话。” “华总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不过您要是私事可以直接进。”小姑娘保持着礼貌。 第114章 陆衍不耐烦了:“我找他是私事。” 小姑娘憋着笑:“华总说,私事的话,必须是很亲密的人才能行。您跟我们华总是什么关系呢?” 陆衍脸色涨红,咬牙切齿:“男朋友!我是他男朋友!” 小姑娘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我们华总男朋友,那您请上楼。我给您开华总的私人电梯。” 说着他就领着陆衍进了私人电梯。 这边陆衍一离开,小姑娘立马给华笙的助理发消息汇报:完成任务! 助理收到消息,看了眼靠在椅子上的老板。 “陆总上来了。” 华笙点头,抬手示意她出去。 陆衍拎着食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华笙正单手扶额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一看就很不舒服的样子,桌子上还放着一盒感冒药。 “你怎么来了?”华笙看到他眼睛一亮。 陆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是生病了没吃饭吗?我来给你送饭。”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看着桌上的药盒:“你吃药了吗?” “吃了。” 陆衍走过去,拿起桌上那盒感冒药翻过来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接着把食盒打开,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 “先吃点东西,好得快。” 华笙捏了捏眉心:“不舒服,没力气。” “就是没吃饭才没力气,吃点东西就好了。”陆衍认真地说。 华笙叹气:“真的难受。能喂我吃吗?” 陆衍愣了一下,喂饭?这是不是太亲密了…… 华笙悠悠地哀怨:“作为男朋友,照顾一下生病的对象都不愿意吗?” 陆衍赶忙摇头:“没有的事,我喂你。” 他拿了把椅子坐在华笙旁边,端起面前的鸡丝粥,舀了一勺粥,然后递到华笙嘴边。 华笙看着他,没张嘴。 “怎么了?”陆衍问。 “烫。” 陆衍看了他一眼,认命地吹了两下,重新递过去。 华笙这才张嘴,慢悠悠地含住勺子,把粥咽下去,然后舔了一下嘴唇。 quot;还行。quot;他说。 陆衍又舀了一勺,继续吹,继续喂。华笙安静地吃着,姿态配合,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嘴角带着那种让陆衍心里发毛的笑意。 喂到第六勺的时候,华笙忽然开口:“你喂别人吃过饭吗?” 陆衍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 “那你是第一次。” “……嗯。” 华笙笑了一下。 陆衍又夹起蔬菜递到他嘴边。 华笙看了眼菜:“我不吃姜。” “哦。”陆衍闻言,转身把菜里的姜挑出来。 华笙坐在旁边,见他这么专注地挑姜,伸手挡住自己勾起的唇角。 “陆衍,我说什么你都不拒绝吗?” 陆衍挑姜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病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耳根那点不自然的红色还是出卖了他。 他重新把菜夹起来递到华笙嘴边。 华笙张嘴把那口菜吃了,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然后往后靠了靠,歪着头看他。 “那我没生病呢?就没这个待遇了?” 第146章 番外:衍衍生息(七) 陆衍握着勺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抬头看着华笙,后者正靠在椅背上,气色红润,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装的?” 华笙凑到他耳边,呼出的气息烫的陆衍手抖:“你来找我,我很开心,所以病就好了大半。” 说完,他伸手搂住了陆衍的脖子。 “陆衍,我要是没生病,你还愿意照顾我吗?” 陆衍被他搂着,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你……先松开。”陆衍的声音都在发抖。 华笙没有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先回答我。”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说了一句:quot;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有没有生病。quot; 华笙笑了一声。 “没有。” 陆衍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你骗我过来,就想看我关心你。” 华笙见他反应了过来,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坦荡地对他点头。 陆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的笑意分明带着算计,可偏偏又透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真诚,让他完全生不起气来。 “下次别这样了。” “我不这样你会主动找我吗?”华笙收回手,语气冷淡。 陆衍没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华笙变脸如此之快,他都还没来得及感受他刚才靠近的体温就撤了回去。 “我会……” “你不会。”华笙打断他,“对你来说,你跟我在一起是被我逼的,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所以就算我们谈了恋爱,你依然没有身为男朋友的自觉。” 陆衍听着他的话,浑身都像针扎一般难受。 他抬眸去看华笙的侧脸,对方的脸是冰冷的,但却强装坚强地不让眼角的泪珠落下来。 陆衍看到他眼角那一点水光,心脏都像被人攥紧然后揉碎一般。 他着急地把华笙拉过来,和他面对面。 这一对视,陆衍就看到他委屈到发红的眼睛,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你别哭好不好?”他开口,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有觉得是被你逼的。” 华笙就这么眉眼含泪地看着他也不说话,陆衍不知道该怎么办,慌乱之间,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我的错,你别难过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跟你在一起,我是真的很开心,我那天一晚上都没睡着。你发消息给我我也很高兴,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身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妈交代,不是因为你。” 陆衍稀里糊涂地抱着他就开始诉说衷肠。丝毫没发现,靠在他肩头的人哪有半分难过的样子。 陆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股脑地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我就是……之前没谈过恋爱。跟男人更是头一回。我不知道该怎么当男朋友,你那些要求我有时候反应不过来,但我不是不愿意……我就是反应慢,天生的……” “你下次别装病行不行,我是真的很担心。没有怪你的意思……” 华笙靠在他肩头,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闷闷地笑了一声。 真单纯…… 看陆衍都快被他吓死了,他拍了拍陆衍的手臂:“你快把我勒死了。” 陆衍听到这句话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他都说了些什么。 “你……”华笙刚要开口。 “那个……我想起来公司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整个人都快烧着了,生怕华笙再说出什么让他无地自容的话,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拿起手机就往外跑。 陆衍几乎是冲出办公室的。他一路走到电梯口才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额头,触感烫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在走廊里站了快半分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离开华氏大门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华笙发来的消息:“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衍盯着那行字,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想我的话,记得多来找我。” 陆衍看着那条消息,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个透。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逃也似的离开了华氏大楼。 前台小姑娘跟他打招呼他都没顾上。 但接下来的几天,陆衍发现自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时不时就盯着手机,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消息提醒。 沈墨第三次路过他工位看到他对着空白的文档界面沉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沈墨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心不在焉的。” 陆衍回过神,赶紧把鼠标移到文档上胡乱点了几下:“没什么。” 说完他又看向沈墨:“沈墨,我问你,谈了恋爱之后,应该是什么样的?” “什么?” “你有经验,你给我说说。” 神他喵的有经验。 虽然沈墨很想吐槽,但见他真的这么伤脑筋还是忍住了,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建议:“每个人不一样。不过你每天想见他的话应该就是很在意他?” 陆衍忍不住捶桌,心里腹诽:想啊!他每天都想。 沈墨一眼就看出陆衍在想什么:“想的话就去,谈恋爱又不是坐牢,你不需要等对方开口才能动。” 有道理……这样的话,华笙应该也很高兴。 第115章 “我再问你个问题,怎么给男人做男朋友?” 沈墨被这个问题噎住了,看了他好几秒才开口:“……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你不是在跟傅司珩谈恋爱吗?” “那不一样。”沈墨的语气很平,“你试试投其所好吧。” “哎!哎!那男人跟男人之间怎么……那个啥……” 沈墨正要端着水杯喝水,听到他的问题生生停住。 “你……你是真傻比!” “说呀,你肯定比我有经验。” “滚!”沈墨边说边往外走,“我不知道!自己查。” 第147章 番外:衍衍生息(八) 沈墨走了之后,陆衍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掏出手机开始查。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好哥们都靠不住。 谈恋爱这件事,比他写代码难多了。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敲,这么做不疼吗?真的爽吗?那人感觉快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默默把页面关掉了。 不行。这些东西不适合在办公室看。 这种事果然还是得循序渐进。 他既然答应了华笙要做个合格的男朋友,自然要从了解华笙的喜好开始。 陆衍翻出华笙的微信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上翻。华笙的朋友圈发得不频繁,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有几张照片。 陆衍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点开看,发现其中有一张拍的是某家餐厅的甜品,配文只有两个字:quot;还行。quot; 陆衍把那家餐厅的名字记了下来。 然后他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翻遍了华笙的朋友圈,又是上网查资料,又是记笔记。 虽然华笙的朋友圈,基本除了工作和风景照就没别的了。 但该说不说,他的男朋友长得真是帅,男女通吃的帅,衣品也好。 陆衍盯着华笙朋友圈里那张侧脸照看了半天,然后猛地回过神,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在想什么?他刚才差点对着自己男朋友的照片犯花痴。 陆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给华笙的助理发了条消息:“你们华总有啥兴趣爱好?” 助理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看到屏幕上弹出的“陆总”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然后拿起来看了半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来自老板男朋友的、看起来简单但细品处处是坑的问题。 说多了显得她出卖老板隐私,说少了又显得敷衍,万一这位陆总回头跟华总随口提一句“你助理说你喜欢什么什么”,那她岂不是两边都不讨好。 她捧着手机斟酌了半天,还是交给华总处理吧,陆总的事她不配单独决定。 她放下手头的工作,去找华笙。 “华总,陆总发了消息给我。” 华笙闻言,微微蹙眉,他接过助理的手机看了眼,发出一个不明意味的轻笑。 “你不用回了。” “好的。” 助理走出办公室。 另一边陆衍就收到了华笙的消息。 “想了解我,可以直接问我。” 陆衍盯着那行字,感觉脸颊上的热度在往脖子蔓延。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打字:“那你除了吃甜品,还有什么爱好?” “你来我公司,我当面告诉你。” 他攥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一个quot;好quot;字。 他看了眼时间,去一个小时就回来,不会耽误工作。走到门口,他主动给助理打了个招呼:“告诉沈墨,我出去一趟。” 助理有点没反应过来:“哦,好。陆总去见客户吗?” “去学习。” “哦。”助理应下,转身又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陆衍开车到华氏楼下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他就笑了:“陆总来了!华总在办公室等您呢,直接上去就行。” 来这么多次,陆衍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推门进去,华笙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两杯茶,像是算好了他会这个点到。 华笙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白毛衣,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柔和。 “坐。”华笙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陆衍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华笙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坐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衍顺着那股力道挪了挪,肩膀挨上了华笙的手臂。隔着毛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体温传来的温热触感,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华笙手撑着下颌偏头看他:“为什么要问我的兴趣爱好?” 陆衍坐在他旁边还是有点拘谨:“网上说,跟对象谈恋爱,要投其所好,对方才会开心。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也好准备礼物。” 华笙忍不住笑了下:“我现在跟你说,你能记得住?” 陆衍想了想:“我有手机,用记事本。” 华笙挑眉:“那你现在都知道了些什么?” 陆衍把手机里的文件打开:“我做了个观察日记,关于你常去的地方,喜欢的食物,娱乐方式,习惯用的衣服首饰的牌子等等,列了一个表格。” 华笙微微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陆衍的手机屏幕上。那确实是一个表格,规规整整地列着几列:类别、具体内容、备注。后面跟了一大串。 一向很有见识的华笙被这一幕难得震惊到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眸:“你这个……怎么做到的?” “你喜欢的东西会多吃几口,不喜欢的就不碰。那个服装品牌,我看你朋友圈和平时穿搭基本就那几个牌子的高定,也不难找。喜欢的颜色就比较多了,只要搭的好看就行,不过你条件好,穿什么都好看……”他这么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华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色变深。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真想现在就办了他。 “你列这个表格花了多久?” “也没多久。就是每次想起来就记一笔。” 华笙被他这股认真劲儿逗笑了。 “你都查到了,还要问我什么?” “查漏补缺一下。你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华笙第一次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接着陆衍又翻了翻手机:“对了,我还做了个数据图。” “嗯?” “关于你在哪一方面花时间和费用较多,我就能知道你更喜欢什么。” 陆衍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一张饼状图划分得清清楚楚。 华笙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好几秒。他见过的数据可视化多了去了,但有人把他自己的生活拆成百分比然后做出一张图来,这还是头一回。 “你做这个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陆衍摇头:“我做了个程序加密,只有我能看到。而且我也只是觉得这样的话,我就不会犯错惹你生气了。” “不过你要是担心安全问题,我把秘钥给你,你可以随时删除。” 华笙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从好笑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陆衍,这些都不是我最喜欢的。” 陆衍愣了一下,皱眉,难道他数据做错了? “那你喜欢什么?我现在加。” 华笙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亲吻:“你啊。”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的皮肤。陆衍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手指还维持着托手机的姿势,屏幕上的饼状图亮着光。 “陆衍,如果你有一个数据图,你所有的爱好都必须填我的名字。” 他僵了三秒,然后偏过头:“知……知道了……” 第148章 番外:衍衍生息(九) 华笙放开他,坐回位置上。 “所以,陆总,除了这些你还想知道我什么?” 陆衍坐直了:“那我从现在开始问了。” 华笙挑了下眉:“问吧。” 陆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你平时不工作的时候,最喜欢待在哪里?” “家里。” “家里哪个地方?” 华笙想了想:“阳台。” “阳台有放椅子吗?躺椅还是沙发椅?” “一把藤编的摇椅。” 陆衍低头打字。华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你早上一般几点起?” “起来第一件事做什么?”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见对方一本正经地像在记账,华笙慢慢靠近他,与他平视。 “陆衍,这么想了解我的私生活,可以跟我一起住,你就都知道了。” 陆衍打字的手指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到华笙正歪着头,眼底带着那种让他耳根发烫的笑意。 第116章 “一起住……同……同居?”陆衍的声音有点发干。 华笙用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直视着他,压低嗓音:“同居后,我的一切你都能了解,要试试吗?” 陆衍尽管被他撩拨的心神不宁,但理智尚在:“不行不行,这样对你不好,同居这么大的事,还是要谨慎一些,我不想让你吃亏。” 华笙眼睫轻轻动了一下,沉声低语:“真要命……” 他撤回身体,姿态慵懒:“那我等你慢慢想。” 话是这么说,但沈墨邀请他们去滑雪的时候,华笙心底那点恶劣的心思一刻也藏不住了。 开始确实是他主动的,但陆衍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知识,瞬间反客为主,靠着一身蛮力把那点花招都使在他身上。 青涩、莽撞、热情、急迫,又纯情,是鲜活的年轻人的身体。 陆衍对他几乎坦诚到没有边界。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陆衍,至少他抵抗不了。 陆衍从下方仰起头,用一双灼热又无比虔诚的眼睛盯着他。 “让我试试……” 他这么说着,然后慢慢后退,低下头。 远处传来阵阵水流声。 华笙几乎控制不住溢出的声音。 水流打湿身体,吞咽声带着可怕的触感,侵蚀着他的思想。 陆衍对他展现出的渴望在夜晚变得格外坦诚,几乎愿意将自己的所有奉献给他。 “你舒服吗?” 华笙咬紧牙关,高傲如他不允许自己示弱。 “起来!” 他一把抓起陆衍,与他深吻。 初尝情事的陆衍,像找到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的情商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一股脑倒了出来,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纠结、空虚、惶恐、爱恋发泄在华笙身上。 “别看徐珂,不要喜欢别人,喜欢我行不行?” 他抱着华笙颤抖,一边说一边啃咬。 “我真的很喜欢你,能不能别跟我分手?我都听你的。不要喜欢其他人,你不能有其他人……” 说着说着,陆衍的眼角都在泛红。 华笙抬起斑驳的颤抖的手臂,抱着他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被抛弃的大狗:“乖。” 荒唐过后,陆衍第二天醒来,思绪回笼,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华笙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晨光里投出细碎的影子。呼吸很轻,被子搭在肩头,吻痕、咬痕从他的锁骨一直延伸,遍满全身。 陆衍的脑子里瞬间涌回了昨晚的画面。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床垫弹了一下,华笙被震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赤着上身僵坐在床边,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 “醒了?”华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 陆衍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华笙不理会他的凌乱,起身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套了件浴袍回来时,陆衍还在发呆。 他一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一边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还回味呢?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陆衍盯着他明艳的脸,眼睛闪烁,声音干哑:“你昨天满意吗?” 华笙勾起唇角,收回手:“还不错。” 陆衍抿紧嘴唇:“我们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和徐珂来往。” 华笙看了他几秒,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怎么能这么呆……我要是非要跟他来往呢?” 陆衍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床单。 “工作可以,别跟他接吻上床……” 华笙原本还想逗逗他,但看到这家伙强装镇定,要委屈死了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徐珂是我表弟。” 陆衍怔住了。 “他要真敢跟我有什么,他爸能把他腿打断。” 陆衍脑子里的弦终于松了。 “你怎么不早说?” 华笙起身去换衣服:“想看你吃醋。” 陆衍有点生气,但是又拿他没办法。 回去后,沈墨发现陆衍好像在研发什么新东西,一天到晚待在电脑面前。 “你在做什么?” 沈墨瞅了眼,明显跟公司业务没什么关系。 陆衍头也没抬:“做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 “秘密。” 沈墨无语,也不再问他,转身去忙自己的。 两周后,陆衍去接华笙回家。 自从上次之后,陆衍好像就变得非常忙,他们几乎没有再发生亲密关系。华笙是有些不满的。 华笙看着陆衍一本正经地把他送到别墅门口,然后对他说:“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接你。” 华笙看着陆衍替他拉开车门又绕回驾驶座,全程没有多停留一秒的意思。 “陆衍。” “嗯?” “你就这么走了?” “明天还要上班……” “你最近很忙?” “嗯,是有点。” 华笙看着他,蹙眉:“你跟我玩冷暴力?” 陆衍被他这话吓到了:“怎么可能?我没有!” 华笙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打算负责?” 陆衍摇头:“当然要负责!” 华笙觉得陆衍到现在还没有转换身份。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华笙的语气很平,但越平越让陆衍心里发毛。 “情侣。” “情侣之间不用维系感情吗?” 陆衍被他的话整懵了:“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 华笙都气笑了:“只是见面就够了?” 陆衍好像意识到应该有什么,但他还没等他行动。华笙率先往旁边移开:“算了,你回去吧。” 随即华笙不等他反应就转身走进了别墅。 陆衍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脑袋嗡嗡地响,全身都在发冷。 这是什么意思?他生气了……生气的话,是不是就会跟他分手! 想到这儿,陆衍恐慌冲上前去敲门。 第149章 番外:衍衍生息(十) 门开了。 华笙站在门内,手里还搭着一件刚脱下来的外套,看到陆衍站在门口急切又紧张的样子,微微挑了下眉:“还有事?” 陆衍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什么都没说,冲动之下就抱了上去。 华笙很懵地被他箍在怀里,力气大得让他动弹不得,刚挣扎一下就被陆衍抱得更紧了。 “我是不是哪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你别生气。是不是我中午没给你带甜品?还是前两天没及时回你消息?我真的只是太忙了,没看到……” 华笙原本还有点气,听着听着那点火气就被这一连串慌里慌张的话浇灭了。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他抬手拍了拍陆衍的后背:“你先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陆衍这才猛地松了手,退后半步,低头看他,眼尾那点红还没退干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华笙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拽进门里,反手关上了门。 陆衍看他脸色也不见好转,心里的惊慌更重了。 “我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事可能想得不周到,你可以跟我提意见,我没看到消息,你给我打电话,我肯定会接的。” 华笙都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陆衍,我对你没有吸引力吗?” 陆衍不明白他的问题:“当然有。” 华笙的指尖不停摩挲着他的耳垂:“这么多天了,你一点没想跟我做点什么?” 陆衍被他这句话砸得整个人都怔住了。那点温热触感从耳尖一路蔓延到后颈,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烧起来了。 “我……我想了。”陆衍的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每天都想。” 华笙挑眉:“那你怎么不动?” 陆衍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怕你觉得我太色,冒犯你……” 华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颤。陆衍被他笑得耳根更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华笙笑够了,伸手揪住他的衬衫领口,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了拽,呼吸都洒在他脸上:“陆衍,我们是情侣,想跟对方亲密一点是正常的。不用不好意思。” 陆衍盯着他的眼睛,喉咙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他低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我现在想,可以吗?” 华笙却没有如他愿:“不行。” 陆衍瞬间像打了霜的茄子。 “先告诉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陆衍站在玄关,被华笙这句话问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在做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 陆衍咬了咬牙,拿出手机,翻出来。 “还差一点点完工。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给你看。” 华笙低头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这是什么?” 第117章 “一个健康管理系统。” 华笙接过手机,陆衍解释:“有了这个,我就能知道你的睡眠质量,有没有按时吃饭,冷了热了,生气还是高兴,有没有生病……这样一来我就能知道该做些什么,也能及时提醒你。” “为什么做这个?”华笙盯着上面的内容。 “我发现自己确实不太会察觉你的状态,你不说我就注意不到。我就想,要不做个工具提醒我。” 当然这藏着陆衍自己的小心思。 华笙实在太耀眼,盯着他喜欢他的人实在太多,他这么普通,可能也只是华笙莺莺燕燕的其中一个,如果华笙所有的生活需求他都能满足,那其他人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提醒?” 华笙看着陆衍略显心虚的脸。 老实人可真好懂…… 陆衍的喉结动了一下:“嗯。” 华笙没有生气,反而暗暗弯了一下嘴角:“小程序的秘钥给我。” 陆衍睁大了眼睛。 他要秘钥就说明,华笙随时可以解除这个程序。 陆衍捏紧了手机,给了,他就没有优势了,如果不给,华笙现在就会生气。 手机被他捏得发烫。华笙再次出声催促。 “秘钥。” 陆衍咬着牙,把小程序的秘钥翻出来。 “……秘钥给你可以。”陆衍开口,声音有点干,“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华笙挑眉:“你说。” “只要没分手就不要删。” 华笙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陆衍,你不觉得你的程序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陆衍疑惑。 “为什么是单向的?你能看我,我却看不到你。” 听到这话,陆衍都有些傻了。 “什么意思?” 华笙说:“加个反向接口,我要知道你所有的动态。” 陆衍原本冷却的血液突然恢复了温度,那股热度几乎将他灼烧。 “好!我回去就加。” 事情解决,华笙这才再次靠近他:“陆总,今晚要回家吗?” 他低头看着华笙近在咫尺的脸,好看得让他浑身颤栗。 “不回。” 华笙弯起嘴角,伸手拽着他的领带往屋里走,这次没有再停顿。 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陆衍被华笙按在门板上吻住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点理智也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从华笙的腰侧滑到了后背,隔着薄薄的毛衣布料能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他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就在他想进行下一步时,华笙推开了他。 “我有个东西想让你试试。” 华笙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皮质项圈,深黑色,内衬是柔软的绒面,扣环处连着一截细长的银色链条。 “这是……” 陆衍盯着那个项圈,脑子里飞速运转。他的知识储备里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华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把项圈举到他面前。银色链条在指尖晃了一下,发出极细的声响。 “乖乖听话就给你想要的。” 几秒后…… “合适吗?” “合适。” 华笙把链条的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拽了一下。陆衍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了半步。 “真乖。”华笙微微俯身,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陆衍看着华笙那双正盯着他的、妖冶得有点过分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半步,链条随着他的动作拉紧,牵动了华笙的手腕。他低下头,用嘴唇贴了贴他的掌心。 “给我点奖励吧……笙笙……” 华笙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怔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来。 “想要什么?” 陆衍立马起身,顺着那股力弯下了腰,双手撑在他身侧,把华笙半拢在怀里。 “想让你舒服。” 这次他没等华笙再说话,开始了自己的节奏。 链条轻轻晃着,银色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忽明忽灭。 第二天早上,陆衍醒来的时候,颈间的项圈已经不见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微热但不疼。 华笙还睡在他旁边,侧躺着,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均匀平稳。 陆衍没有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偏头看他。华笙睡着的时候比平时少了一层攻击性,整个人柔软得像一捧拢在掌心的月光。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抬手,把华笙脸颊边一缕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种事情是陆衍第一次体验,但一定不是最后一次。 第150章 番外:衍衍生息(十一) 自从华笙说过后,陆衍回去就将“健康系统”做了个升级。 通过这个系统,他能看到华笙的睡眠时长、进餐记录、活动轨迹,甚至能从心率变化的曲线里推断出他什么时候紧张、什么时候放松、什么时候情绪有波动。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他有点上瘾。 在第十次打开后台查看数据后,他开车去了华笙的公司楼下。 他看了眼座位上的甜品和水果,再抬眸他就看到华氏大楼门口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华笙,一个是陌生男人。 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让华笙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接着两个人礼貌握手,华笙目送男人离开。 陆衍拿起东西,在华笙上楼前追了上去。 “华笙!” 华笙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有点诧异。 “你怎么来了?” 陆衍捏紧手里的袋子。 “我看你今天维生素摄入不够,压力也有点大,给你送吃的。” 华笙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又盯了他几秒,没有多说。 “跟我上来。” 华笙的办公室陆衍来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进门就看到桌上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陆衍把那袋水果和甜品放在茶几上,背对着华笙,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平:“刚才那个是谁?” 华笙正在脱外套,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合作方的项目经理,过来谈下季度的供应链调整。” “谈得怎么样?” 说话间,陆衍顺手将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 “还行,方案大致敲定了。” 华笙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瞥了眼垃圾桶里的杯子没评价,拍了拍旁边:“坐。” 陆衍坐下来,拿出一颗草莓喂到他嘴边。 华笙张嘴咬住那颗草莓,目光一直落在陆衍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 “甜吗?”陆衍问。 “还行。”华笙咽下去。 “你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了。”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你不喜欢?” 华笙说着,将身体半靠在沙发扶手边,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没有。” 陆衍看出他的疲惫,起身给他按摩。他的手指按在华笙的太阳穴上,指腹打着圈揉了两下,然后顺着耳廓滑到后颈,拇指按在颈椎两侧的凹陷处。 华笙被他按得舒服,微微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很累吗?” “还好,只是动脑太多。” 陆衍目光却落在他仰起的脖颈上。那道线条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锁骨,在办公室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按了一会儿,他从背后倾身环住华笙,压低了嗓音:“今天中午我能留下吗?” 华笙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留下干什么?”华笙明知故问。 陆衍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呼吸温热地洒在他颈侧。 “不是说情侣之间,做什么亲密行为都可以。” 华笙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指,目光带着戏谑:“这里是公司,你想做什么?” 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华笙的耳廓:“你办公室有休息室。” “我要是不愿意呢?”华笙问。 陆衍僵了一下,理智似乎恢复了一些,与华笙拉开了几分距离:“听你的。” 华笙看他退开的动作,眼底那层笑意反而更深了。看着陆衍退开。 “什么事都听?” 陆衍站在他面前点头。 华笙没说话,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起身拉着他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的门在华笙身后合上。 “坐下。”华笙的声音很轻,指了指角落的单人沙发。 陆衍乖乖坐了下来。 华笙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看自己。陆衍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脸,目光从下往上兜住华笙的脸,喉结又滚了一下。 “从现在起手放在膝盖上,不准碰我。” 陆衍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但还是把手按在膝盖上,一寸都没动。 华笙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第118章 陆衍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他看着华笙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接着华笙伸手,指尖顺着他的耳廓滑下来,划过下颌线,最后停在喉结上,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陆衍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喉结在他的指尖下猛地滚动了一下。 “在想什么?” “想碰你。” “憋着。” 华笙伸手脱掉了他身上碍事的上衣。 接着倾身咬了一口他的耳尖,接着是喉结。力道不重,但足够让陆衍整个人从后颈麻到尾椎骨。 陆衍的手指痉挛一样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嘶哑又克制:“……笙笙。” 华笙退开一点,看着他身上憋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难受?”华笙问。 陆衍盯着他,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难受。笙笙,让我亲你。” 华笙伸手碰了碰陆衍的下巴,接着指尖继续往下游走。 “呃……” 陆衍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笙笙,让我帮你。” 华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欢喜涨得满满当当。 “你可以求我。” 陆衍愣了一下,耳根烧得更厉害了。但还是听了华笙的话,声音多了一层恳切:“求你……你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华笙收回手,退后半步,在床边坐下来。他翘起腿,姿态懒散,衬衫敞着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勾了勾手:“过来。” 陆衍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面前。华笙伸手拽住他的裤腰,把他往自己面前拉近了半步,然后仰起头来看他。 “蹲下。”华笙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不是想亲吗?” 陆衍闻言,愣了一瞬,慢慢半跪在床边。 华笙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种浓稠的、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一层薄薄的克制压着,像岩浆被冰面封住。 见他这般,华笙把脚踩在了他的肩上。 “叫一声主人就放过你。” 陆衍咽了咽口水,看着华笙的眸色发着幽暗的光。 “主人。” 话音刚落,华笙还没来得及收回脚,就被陆衍抓住了脚踝。 华笙有些惊讶,想抽回,但陆衍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五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脚踝上:“陆衍!松手!” 陆衍死死攥住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主人,这是你答应的。” 他沿着华笙的小腿内侧吻上去,嘴唇贴着小腿肚的弧度一路往上,动作慢得近乎磨人。 华笙的腿绷了一下,脚趾蜷缩起来,他想往后缩,但脚踝被攥着动弹不了。 陆衍的吻停在了膝盖内侧,偏过头,嘴唇贴着那一小块皮肤,闷声说了一句:“笙笙……” 华笙的呼吸乱了一拍。他垂下眼,看着陆衍已经爬上了床。华笙被他吻得腰腹微微收了一下,手指攥住了床单。 “陆衍……”他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不稳。 “笙笙……是我的……笙笙的一切都是我的……”亲吻和呢喃一刻不停。 休息室的光线被百叶帘切成一道道平行的细线,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空调送风的低响里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溢出唇齿的、压抑的呼吸。 后来陆衍搂着华笙的腰,把他从床边带起来的时候,华笙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整个人几乎被他半托着。陆衍低头,吻了吻他发汗的额头,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主人满意吗?” 华笙靠在他肩头喘了两口气,偏过头咬了一口他的肩膀,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你学坏了。” 陆衍弯起嘴角,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跟你学的。” 华笙在他肩头闷闷地笑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去拿纸巾。” 陆衍乖乖转身去拿纸巾的时候,华笙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衬衫。陆衍拿着纸巾回来的时候,忽然蹲下来,仰着头看他,目光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把人按在床边吻的人。 “笙笙。” “嗯?” “你真的很漂亮。” 华笙愣了一下,然后抬脚轻轻踹了一下他的膝盖:“赶紧滚回去上班!” 自从见过家长后,陆衍陷入了新一轮的苦恼,之前他没想过结婚,所以一直都住在租的公寓,但现在有了华笙,同居是迟早的事,他得攒钱买个新房。一般的房子是配不上华笙的,华笙的一切都得是最好的。 他做了攻略之后发现自己想买一个全款现房倒是不难,但按照华笙喜欢的装修风格和各种智能家居设备,加在一起并不是个小数目。要一次拿出这么多现金还是有些难的。 所以陆衍把主意打到了沈墨身上。 “借钱?”沈墨有点吃惊,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嗯,今年云途和华南资本的分红,你按照借款和银行利息给我扣掉就好了。” 沈墨看了他好一会儿,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你认真的?” 陆衍点头:“认真的。我想买套房。” “这么突然。” “我想跟华笙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沈墨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没多说,拉开抽屉拿出支票本递给他。 “自己写。” 陆衍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你都不问我要多少?” “我还能怕你跑了?” 陆衍攥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一下:“谢了。” “少说客套话,搬家记得请我们吃饭。” 陆衍把支票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第151章 番外:衍衍生息(十二)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衍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花在了看房和跑装修上。 晚上华笙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了一眼陆衍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厨房岛台的渲染图,台面是深灰色的岩板。 “你在看什么?”华笙问。 陆衍飞快地把手机扣过去,动作快到差点把手机甩出去:“没什么。” 华笙没追问,但嘴角弯了一下。他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是再看房,记得看阳台朝南的。” 陆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华笙继续说:“朝北的阳台晒不到太阳,我冬天坐在摇椅上会冷。” 陆衍没有转头看他,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喜欢落地窗还是普通窗?” “落地窗。你买房子的时候,看朝向和窗户就行,其他我不管。” 陆衍quot;嗯quot;了一声。那之后他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个新文件夹,里面全是落地窗的案例图。 签完购房合同那天,陆衍跟沈墨请了一个月的假。沈墨批假条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装修?” “嗯,全屋智能。”陆衍把假条收进口袋,“我自己做。” 沈墨挑了下眉:“你一个人?” “够了。” 接下来的三周,华笙几乎没怎么见到陆衍。他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到家的时候衣服上永远沾着灰和木屑,头发也乱糟糟的。华笙问他在忙什么,他就说“在布线”,问他要不要帮忙,他就摇头。 搬家的那天是周六。华笙站在新家的玄关,刚换好拖鞋,陆衍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递给他。 “试试。” 华笙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深灰色界面,左上角写着“h.s. home”。他抬头看了陆衍一眼,陆衍站在玄关的灯下,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绷着,像是第一次交作业的学生。 华笙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这个照明系统可以控制所有灯光,智能调节亮度,工作、休闲、睡眠都不一样。” “这是温控系统,每一个房间的温湿度阈值都有单独标注,你皮肤容易干,湿度太低会不舒服。” “影音系统,客厅的投影仪、音响、窗帘联动预设了三套观影方案。音量和光线都能根据影片智能识别。” 华笙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陆衍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华笙的侧脸上。见他沉默得有点久,忍不住开口:“后面还有……你往下滑。” 华笙往下滑了一屏。界面切换到“日常服务”模块,下面分成几个小板块:天气提醒、穿搭建议、出行规划、膳食推荐。 “我做了个智能穿搭系统,可以根据你的日程安排和当日天气情况给你搭配合适的服饰,这里有你的人物模型,可以先让模型帮你试穿,你再做选择。” “出行规划,可以根据你的目的地制定路线。每一个方案旁边都标注了预计消耗的时间、热量、以及建议的出发时间。” 第119章 华笙再往下看,是“膳食推荐”那一栏,今日午餐推荐是“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紫菜蛋花汤”,配图下面有一行小字:“你最近睡眠不太好,少吃辛辣,鲈鱼助眠。” “你吃饭不规律又比较挑食,我排除了你不喜欢吃的,再让它定制健康餐。” 陆衍说完,华笙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面对陆衍。抬眼就看到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平。 “陆衍,你把我所有的生活习惯都编进去了,连我什么时候穿哪件衣服都算好了,那你有没有给自己留一个模块?” 陆衍怔了一下。 华笙又把平板拿起来看,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图标。 “这是什么?” 陆衍的目光落在那个图标上。那是一个灰色的小方块,没有文字标注,缩在角落,容易被忽略。 “这是……” 华笙直接点开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页面,是监控。全面覆盖每一个房间。 陆衍瞬间慌乱起来:“这是为了安全,这里面有报警系统,不是要监视你!” 华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九宫格的监控画面。客厅、厨房、卧室、阳台、玄关、走廊、书房、浴室门口、楼梯,每一个角落都覆盖到了,画面清晰,角度刁钻,没有任何死角。 他退出那个页面,看了一眼屏幕底部的权限设置。灰色的“仅创建者可查看”字样很不起眼地缩在角落。 华笙把平板放下,抬眸看向陆衍。 陆衍站在玄关的灯下,两只手从背后拿到了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裤缝。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忐忑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做了一件好事却被发现夹带了私货的小孩,又想辩解又觉得辩解显得更心虚。 华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衍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摄像头你不愿意是可以关闭的,只有在报警触发的时候才会自动开启录制……” “陆衍。”华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你把这个放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 陆衍站在原地,诚实地点了点头:“想过。” “想过还敢放?” “因为安全很重要。”陆衍的声音闷闷的。 华笙忽然掩嘴笑了下。 这家伙真的太好懂了,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 陆衍见他不说话,心底更慌了:“你实在介意,我就删了,你别生气。” 华笙轻笑一声,把平板还给他:“留着吧。” 陆衍接过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就这么同意了?华笙就算知道也不介意? 发呆期间,华笙已经往楼上走了,他赶忙追上去。 “装修你满意吗?” “还不错。”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华笙被他环住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干什么?” “能奖励一下吗?”陆衍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华笙思索了一番:“什么奖励?” “一个月了,我需要你。”陆衍边说边亲吻他的脖子。 华笙推了推他的脑袋:“我先去洗澡。” “我带你去。” 陆衍牵着华笙的手去浴室。 华笙走到浴室门口看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那个监控系统里,也包括浴室?” 陆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回答我。” “……设了。”陆衍的声音有点干,“不过需要你的认证。” 华笙伸手,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把浴室摄像头关掉。” 陆衍愣了一瞬,接着抱住了华笙,声音闷闷的:“……关掉可以。但能不能保留语音感应?” 华笙挑了下眉:“语音感应?” “就是……如果浴室里有异常的动静,比如摔倒或者水声持续太久,系统会推送提醒。”陆衍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不录像,只感应声音和温度变化。” 华笙收回点在他胸口的手,侧身走进浴室,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可以。” 陆衍反应了一秒,跟着走了进去:“我帮你洗。” 华笙正在解浴袍的系带,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陆衍一眼。 “你是想帮我洗,还是想干别的?” 陆衍站在浴室门口,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移到他的脸上:“先洗……再干别的。” 华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身走到花洒下面,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汽很快升腾起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薄雾。 他背对着陆衍,把浴袍褪下来搭在旁边的架子上,露出肩胛骨的线条。水珠溅在他后背的皮肤上,沿着脊椎的弧度往下滑。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陆衍走过去,伸手接过花洒,慢慢给他冲洗。 “水温合适吗?”陆衍问。 “嗯。” 陆衍的手指顺着华笙的后颈往下滑,沿着脊柱的凹槽一节一节地按下去,到腰窝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贴着那片皮肤,感觉得到水珠从掌缘滑落的轨迹。 华笙被他带得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上了陆衍的胸口。他微微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听到这声叹息,他最终还是没坚持住。顺势蹲下身亲吻他的后背、腰窝、脊椎,一步步往上。 陆衍顺势脱掉了身上的障碍物。 坦诚相对变成理所当然。 华笙被他抵在湿滑的瓷砖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墙面,前面是陆衍滚烫的胸膛。水温从头顶淋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 陆衍的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把整个人拢在怀里。他的吻从唇角滑到下颌,再到颈侧,在锁骨上方停了一下,然后用嘴唇轻轻叼住那块皮肤,力道克制地收了一下又松开。 满屋的水声和叹息声都被语音系统记录了进去。 “下半年出去旅游吧。”陆衍说,“就我们两个。” 欲望是永无止尽的,而且越来越贪婪,他想要在华笙的人生中占据最多的比重。 第152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一) “李叔,没人了,走吧。”温婉对司机说。 黑色的轿车从北城私立高中校门口缓缓驶离。 刚走到校门口的温澜,看了眼渐渐淹没在车流中的车牌号,脸色未变,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被哥哥姐姐们遗忘。 “平叔,接上前面那个女生。”傅司珩沉声对司机说。 平叔闻言,慢慢减速往温澜的方向靠过去。 坐在傅司珩旁边的霍然闻声望去:“你认识她?” 傅司珩点头:“认识。” 平叔把车稳稳地停在温澜身侧,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傅司珩那张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稚气、却已经带着几分凌厉轮廓的脸。 “上车。” 温澜愣了一下,看清是他,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 “上来。”傅司珩的语气不容拒绝,“顺路。” 霍然坐在另一侧,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女生。她穿着北城私立高中的统一制服,说明是跟他们一个学校的。 瘦瘦小小,但背脊挺得很直,背着一个奢侈品牌的书包,黑色校服外套规规矩矩地扣着。这不是普通家庭的人。 放学时段的校门口热闹得很,豪车一辆接一辆地排着队,各家的司机都在等待接自家少爷小姐,只有她一个人走在路边。 傅司珩几乎没有犹豫,走下车,站在她面前:“上车。” 说完,傅司珩就径直坐到副驾驶位上。 温澜看了眼时间,坐傅司珩的车确实能节省很多时间。 她没再推辞,钻进车厢,她刚探进去就看到了霍然。 霍然不认识她,但她认识霍然,霍氏重工未来的接班人,是和傅司珩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霍然坐在后座靠里的位置,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了一秒,然后移开目光。 温澜在他的目光下下意识地收紧了肩膀,她在中间的位置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书包抱在怀里,离霍然留出了半臂的距离。 “回温家?”傅司珩从副驾驶回过头问。 “嗯。” 傅司珩对平叔报了个地址,车厢安静下来。 车开出一段距离,傅司珩再次开口:“今天怎么没人接你?” 温澜的声音很轻:“李叔可能忙忘了。” “上次也是忘了?” 温澜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嗯。” 傅司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霍然的视线还落在窗外,但他的耳朵没有错过那两句对话。 第120章 结合他们的对话,他大概能猜到这个女生的身份。 能跟他们一个高中,又不受重视的温家女儿,只会是鲜少露面的温澜。 温家口中那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又有点呆傻的女儿。 到了静园门口,温澜推门下车,转身对傅司珩说:“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又朝霍然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霍然很淡地点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温澜没再停留,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车门关上,傅司珩对平叔说:“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霍然透过后窗看见那个女生走进小区,步伐不快不慢。 “你怎么认识她的?”霍然问。 “一次意外。” 霍然没再问了。温家虽然在北城建筑行业的排名靠前,但世家内部谁没点勾心斗角的破事,这都不足以引起他的关注。 几日后,是高三学生的期中考试放榜日。 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课间时分挤满了人。霍然和傅司珩从二楼楼梯口下来时,正好听见前面几个女生在议论。 “温婉,你这次的成绩肯定能进京都大学。年级第五啊!” “这还用说吗?温婉姐从小就优秀,家里人早给她规划好了。” 被围在中间的温婉穿着校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得体。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柔:“只是期中考试,别说得太早。” 霍然和傅司珩从人群边缘经过。 另一边,温澜抱着书从楼梯上下来,温婉一眼就看到了她。 “小妹。” 温澜的脚步顿了一下,循声望去,看见温婉正从人群里朝她跑来。 “大姐。” “昨天真不好意思,我忘记你昨天留堂了,还以为你先走了。” 温澜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事。” “对了,我刚才看红榜,我排第五,估计能上京都大学。”温婉笑着跟她分享。 温澜垂着眼,声音很轻:“恭喜姐姐,很厉害。” 温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爸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对你也是有期望的。你要是有不懂的科目,可以来问我。” 旁边的女生听到忍不住说:“还是请家教吧,温婉,高三课业这么繁重,你哪有时间给妹妹补课啊。温澜 ,还有两年呢,自己多努努力比较好。” 温澜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温婉转头对女生说:“别这么说,我妹妹只是不太爱说话,其实她很用功的。”她又转回来看着温澜,语气温柔,“对吧?澜澜。” 温澜抬了一下眼,对上温婉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又很快低下去。“嗯。” 温婉似乎满意了这个回答,拍了拍她的胳膊:“那我先去开会了,晚上到家再聊。” 说完便带着那两个女生转身走了 旁边有几个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她和温婉的背影,低声议论了什么。 “温家那个小女儿啊?跟姐姐差好远。” “她真的跟温婉是一个妈生的吗?” “听说挺笨的,性格又闷。” 温澜像是没听到,抱着书从人群边缘穿过去,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霍然和傅司珩站在二楼的走廊扶栏边,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 “你在看什么?担心那个女生?” 傅司珩靠在扶栏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淡淡的。 “不是。” 这时,祁淮舟冲过来在霍然肩上拍了一下:“看什么呢?” 第153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二) 霍然移开他的手,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没什么。” 祁淮舟顺着他们刚才的目光往楼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温澜抱着书穿过大厅的背影,瘦瘦小小的一个,混在人群里几乎不起眼。他咦了一声:“那不是温家那个小女儿吗?你们认识她?” “你又知道?”霍然说。 祁淮舟啧啧两声:“我之前听说她小时候走丢过,被一家农户收养到十岁左右,然后才被温家找回来,但是温家觉得她不聪明嘛,又没受过精英教育,怎么可能和从小精心栽培的温婉比,也就不怎么在她身上花心思。” 傅司珩蹙眉,难怪温澜会出现在那种山沟里救了他。 祁淮舟还在滔滔不绝:“你们也知道,温家嘛,只会把产业给儿子。温家那两个儿子,一个在国外读商科,一个在国内混日子等着毕业直接进公司,反正都是钦定的接班人。温婉嘛,长得好、会来事、成绩也拿得出手,温家肯定是要把她嫁个好人家,把联姻价值最大化。”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至于最小的那个嘛……温家也没什么指望,给口饭吃、养到成年,到时候随便找个差不多的门第嫁了,算是对外头有个交代。” 傅司珩从靠着的墙面上直起身,偏头看了祁淮舟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我妈跟温家太太打麻将的时候听来的。”祁淮舟不以为然地耸肩,“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圈子里都知道。” 霍然一直没有说话。他把视线从走廊尽头收回来,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上课了。”他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 祁淮舟追了两步:“哎,等等我!” 霍然没搭理他。 下午的学校门口,傅司珩和霍然再次碰到了走在路边的温澜,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位置。 “带上她。”傅司珩说。 平叔已经习惯了,同样的事情又做了一遍。 霍然看着温澜钻进后座,手里还拿着刚从图书馆借的《证券投资分析》。 他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傅司珩忽然说:“你为什么每天最后走?” “图书室每天下午多开放一个小时。”温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多待了一会儿。” 傅司珩拧眉:“每天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温澜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傅司珩打算每天送自己回去。 “真的不用麻烦。” 傅司珩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通勤时间比别人都长。” 这句话正好戳中温澜的痛点,通勤时间长,她的学习时间就会缩短,实在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温澜想了想,最终只能点头:“那麻烦了。” 这一路上,霍然都没有说一句话,温澜与他坐一起,自己也觉得不自在。 这个人比傅司珩更冷漠,更深沉,让温澜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直到回到家,温澜才觉得松了口气。 车子继续行驶,霍然问:“你很关心这个女生。” 人情冷漠,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傅司珩竟然会对这个人主动施以援手。 “她帮过我一点小忙。” 霍然能看得出来傅司珩不想多说。 此后的一周里,每天下午放学,傅司珩的车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同一位置。温澜也习惯了那个时间点从图书馆出来,穿过操场边缘,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边。 