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女土司》 分段阅读_第 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大燕女土司》作者:金重楼 文案: 别人的种田就是跟极品亲戚各种撕,辛螺的种田却开启了hard模式……如果不能得到寨长们的推选当上峒主,就会被绑去剥皮点天灯? 身为夏依土司府溪州峒主唯一的嫡嗣,辛螺表示,不就是种田吗,要玩就玩把大的,凡我属民,必能居有所、食有粮、穿有衣! 作品标签:轻松 极品 种田文 第1章 剥皮祭天 青山如黛,山巅有白雾缭绕,悠长雄浑的牛角号声乍然响起,惊起一群晨鸟仓皇飞远。 一通又一通鼓声急擂如万马奔腾,每一下都像敲进了心脏里,激得浑浑噩噩的辛螺也下意识地抱头捂住了耳朵,脑子里一阵阵胀痛,一瞬间似乎有很多陌生的记忆被强行灌了进来,让她忍不住痛苦地低低呻吟了一声。 有人轻拍着她的背,似乎是在安慰;有人用力抓下了她捂着耳朵的手,在她手里塞进了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带着她往前走去。 鼓声骤停,天地间蓦然一片宁静,一道声音漠然响起:“七小姐,请下刀吧。” 下刀?下什么刀?难道她还在实验室给学生们做马铃薯晚疫病创伤接种实验? 解剖刀灭菌了吗——几乎脱口就要问出的话被辛螺猛地咽了回去,所有的意识一下子归回原位,仿佛有什么破开了迷雾,让辛螺乍然看清了眼前:一双修长的凤眸灼灼如星正紧盯着她,眸底有极暗的怒火在灼燃,寒光渗人…… 这是一双年轻的眼睛,眼睛的主人脸上满是泥痕,让她看不真切这人的容貌,只知道这是一个年青的男子。 男子双臂平展,就像耶稣受难似的,手足都被牢牢缚在粗大的十字横木上;而自己的手里正握着一把锋利的牛角尖刀,闪着寒光的刀尖正抵在这男子的喉结上。 只要这一刀下去,那人的喉咙就会被轻易捅个对穿!辛螺的手不由一抖。 尖刀划破了男子的一点肌肤,一丝鲜血浅浅渗出……辛螺被惊了一跳,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握住了辛螺的那只手肘,先前那道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七小姐请下刀,不要误了吉时。” 辛螺愕然回首,看着身后那名穿着一身黑底红纹宽大袍服、须发皆白的老年男子,一些明显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里,让她不自觉地喃喃唤了一声:“祭司大人……” 她脚下的青石高台是夏依土司府溪州峒的祭台,她和祭司现在一起站在高台,是要行一项祭天大礼—— 有人在台下着急地低唤了一声,声音清脆微糯:“七小姐,您别怕,您只要划下第一刀,后面jiāo给祭司就行了。” 辛螺低头,看向青石 分段阅读_第 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高台下那名圆脸儿的丫环,木然叫了一声:“云雀……” 云雀一阵激动:“七小姐,您认得奴婢了?您已经还魂了?” 辛螺的脑海里瞬间忆起云雀那道清脆微糯的声音:“……七小姐您快些还魂吧,等还魂了,您别再跟峒主大人置气了。奴婢听说峒主大人这次为了请祭司祭天给您召魂,送了好大一笔供奉呢!” “……七小姐,奴婢打听到了,祭司大人要行的是剥皮祭天的大礼呢!十几年前,奴婢的爹曾经有幸看过,说是从人牲的脖子下面一刀直划下去,可以把人皮像蝴蝶展翅一样整整齐齐地剥开,据说就连面皮都还是完整的,这样把整张人皮祭献给祖神,祖神就会……” 辛螺毛骨悚然,手掌一松,那把牛角尖刀“咣当”一声掉在了祭台上。 老祭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七小姐,祭刀是不能丢的,要是惹恼了祖神,这祭天礼就行不成——” 辛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了自己急速的心跳,面无表情地看向老祭司:“祭司大人,我们为什么要行这次的祭天大礼?” “是为了向祖神献祭人牲,召回七小姐你丢了的魂魄!”老祭司一脸严肃,脸上的神色郑重之极。 “那祭司大人看我这样子像是丢了魂儿吗?”辛螺一句反问,让老祭司脸上的表情差点僵住了,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加快了语速说了下去,“既然我没丢魂儿,那还有什么必要再献祭呢?行不成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七小姐你刚才明明还是——”明明还是浑浑噩噩跟个木偶人似的…… 老祭司的话没说完,就被辛螺张口打断:“可我现在好了呀!” 好是好了,不过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老祭司还在低头琢磨着到底是哪里不对,祭台下突然响起了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 “七妹妹,你怎么又任xing了?祖神那是看到我们有诚意,这才先把七妹妹的魂魄给还了回来,要是这祭天之礼不举行下去,岂不是得罪了祖——” 辛螺傲然一抬下巴:“大姐这是什么话!祖神胸怀宽大,仁爱我夏依子民,怎么到了大姐的嘴里,就成了非等着讨要祭礼的小心眼儿了?” 没错儿,这就是原来的辛螺,夏依土司府下辖的溪州峒峒主辛酉源唯一的嫡嗣面对众人,包括她庶出的六个姐姐应有的态度——骄纵! 青石祭台下方,被骄横的嫡妹气得身形摇摇yu坠的庶出长姐辛秀竹脸上气得一片绯红,一双略有些狭长的媚眼含着泪珠儿却要掉不掉地拼命忍住了,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除了辛螺自己带的丫环云雀,祭台下面的人不由都对大小姐辛秀竹生出一丝怜悯:峒主这嫡出的女儿怎么就不是温柔可亲的大小姐呢…… 分段阅读_第 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祭台上的辛螺却毫无自觉,辛秀竹那几滴眼泪水就是真流出来,难道就比一条即将被残杀的人命重要? 低头捡起了掉在脚边的牛角尖刀,辛螺刷刷两下割断了绑着那人牲手脚的粗麻绳:“行了,既然祖神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诚心,也没必要再这么大费周章了——” 老祭司气得白胡子都抖了起来:“可是这人企图偷窃我们溪州的雪蟆!” 雪蟆是世间难得的美容灵yào,只有溪州盘龙峰峰顶的冰洞中有存活繁殖。夏依土司府下辖八峒,溪州这一峒最是物产不丰,也是靠着这些雪蟆才能跟其他几峒换回粮食等物,因此对冰洞中的雪蟆看护极严。 偷盗是不对的,但是为着偷盗就要把这人的皮都活生生的剥下来,也未免太过残杀了;辛螺毫不犹豫地应了话:“那就先把他关着吧,等我爹回来再作理论!”指着祭台下两个护院吩咐了一声,“你们两个,先把这人押回去关着!” 