偶尔车里的对话是傅司珩和温澜之间的,但话题也仅限寒暄。 傅司珩不追问,温澜也不多说。霍然从头到尾都不参与对话,只是坐着,看着窗外,或者低头看手机。 周五,傅司珩家里有事没有来学校。 霍然就只能叫自己的司机来接。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老位置,打着双闪。 霍然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把书包搁在旁边的座位上,余光忽然瞥见校门口侧边那条人行道上,温澜正背着书包往外走。 周叔正要发动车子,霍然开了口:“等一下。” 周叔踩住刹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爷,还有事?” 霍然隔着车窗,看着温澜往地铁站口走。 傍晚的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晃了晃,她抬手拢了一下发丝。 霍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前面那个女生,让她上车。” 周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 车子缓缓滑过去,在温澜面前停下。温澜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余光察觉到有车停在面前,抬头看了一眼。车窗降下来,露出霍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温澜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霍……” “上车。”霍然说,语气跟傅司珩上次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温澜下意识想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坐……” “上车。”霍然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平。 温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谢。”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澜坐在靠门那一侧,书包抱在怀里,跟之前坐傅司珩的车时一样规矩。 第121章 空气比预想中更安静。温澜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跟他这个人一样冷。 周叔启动车子,开出一段路后,霍然忽然开口:“图书馆不是只对高三生多开放一小时?” 温澜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回答:“我借了高三生的卡。” 对话到这里又断了。温澜把视线转向窗外,看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退。她想,这大概就是这段路程里全部的对话了。 但没过多久,霍然又说了一句:“那本书你能看懂?” “哪本书?”温澜问。 “《证券投资分析》。”他说。 温澜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掐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记得那本书,更没想到他会问。 “能看懂一些。”温澜回答,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有些地方需要查资料,但慢慢看的话,大部分能理解。” “学这个是想进温家企业?” 温澜沉默了两秒才回答:“不是,只是好奇。” 很明显的谎话。 霍然没有戳穿她。他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到了静园门口,温澜推开车门,这次她没有直接走,而是在关上车门前弯下腰,朝车里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霍……同学。” 霍然点了一下头,车门关上,黑色的商务车驶离。温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暮色里,然后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第154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三) 温家的司机似乎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位小姐,在傅司珩和霍然来之前接走了她。 他们两人出来时,傅司珩收到了温澜的消息告知。 “她不在?”霍然问。 傅司珩点头:“温家接走了。” 坐上车的温澜看了眼温婉,没说话。 温婉露出一个浅笑,柔声问:“小妹,最近都是谁送你回来的?” 温澜转头看向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同学。” “同学?”温婉的语调微微上扬,“我怎么听说是傅司珩和霍然的车?” 温澜没说话。 温婉摩挲着指尖:“你还挺聪明,这么快就跟他们处成朋友了。” “不是朋友。”温澜说,声音很轻,“只是顺路。” 温婉笑了一声:“顺路?傅司珩的车顺路到静园,要绕三条街。霍然的车更不用说,霍家在北城东边,跟静园是两个方向。” 温澜没有接话。 温婉把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偏着头看温澜的侧脸,语气依然温柔:“小妹,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你能跟他们走得很近,姐姐替你高兴。霍家、傅家,哪个不是北城顶尖的门第?你要是能跟他们搞好关系,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知道,咱们温家的女儿,在外面代表的是温家的脸面。你跟男生走得太近,传出去不太好听。爸妈要是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 温澜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对上温婉的视线:“大姐放心,只是搭车,什么都没有。” 温婉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然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姐姐就是随口提醒你一句。你从小就懂事,不用我说太多。” 话说到这儿,车厢重新安静下来。温澜把视线转回窗外,余光却一直落在窗玻璃上温婉的倒影里。那双笑着的眼睛底下藏着什么,她看得分明,只是不想点破。 温婉从小备受瞩目和宠爱,如果因为傅司珩和霍然的关系被她夺走原本属于她的光环自然不会甘心。 第二天早晨,温澜到校比平时早了一些。她刚走进教学楼大门,就看见霍然站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低头喝。 对方显然看到了她,当做没看到是不可能的了。 温澜走过去,张了张嘴,只说了句:“早。” “早。”霍然回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喝豆浆。 这时祁淮舟突然出现搭着霍然的肩膀:“霍然!早啊!”说完他就看到了站在霍然对面的温澜。 “哟!温澜?” 温澜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祁淮舟松开手,走到温澜面前:“不认识,但听说过。” 温澜听到这话,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一下头:“是吗。” 祁淮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也不在意她反应冷淡,反而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你是不是跟温婉关系不好?” “没有。”她摇头。 “你跟霍然认识啊?” 温澜看了一眼霍然,对方完全没有要替她回答的意思。 “偶然碰到过几次。” 祁淮舟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哎,加个联系方式呗,交个朋友。” 温澜见他热情,只能拿出手机:“好。” 两人加上好友。 霍然把手里的豆浆杯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走了。”霍然丢下两个字,然后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祁淮舟对温澜打完招呼,赶忙追了上去,“等等我!” 下午,祁淮舟拉着霍然去图书馆。 “听说有男生在图书馆给华家那小子表白,去看看!” 霍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这种事毫无兴趣。祁淮舟倒是兴致勃勃,边走边拿手机给傅司珩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看热闹。 图书馆一楼的大厅里果然围了七八个人,中间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玫瑰,正对着穿着校服,绑着发带的,身形修长的人告白。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以为华笙是女孩子来告白的了。” 祁淮舟拉着霍然站在人群外围,往里瞅。 那个捧着玫瑰的男生耳根通红,声音倒是挺大:“同学,我从开学就注意到你了,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围观的人有的憋笑,有的拿着手机在拍。站在中间的华笙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眉眼生得极漂亮的男生脸。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咸不淡:“你追我之前,不先打听一下我是男是女?” 捧着玫瑰的男生愣了一秒,脸上的红色瞬间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根。周围爆出一阵哄笑。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男生并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男生也没事,我可以……” 周围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祁淮舟竖起一个大拇指:“这是个狠人!我敬他是条汉子。” 霍然没什么反应,视线扫了一圈人群,余光落在靠窗的那排座位上。 温澜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看了眼吵闹的人群,又低下头去做笔记。 霍然注意到她的书换了,是《企业战略管理》。 华笙拒绝了男生的告白后,围观的人渐渐散了,祁淮舟拉着霍然也要走,霍然却站着没动。 “走啊,看什么呢?”祁淮舟沿着霍然的视线看过去,“温澜也在?去打个招呼。” 霍然想拒绝,但祁淮舟动作太快,三步并作两步就靠了上去。 “温澜!” 温澜抬眸,看到祁淮舟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又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站着没动的霍然,微微怔了一下。 “你们也来图书馆。” “来看热闹的,刚散场。”祁淮舟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坐下,探头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本《企业战略管理》,“你这看的东西也太硬核了吧?高中生看这个,不嫌枯燥吗?” 温澜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随便翻翻。” 霍然垂眼看了看温澜面前摊开的那本书和笔记本,看到她上面的标注,伸手指了一下:“《证券投资分析》里面也有类似的概念,这本书的第七章 有个错误,数据标反了,你用的时候注意一下。” 第155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四) 温澜愣了一下,低头翻到那本书的第七章,扫了一眼那个数据表,又意外地抬头看霍然。 “你看过这本书?”温澜问。 霍然还没回答,祁淮舟先插了话:“这种东西都是他们从小必学的内容。都快学吐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年轻嘛就应该享受青春,就算以后要接管你们家产业,那也是你哥他们的事吧?”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温澜嘴角那一点浅淡的笑意却没了,只留下一道平直的弧度。 霍然看了他一眼。 祁淮舟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干嘛?我说错什么了?” 霍然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头看着温澜。 “你看到第几章了?”霍然开口问。 温澜抬起头:“什么?” “《企业战略管理》。”霍然的语气很平,“第三章还是第四章?” 温澜愣了一下:“……第三章刚看完。” 第122章 霍然点了一下头,伸手把她面前那本书拿过来,翻到目录页,指尖在“竞争优势分析”那个标题下面划了一下:“这一章你如果先看附录里的案例,再回头看理论部分,会好理解很多。” 温澜看着他指的那一页,目光从目录移到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谢谢。”温澜说。 霍然把书推回她面前,收回手,插回口袋里转身离开。 见霍然离开,祁淮舟快速对温澜打了声招呼,然后朝霍然追了上去。 “那我们先走了,你慢慢学!” 温婉为了防止温澜和傅司珩走得近,之后每天放学都会带上她。 一连几天,温家的车都在放学时间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上温澜后就离开。 傅司珩和霍然坐在车里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看来温婉因为你产生了危机感。”霍然对傅司珩说。 傅司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本身他也是帮忙,这样歪打正着一次性解决了温澜回家的问题。 温澜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有人接送,还有每天温婉客套的寒暄,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直到温婉的高考结束,虽然没有考上她理想的京都大学,但也留在了京都一所不错的学校。 为此,温家特地举办了升学宴,邀请了温婉的同学和北城有头有脸的人,其中就包括傅司珩。 升学宴一是庆祝,二是挑选,挑选未来与温婉联姻的对象。 升学宴设在温家位于北城西郊的别墅庄园里,温父温母在主厅招呼客人,温婉和温家两个儿子则安排在后院,和同龄人一起玩耍。 温婉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及膝连衣裙,站在草坪中央跟几个同学说笑。 温家两个哥哥一个在跟几个世家子弟打台球,另一个拿着香槟杯在跟几个女生聊天。有人路过温澜身边的时候偶尔会看她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跟她说话。 直到祁淮舟从人群里穿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小蛋糕,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躲清静?” 温澜转头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妈跟温家太太认识,硬拽我来的。”祁淮舟把蛋糕盘子递到她面前,“吃不吃?” 温澜摇了摇头。祁淮舟也不勉强,自己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姐今天排场挺大的啊。” 温澜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 祁淮舟咽下蛋糕,四处张望了一下:“傅司珩和霍然还没来?” 温澜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们也来?” “温家给傅家和霍家都递了请帖,傅司珩本来不想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祁淮舟耸耸肩。 温澜没有接话。 庄园门口传来一阵动静。黑色轿车停在铁艺大门前,侍者上前拉开车门。傅司珩率先下车,今天穿了一身不符合他年龄的西装。霍然则黑色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并不想参与这种场合。 祁淮舟见他们到了,转头问她:“走啊,去打个招呼。” 温澜摇头。 见她拒绝,祁淮舟也不强求,快步迎了上去。 升学宴的重头戏在傍晚。酒过三巡,圈子里的家长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机会。温母把温婉带到几个世家的太太面前聊天,话题从学业聊到爱好,又隐隐绕到家庭信息。 见所有人都没空注意自己,温澜才绕了一圈朝傅司珩走去。 霍然见她主动走来还有些意外。 傅司珩转头看她:“怎么?” 温澜抬眼,背脊笔直:“帮我找几个老师。” 傅司珩疑惑:“什么?” 温澜回答:“游泳、射箭、骑马、交谊舞,任何你们上过的课程。” 傅司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澜脸上。 “什么时候?” “温婉离开北城就开始。” 傅司珩看了她两秒,然后放下酒杯:“可以。” 温澜点了一下头:“谢谢。费用我会自己承担,你帮我联系就行。” 傅司珩“嗯”了一声,温澜收到满意的答复就转身离开。 霍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多余废话的互动,生出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傅司珩并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却几次对温澜有求必应,但说他们有感情,这对话又过于冷淡。 霍然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她以前也是这样跟你说话的?” 傅司珩抬起眼:“什么样?” “像在谈生意。”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她跟我之间,本来就是谈生意。” 霍然偏过头看他。傅司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找你要这些,是为了挤进这个圈子?” 傅司珩回答:“差不多。” 是却又不只是这样。 升学宴散场时已经很晚了。温澜照例坐在温家车后座的角落,温婉靠在另一侧闭着眼假寐,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温母坐在前面副驾驶,回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目光在温澜身上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婉婉,今天郑太太夸你了。”温母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她说你大方得体,跟你说话特别舒服。” 温婉睁开眼,笑了一下:“郑太太过奖了。” “什么过奖,人家是真心喜欢你。”温母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又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霍家太太今天也来了,你看到了吧?” 温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温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看到了,但没来得及说上话。” “不急,以后机会多的是。”温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温婉的升学宴结束后,一切又重新安静下来。温婉很快出发去了京都,没有人再盯着温澜的生活。 傅司珩办事效率极高,三天之内就把所有老师都安排好了。 她的时间除了学习,就是参加各种训练。 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准时出现在小区附近的游泳馆,七点十五分回到家洗漱换校服,七点五十分踏进教室。下午放学后先去图书馆自习到六点,七点到九点是傅司珩帮她联系的射箭和骑马课程,周末则排满了交谊舞和礼仪课。 第156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五) 凌晨十二点,温澜换了衣服走出训练馆,夜风扑在脸上带起一片凉意。北城的初秋已经在夜里有了透骨的冷,她拢了拢外套领口,往地铁站走。 她刚穿过一条巷子口,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这边搜!” “分头追,别让他们跑了!” 温澜脚步一滞,下意识退到墙边的阴影里。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从巷口扫过,七八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分散开来,朝不同的方向追去。 温澜屏住呼吸,等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却忽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温澜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挣扎,耳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是我。” 那声音带着一丝喘,比平时更沉,更哑。 霍然。 温澜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霍然松开手,她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傅司珩就站在霍然身旁。两个人都显得狼狈,霍然的黑色衬衫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傅司珩的西装外套已经不见了,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你怎么在这儿?”傅司珩皱着眉问,声音压得很低。 “刚上完课。”温澜回答,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 “来不及多说。”霍然偏头往巷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们很快会折回来。你一个人?” 温澜点头。 傅司珩和霍然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 “跟我们走。” 温澜没有犹豫,立刻跟上他们的脚步。三个人贴着墙根快速穿过几条小巷,霍然走在最前面带路,傅司珩断后。温澜被夹在中间,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拐过第三个弯时,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霍然猛地停住,反手将温澜往身后一带,整个人挡在她面前。 巷口出现两个男人,手电光直直照过来。 “在这儿!” 霍然没等对方动作,直接冲了上去。他的速度极快,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下颌上,同时侧身避开另一个人挥来的拳头。傅司珩也动了,他抄起墙边一根废弃的铁管,干净利落地将第二个人撂倒。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温澜站在霍然身后,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霍然甩了甩手上的血,看了眼温澜。 她比他想象中更镇定。 第123章 三个人又在夜色中穿行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拐进一条老旧的居民巷,在一处长椅上坐下。 温澜看了一眼霍然还在渗血的袖口,犹豫了一下,开口:“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 霍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神色淡然:“没事,皮外伤。” “划得不浅,不处理容易感染。”温澜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去附近诊所买药,你们等着。” 温澜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已经转身快步走出巷口。 霍然的视线落在温澜消失的方向。 大约十几分钟后,温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塑料袋。她走到霍然面前蹲下,从袋子里取出碘伏、纱布和医用胶带,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 “手伸出来。”她说。 霍然看了她一眼,把手伸了过去。温澜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稳。 “忍着点。” 她说完,把棉签按在伤口上。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霍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澜低着头,专注地处理伤口。 “你不问发生了什么?”霍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温澜手上动作没停:“问了你们也不一定会说。” 霍然沉默了一瞬。 傅司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声说:“傅家的人。” 温澜的手顿住了,看来和当初绑架傅司珩的人是同一批。 她把纱布缠好,打了一个利落的结,然后站起来把剩下的药品收回袋子里:“今晚先这样,明天记得换药。” “嗯。”霍然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臂,“谢谢。” 温澜把塑料袋递给他:“药你拿着。” 霍然接过袋子。 巷口传来几声犬吠,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你们接下来怎么办?”温澜问。 傅司珩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的人快到了。你呢?” “地铁还有末班车。” “我们送你。”霍然说。 温澜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这样也好。 第二天,祁淮舟看到霍然身上的伤讶异了半天。 “什么情况!” 霍然没回答,只是把衬衫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纱布的边缘。“摔的。” 祁淮舟显然不信。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听说昨晚傅家那边内斗很严重,你跟他昨晚在一起?” 霍然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沉沉的,没承认也没否认。 祁淮舟心领神会,不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对了,下周学校组织去北城郊区那个社会实践基地,三天两夜。你们俩去不去?” “去。”霍然说。 “去。”傅司珩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祁淮舟拍手:“行,那我跟华笙也说一声。听说那边能射箭,还有真人cs,应该比待在学校有意思。” 社会实践出发那天,温澜背着双肩包站在集合队伍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大巴车在校门口排成一列,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车上走。温澜的班级排在最后几辆,她抱着书包站在人群边缘,等着前面的人先上。 “温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头,看见傅司珩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霍然和祁淮舟。祁淮舟冲她挥手:“跟我们一辆车吧,我们那边还有空位。” 温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了过去。四人上了同一辆大巴,祁淮舟抢占了靠窗的两人座,拉着傅司珩坐下,温澜和霍然自然坐到了后面的位置。 车子启动后,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唱歌,有人打牌,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温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没有说话。 霍然坐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 过了大约半小时,温澜忽然问:“你手臂上的伤换药了吗?” 第157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六) “换了。” “那就好。” 对话又断了,但这次的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温澜靠着窗玻璃,眼皮渐渐开始打架。她最近太累了,每晚的训练课程占用了她太多精力,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六个小时。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温澜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终歪到了一侧。 霍然正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沉。他偏头一看,温澜的额头正抵在他的肩头,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霍然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抬手把车窗边的遮阳帘拉了下来,挡住了斜照进来的阳光。 坐在前面的祁淮舟回头想说什么,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转了回去,冲傅司珩挤了挤眼睛。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社会实践基地。基地依山而建,有大片的草坪和树林,远处还能看见几间仿古的木屋和马厩。学生们下车后按照班级分组,各自领了宿舍钥匙。 温澜所在的宿舍是四人间的木屋,里面已经住了三个同班的女生。她走进去的时候,那三个女生正在整理床铺,看见她进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澜,你住靠窗那个铺。”其中一个女生说,语气不冷不热。 温澜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那三个女生很快聊起了别的话题,这些富家小姐都看不上她。 下午的活动是分组对抗赛,两个班级在树林里进行模拟野战。温澜被分到了和霍然一组,还有另外几个同学。祁淮舟和傅司珩在对面组。 对抗赛开始前,教官给每人发了一套装备,包括防护头盔和激光感应枪。温澜接过枪的时候,发现霍然正看着她。 “会用吗?”他问。 温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点了点头:“刚好学到了这个课。” 比赛开始后,两队人马分别从树林两端出发。温澜跟在大部队后面,脚步放得很轻。她发现霍然并没有走在最前面,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她侧前方。 “你跟着我就行。”他说。 温澜没有反驳,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在树林里穿过一片灌木丛时,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霍然抬手示意她停下,侧身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然后做了个手势让她也躲好。 温澜学着他的样子,藏到了相邻的一棵树后。很快,对面三个人影出现了,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霍然等他们靠近到一定距离,忽然闪身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两人的感应器。第三个人反应过来想要还击,却被他一个侧身躲过,然后反手一枪命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 温澜从树后走出来,看了眼被淘汰的三个人,又看了眼霍然。 霍然回头看她:“跟上。” 对抗赛结束后,温澜所在的队伍赢了。祁淮舟坐在草地上灌水,冲霍然抱怨:“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还没开枪就被你打中了。” 霍然没理他,转头看向正蹲在一边整理装备的温澜。她把枪放回箱子里,又检查了一下头盔和防护背心,动作很仔细。 “打得不错。”霍然说。 温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也是。” 傍晚时分,基地组织了一场篝火晚会。学生们围坐在草坪上,中间架着篝火,烤棉花糖和红薯。傅司珩和霍然坐在篝火外围的阴影里,祁淮舟被几个同学拉去唱歌,声音隔着火光传过来,听起来有些失真。 温澜独自走到傅司珩身旁,低声说:“方便聊聊吗?”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起身跟她走到一边,霍然看了眼他们的背影又转回视线。 “什么事?”傅司珩问。 温澜站在他对面,没有绕弯子:“那天晚上追你们的人,跟绑架你的是同一拨,对吧?” 傅司珩点头:“最近傅家夺权,已经开始行动了。” 温澜思索了半晌:“我想学投资。” 傅司珩疑惑。 “我想办法从温家夺权,创立新公司,跟你合作,你的支持者和筹码就更多。我也需要你的支持,我们可以互利共赢。” 傅司珩没说话。 “我跟你签一份私人协议,如果我找到温家产业的突破口,需要你给予资金支持。如果我成功了,我的公司永远以你傅司珩的利益优先,如果我失败了,这些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傅司珩盯着她看了很久。 “温家在北城建筑行业盘踞了二十年,你一个高中生,想从内部撬动它?” 温澜沉默半晌,空口白话不可能让傅司珩冒这么大的险。 “我一直在收集温家的资产、负债和见不得光的账目,只要一个契机,我就能翻动它。” 第124章 傅司珩思索良久,看着温澜那副并不像是冲动的表情,点了点头:“我答应。” 温澜很意外他这么容易就会松口,但也能猜到大概率是救命之恩的功劳。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篝火燃到最旺的时候,温澜和傅司珩已经回到了自己班级的区域。 霍然看了眼傅司珩:“她跟你谈什么?” 祁淮舟凑了过来:“不会是告白吧?” 傅司珩淡淡地瞥了祁淮舟一眼:“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能装点别的吗?” 祁淮舟嬉皮笑脸地往后退了半步:“那我这不是合理猜测吗?孤男寡女,篝火夜色,多浪漫啊。” 