辛酉源的去向,辛螺脑子里模模糊糊还有些印象:昨天溪州下辖的干田寨突下暴雨夹冰雹,毁坏了不少屋舍和农田,辛酉源身为溪州峒主,自然是要身当其冲去探查受灾情况的,没个两三天估计回不来。 反正拖个两三天的工夫,后面怎么处理都好说,就是判罚判打的,也绝对不会再拖了人上来活生生地剥皮了,很凶残的好不好!别说她一学农的,就是她是学医的,也下不去这个手啊。 第2章 努力 陈延陵被重新押回了峒主府西侧门那间昏暗的土牢。 守在土牢的狱卒很是奇怪:“今天不是说要剥皮祭天给七小姐召魂儿的吗,怎么这人还给押回来了?” 押着陈延陵的人一边将他仔细绑在了牢房里的一根柱子上,一边摇着头:“还没开始呢,七小姐突然就好了,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硬拦着不让祭礼行下去了,让我们把这人给关回来。” 狱卒不由“啧”了一声:“七小姐平常再是骄纵,到底还是个小女娃儿,估计是骇着这个。可惜了,我听说峒主大人为了今天的祭天礼送给祭司大人好一笔供奉呢,这可取不回来了……” “绑牢实点,这小子身上有功夫的。”瞧着陈延陵被绑好了,狱卒随手在他身上抽了一鞭子,“算你这回运气好,又可以多活一段了;居然还想偷我们的雪蟆!” 两个人虽然说的是夏依土话,陈延陵却全听在了耳里,一声不吭地受了那一鞭,只当自己就是个哑巴。 狱卒瞧着陈延陵叫也不叫一声,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跟押他回来的那人锁了牢门,嘀嘀咕咕地说着话走了。 陈延陵这才轻轻“嘶”了一声,想起刚才那个十三四岁的漂亮小姑娘,凤眸中划过一抹诧异。 一开始那位辛七 分段阅读_第 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小姐跟木偶似的被祭司带到祭台上来,浑浑噩噩确实像失了魂魄一样。只是眨眼间,就在她拿着尖刀抵在自己咽喉上的时候,那双无神的眼突然就有了神采。 黑睃睃的杏眼在瞬间灵动非常,见不小心划破了他的皮肤,居然还跟他下意识地说了声“对不起”……明明很有礼貌的小姑娘,后来跟她姐姐说话时却颇为骄横,真是奇怪了,xing格骄纵的人怎么会在潜意识里对待他这个待死之囚这么有教养? 今天在祭台上的事,那些人说的都是夏依土话,陈延陵勉强听懂了个大概。想到要不是那位七小姐莫名其妙地回了魂拦下了祭礼,自己刚才差点就要被活生生地剥了皮,忍不住有些懊恼地长吐了一口气,试着运了运功,却发现自己还是提不起半点真气,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早知道他就不赶这几天的时间,等等麻叔他们一行了,好歹现在也能有个照应;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冰洞外面洒了什么du,可怜他白练了这一身功夫半点都使不出,现在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了。 幸好今天运气好,躲过了剥皮保住了这条命,看情况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再把他拉出去祭什么天了;算算日子,再过个四五天,麻叔他们也应该赶到了,不过与其干等后援,还不如先努力自救—— 陈延陵手臂微抖,之前在路上被他终于寻到机会悄悄藏起来的一片边缘尖利的石片无声地从袖管里滑落到了指间,两指紧紧摒住那片石片,一下一下磨起绳子来…… 峒主府东院。 辛螺怔怔看着自己的一只手——手掌不大,纤指修长,肌肤白嫩又水润,细致到看不出毛孔,就像是用羊脂白玉琢出来的…… 春葱玉指!辛螺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文学修辞词,慢慢举起这只手,狠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不小心在实验田里跌了一跤晕过去以后,一醒来就成了夏依土司府溪州峒主辛酉源的女儿辛螺? 这一跤一跌就跌了两千多年啊!她辛辛苦苦终于建立起来的自己的研究所,她才跟农户们签订合同的那么几大片实验基地……现在全没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辛螺放下了捏着眉心的手,夏依土司府什么的,她依稀记得曾经在古代史中看到过它的记载,似乎还是大燕朝时期燕境边野的少数民族…… 从大龄“圣女”一下子变成小萝莉,看起来是赚了,可是,两千年前的夏依土司府,跟原始蛮野又有多大点区别呢?这里的百姓撇完大条了都还是用竹片刮屁股呢!或者是摘麻叶来揩……万一麻叶揩破了或者是竹片刮用力了呢?简直不敢直视! “小姐,您……您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儿不舒服了?奴婢、奴婢这就去找 分段阅读_第 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廖管家——” 清脆微糯的声音有些慌乱地在耳边响起,辛螺回过神,看了一眼端了茶过来的云雀:“没事儿,就是折腾了这么一回,有些累了。” “那奴婢给小姐按按吧。”云雀连忙把茶碗搁到了案桌上,站到辛螺身后,给她按起头来,瞧着辛螺眉头渐松,这才小声开了口,“听说今天本来要当人牲的那个偷儿,身上的功夫可厉害呢,他居然是从盘龙峰后面的悬崖攀上去的,这才绕过了那几个守卫……” 要不是冰洞外面还洒得有du物,能够让人筋软骨麻,那偷儿可能就会得手了! 溪州峒的雪蟆关系着溪州的银钱进账,每年是能给溪州换回一大批粮食的,有人来偷雪蟆,可不是招人恨?何况那几个守卫还因此挨了几板子的罚,估计为着这个跟土牢那边打了招呼,在祭司要人牲的时候把这偷儿给推了出去。 小姐虽然有些脾气,说到底xing子还是善良的,不然也不会救下那个偷儿了。不过要是让云雀来选,那肯定还是把小姐的魂魄找回来最重要,说到后头云雀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发怯:“小姐,就这么不行祭礼了,真的不会有事吗?” 有事没事的,她也不知道,要是真能把正牌辛螺的魂儿招回来,把她的魂给还回去就好了…… 辛螺心念一动,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好了,我要出去散散心,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不等云雀答话,就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既然小辛螺是在迷魂林跌了一跤丢了魂儿的,那她……是不是可以去原地试一试呢?或许努力这一把,她就能回去了呢?辛螺心情振奋,才出门就一溜烟儿地跑了个没影,直往记忆中的迷魂林奔去。 迷魂林说是林,实际上是石林。 经过地壳运动和亿万年的侵蚀、溶蚀,独特的喀斯特地貌形成了一片迷宫般的石林,愈往里走,红色的碳酸岩颜色就愈鲜艳,仿佛新涂抹上去的朱红,让人既叹又惊。 叹的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惊的是那一片迷宫红石的慑魂夺魄……但是进去以后的人,也经常会在里面四处都辨不清方向,迷了来时的路。 辛螺凭着脑子里的记忆刚进了迷魂林一段路,就迷失了方向,怎么也想不起来前些天这身子到底是走到哪儿了,眼瞅着太阳都快要晒到头顶了,辛螺心里不由有些焦急起来,脚下被什么一绊,一跤摔倒在草丛里。 第3章 可惜了 幸好没扭到脚!辛螺忍痛爬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刚刚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到刚才绊着自己的地方,不由一亮。 她就说走得好好的怎么会绊一跤,原来有人把这几把草结在了一起。她原来在乡下见过这样的结草标——这是为了指路! 虽然不知道是谁结了这草 分段阅读_第 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不过只要跟着走,总能找到个出口。辛螺立即爬了起来在周围找了找,果然从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找到了第二处草标,急忙寻着草标一路走了下去。 刚走到一排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围成的天然石墙边,辛螺就听到石墙的另一边有人轻咳了一声,心中不由一喜,正要开口唤人帮指指路,没想到那人先压低了声音开了口:“你怎么才来?” 声音有些鬼鬼祟祟的粗嘎,辛螺下意识地及时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求助:她不会撞着了别人的什么yin私事了吧? 另外有个略年轻些的声音由远及近,微微喘着答了他:“有些事稍微绊了下。今天你怎么选在这儿见面,附近不会有人吧?” “这大太阳的天儿,谁会没事儿撑得慌跑进这里头来?”先来的人解释了一声,又低低开了口,“我打听清楚了,峒主那病没得治,确实活不了三四年了!” “是绝症?真是祖神也在帮我们!”后来的那人明显兴奋起来,声音很快又yin恻恻下来,“就是他还有个嫡亲的血嗣还在呢——” 先头的人似乎怔了怔:“我还以为前几天是你们在这迷魂林下的手……” “不是。”后来的人一口就否认了,“没听到确切消息之前,我们不会轻易下手!再说了,要是我们,手脚会那么不干净,让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那事八成是那边的人做的。” “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我瞧着还不懂事得紧,等两年嫁出去了不就成了吗?”先头的人明显有些不解,“那边……何必要把事情做绝?” 后来的人嗤之以鼻:“无论男女,是嫡亲的血嗣就不行!咱们这边祖上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能继承峒主位置的,只要是嫡嗣就行,可不管是男是女! 要是放着她嫁了人,回头得了她夫婿那边的助力呢?岂不是放虎归山?!她那六个姐姐倒是罢了,就是她,死也得死在我们溪州峒里,绝不能嫁出去!” “……可惜了,那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你心疼了?我知道你原来对她娘就痴心过一阵,就是得不到手,”后来的人发出了一阵低低的邪笑,“如今她也长起来了,长得又跟她娘一个样子,你放心,等我们成了事,一定先给你凑个机会,让你偿偿心愿……再……” 石墙另外一边的两人悉悉苏苏地说着,不过声音压得实在太低,躲在石墙这边的辛螺已经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了,只是紧紧捂着自己的口鼻放缓呼吸,一时间遍体生寒。 谁不知道溪州峒主辛酉源膝下无子只有七个女儿,只有年纪最小的那个才是嫡出……那两人商量着要对付的峒主的嫡亲血嗣,不是自己又是谁? 那两人大致商议完了事情,很快就各走东西 分段阅读_第 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辛螺又等了好半晌,这才揉着站僵了的腿慢慢挪了几步,总算在太阳西下的时候,白着脸顺着那草标走出了迷魂林。 真是没想到,今天跑这迷魂林一趟,让魂魄回到现代的办法没找到,让她没命的事情倒听到了,这算是她人品好呢,还是运气差呢? 辛螺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脸色茫然地往回走着,迎面却撞上了刚从一片树林子里走出来的神色亲近的一对男女。 斜阳初下,夕辉映在那两人身上,仿佛给两人打了一圈光晕似的亮眼。 男子一身簇新的深色劲装,衣摆处绣着夏依府特有的花样纹饰,面容俊美,眉梢在顾盼间自有一段说不出的风流意味,正是最容易惹动少女春心的俊俏公子。 女子身材娇袅,容貌婉丽,却肩挽一张短弓,背着一只箭筒,手里还拿着一只野鸡;此时正偏着头脸色羞红地跟身边的男子说着话,眉眼间满是缠绵。 那男子先还含笑答着,一扭头看到辛螺,竟抛下了身边的女子疾步走了过来,目光中颇为关切:“七小姐,听说你已经好了?没什么大碍吧?” 辛螺此刻正是心烦头痛,哪有应付人的心思,勉强答了一句话:“多谢滕公子关心,我已经好了。”见紧跟着赶上来的那一脸提防和紧张的女子正是大姐辛秀竹,更是口都懒得开了,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这位滕玉屏滕公子,是夏依府珍州峒主嫡出的三子,前些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也不嫌初夏天热,说是溪州峒山水灵秀,跑来了溪州峒游玩。 夏依府下辖的八大峒里,珍州峒实力颇强,溪州峒实力最弱,再加上滕玉屏远来是客,溪州峒主辛酉源自然是热情接待。 滕玉屏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家世又好,正是小姑娘家家们春心萌动的对象。辛酉源的六个女儿都被撩得满眼粉红泡泡也就算了,关键是辛酉源也动了念头;只是他越过了前面六个女儿,一心想撮合的竟然是排行最末的小女儿辛螺。 夏依的女子并不像旁边大燕国的姑娘那样,及笄后就早早嫁人,夏依女子一般十六、七岁才会开始相看人家,就是二十岁出嫁的也不并算晚。 辛螺才十四岁,本来就还没有开窍,加上她向来傲气,瞧着几个姐姐对滕玉屏那殷勤样儿,大觉丢脸,等知道父亲有意撮合自己跟滕玉屏以后,当时就倒了毛说自己不想嫁人,之后一气之下更是跑进了迷魂林…… 后来辛螺跌了一跤摔傻了,滕玉屏倒有几天没有再在她跟前露面了,没想到这会儿打眼就又遇上了。 见辛秀竹赶上来以后辛螺的脸色更加冷淡,滕玉屏连忙解释了一句:“知道祭天礼没有行成,我就想着上山代你祭一祭山神,正好遇上大 分段阅读_第 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小姐上山行猎——” 滕玉屏代她祭山神?