霍然没参与这对话,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另一边坐着的温澜身上。 “她跟你谈投资的事?”霍然问。 傅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猜到了?” 猜到这个并不难,温澜看的书全都是关于这方面的。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她说想学投资,将来想从温家内部找突破口。” 霍然开口:“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不觉得她异想天开?”霍然问。 傅司珩语气凉薄:“这世上所有改天换地的事,不都始于异想天开。” 第158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七) 十月底的北城已经入了深秋,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 温澜从图书馆出来时已经快六点了。深秋的天暗得早,操场上只剩零星几个打篮球的学生。 她抱着一摞书沿着操场边的步道往校门口走,余光里忽然瞥见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霍然正站在操场边,低头看着手机。 温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抱紧怀里的书,下意识地想放轻脚步从操场边缘绕过去。 她和霍然之间,说到底只有几面之缘,记忆里的霍然总是一副淡淡的、不太想跟人多说的样子。温澜觉得自己没必要主动凑上去,免得双方都尴尬。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过他身侧的时候,操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喊:quot;前面那个!闪开!quot; 霍然闻声抬头,还未反应过来,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旁边拉了一下。 霍然被拉得踉跄了半步,重心偏移之间,那颗篮球擦着他原本站着的位置飞了过去,quot;砰quot;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地上。 霍然站稳之后转过头,就看到了温澜近在咫尺的,微微泛红的脸。 她的呼吸有点急,抓着他胳膊的手指还没松开,整个人几乎是半挡在他身侧。 “你没事吧?”温澜抬起头看他,眼睛还带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 霍然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她的手指很细,力道却比看上去大,原本怀里抱着的书,因为拉他被丢在了地上。 “没事。”他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 温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胳膊,立马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那本书,霍然比她快了一步,先俯身把那本书捡了起来。 《财务建模与估值分析》。 他看了一眼封面,然后把书递还给她。 “你现在看的书越来越深了。”他说。 温澜接过书,手指在封面上蹭了一下:“还好。” 操场上的学生意识到自己差点砸到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脱手了,没砸到吧?” 霍然看了男生一眼,说:“下次注意。”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个男生莫名觉得后背一紧,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真不好意思!”然后捡起球小跑着回了球场。 操场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你准备去哪?”霍然问。 温澜回答:“去上射击课。” “我送你。” 温澜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作为你帮我的报答。”霍然说。 温澜看着他,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温澜抱着书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深秋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落叶混在一起的气息。 “射击课在哪里上?”霍然问。 “西城区那边的射击俱乐部。” 霍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晚上上完课怎么回去?” “坐地铁。”温澜说 “之前的司机呢?” “温婉去京都之后,家里的车就不怎么来接我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根本不在意。 霍然没再接话,两人坐上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倒也不会太沉闷。 “那本书你看到第几章了?”他问。 “第五章刚看完。”温澜说,“估值模型那部分,我看了两遍,有些地方还是不太透。” “哪一块?” “自由现金流折现的时候,终值的计算方法。书里给了两种方法,但推导过程跳了几步,我自己补了也没完全补上。” 霍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把书拿出来。” 温澜愣了一下:“现在?” “嗯。趁还没到俱乐部,我帮你看一下。” 温澜低头把那本《财务建模与估值分析》抽出来递给他。霍然接过去,翻开到第五章 的位置,目光在上面扫了片刻,沉声指导着。 寂静的车厢突然被严肃的学术谈论完全包围。 这一聊,就聊到了目的地,车子缓缓停下,温澜才回过神。 “我到了。” “嗯。” 温澜下车,跟他打了个招呼:“谢谢。” 说完她就上了楼。 霍然看着俱乐部的牌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下了车独自往楼上走。 他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隔着玻璃他能清楚地看到温澜练习射击时的样子。 她动作利落地检查弹匣、上膛、举枪。她的姿势很稳,肩膀微微下沉,手臂伸直,目光坚定。与平时沉默寡言,温和有礼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大概是霍然第一次见到温澜身上这种全然不同的锋芒。 温澜打完了第二组子弹,放下枪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休息区,然后顿住了。她看见霍然坐在玻璃后面,显然已经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了。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去跟教练说了几句话,然后把枪交还到前台,摘下护目镜和耳罩,背着包走了出来。 “你怎么没回去?”她走到他面前问。 霍然站起来:“看看这个俱乐部的水平。” 温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不太相信的笑意:“那你考察得如何?” 霍然把视线移开了一点,语气依然平淡:“还行。” 接着他转移话题:“那是傅司珩给你请的私教?” 温澜转头看向自己的教练,点头:“是的。很厉害的教练。” 说完她又看向霍然:“我结束了,你还要看吗?” 霍然摇头:“不了,走吧。送你回去。” 温澜背上包,两人并肩往外走。下楼的时候温澜走在前面,霍然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带着疑虑地打量着她。 坐进车里之后,温澜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麻烦你了。” “应该的。” 车子发动,温澜说:“霍然,操场上的事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心上。” 她很清楚,霍然对她的优待只是因为这件事。 霍然沉默着没说话。 事实上他并不觉得温澜像表面上看上去的简单无害,不过至少对傅司珩和自己是属于没有威胁的人。 第159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八) 到了静园,温澜下车,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霍然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他收回视线时,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座位的地上有一个细长的、薄薄的小物件。 他探身过去捡起来,低头一看。 那是一枚书签。 金属材质的,很轻,书签的正面刻着一棵树的图案,枝干舒展,叶片繁茂。 他猜这枚书签她已经用了很久了,久到表面都失去了光泽。 第二天温澜到教室的时候,翻遍了书包和那本《财务建模与估值分析》的每一页,都没有找到那枚书签。她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遍,昨天在射击俱乐部拿出来过,后来收进了书里,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上午第二节课间,温澜去走廊尽头接水的时候碰上了祁淮舟。对方拿着一个保温杯靠在墙边,一看到她立刻站直了。 “温澜!”他扬起手打了个招呼。 “祁淮舟。” “我昨天看到你去了射击俱乐部。你在学那个?”祁淮舟凑过来,压低了一点声音。 温澜点了点头:“刚学没多久。” 第125章 “厉害啊。”祁淮舟说,“我有时候也去那个俱乐部玩,到时候比比啊?” 温澜笑了笑:“我才刚学,跟你比肯定输。” “那不一定,我水平也一般。”祁淮舟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天霍然是不是跟你一起去的?我好像看见他车停那边了。” 温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嗯,他刚好路过。”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温澜抱着书去图书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靠窗的老位置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手边摊着一本书。 霍然。 看那样子显然坐了有一会儿了。 温澜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也来看书?”温澜问。 霍然抬眸:“查点资料。” 温澜也没再追问,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财务建模与估值分析》翻开。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一个看书,一个也看书。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之后连着一星期,温澜都能在图书馆看到霍然,除了照常的打招呼,偶尔她会请教几个问题,接着就是长时间沉默地各自学习。 温澜学习的时候很专注,周围的动静几乎不会影响到她。 就像霍然不知何时将目光投向她,她都丝毫没察觉。 温澜正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她今天把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霍然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她很久了。他把视线移开,偏过头看向窗外。 窗户玻璃上滑下细密的水珠,霍然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霍然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书。他的余光总能注意到她。 起初只是出于试探的观察,现在,霍然发现自己几乎能预判她的动作。 她翻页之前会先用指尖轻轻捻一下书页的边角,然后才翻过去;遇到需要仔细理解的部分,她会把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字上;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会比前面更长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霍然把视线重新拉回自己的书上,强迫自己看了两行字,然后又失败了。他索性合上书。 “下雨了。” 温澜抬起头,目光从书上移到窗外。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在玻璃窗上织出一层流动的水膜。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翻了一页书,声音不大:“还好只是小雨。” 霍然问:“你什么时候回?” 温澜抬头看了眼周围的其他同学,大家都在小声议论下雨的事。 “等雨停吧。估计下不大。”说完她又看向霍然,“你呢?” “不急。”霍然说。 然而二十分钟后,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起来,从最初的小雨变成了大雨。 有同学陆续起身离开,有的撑伞走了,有的打电话让人来接。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那一整片靠窗的区域只剩下他们两个。 过了大约十分钟,图书馆的管理员走过来告诉他们:“同学,我们要闭馆了。” 听到提醒,两人只能收拾东西往外走,他们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都有些茫然。 “你带伞了吗?” 霍然摇了摇头:“没有。” 温澜翻了翻自己的书包,她也没有带伞的习惯。 “叫你的司机来接你吧。” 霍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司机今天请假了。” 温澜愣住了:“那你怎么回去?” 霍然没回答,反而问她:“你打算怎么回?” “跑到地铁站就好了。” 但这只是温澜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这么做,有霍然在,如果这个霍氏继承人淋雨生病就麻烦了。 霍然沉默地看着她蹙眉,大约能猜到她在纠结什么,刚准备掏出手机叫人来。 转头就发现她已经拨出了一个电话。 一个让他有些后悔自己说谎的电话。 “傅司珩,你那边方便吗?”温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犹豫,“下雨了,霍然跟我在图书馆门口,都没带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傅司珩带着疑惑的声音:“霍然也在?” “嗯。” “……你们在图书馆门口等着。” 温澜挂了电话,转头对霍然说:“傅司珩说他叫人来接。” 霍然站在门檐下,雨幕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帘子。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比之前更沉了。 “你遇到问题都是找他帮忙?” 温澜没说话。 温家的人不管她,她也不想和温家人有过多交集,张口求助就更不可能了,现在能帮她的人只有傅司珩,挟恩图报也好,自私自利也好,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 霍然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门廊的柱子边,拉开了几分和温澜的距离。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雨幕里驶过来,缓缓停在图书馆门口。 司机降下车窗看到了霍然。 “霍少爷,温小姐,上车吧。” 两人一前一后坐上车。 之后这一路,两人都莫名保持着沉默。 霍然上车后就一直闭着眼假寐,温澜见此也不想打扰他,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出神。 直到两人分开都没再说一句话。 从这之后,温澜就鲜少在图书馆遇到霍然了。 她想或许,因为上次大雨被困的事让这位大少爷对图书馆有了不好的体验,所以才没来,这种事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160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九) 但毕竟他们在同一所高中,又都是高二的学生,偶尔会在校园里碰到对方。 周二下午的体育课。温澜的班级和霍然的班级同时在上室外课,两个班在操场两侧分别活动。温澜这边在练排球。 霍然和傅司珩在另一侧和同学打篮球。 “哎!霍然!看什么呢?接球啊!” 篮球从霍然面前飞过去,砸在地上滚出界外,他才像刚回过神一样转头看了一眼。 “我的。” 霍然走过去捡起球,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操场另一侧飘了过去。 温澜正站在排球场的后排,微微弯着腰,双手交叠在身前,等着对面的发球。 祁淮舟从旁边跑过来捡球的时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我说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霍然收回目光,把球扔给队友:“少废话。” 祁淮舟笑嘻嘻地凑过来:“看哪个美女呢?给我瞅瞅?” 霍然没理他,转身跑进了场内。 温澜那边打了一轮球之后换了场,她从网前退到后排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往操场另一边看了一眼。 正巧霍然把球传给傅司珩,傅司珩转身利落地投进一个三分球,全场对傅司珩欢呼。 霍然站在原地,自然发现了温澜的视线,他蓦然垂下眼。 温澜收回目光的时候,排球正好朝她飞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接,球在手腕上弹了一下,歪歪斜斜地飞出了界外。 队友喊了一声:“温澜,专心啊!” 她赶紧摆好姿势,连声道歉。接下来的时间她没再往操场另一边看。 放学时,傅司珩和霍然路过图书馆,一楼自习室里,温澜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正低头写着什么,跟之前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没有任何改变。 霍然在窗外站了两三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傅司珩看着前方说:“听说今年放假华笙就要去国外了。” 霍然点头:“华叔叔要给他办一场送别宴,让我们都去。” 傅司珩:“看情况吧,最近傅家内部动作太多,不一定走得开。” 日子平稳地过去,转眼就到了放假,今年北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都早。 大雪将整个城市包裹成一片雪白。 很久没有出去放松的温澜一个人出门去了滑雪场。 滑雪场人不算多,大概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 她租了装备换上,挑了一条人少的中级道,坐缆车上山。 这段时间她的生活被太多东西填满了,学业、投资课程、账目整理、每周固定去上的各种训练课,就算是机器也有断电的时候。 今天她不想想那些。她只想滑雪。 中级道的坡度不算太陡,速度刚好能让她感受到风从耳边掠过的畅快。 她正享受着那种放空的感觉,前面的弯道处忽然有个人从侧面切出来,速度很快,几乎是贴着她身边擦过去的。温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偏了一下重心,雪板在雪面上歪了一下,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第126章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稳稳地刹住了,转过身来。 温澜稳住身形停下,抬头看过去。滑雪镜挡住了对方大半张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她不可能认错。 霍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滑雪服,雪板停在雪面上,正微微偏着头看她。即使隔着滑雪镜,温澜也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那一瞬间的惊讶。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雪道互相看着,风从中间穿过去,扬起一层细碎的白雾。 温澜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声压得有些模糊:“霍然?你也来玩?” 霍然把滑雪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他朝温澜走来打量着她:“没事吧?” “没事。”温澜说,“我自己没站稳。” “你一个人来的?”霍然问。 “嗯。”温澜点了点头,然后反问,“你呢?” 霍然沉默了一秒:“一个人。” 温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奇妙。 她今天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放空一下。而霍然似乎也是这样。两个各自想要独处的人,在这座滑雪场的中级道上撞在了一起。 “那你继续滑吧。”温澜说,重新把滑雪镜拉下来,“我不打扰你了。” 她正要撑雪杖离开,霍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起吧。” 温澜握着雪杖的手指顿了一下:“不会打扰你吗?” “不会。” 霍然已经把滑雪镜拉了下来。 “行。”温澜说,“不过你滑你的,不用管我。” 她说完就撑了一下雪杖往下滑去。霍然落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那个刚刚好的距离。 一段滑完,他们又坐了一次缆车。这一次两个人并排坐着,缆车升到半空的时候风比地面上更大一些,吹得缆车轻轻摇晃。 “你很会滑雪。”霍然说。 温澜回答:“学过一点。” 缆车快到山顶的时候,温澜忽然说:“我们比赛吧。” “比什么?”他问。 “就这条道,谁先到坡底谁赢。”温澜说,“输了的人请晚饭。” 霍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缆车到顶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站在雪道起点。 风从山顶灌下来,带着细碎的雪粒打在滑雪镜上。温澜把雪杖握紧了些,侧头看了一眼霍然的位置。 他站在她左边大约两米的地方,微微弯着腰,重心放得很低,是一个标准的出发姿势。 温澜在心里数了三下,然后撑杖出发。 雪板切开雪面发出细密的声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两人不甘示弱地往前冲刺。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吹散了,脑子里只有这场比赛的输赢。 到坡底的时候温澜刹住车,摘下滑雪镜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白气从嘴边一团一团地呼出来。 温澜比他早到了大约两三秒,她偏头看着霍然。 “你是不是放水了?”她问。 霍然摇头:“没有,我技不如人。”说完他又问,“想吃什么?” “那我不客气了。附近有一家涮羊肉。” 霍然点了一下头:“走吧。” 他们在雪场换了装备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温澜站在停车场等霍然把车开过来,冷风吹在刚运动完的脸上,带着一点刺刺的凉意。 上车之后霍然打开了暖风,温澜靠在座椅里,把滑雪镜和手套放在腿上。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霍然忽然说:“你滑得确实比我好。” “真的假的?” “真的。”霍然说,quot;你转弯的节奏比我顺。quot; 温澜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 被人认可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第161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 涮羊肉的店不大,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很热闹,热气腾腾的汤锅和羊肉的香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开始了闲聊。 “霍然。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你说。” “我最近在学这些东西,看了很多并购案例。温氏集团在北城建筑行业排得上前五,但内部管理问题很大。如果想拿下它,你觉得需要多久?” 霍然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指哪种拿下?控股?收购?还是其他?” “哪一种最快能达成?” “控股最快,但成本最高。收购次之,但需要对方愿意卖。如果你想要的是实际控制权,还有第三种路径。” 温澜夹起羊肉的手停下,看着他。 “业务渗透。”霍然说,“温氏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它手里那几个政府基建项目的资质和长期合同。如果你能先拿到一部分项目的外包权,或者以合资方式进入它的业务链,你不需要持有太多股权也能掌握话语权。到时候你手里握着的是它的命脉,股权的问题自然就变得次要了。” 温澜把羊肉放进锅里,涮了几下捞起来。 “我也这么觉得。那依你看,要怎么实施?” “先做两件事。”霍然放下茶杯,“第一,想办法进入温氏的供应商系统,不一定要直接签大单,可以先从小项目的外包开始。第二,建立你自己的资金池。就算有人给你启动资金,但他不可能一直给你输血。你需要自己的现金流来源。” 温澜点头,倒是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光依靠傅司珩是不行的,她必须有自己的金库,好在最近她已经在着手这件事,不然被温家发现就陷入了被动。 “成立一个新公司去对接温氏下游的供应商和分包商,帮他们做融资顾问,从每一单里抽佣金。这样既能赚到钱,又能摸清温氏的业务链条。这个办法可行吗?”温澜问。 “可行。但前提是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就算遇到意外也要在暴露之前,做好退路。” 温澜点了点头:“没错。” 如果有一天温家容不下她了,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立足。 霍然看着她垂着眼睛的样子,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柔化了她的轮廓。 “你寒假有什么计划?”他换了个话题。 温澜说:“继续学习。” “华笙的送别宴,在年前。”霍然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澜愣了一下:“我没有被邀请?而且华笙跟我好像不太熟。” “这是个接触资源的机会,你想的话,我就能让你进。” 霍然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能明显听出他话中的笃定。 温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温氏慢慢滑向了别的地方。霍然跟她讲了一些华笙的事情。 用餐结束,两个人走出饭店。街上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把原本平静的街道照得有了烟火气。 “往前走走?”温澜问,“那边好像挺热闹的。” “好。”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有卖糖炒栗子的、烤红薯的、冰糖葫芦的,热气从摊位上升起来,混着甜丝丝的香味飘进空气里。 “自从来了城里我已经很久没有晚上出来逛过了。” 霍然微微拧眉。 温澜站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正用一把大铁铲翻动着锅里黑亮的砂子和栗子,热气裹着焦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霍然走到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锅栗子,然后对摊主说:“来一份。” 摊主利落地铲了一纸袋栗子递过来,霍然付了钱,把纸袋递到温澜面前。温澜愣了一下,接过来的时候纸袋还是烫的,隔着袋子能感觉到栗子滚烫的温度。 “我没说要买。”她说。 “拿着暖手。”霍然说。 温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轻轻弯起嘴角。 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热乎乎的,又甜又糯。她又剥了一颗,想了想递给霍然。 霍然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吃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温澜又停了一下,霍然看了一眼,问:“想吃?” 温澜摇头:“不是。就是想起来小时候村里赶集的时候,有人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沿街走,我那时候没钱买,就跟在后面走很长一段路,光看着就觉得高兴。”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小事。霍然没有接话,但他往那个摊位走了两步,买了一串递给她。 温澜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冰糖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山楂的酸味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飘过来。 她再次轻笑出声:“现在能轻松拥有这个,好像也不是那么想吃了。” 年少求而不得,成年得而不盼。 霍然朝她伸出手:“不想吃的话,给我吧。” 第127章 温澜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把糖葫芦递了过去。 霍然自己吃了起来。 温澜歪头问他:“甜吗?” 霍然点头:“太甜。” 见他明明不喜欢还硬着头皮吃完,温澜忍不住笑意。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霍然,你一直住在北城吗?” 霍然点头。 “那你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 霍然想了想,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长辈们会很忙,到处是饭局。我也是跟着他们到处应酬。” 温澜转头看着他:“那你也没怎么好好逛过这样的街吧?” 霍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有。” 温澜没有追问。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温澜看到街对面有一家很小的旧书店还亮着灯。 她转头问霍然:“要不要去看看?” 霍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 他们过了马路推开那家书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里很暖和,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挤满了各种旧书。 温澜走进去之后脚步自然地放轻了。她沿着书架慢慢看过去,手指在一些书脊上拂过。霍然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第162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一) 过了一会儿,温澜停在一个角落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很旧的书。 霍然走到她旁边,看到封面上的书名《建筑企业经营管理实务》。 书价八元。 温澜付了钱,两人离开了书店。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她说。 霍然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有了晚宴的消息,我怎么通知你?” 听他这么一说,温澜这才想起她和霍然没有添加联系方式。 她立马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里亮起来。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她问。 霍然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温澜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联系人名片。头像是纯黑色的,昵称只有一个字母“h”。 她点了添加,然后抬起头:“好了。” 霍然那边也收到了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晚宴具体时间定下来之后我发给你。”他说。 “嗯。” 霍然把车停在静园门口,看着温澜下车。 这时她转过身说:“霍然。” “今天谢谢你。” 霍然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冬夜里融成一小片暖色。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比刚认识的时候松弛了很多。 “那我进去了,注意安全。” 说完她招了招手,转身离开。 霍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才坐车离开。 晚宴当天,霍然和温澜约好在一个咖啡厅集合。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们刚到达华府庄园,就被祁淮舟在门口拦了下来,其中还包括姗姗来迟的傅司珩。 “哟。”他拖长了尾音,“你们三个约好的?” 温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正要开口解释,霍然已经先她一步说了:“门口碰上的。” 傅司珩问:“你出来做什么?” 说到这个,祁淮舟重重叹了口气:“喵的,华笙那家伙,这会儿非要吃什么黑森林蛋糕,还非要半糖纪家的,真服了。这大晚上的人家哪还有卖啊!正好,你们陪我一起去!” 祁淮舟说着已经拽住了霍然的胳膊,另一只手朝温澜和傅司珩招了招:“走走走,赶紧的,那祖宗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再不回去他能把我从华家名单上除名。” 温澜看了霍然一眼,霍然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但都没有拒绝。 傅司珩站在原地没动,语气淡淡的:“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祁淮舟立刻垮了脸:“别啊!是不是兄弟!我一个人去多没劲,再说了,万一那家店关门了,你们还能帮我出出主意去哪买。走走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温澜看着祁淮舟那副着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认识祁淮舟的时间不长,但这个人热情得没有任何攻击性,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费心猜他在想什么。 “走吧。”温澜说,“一起。” 祁淮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好人一生平安!” 傅司珩叹了口气,只能迈开了步子跟着他们。 四个人从华府庄园侧门出来,祁淮舟在前面开车,一边开一边抱怨华笙的口味刁钻。 “半糖纪家的黑森林,全北城就他那一家做得好。关键是人家每天限量,上午就卖完了。这大晚上的我去哪给他变一盒出来?” 温澜走在他身侧,问:“那家店在哪里?” “就前面两条街拐角,不远。”祁淮舟说,“我开车路过的时候记得看见过,但我不知道这会儿还开着没有。”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拐过街角之后果然看到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蛋糕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款精致的蛋糕模型,门头上写着“半糖纪”三个字。 祁淮舟像看到救星一样快步走过去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温澜跟在他后面走进去,霍然和傅司珩走在最后。 店里暖融融的,烘焙的甜香味混着奶油和黄油的温度弥漫在空气里。 门一打开,四个人就看到了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在和店员说话。 “女士,我给您拿黑森林,您稍等。” 众人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祁淮舟快步走到柜台前,探身往里看了一眼。 柜台里还剩最后一盒黑森林蛋糕,已经被装进了纸盒里,店员正往上面系丝带。 “那个……”祁淮舟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请问那盒黑森林蛋糕……还有吗?” 店员抬起头礼貌回答:“不好意思,只有这一盒了。” 祁淮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位女士:“这位漂亮阿姨,能不能把蛋糕让给我们,我给你两倍价钱,不,三倍。” 那位女士接过蛋糕转过身,看向他。 这时四个人才看清女人的脸,是一张很漂亮大气的脸,整个人是温婉的、亲和的、充满书卷气的模样。 祁淮舟立马解释:“是这样的,我的朋友要出国了,可能很长时间回不来,他走之前就想吃这个,可不可以帮帮忙?” 那位女士听了祁淮舟的话,手里提着蛋糕盒,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祁淮舟那张委屈可怜的脸上。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真的是这样吗?” 祁淮舟说:“真的,我发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别的要求没有,就想吃一口半糖纪的黑森林。” 那位女士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盒,又看了看祁淮舟,然后笑了一下:“那你拿去吧。” 四个人都看向了女人的动作,傅司珩站在一旁打量着她。 祁淮舟愣了一秒:“真的?” “真的。”她把蛋糕盒递过来,“你朋友要出国,这盒蛋糕就当是我送他的饯行礼。” 祁淮舟双手接过去,连声道谢:“谢谢您!太感谢了!您把您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改天给您送一盒更好的……” “不用了。”那位女士摆了摆手。 这时门口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突然走了进来,男人恭敬地对女人说:“二太太,沈总叮嘱我们,不能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林婉清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冷漠不少:“我就给小墨买个蛋糕而已,不用盯这么紧。” 男人站在一旁等着,说是等着其实是看着她。 林婉清看了眼店员,指着柜台:“就这个吧。” 店员快速给林婉清包好一份蛋糕递给她。 “您拿好。这里付款。” 林婉清拿着蛋糕,走之前又看了四个小孩子一眼,对他们微微一笑后,转身跟着男人离开。 傅司珩盯着女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开口问霍然:“我们相识的家族里有姓沈的吗?” 霍然摇头:“没有。” 第163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二) 祁淮舟抱着那盒失而复得的黑森林蛋糕,嘴里还在念叨:“好人啊,真是个好人。这么漂亮心肠又好,不知道是哪家的太太。” 祁淮舟转头看他们。 “走吧,蛋糕买到了,赶紧回去。”他把蛋糕盒小心地拎好,转身往门口走,“华笙那家伙要是再等不到,怕是要打电话轰炸我了。” 四个人回到华府庄园的时候,华笙正靠在门口的石柱上低头看手机。 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灯光下几乎有些雌雄莫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祁淮舟手里那个蛋糕盒上。 第128章 “你还真给我买到了?”华笙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那当然。”祁淮舟把蛋糕盒递过去,“你祁哥出马,半糖纪老板都得给我打个折。” “滚。”华笙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谢了。” “别光嘴上说。有好事儿想着点我。” 华笙瞥了他一眼:“行行行。” 温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这个圈子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融入。 华笙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温澜吧?”华笙主动开口。 温澜点了点头:“你好。” “我之前听人说起过你。”华笙的语气很随意。 温澜微笑:“应该都不是什么好话。” 华笙笑了下:“你好像不在意。” 温澜回答:“只是还没到反击的时候。” 华笙察觉到她那双带着野心的目光,然后举起杯子朝她示意了一下:“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交个朋友,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 温澜举起手里的果汁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谢谢。” 华笙把果汁喝完,弯腰压低了声音:“你跟傅司珩和霍然怎么认识的?难得看霍然会主动带人来。” 温澜愣了一下,斟酌了一番措辞:“就一个意外,在学校碰到的次数多了,就熟了。” 闻言,华笙也没有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温澜大致了解了宴会上人们的身份,主动去和几个做投资的人搭话。 霍然和傅司珩站在二楼,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傅司珩问:“她告诉你她的计划了?” 霍然回答:“试探了我的看法,给了些建议。” “没想到你会帮她。”傅司珩瞥了眼霍然。 霍然暗自摩挲着指尖:“不是你想帮她?” 傅司珩略带疑惑的看了眼霍然,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晚宴结束,华笙把他们送到门口。 祁淮舟叹气:“出了国记得常联系。” 华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呸呸呸!”祁淮舟突然大喊,“你别胡说,避谶懂不懂?” 华笙对他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傅司珩这时开口对华笙说:“有问题随时说。” 华笙点头:“嗯。” “行了,都回去吧,天冷。”华笙朝他们挥挥手。 四个人转身离开了庄园。 温澜走在霍然身边,夜风从侧面的巷口灌过来,她伸手拢了一下大衣领口。霍然偏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往她那边偏了半个身位,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祁淮舟回头问:“你们怎么回去?要不要送?” 霍然说:“我送她。” 温澜毕竟是霍然带来的,由他送回去也无可厚非。 傅司珩和祁淮舟离开后,温澜坐上了霍然的车。 车子驶离郊区,霍然问:“今天有收获吗?” 温澜点头:“认识了和温家有合作的供应商,还有几个投资人。” 霍然问:“都留了联系方式?” “留了。”温澜说。 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温澜忽然转头看着霍然的侧脸。 “霍然。” 霍然转头看她。 “谢谢。” 是个很真诚的道谢。 霍然把视线收回:“不用。” 车子在静园门口停下。温澜解开安全带下车。 “这次麻烦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尽管提。”温澜这么说着。 但霍然的脸上并不见轻松。 他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 “不用了。” 温澜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变化,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回去了,路上小心。” 温澜转身往小区里走。霍然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单元门口。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驾驶座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旧书签的边缘。指尖在上面来回摩挲。 他好像动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但他也无比清楚,温澜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除夕夜那天,温澜回了温家老宅,温家的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餐桌上的人都在聊天,只有她安静地吃饭。宴席上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她也乐得清闲。 满城烟花盛放的时候,她收到了霍然的第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跟他人一样,祝福语都这么冷淡。 温澜弯了下唇角,打字回复:“新年快乐。” 她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了,然而那边很快又回了一条消息:“在做什么?” 温澜回复:“看烟花。你呢?” 霍然坐在书桌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只发了两个字:“一样。” 其实他根本没有在看烟花。从除夕晚宴上回来之后他就坐在书房里,看霍氏年度的财务报表,是父亲给他安排的任务。 温澜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回了一个放烟花的表情包。 霍然看着那个表情符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了想:“明天晚上有庙会,要看看吗?” 温澜看到消息,转头瞥了眼外面温家的人。 “我在温家老宅,去不了。” 霍然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握紧。 他打了几个字:“那下次。” 然后他又删掉了。换成:“那你好好过年。” 温澜回了一个“嗯”。 霍然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忍不住扶额,他可能真的生病了。 霍然从未觉得假期这般难熬,他想过去找她,但温澜的情况,不允许自己贸然前往。 第164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三) 好在年节过后,也就开学了。 他刚走到教学楼,就看到倚靠在走廊边说话的两个人。 温澜和傅司珩。 霍然站在入口处,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 他所见过的温澜是客气的,礼貌的,朋友间克制的。从未见过她这般毫无防备,眼睛里都是信任的光。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温澜偏头看到了他。“霍然!早。” 霍然脚步停了一下:“早。” 温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自然,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傅司珩也朝他点头示意。霍然回了一个点头,然后继续往教室走。 霍然坐在班级座位上,透过窗户,能看清他们的动作。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才分开。 这一幕就在随时提醒着自己,温澜对他与其他朋友同学并无不同。 那天之后,霍然开始有意无意地让自己从温澜的视线里淡出一些。 温澜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她的生活本身就已经被太多事情填满了,她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余力去注意其他人和事。 第三周的体育课,温澜不小心扭了一下脚踝。只能坐在角落里看同学们上体育课。 等课程结束,她回到班级的时候,发现座位上多了一个小纸袋。纸袋里面是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没有纸条,也没有署名。 温澜觉得奇怪,转头去问同学。但同学们都是刚回来的,谁也不知道。 第四周,温澜跟傅司珩约了在图书馆讨论新公司架构的事。两人坐在窗边讨论,霍然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他在窗外站了两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温澜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是关于温氏的股权结构和供应商关系图。与她自己查到的内容差不太多。 她赶紧回复了邮件,想知道是谁,但对方没有回信。 这种情况,让温澜心生警惕,她拜托傅司珩查一下消息来源。 可惜一无所获,但经过傅司珩的分析,对方对她并没有恶意,她才放心不少。 第五周的周三傍晚,温澜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她却在校门口遇到了祁淮舟。 “祁淮舟?”她打招呼。 祁淮舟转身看到她,眼睛一亮:“温澜,好久没见了。” “嗯,最近比较忙,你怎么没回家?” “我在等霍然,说好出去聚餐,这家伙还没出来。”说完他看向温澜,“正好,一起啊。” 温澜听到祁淮舟的邀请,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祁淮舟热情地说:“能有什么事啊?一起嘛,人多热闹。霍然那家伙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闷闷的,你来了正好活跃一下气氛。” “跟他出去吃饭太无聊了,半天放不出一个屁。” 温澜想了想,准备婉拒的,可是霍然这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到温澜显然也有点意外。 第129章 “霍然!”祁淮舟冲他喊了一声,“正好温澜也在,一起吃饭吧?” 霍然盯着温澜的脸,然后问:“一起吗?” 温澜看着他,才反应过来,她和霍然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 “好。”她说。 祁淮舟立刻欢呼了一声:“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听说特别好吃!” 三个人往校门外走。祁淮舟走在最前面,兴高采烈地拿着手机导航。温澜和霍然并排走在后面,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霍然开口问:“最近在忙创业的事?” 温澜点头:“提前布局,做个准备。” 温澜突然有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想,她拿出手机翻出那封邮件:“这个是你发的吗?” 霍然看着手机上熟悉的图纸,眼眸微闪:“不是。” 温澜听到他的回答,也不算意外。霍然不至于做这种事。 祁淮舟走在前面听到他们的对话,回过头问:“什么东西?我看看?” 温澜给他也看了眼:“这个,你见过吗?” 祁淮舟哪见过,有点吃惊:“这也太详细了吧,好多暗线我都不知道。” 看来不是祁淮舟,温澜收起了手机。 三个人到了烤肉店,祁淮舟依然热情地张罗点菜。 炭火和菜品一上,霍然就主动承担了烤肉的任务。 烤肉在铁盘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细小的白烟。霍然低着头,用夹子把烤好的肉片夹到温澜的碗里。 温澜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片,又看了看霍然自己面前那个空了大半的盘子。 “霍然。”温澜开口。 他抬起头:“嗯?” “你自己也吃啊。” 霍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在吃。” 祁淮舟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哎呀,别担心他,一个大男人饿不着。” 温澜看了霍然一眼,没有接话。把烤好的肉用公筷分一半到霍然的碗里。 等她夹完才想起用餐礼仪:“不介意吧?” 霍然摇头:“不介意。” 三人吃着饭,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涮羊肉店里,他也是这样,一直在帮她涮菜、倒水、递纸。他好像一直是个很周到的人。 吃完烤肉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祁淮舟接了个电话说要先走,临走前拍了拍霍然的肩膀:“你送温澜回去,我撤了。” 霍然点头。 两个人站在烤肉店门口的灯牌下,温澜偏头看了霍然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霍然顿了一下:“还好。” “我们好像好一段时间没见了。”温澜说。 “嗯。你应该也很忙。” 温澜点头。 话题终止,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很奇怪,明明寒假的时候还相处得不错,怎么上学后就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不过温澜本就不是个热情的人,对方不愿多说,她也不想自讨没趣。 霍然看着温澜走进家门,却迟迟没有离开,他闭着眼靠在驾驶座上,只觉得怅然若失。 当你越不想看见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总会频繁地出现,操场也好,体育课也好,甚至去教室的路上他都能碰到温澜的身影,躲不开也忘不掉。 霍然路过温澜教室时,听到了她们同学之间的说话声。 “哇塞!温澜你又是全班第一!” “怎么做到的?” “你想上哪所大学?” 温澜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回答:“京都第一商学院。” 全国最好的商学院。 霍然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又立马离开。 第165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四) 为了考上那所学校,温澜几乎是拼了命,除了必须的休息时间外,所有时间都用来训练和学习。就连课间和午休都没放过。 中午,温澜吃过饭早早回了教室,班里空无一人。 温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一本专业书,刚看了两页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最近睡眠实在太少了,她撑着看了几行字,终究没扛住,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霍然路过那间教室的时候,看到了她的侧脸。 温澜趴在桌子上,脸侧向窗户那一面,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发梢处泛着柔和的光。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臂垫在额头下面,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 那本摊开的专业书还在她手边,翻到的地方夹着一支笔,笔尖压着的位置正好是她看到一半的段落。 霍然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她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眼下的青色在午后的光线里隐约可见。 他没有犹豫太久。把手里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放得很轻,怕惊醒她。 霍然站在旁边盯着她看了几分钟后,才转身离开。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温澜醒了。她直起身的时候感觉肩膀上有东西滑落,低头一看是一件黑色的外套。她愣了一下,捡起来看了看,又转身看向周围。 这是谁的?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但温澜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收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温澜顺利考上了商学院。温家问起来的时候,她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没想到,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 温家父母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知道后,乐开了花,这个成绩甚至比温婉更好,他们当即有了新的主意。 原本以为没有价值的温澜,突然有了价值,就不是随便找个门第这么简单了。 录取通知书到手后的第三天,温母约她单独喝茶。茶具摆得精致,茶点是温澜喜欢的那家铺子买的。温母很少做这种事,一旦做了,一定有所图。 “澜澜,妈跟你商量个事。”温母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爸有个老朋友,姓顾的,他们家老二比你大两岁,在京都大学读金融。顾家在建材行业做得不错,你爸这几年跟他们有合作。” 温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然后呢?” “顾家二少爷前几天来家里做客,看到你的照片,挺中意的。”温母笑着,语气温柔,“你反正也考上商学院了,以后要进这个圈子,顾家是个不错的人家。你要是愿意,妈帮你安排见一面。” 温澜抬起头看着温母,目光平静:“妈,我才刚拿到录取通知书。” “又不是现在就要订婚。”温母摆了摆手,“先接触接触,互相了解一下。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妈也不勉强你。” 温澜知道这句话是假的。 她没有当场拒绝,只是说:“开学之前我想先处理好自己的事。见面的事等开学之后再说。” 温母见她没有直接拒绝,眉开眼笑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不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妈放心。” 开学那天,温澜在商学院门口遇到了那位顾少爷,确切的说,是故意等着她的。 顾家二少爷叫顾臻,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他靠在门廊的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看到温澜走过来,他直起身,朝她走去。 “温澜?”顾臻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我是顾臻,你妈应该跟你提过我。” “你好。”温澜的语气不冷不热,“我好像没有约过你。” 顾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妈说你刚到学校,怕你不适应,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正好我在这边读金融,比你高一级,算是你学长了。” 温澜听他说完,没有接话。 顾臻依然笑着:“那我加你个联系方式?改天有空再约。” 温澜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二维码。她知道自己如果当面拒绝,温母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电话和质问。 她权衡了两秒,正准备拿出手机扫码。 霍然三人走了过来。 祁淮舟朝着她就喊:“温澜!你也在这儿!” 温澜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转头看到祁淮舟正大步朝她走过来,身后跟着傅司珩和霍然。 “你怎么来了?”温澜有些意外。 “我们来这边有点事,正好路过。”祁淮舟说着,目光终于落到了顾臻身上,“这位是?” 温澜还没来得及开口,顾臻已经主动伸出了手:“顾臻,京都大学金融系,温澜的学长。” 祁淮舟哦了一声,伸手握了一下。 “温澜,我跟傅司珩也在京都大学。” 温澜并不意外:“霍然呢?” 祁淮舟拍着霍然的肩膀:“他跟你一个学校啊,你不知道吗?” 温澜怔住了。 她转头看向霍然。他站在祁淮舟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很淡。 “你也考了商学院?”温澜问。 霍然点了一下头:“嗯。”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 霍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也没问。” 第130章 这句话轻飘飘的,但落在温澜耳朵里却让她心里沉了一下。 顾臻收回手,目光在温澜和这三人之间扫了一圈,笑着说:“温澜,既然你有朋友在,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改天再约。” 他朝温澜挥了一下手,转身离开。 祁淮舟等他走远才凑过来:“这人谁啊?怎么看着黏黏糊糊的?” 温澜说:“我妈安排的,顾家二少爷,说让我接触接触。” 霍然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 “接触什么?”祁淮舟瞪大眼睛,“联姻啊?你才刚上大学!” 傅司珩在旁边开口:“顾家在建材行业的体量不小,你爸跟他们有合作,这个安排不意外。” 温澜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祁淮舟皱着眉:“那你真打算跟他接触?” 说到这儿,温澜看向了傅司珩:“他也是京都大学的。” 傅司珩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有点无语:“知道了。” 让他帮忙处理这件事。 祁淮舟不明白他们这莫名其妙的对话,挠了挠头:“你们说的啥啊?” 霍然垂眸,这两人之间的默契,没人能插进去。 霍然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公司进展怎么样了?” “壳搭好了,法人资质也办下来了。”温澜说,“第一单还在谈,如果能谈下来,佣金够维持半年的运营成本。” 祁淮舟有些意外,“你都开始创业了?我们还在读书呢。” “机会不等人。” 祁淮舟感慨地摇了摇头:“行,你是真行。我还在想要怎么混过考试,你已经开始赚钱了。” 温澜笑了一下:“你也不差。” “差远了。”祁淮舟摆手,“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几个人在商学院门口又站着聊了几句。 傅司珩看了看时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温澜点头。 祁淮舟临走前拍了拍霍然的肩膀:“你好好照顾温澜,反正你们一个学校。” 霍然没有拒绝。 祁淮舟走了之后,两个人站在商学院门口的空地上,沉默了几秒。温澜开口:“你什么时候决定考商学院的?” 霍然沉默了一下:“冬天的时候。” “冬天的时候?” “嗯。”霍然说,“那会儿想了一些事情,觉得应该来。” 温澜没明白他话里的含义:“这样啊。” 第166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五) 霍然以为考上同一所学校,他们就有了更多可以相互了解的时间。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温澜的所有心思都在学业和创业上,根本没有心思和时间交流除这些以外的事。而且大学里她不用天天待在学校,几乎都在外面谈项目,东奔西跑。 霍然能见到她的时间很少。 但好在他们还能经常交流企业经营的问题,偶尔能一起吃个饭。比上高中时好了很多,温澜对他的距离感也少了。 霍然想,等到温澜忙过这一阵就试着告白。 这一等就到了大四假期。 温家给温婉举行了一场订婚宴。 温母提前一个月就将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邀请了过来。 除了给温婉订婚外,更重要的是,为温澜物色更好的联姻对象。 温澜接到温母电话的时候,正在京都的一家咖啡馆里跟客户谈最后一轮融资条款。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静音,等客户走后,才回拨过去。 “澜澜,你姐订婚宴的事你记住了吧?”温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礼服我给你寄过去了,你提前一天回来,别耽误了。” “知道了。” “还有,那天来的人很多,你打扮得体一点。不要板着个脸。” 温澜语气很平:“知道了。” 订婚宴那天,北城温家老宅的庄园被布置得隆重而精致。 温婉穿着一袭香槟色的礼服站在草坪中央,身旁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温澜只见过两次的男人,听说是某地产集团的独子。 霍然和傅司珩一进来,温母就迎上去寒暄。 温母知道傅司珩这样的家庭自己是高攀不上的,就打起了霍然的主意。 “霍太太来了。” 温母和霍然的母亲打着招呼。 “温太太。”霍太太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温母笑着迎上去,“霍太太,您难得来一趟,我正想找机会跟您好好聊聊呢。” 温母拉着霍太太的手往主厅走,语气亲热又自然:“霍太太,您看我们家婉婉今天这身怎么样?她未婚夫家里做地产的,跟你们霍氏重工在好几个项目上都有合作呢。” 霍太太微笑着点头:“温婉今天很漂亮,郎才女貌,温太太好福气。” 温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霍太太,你们家霍然今年也大四了吧?听说在商学院读得不错,以后是要接霍氏的班吧?” 霍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语气依然温和:“他还在读书,以后的事看他自己的意思。” “年轻人嘛,总要有个方向。”温母笑着说,“我们家澜澜也在商学院,跟霍然还是同一个学校呢。这俩孩子说起来还是校友,多有缘分。” 霍太太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笑容不变,但目光里多了一丝审慎。 “温澜?是您家小女儿?” “是啊。”温母的声音更热络了一些,“她学业也还不错,人又乖巧懂事。我们两家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是孩子们能多走动走动,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霍太太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她低头抿了一口酒,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但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温太太,您家女儿确实优秀。不过我们家霍然现在还年轻,心思都在学业和家里的事上,我跟老霍商量过,暂时不急着考虑他的事。等他再沉淀几年,再说。” 温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霍太太说得对,年轻人确实应该先忙事业。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这是很明显的拒绝,也很明显霍家看不上温家。 温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端起笑脸,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霍然站在草坪另一侧的花架下面,正跟祁淮舟说话。他看到母亲和温母分开之后,母亲朝他走过来。霍太太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旁边的祁淮舟,祁淮舟识趣地退开了两步。 “妈。” 霍太太没有绕弯子:“温家那个小女儿,跟你是同学?” 霍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没有表露什么:“嗯。” 霍太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敏锐:“温太太刚才想撮合你们俩。” 霍然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没有说话。 霍太太继续说:“我回绝了。温家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我们霍家。你爸也不会同意的。你不要对温澜起任何心思。” 霍然看向母亲:“为什么?” 霍太太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微拧。 “温家这几年的财报很难看,我们就算要联姻也不会给他们扶贫。” 霍然沉默。 霍太太明显察觉到自己儿子的情绪不对:“你难道真的对温澜有想法?” 霍太太看着他的沉默,脸上的表情从审慎变成了确认。她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一些:“霍然,你跟温澜走到哪一步了?” “没有到哪一步。”霍然说,“她不知道。” 霍太太松了口气,但眉头没有松开:“那就好。你趁早收心。她跟你不合适,现在的心动只是暂时的,以后你就知道我们不会害你。” 温澜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温家太太正拉着她给别人介绍。 她面对这种推销一般的行为感到厌恶,只想快点摆脱这一切。 “周太太,这就是我们家澜澜,在京都第一商学院读书,成绩好得很呢。” 周太太上下打量了温澜几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审视:“长得倒是清秀,听说学商科的?以后能帮家里打理生意?” 温澜垂着眼,没有接话。 周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跟温母聊了起来,话题从学业绕到了家世、从家世绕到了年龄和生辰。温澜站在旁边听着,像一件被摆在货架上供人挑选的商品。 她安静地听完了那段对话,然后在温母准备把她介绍给下一位太太的时候,抽回了自己的手。 “妈,我不想联姻。” 温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几位太太也看了过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澜澜,你说什么呢?”