他是她什么人?辛螺刚刚惊闻自己这条小命可能朝不保夕的,哪里还会对这个“bi婚对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就冷着脸打断了滕玉屏的话:“对不起我有些累了,告辞。”抬脚就飞快地走了。 滕玉屏盯着那道眨眼间就跑远的身影,眼底眸光不由一沉;身后却传来了辛秀竹温柔的声音:“滕公子,我家七妹妹年纪还小,向来任xing不懂事,就是在我父亲面前也经常顶撞的,你别跟她生气,我在这里代七妹妹跟你赔个不是了。” 滕玉屏目光轻闪,眼中已经不见了刚才的yin沉,转头看向辛秀竹时,复又笑得一脸春风:“大小姐说到哪儿去了,我怎么会跟七小姐生气呢?大小姐温婉大方,又如此友爱妹妹,要是有机会,我家中那几个姊妹肯定很乐意结识大小姐这样的朋友……” 这位溪州峒的大小姐长相不差,身材姣好,还有一手shè箭的好功夫,就像枝头上刚开始成熟的水蜜桃,比辛螺那青涩小杏肯定要可口多了,只是……可惜了! 第4章 一棒槌走你! 辛螺刚走进峒主府的大门,守在门边一直不停张望的云雀这才落了心,忙不迭地迎上前来:“小姐,您到底跑到哪儿去了,之前一下子就跑没影了,可把奴婢吓着了!” 辛螺正要答话,拐角处突然传出一道有些粗嘎的声音:“你们几个都小心些,要是磕坏碰坏了一丁点儿……” 辛螺心头蓦地一动,侧头看向拐角,见是一名管事正招呼着两个下人抬了一张茶几转出来,辛螺当即甩开云雀往前急走了几步,却“哎哟”低唤了一声;那管事立即转身看了过来。 云雀慌忙赶上前:“小姐,您怎么了?” 辛螺微微咬了咬唇,一双杏眼微湿,被夕阳的余光一照,洇得有些水雾潋滟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刚才走得急了,我的脚扭了……” 洁白的贝齿将女孩儿嫣红的嘴唇咬得分外红润,那人喉头明显咽动了一下,才急步趋身过来:“七小姐,出了什么事?可要小人帮忙?” 这声音、这色心……就是他!辛螺轻点了下头:“我的脚扭了,可有滑竿,帮我叫一顶过来送我回院子。” 管事忙不迭地点头,立即叫了一顶滑竿过来。 辛螺踮着一只脚,一踮一跳地走近滑竿正要坐下,冷不丁身子一斜差点要摔倒,幸好被旁边那管事一把扶住了,这才安稳坐进了滑竿中。 仿佛并没有察觉到那管事刚才在自己手腕上极轻一摸的小动作,辛螺冲他微微一笑,转头跟云雀说话: “一会儿你去厨房帮我多叫几桶热水来,今儿晒得一身汗味儿,等会儿吃完了晚饭我要好好洗一下;对了,净房外墙有 分段阅读_第 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木板都朽出小洞了,明天你记着让廖管家找个木匠过来修好……”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在这会儿就jiāo待这些事,云雀还是一一点头记下了。 管事将辛螺那几句话听在耳里,护着滑竿平稳抬起后,跟了几步就站住了,看着渐渐远去的滑竿,轻轻搓着手指头,感受着似乎还残留在上面的那种嫩滑,眼睛微红地“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回了自己的院子,打发走了抬滑竿的两个轿夫,辛螺这才装作无意地问了云雀一句:“先前帮我叫滑竿的那管事是谁啊,我瞧着有几分面熟,又好似不常见他。” 云雀连忙答了:“是王管事,听说原来一直在外面跑些差事,好像是前个月廖管家提了他进府做事的。” 想到白天在迷魂林听到的那些话,辛螺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半点口风不露:“原来如此,我说难怪对他没怎么有印象呢。” 夜色渐浓,云雀让人抬了几大桶热水进来,转身得了吩咐又急匆匆地跟守着侧门的老林头解释了一句就要出门:“七小姐的脚扭着了,让我去找王大夫寻点跌打yào油回来揉揉;她说王大夫配得那yào油味儿不冲!” 老林头连忙开了侧门:“云雀,你早去早回啊,这天儿可不早了,再晚了我就要关门了。” “林大叔你可千万等我一会儿啊!”云雀提着灯笼挥了挥手,脚步飞快地往外走了。 盯着云雀出了院门,一直窝在辛螺院子旁边屋檐yin影下的一道影子这才动了动,三两步蹩进了那道虚掩的院门里,飞快地绕到了屋后面。 偏角的一间房子背后,果然在木板筑就的屋墙上有一个小洞,此时透出一点灯光,在黑夜里根本就不用人去费心寻找。 黑影立即屏住了呼吸,急哄哄地将眼睛贴了上去,耳里只听到水声淅淅沥沥响着,透过那处小洞,看到的却是一架衣架,上面挂了一件湖蓝色的外衣,恰好很不巧地从这个方向遮住了大半个浴桶。 黑影一急,伸指就想把那小洞抠大一些,脑后却传来“嘭”的一声响,眼睛一黑就栽了下去。 她刚才那手法虽然粗劣,幸好这人色迷心窍,算是勉强把鱼给钓着了,死色狼,一棒槌走你!辛螺长吐了一口气,正打算把手里那只棒槌丢下,背后的院墙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惊得她下意识地拿棒槌护在胸前转身看去。 一道黑影有些狼狈地站稳了身形,抬头看到眼前的情形,愣了片刻,只一晃就奔到了辛螺身边,一把捂紧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不许喊!” 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才刚把这王管事放倒呢,一回头就落到了别人手里! 辛螺握着棒槌的手不由紧了紧,面上却乖顺地从鼻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努力动了动嘴唇,含混不清地总算吐出了三个字:“我不喊……” 因为被捂了嘴,辛螺的话只能勉强听清,陈延陵却一下子松开了手,还偷偷将手掌在衣服上轻轻擦了擦:女孩儿嘴唇明明只是微微蠕动着发了一点儿声音,却让他手心又麻又yǎng…… 只是他才松开手,女孩子虽然没有喊叫,手里的棒槌却猛地往他面门呼来;陈延陵随手轻轻一拨,辛螺手里的棒槌就飞了出去,然后两只手眨眼间就被他反拧到了身后,嘴也重新被捂住了。 要不是刚才他才跳进这墙里的时候就看到这小姑娘就是白天那位拦下祭天礼的七小姐,这会儿这位七小姐的两只胳膊只怕已经废了。 这小姑娘还真是个胆儿大的小辣椒,仗着手里拿只棒槌就敢对付人,不过刚才还真敲晕了一个…… 陈延陵掐着辛螺手腕子的力气略加了两分,压沉了声音吓唬她:“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再乱来,我就打晕你!”却是因为夏依土话他会的不多,情急之下说了大燕官话。 大燕人?辛螺的身子微微一僵,老实点了点头。 这人一出手,辛螺就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只是只小蚂蚁,要怎么碾死她就能怎么碾死她,但是他威胁的却是打晕而不是杀了她,看来并不是跟王管事一伙的,或者……只是个恰巧遇上的小偷? 只这一恍儿的工夫,刚才后脑被敲了一下倒在地上的王管事低低哼了一声,身子动了动,瞧着像是要醒过来。只是不等他彻底清醒,陈延陵就伸脚在他后颈处重重一踹,王管事一声不吭,立即又没了动静。 辛螺心头一松,眼睛眨了眨,低低用鼻子“嗯”了两声。 见女孩儿似乎有话要说,陈延陵只犹豫了片刻,就慢慢松开了手,见小姑娘看起来确实听得懂大燕官话,还不忘低声恐吓了一句:“要是再敢耍花招,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大侠高抬贵手,我房间桌子上的妆奁里还有些首饰和银钱,大侠手头紧张只管取走,我绝对不会叫喊的——”辛螺生怕自己的嘴又被捂住,将声音压得极低一气儿说了出来,也用大燕官话答了,“大侠要是不放心,只管绑了我的手脚。” 第5章 廖管家 这个小姑娘……祭台上那一声下意识的“对不起”,对着她姐姐时的态度骄横,刚才一棒槌敲下去的狠辣,和现在识时务地舍弃身外之财—— 陈延陵心底一时感触丛生,沉默片刻后,竟是直接低声问了出来:“盘龙峰冰洞外面用的那du,你找不找得到解yào?” 辛螺心头一惊,瞬间明了这人的身份——那个企图偷窃雪蟆、今天一早差点就要被剥了皮的偷儿! 心念一转,辛螺小心地低低问了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一句:“你是大燕哪儿的人?你为什么要偷我们溪州的雪蟆?” 陈延陵半晌未答,辛螺的心不由一点一点提了起来,正杂七杂八乱着的时候,才听到身后那人慢慢开了口:“我是大燕燕京人氏。家严身体一直有恙,近来大夫研究出了一个新yào方,需要雪蟆入yào……” 溪州峒的雪蟆出产,每年都是有定数的,基本就是送到土王府所在的阿吐谷城,跟土王府和其他几峒jiāo换粮食等生活必需品。 雪蟆是难得的美容圣品,被土王府和那几峒换了过去,早被那些个峒主夫人和姬妾们要去用了,做出的雪蟆美容膏倒是可以砸银子弄到手,活的雪蟆市面上根本就是拿着银子也买不到,陈延陵这才直接打了雪蟆产地的主意…… 辛螺一直高高提起的那颗心“嗵”的一声落回了实处,虽然并不清楚雪蟆除了美容外还有别的yào用价值,不知道为什么,竟本能地相信这小偷说的就是实话。 敛目微垂,辛螺片刻后立即做了决断:“兄台一片孝心真是让人感动……我不仅可以把解yào给你带过来,还愿意送兄台你一对雪蟆!” 刚才说的大侠,转眼间就拉近为兄台,嘴上还说着感动……陈延陵从来不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凤眸中瞬间闪过细碎星芒,又很快掩住了,面色镇定地问道:“不知七小姐要我拿什么来jiāo换?” 武功高,能够从盘龙峰后的悬崖爬上峰顶;是大燕人,跟溪州峒这边并没有利害关系,被推出来当人牲了也没见峒里有谁救他;而且还心思沉稳,看得清形势……辛螺心里一稳:“有人想杀我,我想请你给我当保镖!” 如果是银子,这方面倒没有什么问题,不管多少,陈延陵都愿意出;只是没想到小姑娘竟然要的是保镖? 陈延陵眉梢不由一挑,目光落到了死猪般倒在地上的王管事身上,正要说话,忽然侧耳听了听,凤眸中光芒微转:“有人往这边来了,是个男人。” 辛螺心里一沉,双臂却突然得了自由。 “jiāo易的事,我们稍候再详谈,七小姐先把要来的人应付过去再说。”陈延陵像是立马对辛螺放开了心防似的,松开她以后,弯腰将地上的王管事拎了起来,“我先带他藏起来。” 这人就这么放了她了?辛螺错愕片刻,点了点头,飞快地翻出了一把钥匙抛了过去:“院里左边那间库房,那儿不会有人过去!” 小半刻后,虚掩的院门被轻轻敲响了几声,辛螺一拉开门,脸上一阵惊讶:“廖、廖伯?” 怎么是廖管家?!廖管家可是父亲的心腹,难道他和那个王管事……想到今天在迷魂林里听到王管事说的,打听清楚了辛酉源因病确实活不了几年的事,辛螺心中顿时一寒。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廖大平自幼就跟在辛酉源身边做了长随,要说这峒主府里谁知道辛酉源的秘密最多,那绝对非廖大平莫属;如果这个人其实根本就是背叛了辛酉源的一条恶蛇—— 廖管家并没有注意到辛螺眼中极快闪过的寒意,见辛螺伶伶俐俐地站在面前,果然如下人报告的那样,已经回了魂平安无事了,心头先是一喜,很快又皱着眉头恨铁不成钢地开了口:“七小姐,今天在祭天礼上,您怎么能那么任xing呢!” 辛螺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原来的小辛螺面对廖管家时的态度,到底没好意思真的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样撒娇,只得努力装作有些不好意思,略微放软了声音: “廖伯,我根本都没事了,还要做那些废事干嘛啊!你都不知道,我一想到祭司大人一会儿要活剥了人,回来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廖大平一生未娶,当初看着辛螺出生,说句僭越的话,就跟看着自己女儿出生似的,对这位嫡小姐的宠爱之心,说起来确实不比辛酉源这个当父亲的少。 即使辛螺只是微微露出了些许撒娇的意思,廖大平也立即软了心肠,摇头轻叹了一声:“算了,我们进去再说吧。” 廖大平身后并没有带人来,而且他虽然有的粗浅功夫,年纪已经将近半百,辛螺估算着要是让那个大燕的偷儿对上人,应该还是有胜算的,听到他这么说,立即将人让了进来,反手就把院门从里面拴了。 廖大平瞧着辛螺谨慎的模样,倒是点了点头,先走进了正房,才回头看向辛螺:“七小姐,您早上的事……实在是鲁莽了!献祭人牲的事,您就是再不习惯,也不该中断! 您这样由着脾气虽然一时痛快了,可是以后我们溪州峒要是有什么不好,只怕有心人会寻了这个由头,说是您惹出了祖神的惩罚啊!” 廖管家一脸的苦口婆心,却是把辛螺说得一愣,旋即又醒过神来,学着这身体以前的神态扁了扁嘴: “廖伯,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我们哪防得住啊!要是虑着别人那张嘴,反弄得自己束手束脚的,那还过得有什么意思啊!” 廖管家不由苦笑:“七小姐,人生在世,哪能都由着自己的xing子来?您要是这xing子不改,等峒主回来,只会急着让您嫁人,绝对不会考虑您说的要接任峒主的那些话了!” 辛螺赶紧在脑子里翻了翻,这才回忆出当初小辛螺在跑去迷魂林之前,跟她父亲曾经置过一场气,不仅说了自己不想嫁人,还说了以后想接任峒主的话。 或许当时是气话,只是现在辛螺不得不仔细考虑一番:莫非那句话……就是今天那些人密谋着非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原因? 不过当时只有她和辛酉源两个人在场啊,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管家是从哪儿得知的呢?难道是辛酉源后来告诉了他,他又把这消息传了出来? 迅速捋了捋思绪,辛螺装作还有些气鼓鼓的模样:“廖伯,你说我爹为什么就非要bi我早早嫁人呢?明明前面还有六个姐姐没嫁,他干嘛就盯着我啊! 我说以后想接任溪州峒主,他还说我是胡闹!我哪里是胡闹,我是真的想接任峒主啊,廖伯,你等我爹回来再跟他说一说好不好?” 