温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今天是你姐的好日子,别胡闹。” 温澜没有退缩。她看着温母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没有在胡闹。我说我不想联姻。我不会为了温家的生意去跟任何人订婚。” 第131章 温母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攥着温澜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温澜抽回自己的手,退后半步:“现在说也一样。妈,你把今天来的人当什么了?货架上的商品,一个一个挑过去,看哪个出价高?我是你女儿,不是用来换资源的筹码。” 所有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霍然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排宾客的肩膀,看到温澜站在草坪中央,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说话时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温母的脸色铁青,嘴角微微抽搐,但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她不能发作。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声音压得极低:“澜澜,今天这么多人在场,你不要让温家难堪。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妈,我说得很清楚了。”温澜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不会去联姻。不管你今天请了多少人,安排了多好的条件,我都不会答应。” 温母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一把抓住温澜的手腕,力道比刚才更重,指甲几乎要嵌进温澜的皮肤里:“你现在跟我走。” 霍然抬步正准备上前阻止,就被眼疾手快的霍太太拦了下来。 “想做什么?”霍太太拉着他的手腕皱着眉。 霍然的脚步被母亲拽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霍太太,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 “妈。” “你站在这儿别动。”霍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温家的事,你上去算什么?别多管闲事!” 霍然不听她的话,用力挣脱开霍太太的手,然而就在他想冲上前时,他亲眼看到温澜朝着傅司珩跑去。 第167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六) 温澜穿过人群,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她径直走到傅司珩面前。 傅司珩正在跟几个人说话,看到温澜朝他走过来,他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失陪”,转身面对她。 温澜在他面前站定,呼吸因为走得急而有些急促,但她的目光很稳:“傅司珩,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傅司珩看着她:“什么忙?” 温澜压低声音:“我不想联姻,你就说你傅家中意我,帮我度过这一关,以后不管是我的企业,温家的企业,都可以给你让利!你们傅家不是在内斗吗?我可以帮你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只要这件事一过,我就会澄清!绝对不会给你造成影响!” “你确定?”傅司珩开口,声音很沉。 温澜深吸一口气:“我确定。”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抬起头,落在温母的方向:“温太太,我想跟您聊聊。” 温母的脸色变了几变。她看着傅司珩站在温澜身侧的姿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傅少爷,您请。” 傅司珩迈步走向温母的时候,温澜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她看着傅司珩的背影,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如今只有傅司珩的身份能压住这群豺狼虎豹,和傅司珩合作不用讲人情,只需要讲利益,这是最好的选择。 霍然远远看着突然发生转折的一幕,如坠冰窖。 最终,温澜还是选择了傅司珩,情急之下她永远只会选择傅司珩。 霍太太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说:“看到了吧?她不喜欢你。趁早打消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霍然没有说话。 霍太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他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主厅的方向。 光线从藤蔓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出斑驳的暗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阴沉了很多。 温澜愣了一下,朝他走过去:“霍然。” 霍然看着她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事情解决了?” “暂时解决了。”温澜说,“傅司珩帮了忙。” 霍然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该回去了。” 温澜看着霍然转身的背影,愣了一下。他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快,像是急着要离开这个地方。 温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了。 但此刻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一学期,温澜几乎没怎么见过霍然,好不容易在他的教室看到也已经是毕业答辩的时候了。 毕业后,大家都开始了自己的事业,那些小插曲都变成了过去。 晚上,霍然从公司回到家时,客厅的灯亮得刺眼。 “回来了。”霍太太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嗯。” “这是什么!”霍太太指着茶几上的东西。 茶几上摆着那枚旧书签、数不清的照片、几张手写的课程表,还有一本翻旧了的《财务建模与估值分析》,扉页上写着温澜的名字。 霍然脚步顿在玄关。 “你解释一下。”霍太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些东西,我从你书房里翻出来的。” 霍然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摊开的物件,哑声道:“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喜欢她。” “喜欢?”霍太太猛地站起身,手指点在那些照片上,“你偷拍她、收藏她用过的书、记她每天的课表。这叫喜欢?这叫变态!霍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霍然站在那里,被母亲一句句砸过来的话钉在原地。 霍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查到的温澜资料,往茶几上一扔:“她大一开始就在外面注册公司,暗中对接温氏下游供应商,用第三方壳公司截流温氏的分包利润。这孩子有野心也有手段,你们俩不是一类人。” 霍然抬眸:“那她是什么人?” “她是把你当跳板的人。”霍父的语气很重,“你以为她单纯?她连傅司珩都能拿来当工具使,你有什么把握她对你不一样?” 霍然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对我有没有不一样。”他说,“但我知道,她比你们想的干净得多,你们不了解她。” 霍太太看着他眼眶泛红的模样,语气缓了下来:“霍然,你收收心。你是霍家唯一的继承人,你不能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霍然弯腰,把茶几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书签、照片、那本书,统统放进怀里。 “晚了。”他说,“早就栽了。” 霍太太看着儿子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怀里,胸口猛地一窒。 “你疯了。”她的声音终于失了稳,“她到底哪里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 霍然的目光落在手边那枚旧书签上,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 “哪里都值得。” 霍太太沉默了片刻,语气冷淡:“可她选的是傅司珩,不是你。” 霍然没再反驳这句话,声音哑下去:“我知道。” “知道你还……” “知道归知道。”霍然打断她,“忘不掉归忘不掉。我没打算让她为难,也没想打扰她。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儿,我自己留着看就行。妈,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也不用替我不值。” 霍太太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模样,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霍父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开口:“忘不掉是吧,明天就给我去海外分部,不把那边的公司打理个名堂出来,你就别回来了。” 霍然没有反驳。他只是把那枚旧书签小心地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好。我去。” 霍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了脸。她知道这是丈夫给儿子的台阶,也是警告。去海外,是放逐,也是磨炼。如果霍然真的能在那边做出成绩,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第二天清晨,霍然拖着行李箱从霍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北城刚下完一场薄雪。天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有一股冻得发脆的冷意。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温澜发来的那个放烟花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最终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老宅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北城的冬天很长,长到让人记不清春天是什么时候来的。 温澜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把那个当初只存在于笔记本上的“新公司”变成了北城建筑行业里不容忽视的一匹黑马,她从温氏下游的缝隙里一步步渗透、蚕食、成为温家的新任掌权人。 温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温父在董事会上暴怒,摔了茶杯,指着温澜的鼻子骂她吃里扒外。 第132章 温澜坐在会议桌对面,表情平静:“爸,不想让温家倒台的话,就赶紧签字,我还能让你们继续享清福。” 澜樾集团上市那天,温澜站在交易所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不太真实。但又觉得心安,因为每一条路都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 祁淮舟从人群中挤过来,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温总!恭喜啊!” 温澜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忍不住笑了:“你轻点。” “我今天高兴!”祁淮舟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年咱们学校的小透明,闷不吭声的温澜有一天能把温家给掀了?” 温澜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我也没想到。” 她转头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傅司珩。傅司珩站在不远处,正跟几个投资人说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朝她举了一下酒杯。温澜也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遥遥回敬。 第168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七) 祁淮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可惜,霍然没在。” 温澜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等他回来应该也不一样了吧。” 祁淮舟点头:“估摸着,直接就继承霍氏重工了。” 温澜没有接话。她低头抿了一口香槟。 庆功宴开始前,她给霍然发过消息,不过结果和她想的一样。 回不来。 庆功宴持续到很晚。温澜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丝绒礼服在酒店大堂里十分显眼。 原本温澜留下来交代完最后的事情,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酒店门外的霍然。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没系围巾,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眼底带着长途奔波后浅浅的红血丝,但整个人站得很直。 温澜很惊喜,快步跑了出去。 “霍然!” 霍然抬眸就看到了一抹红。 她在他身前站定:“你不是说回不来吗?” 霍然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头发一路落到她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又慢慢抬回她的眼睛。他沉默了两三秒,开口时声音比记忆中沉了一些,也哑了一些。 “事情提前结束了。” “真好,这个是送我的吗?” 温澜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礼盒。 “嗯。”霍然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过去,“恭喜你。” 风从街口灌过来,温澜裹了一下肩上的披肩。霍然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动了一下,然后他脱下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先上车吧。”他说。 温澜点头,跟他上了车。 “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走吧,我请你吃夜宵。”温澜说。 车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饭店门口。 “你那边的事顺利吗?” “还行。”霍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分公司架构调整完了。” “那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霍然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看情况。” 温澜听出他话里的含糊,没有追问。 霍然想了想,忍不住开口问:“你和傅司珩还好吗?” “你指什么?” “关系。” “关系?”温澜想了想,“很好啊。” 他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也是不错的朋友。 霍然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沉默下来。 “你这次回来多久?” “两天。” 温澜点头:“没事的话,我可以带你看看澜樾。” 霍然看着她眼底那点亮光,沉默了两秒:“好。” 饭后,温澜结了账,两人出了饭店。 夜风比刚才又凉了几分,温澜裹紧霍然的那件大衣,鼻尖埋进领口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木质香,跟高中时坐在他旁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送你回家。” 温澜点头报了个新地址。 “我买的,属于我自己的新家。” 车在温澜报的那个地址前停下。是一个环境很漂亮的大平层。 温澜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霍然一眼:“要不要上去坐坐?” 霍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温澜推开车门,“就是有点乱,最近忙着公司的事,没怎么收拾。” 霍然熄了火,跟着她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温澜按了十六楼。 霍然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电梯门上那层模糊的倒影里。她的侧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很柔和,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到了。”温澜说。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只有两户。温澜走到左边那扇门前,指纹锁“嘀”的一声弹开。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霍然迈步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浅木色的茶几、靠墙的一整面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书,除了商业和金融类的,还有一些小说和散文集。窗边种了一大堆绿植。 确实算不上整洁,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散着几份文件和一支笔,电视柜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但那种乱是有人气的、有温度的乱。 “你随便坐。”温澜说着,弯腰把茶几上的文件拢了拢堆到一边,“喝水还是茶?” “水就行。” 温澜走进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你这里比我想象中更像一个家。”霍然坐在沙发上。 温澜把水放在茶几上:“刚搬进来的时候很空,慢慢填的。” 霍然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温澜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着那杯温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霍然,你在海外……过得好吗?” 霍然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还行。事情很多,忙起来就没空想别的。” “那就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人打理澜樾应该很辛苦吧?”霍然问。 “还好。”温澜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累是累点,但都是自己的事,累也踏实。” “当初成立澜樾的时候,最难的是哪一步?” 温澜想了想:“最难的是让那些人信任……” 说着说着,温澜就讲起了自己的见解,理论、想法和过去创业的辛苦。 霍然看着她如此认真专业的模样,没有接话。 “……怎么这么看着我?”温澜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偏了一下视线,“我说得不对?” “没有。”霍然收回目光,低头拧上瓶盖,“你说得很对。和当初一样。” 温澜愣了一下:“什么一样?” “跟高中那会儿在图书馆讲估值模型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澜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你还记得啊。” 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怎么会忘呢? 霍然看了眼时间,已经太晚了,他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 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吧。” 温澜也站起身:“好,明天见。” 她把霍然送到门口:“晚安。” “晚安。” 霍然上了电梯,听到那个房子传来关门的声响,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喝了一半的水瓶。 他该怎么办?原以为感情会因为距离和时间而消失,可再次见到她依然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第169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八) 等霍然走后,温澜打开了他送的礼物,是一件很漂亮的礼服,她试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小的痕迹,是设计师的logo。 温澜觉得眼熟,赶紧从衣柜里翻出了当年上学时那件神秘的黑色外套。 果然外套的袖口处有一个同样的logo,所有的疑惑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解答。 当年,送外套的是他,送药的是他,发邮件的人也是他。 温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做这样的事。 终于在十年后的今天,温澜发现了那份藏在阴暗角落里,礼貌又克制的感情。 可温澜习惯了保持理智,这段感情对她来说是沉重的,作为朋友她从未想过霍然会喜欢她,同时她的人生规划里并没有承担妻子这个角色的准备。 这次见面后,霍然最终没有承受住想念的欲望,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海外分部的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回了国。 而这次回国也让霍氏集团的人认可了他的实力,他也能够顺利接手霍氏集团。 然而没多久,他就听说了一件让他非常震惊的事。 第133章 他抬眼看着助理:“你确定?” “确定。”助理把手机递过来,“对方是沈家的私生子,之前没有什么存在感。” 霍然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他蹙起眉,他想到温澜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有多难过。 于此同时,温澜接到了傅司珩的电话。 “帮我个忙。”傅司珩说。 温澜问:“什么?” “关于沈墨的事。” 温澜了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懂,帮你转移傅成他们的注意力是吧?” “嗯。今天沈墨要去见赵德海,你把他带出来,赵德海的地皮就是你的。” “真是下血本了你。傅司珩,我真的很好奇,你看上沈墨什么了?” “我能碰他。” 温澜闭嘴了,这个理由胜过一切。 “明白。” 接着霍然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了?”温澜问。 “有时间吗?我有事跟你说。”霍然说。 温澜看了眼时间:“今天不行,我有点忙。” 霍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忙什么?” 温澜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正在翻一份文件:“傅司珩那边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改天吧,等我忙完这阵子。” “傅司珩的事。”霍然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有点急。”温澜合上文件,“你那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吗?要是方便的话,电话里说也行。” 霍然又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你先忙。改天再说。” “好,那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温澜把手机扔进包里,拿起外套出了门。 霍然看着手机里挂断的通讯,捏紧了手机。 他该怎么办? 这件事没多久。霍然就见到了传说中的沈墨。还是傅司珩主动攒的局,目的就是把沈墨介绍给他们认识。 傅司珩第一次做这种事,足以说明这个沈墨在傅司珩心里的分量。 可他们在一起了,温澜呢? 她那么信任傅司珩,为了傅司珩付出了这么多,他们把温澜置于何地。 聚会之后,他给温澜拨去了电话,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喜欢了十多年的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垫脚石。 电话接通之后,温澜显然还在忙。 “霍然?怎么了?你今天不是和傅司珩他们聚会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霍然握着手机,看着城市的灯火。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结束了。” “那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温澜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你知道傅司珩和沈墨在一起了吗?” “知道。”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霍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预料过这个答案,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她都知道。她知道傅司珩和沈墨在一起,她还在帮他们做事,帮他们挡那些明枪暗箭,把自己放在危险的边缘。 “你知道,你还帮他们?”霍然的声音里有一层压得很薄的起伏。 “嗯。”温澜回答。 得到答案的霍然,挂断了电话,他没有资格去质问傅司珩,因为是温澜自愿的,他也没有资格去劝解温澜,因为他和温澜没什么不同。劝她放弃就是在劝自己放弃。 霍然看着北城的灯红酒绿,从未觉得如此绝望。 但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傅成的人竟然真的把矛头指向了温澜,利用公海袭击温澜的游轮。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长时间紧绷的弦几乎快断了,只能拼命保持理智,想办法救她。 温澜同样没有料到傅成会如此大胆,就在那群海盗冲上船想绑架她的时候,对她起了色心。 还好,她从未停止过学习保命的能力,她反杀了那个人。 恐惧、崩溃在尘埃落定后才缓缓涌上心头。 直到霍然出现,她才彻底脱力。 但不可否认,在看到是霍然的那一秒,她第一次觉得有人惦记,有人担心是多么美好的事。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又像是孤身在海上漂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了一座岛屿。 在这一天,霍然终于得到了这么多年误会的真相。 虽然温澜拒绝了他的合作提议,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地关心她,追求她,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总要试一次。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是霍然的父母。 霍家在北城扎根了几代人,霍然从小就被当作唯一的继承人培养,他的生活轨迹、社交圈子、婚姻规划,早在很多年前就被家里列好了大致的框架。 他们以为霍然出国这几年就会放下对温澜的感情,但事情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霍然难得在家吃午饭,饭吃到一半,手机亮了。他放下碗筷去回消息。 霍母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问:“谁的消息?” “没什么。”霍然锁了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工作的事。” 霍母盯着他:“你最近频繁出现在澜樾。” 他没有否认,只是很平静地回了一句:“澜樾最近有几个合作项目在推进,我去谈事。” “谈事谈到晚上十一点?”霍母的目光没有移开。 霍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第170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十九) 霍母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霍然,你从小到大做事都有分寸,妈很少过问你的事。以前你跟她走得近,是因为你还不成熟,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 “没有过去。”霍然接过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从来都没有过去。” 饭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两秒。霍母“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你知道温澜在圈子里别人怎么评价她吗?心机深、手腕硬、不择手段。她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人,把澜樾做到今天的规模,能是什么光彩的人!她就是图我们霍家的资源……” “妈。”霍然打断了她,目光直直地落在母亲脸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侮辱她。” 霍母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图什么?”霍然的声音很稳,“她什么都没图过。从十六岁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开口跟我要过任何东西。她拿到的每一分资源,都是她自己挣来的。我从头到尾,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我能帮她的,她自己也能做到。” “何况……是我单方面喜欢她,她对霍家的一切,对你的儿子根本不感兴趣!你明不明白!” 饭桌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如果真像你说的,她图我点什么就好了……” 霍母张着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她的儿子,从小到大被众星捧月般长大的霍然,霍氏重工唯一的继承人,竟然会说出如此卑微的话。 “既然你们没可能,正好,你放弃她,我们联系了白家的,白家大小姐更适合做霍家的女主人。” 霍然听到她的话,目光冷了几分。 “妈,我不会跟白家联姻。” 霍母眉头拧得更紧了:“霍然,你不要任性。白家跟我们门当户对,白家那个女儿我见过,温温柔柔的,教养也好,跟你正合适。你到了这个年纪,该考虑的不是儿女情长,是家族的责任。” “家族的责任我会扛。霍氏重工的事,我接手之后不会让它出任何问题。但是婚姻这件事,我要自己选。” 霍母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说出一句话:“你自己选?你选了十多年,成功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霍然的胸口。 饭桌对面的霍父始终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母子俩的对峙。 霍然低下头,隔了很久才开口:“没成功,是我的问题。不是她不够好,是我不够让她觉得值得。” 霍母的表情僵住了。她大概从来没有听过自己儿子用这种语气说话。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挫败感,自己精心培养长大的儿子,竟然输给了一个小姑娘。 霍父终于放下茶杯,开了口:“行了。” 两个字,饭桌上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些。 “明天我约了白家谈项目,你跟我去,如果这个项目拿不下来,你就没资格跟我谈婚事自主。” 霍父和霍母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让霍然和白小姐见一面。 但对霍然来说,这是一个可以自主选择婚姻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霍然跟着霍父去了白氏集团与白家大小姐见面的风声就传了出来。 温澜看着这条八卦新闻,没有多余的表情。 早就听说霍氏看上了白家大小姐,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华笙坐在温澜对面,喝着茶。 “不打电话去问问?” “问什么?”温澜抬眸看他。 第134章 “问问他去白氏集团做什么。” 温澜收回视线:“以什么立场去问?不管他们去白氏集团做什么,我都没有资格去质问。” 华笙摇头:“你不吃醋?” 温澜没回答这个问题。 华笙翘着腿:“如果是陆衍做这种事,我可不管有没有身份立场,问就问了。” 温澜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你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闻言,华笙靠近她低声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温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却没说话。 华笙有点着急:“你听到他喜欢你这么多年,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没有一点觉得动心?” “有的。” 华笙挑了一下眉,等着她说下去。 “但是动心和在一起是两回事。”温澜的声音很平静,“一个脑子里只有事业的,无趣的,成天不着家的女人和一个温柔贴心,能打理家庭,陪他应酬,为他提供情绪价值的女人,如果是你,你会选谁?” 华笙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温澜,目光里那层平日里惯有的玩世不恭慢慢收了起来。 