见辛螺还是一脸不死心的模样,怕是等峒主回来还要歪缠,再想到今天他一回来,下人就跟他禀报的,大小姐跟滕三公子言谈甚欢,七小姐却只是跟人打个招呼就走的情况,廖管家还是决定好好给她点一点: “七小姐,峒主大人其实也舍不得让您早早嫁人,他想撮合您跟滕公子的事,完全就是为您好啊!” 第6章 点天灯 辛螺一脸不明所以:“我爹这是为我好?” 辛酉源要是真为辛螺好,为什么不准她以后接任溪州峒主的位置呢? 辛螺的娘亲早早就过世了,她和六个庶姐感情又不好,如果辛酉源这个爹真的因病活不了几年的话,等她嫁出去以后娘家没人,要是撞着那些不厚道的婆家,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拿捏呢! 当个受气小媳fu儿,哪里有当溪州峒主来得逍遥自在?何况就算以后辛螺想成亲了,还大可以招婿进来,府里头还是她做主,不比嫁出去要强? 廖管家瞧着她一脸的不相信,只好慢慢把事情从头跟她说了出来。 辛酉源这一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子嗣上特别艰难了些。辛酉源自己就没个兄弟,只是一名独子,等到他成亲了,夫人头胎就怀了个儿子,却是生下来就是个死胎,而夫人因为难产身子受损,在子嗣上艰难起来。 夫人伤心愧疚之下,连着给辛酉源纳了好几房妾室,连避子汤都不用,只想着无论是谁,先给丈夫生个儿子出来,到时抱到膝下养着也是一样的。没想到几个姨娘生倒是凑一堆儿生了,却是一个接一个的,生的全是女儿! 等府里头已经生了六个姑娘,那几个妾室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动静了,没想到过了两年多,夫人竟然意外又有孕了,只是千盼万盼,生下来的却是辛螺这个女儿,整好凑成了七仙女儿。 夫人因为身子损了本元,后来没过几年就过世了,辛酉源伤心之下也从此认了命,息了续弦的心思,因此膝下就只有辛螺一个嫡嗣。 说到这里,廖管家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我们夏依八峒的传承虽然并不限男女,只要是嫡嗣就行,可是也并不是没有条件的,必须要各峒下面一半以上的寨长都点头推举,前任峒主的嫡嗣才能接任峒主之位。” 夏依土司府地处偏僻,民生维艰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也唯有这样,才能在嫡嗣中尽量选出贤能的继承人,领导和管理着各峒百姓繁衍生息下去。 辛螺一下子傻了眼。 别的峒下面有多少寨子她不清楚,溪州峒下辖的大大小小就是十八个寨子,一半以上的,那就是说,至少要有九名寨长同意推举,她才能当得上这个峒主。 要是能假以时日,辛酉源再手把手地教导的话,想来辛螺也未必不能接下这溪州峒主之位;可是辛酉源自知身患绝症,也就只有三四年的活头了,最缺的就是这个“假以时日”! 以辛螺原来的xing子,在短短三四年间是不可能掌控住溪州峒的,而且三四年后,辛螺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那十八个寨长换谁瞧着这样一个小姑娘来当峒主,谁也不会心服啊! “七小姐您明白了吧?要当溪州峒主,我们溪州下面的十八寨,至少要有九名以上的寨长服你才行。若是你执意要当峒主,却不能服众,在众人推举中落了选——” 廖管家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峒主大人膝下除了您以外再无嫡嗣,如果您落了选,由其他的人当了溪州峒主,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任峒主的嫡嗣拿去剥皮点天灯祭天,以彰告祖神,这一峒已经换了异姓主人!” 在夏依土司府,点天灯就是打开人的头盖骨,在脑袋瓜子里浇上灯油盘上灯芯点燃,人什么时候死,灯油什么时候不添…… 辛螺差点没恶心地吐出来。 都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想到在夏依土司府,败者会是这样惨烈的结局! 不就是一个峒主吗?这下场竟比之古代争夺皇位差不多了。难怪辛酉源一心想把她嫁出去,嫁出去后是想让她得到婆家的庇护,免得被溪州的下一任峒主给残杀了;只是…… 不说她今天无意中听到的那两人的密谋,就是她真的嫁了人,谁又能保证她在夫家就一定能过得好,一定能躲过那些人的暗杀呢?谁又能说得清,她的夫家娶她不是为了借着她的名头来夺这溪州峒呢? “七小姐,实在是难得刚好碰到滕公子这个机会,峒主大人这才动了心思。滕公子是珍州峒主嫡出的儿子,又是排行第三,前面还有两个嫡亲的兄长,听说他们兄弟都是颇有才干。 论继承珍州峒,滕三公子不一定有机会,但是以滕家的实力,只要七小姐您嫁了过去,要保全您的话绝对是绰绰有余! 而且滕公子排行老三也有排行老三的好,以后成了亲分了家,就是单独住出来立户了,七小姐您也不用跟婆婆处在一个屋檐下……” 辛螺不由动容。 这婆媳关系本来就不好处理,什么事儿又都是个远香近臭的,要是单独立户出来,跟婆婆见面的少了,自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受婆婆蹉磨的机会也少了;敢情辛酉源这个爹还真是仔细考虑过了,所以这才担心过了这个村,以后就没了那个店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辛螺轻轻叹了一声,对廖管家的怀疑已经去了十之七八,不过却并没有生出愿意嫁人的心思:“廖伯,你说的这些事,我会考虑的,等我爹回来以后,我想再跟他谈谈。” 一会儿等廖管家走了以后,她就让那个大燕偷儿把王管事提溜出来审问,看看到底是谁想在背后害自己;等她爹辛酉源回来,再拿这事跟她爹另作议论。 见辛螺明了事理,廖管家长松了一口气,从怀里取了一只荷包出来,恭恭敬敬地双手托着送了过去:“七小姐,这是峒主大人临走时留下的信物,见此物如见峒主,既然您已经好了,这信物老奴就jiāo给您了。 这几天府里的事还请七小姐做主了,七小姐放心,老奴会帮着您把里里外外都管好,等着峒主大人回来了,七小姐也能妥妥帖帖地把府里的事jiāo回给峒主大人。” 辛螺之前闹别扭置气,之后又在迷魂林里摔傻了,辛酉源出门的时候是担着一肚子心走的。廖管家也是一心想促合这父女的感情,等辛酉源一回来也舒心一点。 辛螺有些诧异地接过荷包,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小心倒在了掌心里:信物是一块已经完全玉质化了的鹦鹉螺化石,虽然只有核桃大小,螺壳上赤橙色火焰状斑纹却极其分明。 原来的肉质部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玉化时竟然形成了几道笔划,仔细看去,正是一个小小的“辛”字,也难怪这枚珍贵的化石会成为溪州峒主的信物。 抬头看了廖管家一眼,辛螺刚要说话,远远地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其喧闹的哭喊声。 这么晚了还如此喧哗,府里头是出了什么大事?!两人的脸色均是一变,急急往哭声处奔去。 