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是在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比。” 温澜没有反驳:“可这是事实。霍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门面的女主人,能陪着霍然出席各种场合、能打理好家庭关系、能让长辈放心的人。这些事我一样都做不好。” 华笙继续说:“你想听我的想法吗?” 温澜点头。 “如果陆衍是那种人,我会希望让他放心做自己。哪怕他不会做饭、不会应酬、不会说漂亮话,但我在的时候他不需要装成另一个人。这不就是你跟霍然之间的事吗?” “可我不敢赌。那些话说出来很容易,真的去做了,每一步都是风险。” 华笙看着她,没有再劝。 “行,那你慢慢想,反正已经等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晚上,霍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温澜接起电话。 “还没休息?”霍然问。 “刚到家。”温澜把腿收起来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你那边呢?饭局结束了?” “结束了。”霍然顿了一下,“今天去白氏,我不知道他们提前把风声放出去了。新闻出来的时候我人在会议室里,出来看到消息,怕你看到了多想。” “我没多想。”温澜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霍然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你有没有想问我的?” 温澜靠在沙发背上:“霍然,你不用每做一件事都跟我解释。我不会问你。” “你可以问。” 温澜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问。”霍然的声音在听筒里稳稳地传过来。 第171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二十) 温澜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或许,你应该听他们的。” 霍然呼吸和血液有一瞬间的凝滞。 “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拒绝我的说辞。” 温澜再次沉默了。 霍然声音沙哑:“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他几乎可以断定,温澜早就知道了自己喜欢她的事。 “嗯。”温澜回答。 空气静默。 知道他的心意却还是说这种话,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这样的安排对大家都好。”温澜又说。 霍然此时只觉得心脏像被千万只蚂蚁撕咬,他几乎快控制不住情绪:“对谁好?你?我爸妈?白家?” “那我呢?” 霍然最后那三个字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温澜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电话那头霍然的声音哑下去了一些:“温澜,你考虑了所有人的想法,唯独没考虑过我的意愿。” “我想过。”她的声音很轻,“正因为想过,才觉得这样对你更好。” “那也要我觉得好才是好。我的人生要怎么过,应该由我来决定。你这样对我,和当初逼你联姻的父母有什么分别。” 温澜沉默了。 “十多年了。我不是孩子,所有的选择和决定都能承担它的后果。就算你真的要拒绝我,请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温澜自己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秒针转到一半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 温澜愣了一下,盯着手机被挂断的界面走神。 她在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去,但又没胆量回过去。 她的内心深处是有些害怕的,害怕霍然追问她要理由,逼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这样的结果她不愿意。 她劝解霍然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在劝解自己。 告诉自己她和霍然不会有好结果,告诉自己认清现实,欺骗自己霍家的决定对霍然和自己都好,哄骗自己是为了霍然好,不是不想为这份沉重的感情负责。 如果果断一点,她就应该告诉霍然,她不喜欢他,这样一切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可惜这种违心的话,她说不出口。 好在那边挂了电话后,霍然没有再拨过来,她因为不用面对这种两难的境地而松了口气。 然而半个小时后,公寓的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打开门。 没想到霍然站在门外,额前的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你……” 温澜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霍然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我想听你亲口拒绝我。”他说。 这几乎是他甘愿赴死,将掩藏多年的伤口剖开,血淋淋地摆在温澜面前,只等着她给予最后一刀。 温澜站在门内,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和退路。 “你可以说你不想。可以说不喜欢我。可以说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什么理由都可以。除了为我好这个理由。我不接受。”霍然再次解释。 “我不会和白家联姻。从十六岁到三十岁。你所有好的坏的我都见过,可我还是喜欢你,我想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几十年我依然喜欢你。我知道你害怕,不敢赌,输不起,信不过我。没关系,大不了再来几个十年,我也等得起。我就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对我是什么想法?” 温澜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站在门内,霍然站在门外。 过了很久才开口,温澜开口:“你先进来。” 霍然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你先说。” 温澜看着他执拗的眼睛,手心攥紧又松开,此刻温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抱歉,我……” 就在听到她拒绝的下一秒,霍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算了,现在逼你还是太残忍了。” “突然觉得,我应该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来问你,你也能心无旁骛地做决定,就当再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到时候你如果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就尊重你。” 温澜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掌心干燥的触感。霍然的手已经放下来了。 明明被拒绝的人是他,他却在替她找台阶下。 “下周我会去港城开拓市场,应该有段时间回不来,你也可以静下来考虑我们的关系。”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本来还想让你送送我,现在应该是不能了。那就等我回来再见吧。” 说完,霍然就转身离开了温澜的家门。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温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关紧的电梯门,身体靠着门框,很久没有动。 周四晚上,华笙组了个局,把祁淮舟他们都叫了过来。 温澜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喝酒。 华笙见她闷闷不乐,坐了过来:“心情不好?” 温澜摇头:“还好。” “别装,你现在满脸都是心事。” 温澜看了他一眼:“明天霍然要去港城。” 华笙挑眉:“听说了,霍氏重工要开拓港城市场,和许家谈合作,这一去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温澜疑惑:“很复杂吗?” 华笙喝了口酒:“港城毕竟是个陌生城市,许家又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家族,虽然他们有亲戚关系,但没个一两年怎么啃得下来。” 温澜了然地点头。 “不过这要是成功了,霍氏重工掌权人的身份也就定了。” 温澜抬眸看着他。 华笙察觉她的目光笑了下:“这代表什么还要我说?婚事自主权。” 温澜垂眸:“话是这么说,霍然的父母也不会因为霍然的地位就认可我。” 华笙很意外地看向她:“看来你也不排斥和霍然结婚嘛,都考虑这么久远的事情了。” 第135章 温澜不解:“这不是每个人都会顾虑的吗?” 华笙轻笑了一下:“温澜,你肯定很喜欢他才会想未来的事,如果只是谈恋爱的话,根本不用考虑这些。” “不过……你的顾虑是对的,霍然要是不把他父母搞定,就是他没用。不处就不处了。” 温澜被他潇洒的发言逗笑了:“你还真心宽。” “不过说真的,他要是把你担心的问题都解决了,你愿意跟他在一起吗?”华笙问,“说实话。” 温澜点头。 在上学时爱情还未萌芽的时候,在她知道霍然暗恋她这么多年的时候,在他不顾一切到游轮上寻找她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偏离了航向。 从未有人像霍然这般坚定地选择过她,也从未有人这般执着地不求回报的爱着她。 第172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二十一) 另一边,祁淮舟三人在喝酒吹牛。 沈从予问他们:“你们怎么认识的?” 宋野瞥了眼祁淮舟:“让他自己说。” 祁淮舟挠头:“哎呀,不打不相识,我们大学一个学校的,宋野这家伙是校篮球队的,当时在学校可猖狂了。篮球场几乎被他们垄断了。” 宋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去你的,我们是正常训练。” 祁淮舟被拍了一下后脑勺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 “那时候学校篮球场资源紧张,晚去一会儿就没位置了。我们好不容易占了个半场,才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宋野就带着校队的人过来了。” 宋野在旁边哼了一声:“那本来就是校队的训练场地,你们占的是我们标了线的半场。” “我哪知道什么标线不标线的!”祁淮舟理直气壮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看到地上有个颜色不一样的框,我还以为是学校画的装饰呢。” 沈从予笑得直拍桌子:“装饰?篮球场地上画线当装饰?你怎么想的?” “我当时年轻嘛!”祁淮舟自己也笑了,“反正他们过来了,让我们让位置。我这暴脾气能让人?我就说‘先到先得,你们校队了不起啊’。然后宋野那家伙走过来就说要比一场。” 沈从予追问:“然后呢?” 祁淮舟指着宋野的鼻子:“然后打球的时候,这家伙把球丢到了我同学的脸上,都流鼻血了。这我能忍?” “都说了是意外。”宋野扶额。 “然后就打了一架。”祁淮舟皱眉。 沈从予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呢?谁赢了?” “当然是我们。”祁淮舟骄傲。 宋野丢了个白眼:“那是因为我们理亏让着你们的。” “打完之后呢?” “打完之后就结了仇。”祁淮舟吐槽,“后来是因为他们比赛的时候遇到一个很脏的球队,打伤了人,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正义使者,自己学校的人怎么能被别人欺负,我就自告奋勇上去救场,把那个球队杀了个片甲不留,接着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宋野再次翻白眼:“你能要点脸吗?吹牛都吹上天了。你上去之后三分钟就领了个技术犯规,裁判一直盯着你。” 沈从予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 温澜和华笙坐在另一侧的卡座里,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听着他们那边的动静,都笑出了声。 周五,温澜思索了半天,还是决定去送一送霍然。 谁想到她开车刚上高架桥就被人别了车,两车撞在了一起,虽然不严重,却也耽误了送机时间。 这件事后,温澜就派人去查了撞她车的人。 毕竟这件事过于蹊跷。撞她的人目标明确,根本不像是意外。 “温总,有人来访。”助理进办公室对温澜说。 温澜疑惑地抬眸:“谁?” 助理回答:“说是您的朋友。我让她等在会客厅了。” 温澜点头,起身去会客厅。 助理推开门,温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会客厅的女人。 是白家大小姐,白薇薇。 “白小姐。” “温小姐。” 温澜在她对面坐下。 “白小姐有事吗?” “温小姐,昨天别你车的人是我找的。” 和她查到的消息一样。 “白小姐倒是个直接的人。”温澜语气平静。 白薇薇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因为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温小姐绕弯子的。别车的事确实是我安排的,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耽误温小姐一点时间。” 温澜看着她,没有接话。 “为了阻止我去送他,白小姐还真是煞费苦心。” 白薇薇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但白家和霍家的联姻不能有任何变故。” “我记得,白家和霍家的联姻并没有定下来,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 白薇薇的笑容不变:“但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双方父母的认可,我知道霍然一心都在你身上,你也迟迟没有给他答复,我希望温小姐能拒绝他,断了霍然的念想。” “白小姐把我的情况调查得很清楚。” “既然是来谈这件事,总要知己知彼。” 温澜点了一下头,把水杯放回桌上:“白小姐,我觉得你可能没有查清楚,就算我拒绝了霍然,他也不会选择你。”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长,就凭你来找我谈判,把他当做商品一样交换,他就不会选择你。” 白薇薇笑了笑:“温小姐比我想的更有意思。我调查过你,温小姐。从小到大,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和算计。每件事都要计算风险和收益。” 她顿了顿,“没关系,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拒绝霍然,我帮你拿下城西那块地的竞标。白家在规划口有人,我可以帮你把这条路打通。这笔买卖应该很划算。”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温澜看着白薇薇那张温和精致、毫无攻击性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白小姐既然知道我会权衡利弊,一个地皮可不够换一个霍家。” 白薇薇拧眉:“什么意思?” 温澜笑了笑:“不是要提条件吗?当然要等价啊。” “你想要什么?” “不如……把你白家的股份分我一半,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白薇薇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温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吗?” “白小姐先提的条件,我以为你是来谈生意的。”温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既然是谈生意,那就按谈生意的规矩来。你觉得霍然值多少,我就开多少价。你出不起,那就说明你心里也清楚,霍然的价值远不止一块地皮。” 白薇薇的手指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着温澜那张始终淡然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来之前做的那些功课远远不够。 “温小姐,”白薇薇的声音低了一些,那股从容已经散了大半,“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不打算跟霍然在一起,何必把路堵得这么死?” “谁说我不打算跟他在一起了?”温澜抬起眼。 白薇薇的表情僵住了。 “我今天之前确实没有想好。但你来这一趟,倒是帮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温澜的语气依然很平,“白小姐,我建议你今天来找我的事,主动跟霍然说清楚,至少还能留个体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告诉他?”白薇薇慌乱地看着她。 “他是当事人,他有权利知道。”温澜说,“而且我不想替你隐瞒。” 白薇薇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把那份名门闺秀的体面端了起来。 “温小姐,我今天确实低估你了。”她说,“但关于联姻的事,我不会这么放弃。” 温澜眼眸微抬:“白小姐,慢走。” 第173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二十二) 霍然来到港城后,事情进展得比他想象中顺利,有许家的配合和帮助,很多工作事半功倍。 祁淮舟抽空打电话给霍然:“喂?” “什么事?”霍然听到祁淮舟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说话。 “我告诉你,你长点心吧,那个沈从予可是看上温澜了,要追求她呢?你在港城还要待多久?” 霍然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原本正在翻文件的另一只手也停了下来。 “这哥们是个行动派,昨天已经找我要温澜的微信了。” 霍然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给了吗?” “没给!我能给吗?”祁淮舟的语气离带着气愤,“但我跟你说,他不光找我要,还找华笙要了。华笙没给,但你知道他那个性格,没给也没把话说死,沈从予那小子现在还在兴头上呢。” 霍然听着那些话,觉得后槽牙微微发紧。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啊?” “温澜什么反应?”霍然问。 第136章 “暂时没什么反应,但是时间一长我们可不能保证。”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霍然开口:“你帮我盯着点。” “我肯定帮你,不过,你能不能动作快点?万一到时候温澜就被打动了呢?我总不可能阻止她谈恋爱吧?”祁淮舟说 “我知道了。”霍然挂了电话。 第二周,霍然把工作给这边的负责人交代了一下,准备赶最早的飞机回北城。 但没想到发生了变故。 当天下午,霍然的车在去飞机场的路上与一辆小货车撞了,人当场昏迷送进了医院。 霍父霍母接到医院电话,吓得立马坐飞机赶到港城。 霍母赶到医院的时候,霍然已经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了。李医生站在走廊里,一脸沉痛地向霍父霍母解释病情。 脑部有轻微震荡,更严重的是脊椎受到冲击,压迫到了神经,目前下半身失去了知觉。恢复情况不好说。 霍母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霍父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陈医生:“能治好吗?” “不一定,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李医生说得滴水不漏,“病人现在情绪不稳定,最好有亲近的人陪伴。但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霍父霍母颓然地坐在长椅上,情绪都崩溃了。 第二天,白家人也赶到了医院,白家人看到霍然这样子,脸色都变了。 霍然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的谈话。 白父十分惋惜地对霍父霍母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霍老哥,这……这太突然了。霍然他还年轻啊,医生怎么说?能恢复吗?” 霍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是有希望恢复的。” “那就好,别担心,不要放弃……” 白母在这边和他们寒暄,白薇薇站在旁边盯着霍然的腿不发一言。 双方寒暄结束,白家夫妇就带着白薇薇离开了。 白薇薇出去后,拉着父母到一旁低声讨论。 “爸妈,我前面让人问了霍然的主治医生,他们说霍然的腿恢复地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这样,霍然以后就只能瘫痪在床了。爸妈,我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守着一个……” 白母的脸色也变了,看了看白父,压低声音说:“老白,薇薇说得对。咱们家薇薇条件这么好,不能往火坑里跳。之前谈联姻是觉得霍然有本事、霍家有家底,可现在他成这样了……霍氏重工以后谁来接手还不好说呢。” 白父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锁着,最终叹了口气:“行了,我心里有数。霍家那边,我去说。” 白薇薇松了一口气。 没多久,霍父就接到了白家婉拒的电话。 霍父从病房里走出来,在霍母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霍父才开口:“老白刚才打电话了,说联姻的事……他们家薇薇还年轻,希望我们理解。” 霍母的声音哽咽了:“这才三天。然然才躺下三天,他们就……” “人都是现实的。”霍父的声音很低,“看开点吧。” 病房里,霍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门口的对话断断续续传进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北城这边,霍然出车祸的事很快传开了。 当时温澜正在开会,手机一直在闪,等她会议结束出来,就看到了华笙的消息:“霍然在港城出车祸了,你知不知道?” 温澜的血液几乎凝滞了,反应了一秒赶忙把电话拨过去:“他在哪家医院?怎么样了?” 华笙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港城中心医院,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说他去港城谈项目的时候路上出了车祸。好像还挺严重的。” 温澜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我知道了。” 温澜挂了电话,原本冷静理智的她难得出现了慌乱的情绪。 她转头对助理吩咐:“帮我订最近一班去港城的机票。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的。温总。” 电话挂断之后,温澜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去拿外套和包。 从北城到港城的飞行时间不算长,但温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觉得这两个多小时漫长得像是过了很久。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各种可能性。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叫了车直奔医院。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温澜站在病房门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霍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然然,你好好养着,妈在这陪着你。会好起来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霍然的声音响起来,虽然有些虚弱,但语气还算平静:“妈,你跟爸先回去吧。” “我不走。” “分公司那边需要人。”霍然说,“你们在这也帮不上忙。我这边有护工,有事会联系你们。” 霍母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忍耐情绪。温澜从门缝里看到霍母站起身,背对着门方向擦了擦眼角,然后对霍父说:“走吧,让然然休息。” 霍父走过来拉开病房门的时候,温澜往后退了半步。 霍父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霍母也转过头来,看到温澜站在门口,眼眶还红着,嘴唇动了动:“温小姐?你怎么……” “霍叔叔,霍阿姨。”温澜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霍然,“我听说他出事了,过来看看。” 霍母看着她:“你大老远从北城飞来?” “嗯。” 霍母想说什么,但此刻不是合适的说话时机,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你跟他说说话吧。他刚醒没多久。” 温澜站在门口,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才推开门走进去。 霍然偏过头来看到是她很惊讶。 第174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二十三)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温澜走到病床边,把包放下,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你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没电了。” “助理的电话为什么也打不通?” 霍然沉默了一下:“他应该是通知了我爸妈之后,去处理事故那边的事了。” 温澜看着他:“怎么回事,伤在哪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盖着白色被子的下半身,被子平整地铺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霍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脊椎受了点伤,医生说可能会影响下半身。” 温澜的手指顿住了。她看着霍然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消化了这个消息。 “医生说恢复的情况不好说。”霍然补了一句,“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也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温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温澜低下头,把放在腿上的包挪到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饿不饿?医院门口有家粥铺。” 霍然看着她那双在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饿的话也得吃点。”温澜已经站了起来,“我去买。你等着。” 她转身走出病房,步伐很快。走到走廊尽头拐角的时候她才停下来,背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花板,用力地呼吸了几次,把眼眶里涌上来的水珠压了回去,然后才下楼去找那家粥铺。 那天晚上温澜没有走。护工来了之后她就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合了一会儿眼。 霍然半夜醒来的时候看到她还坐在那里,身上搭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薄毯,歪着头睡着。病房里的灯调暗了,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轮廓柔和。 霍然看了她很久,然后把视线转回天花板上。 第二天早上,温澜醒来的时候看到护工正在帮霍然调整床垫的角度。她站起身走过去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护工看了她一眼:“你帮他翻个身就行,我换个床单。” 温澜走到床边,弯下腰。 霍然看着她俯身时垂下来的发梢,说了句:“你不用做这些。” “别说话。”温澜拒绝了他。 温澜配合护士干活时,霍父霍母正好走了进来。 两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目光落在温澜身上,表情有些复杂。 温澜忙完,看到他们进来,站直了身体:“霍叔叔,霍阿姨。” 霍母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温小姐,你昨晚没回去?” “嗯,在椅子上凑合了一晚。” 霍母的目光在温澜脸上停了一下。她看到温澜眼下那一层淡淡的青色:“辛苦你了。” 温澜摇头:“没什么。” 霍母在床边坐下,把保温桶打开:“温小姐,你还没吃早饭吧?这粥多带了一份,你也喝点。” 第137章 温澜有点意外对方的亲和程度,没有推辞,接过碗筷:“谢谢霍阿姨。” 霍母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去问霍然今天的检查安排。 温澜坐在角落里端着那碗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很烂,温度刚好。 她坐在一旁听到霍母在跟霍然说:“然然,白家那边说他们薇薇年纪还小,家里不放心,之前谈的事……可能要放一放了。”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摆得很清楚。霍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霍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角落里低头喝粥的温澜。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温澜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身:“霍叔叔、霍阿姨,你们先陪着他,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霍母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霍母转过身看着霍然。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霍然对上她的视线:“妈,你想说什么?” 霍母沉默了一下,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放在一边:“昨晚温小姐就坐在这儿的椅子上睡了一夜?” “嗯。” 霍母的视线落在那张椅子上,椅背上还搭着温澜叠好的围巾,她收回目光:“她什么时候回去?” 霍然摇头:“不知道,没问。” 霍母没再说话。 一周后。温澜从病房出来要去买晚饭,霍母也跟着走了出来。两个人在电梯口并排站着,霍母忽然开口:“温小姐,你家里那边不用回去吗?” “我跟公司请了假,远程处理就行。” “你可能不太知道霍然的情况,他或许不敢告诉你事实。”霍母顿了顿,“霍然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站不起来,什么也帮不了你。” 温澜按下电梯键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霍母。 “我知道。他说了。” 霍母看着她:“那你还留在这里?你一个年轻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没必要把自己耗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的人身上。” 温澜沉默了几秒。电梯到了,她迈步走出去。 “霍阿姨,我只是觉得,他现在需要有人陪着,需要人照顾他。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既然我来了,就没有理由离开。” 霍母站在电梯口看着她,那双因为连日操劳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 “温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然然?” 温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手机,然后抬起头:“是。” 她说得很轻,但很肯定。 霍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温澜的手臂:“走吧,去买饭。别让然然等太久。” 回到病房的时候霍然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妈呢?” 温澜把手里的粥放到床头柜上:“我让她去休息了。” 霍然看着她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把勺子放进去推到他手边的动作,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与这一个星期以来没有任何改变。 “温澜。” “嗯?” “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温澜把袋子折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直起身看着他:“你想让我待多久?” 霍然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以前觉得自己能看懂她。她低头看书时微微蹙起的眉、她站在图书馆窗边发呆时指尖轻轻敲窗台的节奏、她在谈判桌上每一次停顿背后的权衡。 他以为自己都懂。但此刻他却觉得温澜不该留在这里陪他浪费时间。她坐在医院陪了他一个星期,替他翻身、替他拿药、替他去跟医生沟通,他每次说“你不用做这些”的时候她都不接话,只是继续做她手头的事。 “我是说,”霍然别开了视线,“你工作怎么办?澜樾那边离不开你。” “我远程处理。每天早晚各一个小时会议,文件传过来,签完再传回去。”温澜说得轻描淡写,“又不是第一年开公司了,离了我几天不会垮。” 霍然沉默了一会儿,刚起勺子又放下。 “留在这里,我会误会。” 温澜没抬头,继续拿杯子倒水。 “误会什么?”她问,语气很平。 霍然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误会你是喜欢我才留在这。如果是处于朋友的情分同情我,真的不用这样。” 第175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二十四)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觉得我是因为同情你?” 霍然看着她。 “我上飞机的时候在想,万一你伤得很重,那我应该怎么做。但我知道,来这里,是因为我想来,你出了事,我做不到坐在北城等消息。如果你真的站不起来了,那我也养得起你。” 霍然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 “我说,你站起来也好,站不起来也好,跟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 霍然看着她那双在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轻轻勾起唇角,他伸手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拉了一下:“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好了。” 温澜弯腰站在他旁边,四目相对,眸中都是对他话语的疑惑不解。 就这么又过了一周。 医生例行检查离开之后,霍母在床边坐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温澜的方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来低声对霍然说了一句:“温小姐在这边待了这么久,你也不问问人家累不累。” “我问了。”霍然说,“她不走。” 霍母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朝温澜走过去:“温小姐,这段时间多亏你在这儿照顾他,辛苦你了。” 温澜赶忙回答:“霍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就是……” 霍母难得地打断了她:“以前是阿姨对你了解不够,听了不少外面的闲话,对你有些误会。这次的事,才让我知道谁对我们霍然是真心的。阿姨之前真是小人之心了。” 第一次面对长辈的歉意,温澜有点无措:“阿姨,别这么说,我只是举手之劳。” 又过了一周,霍然的精神似乎越来越好,霍父霍母都很欣慰。 霍父霍母为了报答温澜,送了她很多东西,没事还会和她聊公司经营的看法。他们越是接触温澜,越是觉得这个女孩子有多么优秀,有多么闪耀。很多时候,甚至让霍母生出一种,这个女孩子不该被自己儿子的拖累在这里的感觉。 两天后,霍然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主治医生拿着最新的片子站在病床前,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朗。 “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好很多,神经压迫基本解除了。按照目前的进展,没两天应该就能下床走路了。”医生把片子收起来。 温澜和霍母三人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地抱在一起,三人都红了眼眶。 霍然躺在床上,看着病房里这三个人的反应,心里那根被自己刻意压了太久的弦也微微颤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温澜,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鼻尖红红的。他张了张嘴想叫她,但霍母已经走过来拉住了温澜的手。 “温澜。”霍母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阿姨知道说再多的感谢也抵不上你这些天做的事情,但阿姨还是要谢谢你。” 温澜抬起眼,眼眶还有些发红,但她笑了一下:“霍阿姨,他恢复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霍母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那只手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度。 当天晚上霍父霍母去酒店休息,病房里只剩下温澜和霍然。 霍然侧过头看着她:“我没事了,你先回公司处理工作。我这边结束就去找你。” 温澜转过头:“你是嫌我待太久了?” “不是。”霍然说,“我是觉得你太辛苦了,该回去休息,一直待在港城,也不是办法。” “明天就回去。”温澜合上书,“你爸和你妈在这边守着,我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霍然“嗯”了一声。 温澜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了北城。她走后病房里空了不少。 霍母走进来的时候看到霍然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看,走过去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看什么呢?” “没什么。” 霍母在床边坐下,看了他一会儿:“然然,妈想跟你聊聊。” 霍然转过头看着她。 “温小姐这个人……妈以前对她有成见。觉得她出身不够好、觉得她心机重、觉得她是图咱们家的资源。”霍母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指。 她又说:“但这一个月看下来,妈知道自己错了。她什么都不图,她图的就是你这个人。你瘫在床上的时候她都没走,你康复了她更不会走。这样的女孩子,你要是错过了,你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霍然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 “妈,我有事跟你说……”霍然突然说。 第138章 几分钟后,病房里传来一声怒吼。 霍父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再说一遍!” 霍然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这段时间想了想,觉得你们说得对,温澜这人确实不适合做你们的儿媳,一天闷声不吭也挺没意思的。之前都是我的执念作祟,这会儿得到了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我准备找个男人谈恋爱。” 霍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难以置信,短短几秒之内变换了好几种颜色。她站在那里瞪着霍然,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你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你从十六岁就喜欢她,你说她是你唯一想娶的人,你说如果她不愿意你就等一辈子。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找个男的!” 霍然靠在床头,表情懒懒的:“人是会变的。” 霍父怒斥:“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打算改变性取向?” 霍然继续玩世不恭地回答,“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想通了很多事。你们之前说得对,温澜确实不太适合做霍家的儿媳。她太忙了,整天扑在工作上,不会打理家庭,不会来事,也不会哄长辈开心。这样一个人娶回家,以后你们跟她相处也不舒服。找个男人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霍母被这番话气得脸都红了:“你……你现在嫌弃人家不会操持家里了?她照顾你一个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不会来事?人家一个堂堂澜樾的老总,天天给你翻身擦脸,你倒好,好了就开始挑三拣四了!” 霍然抬眼看着母亲:“你们之前不是觉得她心机深、手腕硬、不择手段,你说她配不上霍家?我现在听你们的,怎么还不满意?” 霍母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霍然的手都在发抖。 “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人家澜樾总裁哪点配不上你,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找个男人,就给我滚出霍家!大不了我们认温澜做干女儿,反正她现在也孤身一人。” 霍然靠在床头,看着母亲气得发抖的样子,眼底那层玩世不恭的光慢慢收敛了。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 “你们不就是看上她照顾我不求回报吗?别人也能。” 她抬手在霍然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真是我的好儿子!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做任何对不起温澜的事情,霍家的所有产业你就别想了!” 说完霍母就拉着霍父离开了。 霍然靠在床头,听着那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才低下头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他拿出手机给李医生发了条消息过去:“谢了。” 作为霍然的好友,李医生非常无奈:“你真是……心眼堪比蜂窝煤。什么人都骗。” “过奖。” “并没有在夸你。” 第176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二十五) 温澜回北城之后几乎是连轴转地补了三天的工作。 第四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霍然的母亲打来了电话。 温澜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还愣了一下。 霍母自从港城一别后还没主动联系过她,温澜接起电话:“霍阿姨?” “温澜啊,下班了吗?”霍母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语调,“阿姨想请你吃个饭,有空吗?” 温澜愣了一下:“阿姨,您回北城了?” “早上刚到。然然那边恢复得差不多了,你照顾他这么久,我们想感谢一下你。”霍母顿了顿,“你忙不忙?不忙的话来阿姨家吃个饭吧,我们都准备好了。” 温澜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合上了:“不忙,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拿起外套下了楼。 温澜到霍家的时候,霍母亲自站在门口等她。门一开,霍母就笑着拉过她的手:“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吧?” 温澜被她拉着进了门,换了鞋走进去,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点心。 霍父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也站了起来,表情比以往温和了许多:“温澜来了,坐吧。” “霍叔叔,霍阿姨,你们太客气了。”温澜有点不自在,“只是一点小忙,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这都不算什么,快上桌。”霍母拉着她到餐厅。把她按在椅子上,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你先喝碗汤暖暖胃,炖了一下午的,你尝尝。” 温澜端着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是排骨莲藕汤,火候很足,莲藕炖得绵软。 她抬头想说什么,霍母已经在她旁边坐下来,目光含笑地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像是看自家晚辈一样满足。 “好喝吗?” “好喝。”温澜又喝了一口。 霍母坐在旁边,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温澜,阿姨今天叫你来,除了想谢谢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温澜放下碗看着她。 “我们想问问你,你还喜欢我们然然吗?” 温澜有些意外,但还是诚实地点头。 霍父霍母见状更加羞愧了。 霍母思虑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解释:“然然那个混小子是我们没教好。他对不起你。” 温澜这下更懵了:“什么意思?” 霍母叹了口气:“温澜,阿姨也不想瞒你。然然那孩子好了后,说了些混账话,说什么要找个男人,我跟他爸气得差点没把他赶出去。” 温澜顿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要找男人?” 霍母一脸羞愧地点了点头。 霍父在旁边咳了一声:“温澜啊,是我们没教好他,你受委屈了。” 接着霍父补充:“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最近有什么地皮项目我都可以给你。” 说完,霍母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都红了:“温澜,阿姨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你在港城照顾他那么久,他好了之后却说出这种话……阿姨心里比你更难受。这个混账东西,我跟他爸已经说了,他要是不回心转意,霍家的门他别想进!” 霍父也跟着点头:“温澜,你不用管他。我们霍家认你,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温澜看着他们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霍叔叔,霍阿姨,你们别着急,我去问问他的意思,如果是真的,那我尊重他。” 温澜那句话说完,霍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握住温澜的手,声音带着鼻音:“你这孩子……你受了这么大委屈,还替他说话。” 温澜轻轻拍了拍霍母的手背:“阿姨,您别难过,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霍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温澜,你听阿姨说。阿姨看得出来,他对你不是没感情。你帮忙劝劝他,说不定他就能回心转意,你跟他多接触接触,他跟你这么多年的情谊,肯定能回想起你的好。” 温澜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温澜从霍家出来的时候,霍母亲自送她到门口,站在路灯下一直看着她的车驶出小区才转身回去。 温澜回到家就给霍然打了通电话。 “在忙吗?”温澜问。 霍然收到温澜的电话,快速结束了视频会议。 “没有。怎么了?” “你爸妈今天邀请我去家里吃饭了。” “然后呢?” “你妈跟你爸轮番上阵,一个给我盛汤,一个给我夹菜,最后跟我说你打算找个男人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霍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温澜问。 “没什么。”霍然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收住的笑意,“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这一次霍然的笑意淡了一些:“你尊重我的选择?” “嗯。”温澜靠进沙发里,“你不是说要找男人吗?我总不能拦着你追求幸福。” 霍然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温澜,我说要找男人是假话。” “我知道。”温澜回答,“性取向是这么容易说变就变的吗?” 霍然心情又好了起来:“你能懂我的意思。” 当然能明白,这样一来霍父霍母都会尊重她爱护她。 温澜嘴角也弯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解释清楚?” “追到你的时候。” 对方突然庄重又认真地说。 温澜还没说话,那边又说:“我明天回北城。” 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 第二天下午,霍然落地北城。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温澜公司楼下。他站在大堂里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你什么时候忙完?” 温澜回得很快:“十分钟。” 十分钟后温澜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 她看到霍然站在大堂门口的侧影,脚步顿了一下。 第139章 他比在港城的时候瘦了一些,但气色好了很多,站在午后的光线下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温澜走过去:“回来了?” “嗯。”他点头,“找个地方坐坐?”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不用找地方了,去我家吧。” 霍然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温澜已经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不走?” 霍然跟了上去。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温澜开着车,霍然坐在副驾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到了楼下停好车,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温澜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霍然第二次站在这个客厅里。 “你随便坐。”温澜走进厨房给他倒水。 两人坐下。 “车祸也没有严重到要瘫痪的地步是不是?”温澜开门见山地问。 霍然毫不避讳地点头。 “你真是……”温澜无奈地摇头。 第177章 番外:悠然见澜山(二十六) “温澜,我回来是想再问你一次,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霍然同样直接:“任何你担心的事,我都能摆平。现在我只需要你勇敢地信任我一次,霍家的产业我也可以让你接手。如果未来我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可以净身出户。” 温澜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水,看着霍然坐在对面,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笃定。 好像从认识开始,霍然对她都是小心翼翼的,进一步怕冒犯,退一步怕失去,所以一直在这段关系里甘愿煎熬。 十六岁,校园门口送她回家时的顺路,坐大巴车时倚靠的肩头,参加射击活动时下意识的保护。 十七岁,图书馆里的创业交流,下雨天时图书馆的屋檐,一起滑过的雪,吃过的糖炒栗子,说过的新年快乐。 十八岁,体育课的药膏,熬夜整理的邮件,披上的黑色外套,考上的商学院。 十九岁到二十一岁,商学院里陪伴她读书、创业的日日夜夜。 二十二岁,见证她走向别人,暗恋被戳破,离开北城。 二十四岁到三十岁,冲动回国,看着她成为澜樾总裁。陪伴着她成为更好的人。 温澜看着霍然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在角落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浮了上来。 她突然红了眼眶,露出一个浅笑:“在一起是说谈恋爱吗?我以为你会想要更多。” 她的问题落在安静的客厅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霍然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想要更多。”他说,“但我不想逼你,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选择。” 温澜看了他一眼,低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霍然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温澜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男款的铂金戒指,没有镶钻,戒面光滑温润,跟她手上那枚戒指的质地如出一辙。 霍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温澜说。 “霍然,我这辈子所有的胆量都在谈生意上用光了。感情这件事我一直有很多顾虑。但你好像从来没有催过我,也没有因为我不懂就转身离开。”她吸了一口气,“你以前总让我站在原地别跑,但我总不能一直让你吃亏。” 霍然看着她掌心里那枚戒指,又抬眼看她,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温澜把话说完了:“不把手伸过来吗?” 霍然慢慢抬起左手,把手掌放在她的掌心里。温澜握住他的手指,把那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戒指刚戴在霍然的手上,他立刻伸手拉了她一把,与她紧紧抱在一起。 “太久了……” 霍然的声音埋在她肩侧,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被释放出来的哑意。温澜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箍在她后背的力度,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抱歉。”温澜说。 霍然手臂收紧了一下:“你没做错什么,都是我自愿的。跟你往后要给我的时间比起来,不算什么。” 温澜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稍稍推开霍然的几分,然后微微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 霍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把那个吻接住了。 他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吻得认真而克制,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一年后,春天,北城。 霍家老宅的院子里开满了白色的海棠花,一簇一簇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满地细碎的花瓣。 霍然站在院子门口迎客,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领带是浅香槟色,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他站在花架下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跟陆续到场的宾客寒暄。 祁淮舟一进门就冲着霍然吹了声口哨:“哟,新郎官今天人模人样的啊。” 霍然瞥了他一眼:“你也挺人模人样。” “给你撑场子啊,沈从予那小子来了没?” “来了,在那边跟宋野他们喝酒。”霍然下巴朝院子另一侧点了点。 祁淮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行,那你忙吧,我去找他们喝酒。” 祁淮舟走了没多久,华笙和陆衍也到了。 华笙今难得没散着头发,全部拢到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陆衍走在他旁边,表情有些紧绷。 霍然看到他们,端着酒杯迎了几步:“来了。” 华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弯:“你今天这身不错,温澜挑的吧?” “嗯。”霍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她早上起来给我系了三次才满意。” “这叫得偿所愿?”华笙调侃。 霍然端着酒杯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侧身让了让路:“先进去吧,里面备了酒,温澜还在小楼里。” 华笙点了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跟得有些紧的陆衍:“你怎么了?” 陆衍盯着他看了两秒:“我也想办。” “办什么?” “婚礼。” 华笙笑出声,拉着他往里走。 华笙和陆衍前脚进去,傅司珩和沈墨后脚就来了。 霍然看到他们,端着酒杯迎了两步:“来了。” 傅司珩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恭喜你。” “谢谢。” 霍然的目光在沈墨脸上停了一下,“第一次来这边吧?” 沈墨也点了一下头:“嗯,院子挺大的。” “你们随意就好。” 两个人并肩穿过花架,朝院子深处走去。 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祁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餐台那边端了一盘小蛋糕过来,边走边往嘴里塞,路过华笙旁边的时候被华笙拽了一把。 “你少吃点,一会儿正餐还没上呢。” 祁淮舟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垫垫肚子,早上没吃饭。” 华笙松开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衍:“你也饿了?” 陆衍摇头:“不饿。” “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陆衍等华笙过来才低声说:“你说话就好,别拽他。” 华笙察觉到他又在吃飞醋,故意不说话。 陆衍看华笙没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华笙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开玩笑呢,别不高兴。” 沈墨坐在一边,见几个活宝闹腾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傅司珩拉着他的手,低声说:“陆衍回来,公司不用你一直盯着了。” 沈墨疑惑地转头看他,点头:“嗯,有了空闲时间。你有安排?” 傅司珩回答:“一起出去走走。” 沈墨问:“去哪?” 傅司珩不禁叹气:“出去散心,去哪不重要。” 沈墨这才反应过来,傅司珩是想心无旁骛地和自己出去过二人世界。 他轻声笑了笑,点头:“好。听你的。” 傅司珩见他终于理解了,忍不住伸手捏他的脸:“变呆了。” 婚礼仪式开始。温澜从小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剪裁利落,没有繁复的拖尾和蕾丝,只在腰侧有一道极细的银色暗纹,沿着腰线延伸到裙摆。头发盘起来,露出清晰的肩颈线条,耳垂上坠着一对珍珠耳钉,是霍母送的。 霍然站在花架那头,看着温澜从海棠花树下朝他走过来。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美艳地不可方物。 温澜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时候,霍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她感觉到霍然的手在颤抖:“你紧张什么?” 第140章 霍然摇头,没说话。 证婚人站在前面开始念词,一句一句落下来。 “……愿意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无论富有或贫穷……” 或许从初见时他就注定会栽在她身上,拼尽全力换她一次回眸。此刻他是最幸运的人,能够娶到自己的爱人。 “……你愿意吗?” 证婚人的声音落下来。 霍然回过神,发现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阳光照在温澜的侧脸上,她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愿意。”霍然说。 很多年以前就愿意了。 温澜看着他,然后也说:“我愿意。” 风吹过来,头顶的海棠花簌簌地落了几瓣,有一瓣落在温澜的肩头,霍然伸手替她拂掉了。 他低头看着那瓣花落在自己掌心里,又抬眼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从十六岁开始就把情绪隐藏得很好,隐藏了十几年,早该习惯。 但这会儿他站在花架下面,面前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穿着一身婚纱,刚刚当着他的面说了“我愿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塌了,那些隐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一股脑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酸涩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温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自己也跟着鼻尖一酸。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霍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是哑的。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一下眼,但那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落在温澜的手背上,温热的,像一滴夏天的雨。 温澜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红着眼眶伸手轻抚他的眼角。 她说:quot;辛苦了。quot; 那滴泪之后又有第二滴涌上来,他就那么低着头,拇指在温澜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她手背上那滴泪蹭开了。 霍然听到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十年来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所有假装不经意的试探和深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完的烟,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处。 “我真的很爱你。”他的额头抵在温澜的额头上,轻声说。 “我知道。” 他听到她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掌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很快连成一片。 沈墨坐在傅司珩旁边,看着台上那两个人紧紧相拥,眼角也有些发酸。 傅司珩捏了捏他的掌心。 祁淮舟站在人群中,看了看台上,嘟囔了一句:“妈的,搞得我也想结婚了。” 宋野在旁边踹了他一脚:“你先把对象找了再说。” 沈从予默默喝了口酒。 华笙靠在陆衍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衍的眼眶也是红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眼睛:“干嘛?” 华笙没有戳破他:“感人肺腑。” 院子里阳光正好,海棠花还在落,微风裹着花香和笑声,穿过每一个人。 “哎哎哎!扔捧花了!” 祁淮舟喊完那嗓子,院子里未婚的男男女女们呼啦啦地凑到了台前。宋野和沈从予站在最前排,祁淮舟挤在中间,华笙被陆衍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了沈从予旁边。 温澜背对着人群,手里握着那束白色铃兰,回头看了一眼霍然。霍然站在她身后,弯起嘴角,冲她点了点头。 她转回去,双手握着花束往身后一抛。 铃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人群里一阵哄抢,几只手同时伸向那束花的方向。 最后落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手里。 傅司珩坐在座位上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花束,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沈墨在一旁不禁笑出声:“恭喜傅总。” 宋野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沈从予站在旁边,憋着笑补了一句:quot;傅总,你这进度可比我们所有人都快啊,霍然刚结完婚你就接上捧花了。quot; 傅司珩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起哄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的沈墨身上。 他盯着沈墨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把那束铃兰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接着侧过身,伸手把花递到了沈墨面前。 “拿着。” 沈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束铃兰已经塞进了他怀里。 院子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起哄声。 祁淮舟吹了声口哨:“司珩,你这操作可以啊!捧花都送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求婚了?” 宋野在旁边接话:“求婚?人家早就有戒指了,你没看到吗?” 祁淮舟低头凑近看了一眼:“还真是!” 沈墨闻言和傅司珩无声对视,然后相视一笑。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宾客们陆续离开,院子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桌面和杯盏。霍然和温澜站在门口送客。 傅司珩开着车带着沈墨回家。 车子开了一段,沈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和行道树,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放在腿上的那束铃兰。 “带回去养着,还能开好几天。” 傅司珩点头。 “喜欢的话,我们也能办场婚礼。” 沈墨闻言,看向他,然后微笑着摇头:“就这样挺好的。”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车灯照着前方一段空无一人的街道。 傅司珩熄了火,转头看着沈墨。 “你不愿意?”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车内很安静,能听到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是愿不愿意的事吗?” “那就是愿意。” 沈墨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傅司珩,你这人真是……” 话音未落,傅司珩侧过身,伸手扣住沈墨的后脑,微微偏头,与他唇齿相依。 铃兰躺在沈墨的膝上,花瓣在车内的暖风里微微颤动。 北城的春天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日子,很多个清晨和夜晚,很多次并肩走过的街道和没能说出口的话,都会在时间里慢慢铺展开来。 但此刻,一切都刚刚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