第7章 风雨来 府门洞开,一群仿佛从泥巴地里爬出来的人哭声震天,走在最前头的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块门板,声音嘶哑地一路机械喊着:“峒主大人,我们回府了……峒主大人,我们回府了……” 廖管家身子不由一晃,跌跌撞撞地向着那块门板冲去。 门板上躺着的人双目圆睁,面色青灰,沾满了泥浆的那件长衫裹着的身躯僵直不动,胸膛没有半点起伏,明显已经是过世好几个时辰了。 廖管家“扑通”一下重重跪了下来,紧紧抓着门板号啕大哭起来:“峒主大人啊……” 随行的人顿时跪了一地,声音哽咽:“昨天夜里我们行经白龙潭的时候,突然遇到了山崩,峒主他、他……” 辛酉源不幸被泥石流掩埋,等随从挖出人的时候,早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辛螺握紧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拳头,怔怔看着门板上因为死得很痛苦而面容狰狞、连眼也阖不下去的那张面庞,眼中一酸,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爹……” 峒主府立时哀声一片,还是廖管家强忍着悲痛站了起来:“七小姐,不能让峒主穿着这一身走,府里……先把大事办起来吧!” 峒主府里有忌讳的颜色全部换成素色,一队护院即刻上山去砍新鲜的松柏枝,一队护院则扛出木头就在正屋前面搭起了灵堂;丫环们统统裁了白布赶制孝衣…… 等到天微微亮的时候,已经被仔细清洗了身子的辛酉源换了一身崭新的缎子寿衣,被安放进了早年就打制好的棺材,只是那双眼睛无论如何也阖不上去。 峒主大人死不瞑目,这是有心愿未了啊……廖管家无法,只能让七位小姐在轮流跪灵时多烧些纸钱,希望辛酉源的在天之灵能够得以慰藉。 辛螺跟着廖管家忙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时分,府中各项大事的章程都安排妥当了,这才一身疲惫地转回自己的院子。 上午安排是的大姐辛秀竹和二姐辛紫桐守灵,晚上才轮到她和五姐、六姐一起守前半夜,她得抓紧时间先回去休息休息,晚上才能回复些精神。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占了小辛螺的身体,怎么也得为她尽完这一份孝心才是。 忙乱一夜,辛螺连脸也没顾得上洗,一回房间沾上床,立即就睡熟了过去。云雀强撑着给她净了脸和手脚,打着哈欠退了下去,掩紧了门,很快也入了梦乡。 听到房间里传出清浅的呼吸声,屋梁上轻轻一响,陈延陵身形轻悄地跳了下来,注视着即使已经睡熟,依然眉头轻锁的辛螺,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昨天夜里把王管事扔在库房以后,他返身藏在了净房里,正屋里辛螺和廖管家的话他自然也听得个清清楚楚,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辛螺的处境。 没想到他和辛螺的jiāo易还没有时间谈下去,事情已经出现了这么重大的变故……溪州峒主辛酉源一死,原本帮这小姑娘遮风挡雨的大树算是轰然而倒,今后这小姑娘要面对的,只怕是一片刀qiāng箭雨了。 昨天夜里辛螺忙着治丧,陈延陵这边也没有闲着,偷偷从厨房里弄了些吃的裹腹以后,就把王管事小审了一回。 只可惜王管事虽然一肚子色心,嘴巴倒还算硬,只承认是有人想要辛螺的命,至于到底是谁,竟是一时半会儿地撬不开他的口。 那自己……明知道今后盘龙峰冰洞的雪蟆这小姑娘无法再做主了,还有没有必要再继续跟这个小姑娘谈下去呢? 陈延陵盯着正睡得毫无知觉的辛螺,一时静默了下去…… 辛螺一觉醒来,虽然才到酉时,外面的天色已经yin沉发黑,有雨点零零落落地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下来。 等辛螺简单梳洗了一下,喝了几口粥后,先前还零落的雨水已经大了起来,如瓢泼一样,灌出了一片粗实的雨幕,将整个天地都罩了进去;云雀连忙给辛螺套上了木屐。 府里面没有修通廊,辛螺即使穿了蓑衣又撑了伞,走到正厅侧门时,身上那件白麻孝衣也被漂湿了大半。 顾不得拧干衣摆的水,辛螺踢开了木屐正要进去,正厅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高亢的声音:“凭什么你田家就能接任峒主?!” 这声音在记忆里依稀熟悉,应该是十八寨里的哪个寨长……辛螺沉着脸止住了手脚都有些发抖、想上前给自己打帘子的下人,就在侧门站住了。 正厅里,跪在辛酉源棺材正前方的三小姐辛绣菊和四小姐辛玉簪被唬得脸色苍白,几乎没搂在了一起。 都是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直娇养着也没什么阅历,父亲刚刚过世,她们才跪了一会儿灵,就有这么些平常在溪州甚至在夏依府都有头有脸的人过来大闹,确实吓得她们大气儿都不敢喘,眼泪水都愣给咽回去了。 僵直杵在一边廖管家气得脸色铁青。 峒主还尸骨未寒呢,这些人就在灵堂里大吵大闹,丝毫不顾忌会亵渎死者的尊严,简直是、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大嗓门儿兀自在愤然喊着:“既然我们溪州十八寨已经来了十七个寨长,怎么不让大家来推举?难不成峒主遗言就点了你田家的人来接任?!” 除了因为受灾所以没办法赶过来的干田寨寨长,其余的十七个寨长这会儿都来了灵堂祭奠,这话一出,灵堂里瞬间静了静,很快就嗡声四起。 “对啊,我们已经来了十七个人,来的人已经超过了三分二,完全可以推举新峒主出来嘛!” “就是,凭什么他田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当寨长的时候,田家翼他老子田横都还只是在阿吐谷城当喽罗帮人跑腿儿呢,他才多大点资历……” “司寨长这提议好,我看我们——”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微有沙哑却铿锵地chā了进来:“我怎么听说溪州峒祖上传下的规矩,除非是前任峒主的嫡嗣都死绝了,十八寨才能自己重新推举峒主呢?” 纤瘦的身影不急不缓地从侧门的屏门后走了出来,身穿孝服,头披孝帽,脸上虽然带着戚容,那一双杏眼却是丝毫不怯地扫过灵堂上的众人:“难道溪州峒祖上传下的规矩被你们随口就能更改?还是说——” 少女从容不迫地走近,虽然要微仰了头才能跟灵堂上的一众寨长们对视,气势却半点不弱,略微停顿以后,嘴角挂起了一抹讽笑:“你们当我这个嫡嗣是死人?!” 灵堂里一片安静,大家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气场全开的小姑娘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一时都怔愣住了:这还是那个脾xing骄纵的七小姐吗?什么时候在他们面前也能这么强势了! 不过也只是静了片刻,刚才那大噪门儿立即嗤地笑了起来:“七小姐,你真的确定你要参加推举?!难道辛峒主以前就没跟你说过,要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没推举你,你会有什么下场?” 第8章 灵堂闹事 “送上祭台点天灯么?”辛螺冷冷一哂,见廖管家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冲他微微颔首,盯向刚才大声说话的那人,突然声音一扬,“那祖上的规矩可告诉过你,杀害峒主之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在场的众人齐齐脸色一变;廖管家更是当场失态地嘶声喊了出来:“什么?峒主是被人害死的?!” 一些暗地里的小动作,做了也就做了,但是溪州峒的规矩还是摆在那里:如果杀害了峒主被查出了行藏,更是要受到严厉的惩罚的,剥皮、剖心、点天灯,只怕每样都会来上一遍…… 难道说,辛峒主这次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为?而且还手脚不干净留下了首尾,被辛螺给发现了? 辛螺的目光一个一个慢慢扫过灵堂前的众人,一双杏眸竟是黑如深渊:“就等着我爹过世了,好跳出来接任峒主?真是打的如意好算盘!” 被她这么看过来,有几个平常xing格老实的寨长倒是先受不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七小姐,我们绝对没有半点要害峒主的意思……” 辛螺目光微转,格外有深意地看了刚才的大嗓门和灵堂前另外一个一直傲然昂着头的年青男子一眼,声音转冷了几分:“更甚者,在这之前还早早就想着谋算我,前几天故意让我在迷魂林出了意外,企图对我不利。要不是祖神保佑我侥幸躲过,这会儿只怕我府里就办的是重丧了!” 辛螺这些话,其实是半真半假。 不管辛酉源的死亡和她在迷魂林出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她都会一口咬定这些都是人为! 反正这些已经是既定事实,而且她也确实听到了王管事跟人的密谋,确定在这些人里面就是有那几个想在背后害她的人。这一池的水既然已经浑了,那她就搅得更浑些,才能挣出自己活命的机会。 不然她还能怎么样?等着这些人推举出新的峒主,然后把她绑去点天灯么?! 慢慢举起自己的手,辛螺亮出了手里握着的一样东西:“我爹在我出事之前,就已经把他的信物给了我,诸位跟着我爹也有些年头,不会不认识这东西吧!” 她手上拿的,正是廖管家昨天晚上才jiāo给她的那枚鹦鹉螺化石,螺壳上赤橙色火焰状斑纹在灵堂上那一排排火把的照耀下,发出了暗红的光芒。 灵堂上的众人确实都熟悉这只信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辛酉源生前就明令过:见此物如见峒主! 即使有可能辛螺是在辛酉源的尸体抬回来以后,才把这只信物拿到手上的,但是只要这信物在了她手上,谁又能说这东西不是辛酉源给她的呢? 瞧见了几人脸上的迟疑,辛螺轻轻将那只鹦鹉螺化石收进了荷包:“我爹原本说过,这几年要把我带到身边好好教导,等我成年后就把峒主之位传给我,让我招婿;只是没想到那些人竟是等不及地出手了……” 按昨天意外听到的那些话,想要她死的起码有两方势力,辛螺故意这么一说,就是要让那些人互生猜疑,不是自己做的,总会怀疑是另外一方做的,这事的真实度谁又能验证得出呢? 随着辛螺的哽咽声,灵堂的一些人低叹了一声低下头去,另外一些人则眼中闪过了疑惑,有些警惕和忌惮地偷偷扫向一些方向。 人群小小地sāo动起来:“刚才就数司寨长和田寨长两个闹得最凶,难道说……” 辛螺耳朵尖,脑子里转了转,立即将这两个人对上了号。 大噪门儿的那个,就是鱼湖寨寨长司昌南。鱼湖寨是溪州十八寨里产粮最多的一个大寨,大概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所以寨长司昌南才会蠢蠢yu动。 另外那个一直傲然昂着头的年青男子,正是田家翼。田家翼的父亲田横在夏依土王府当干办舍人,主要负责整个夏依土司府的诉讼事宜,不是土司的心腹不会坐上这个位置。 在夏依,但凡在土王府有官职的人家,家中的子弟都被人尊称一声“总爷”,就跟“衙内”差不多的含义;田家翼先前还只是田总爷,后来他爹把寨长的位子让给了他,田家又是溪州的大族,也难怪会动些心思。 灵堂里的这些人,只有廖管家是知道一些底细的,那只信物明明是他昨天晚上才jiāo给七小姐的,而且峒主的意思,也并不赞成七小姐接任峒主之位,而是想让她安稳嫁人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峒主大人意外死了,如果七小姐不争一争,等丧事办完后,就算她一时半会不被新推举出来的新峒主绑去点天灯,只怕也会一直被忌惮,说不定就在哪天被下死手! 廖管家能常年在峒主府做管家的人,自然不可能傻缺到去揭这个底,听着辛螺虚虚实实地说了那一袭话,眼珠微转,立即痛哭地朝着辛酉源的棺材跪了下去:“峒主大人呐,难怪您死不瞑目啊,您这是死得冤啊——” 现在还不到定棺的时辰,这些寨长和溪州的大族来灵堂拜奠上香时,自然是看到了棺材里辛酉源的模样:那一双眼一直圆睁着未曾闭上,面色狰狞可怖! 辛酉源被泥石流活埋,死状痛苦,有这样的遗容其实本来是正常,但是被廖管家趁势这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么一哭喊出来,很多人心里立即就打起了鼓:莫非……辛峒主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所以才死不瞑目? 辛螺立即悲声痛泣起来:“爹爹,您平常总教导女儿要立心为公,要事事想着我们溪州峒,要让女儿跟您一样合格称职,您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您在天之灵可看到,您才刚走,他们就在您的灵堂上闹着要争这峒主的位子啊!……” 她一哭,刚才被吓坏了缩在一边的三小姐辛绣菊和四小姐辛玉簪也跟着哭了起来,主子都哭了,下人哪有不跟着哭的? 一时间灵堂上悲悲切切,哀声四起。刚才在灵堂上喧闹的几人是何等恃强,就衬出了此刻峒主的家眷们是何等被凌弱。 辛酉源向来爱悯百姓,自他接任峒主以来,从来不横征暴敛,每逢天灾人祸之际,还会减免受灾寨子的粮税,宁可自己掏口袋填补一点给阿吐谷城的土王府那边jiāo上去。 就是哪处寨子上出了什么事,辛酉源也是会带上人手物资立马就赶过去,譬如这次干田寨受灾……就溪州这种情况,辛酉源已经是相当称职的一位峒主了,要知道在某个别的峒,属地中女子婚嫁的初夜权都还捏在峒主手上呢! 辛酉源刚死,就有人在他灵堂上这么闹起来,推人及己,怎么不教人心寒? 而辛螺哭的那些话,简直是字字诛心,让人想起辛酉源平常的好,更觉得良心难安。别人是孤儿寡母,峒主府里却是连寡母都没有,只有这一群年少无依的孤女…… 要是今天的事传出去,只怕溪州峒今后在别的峒面前就是个大笑话! 第9章 谁指使的 先前因为司昌南和田家翼两人的争执,一时被鼓动起来要推举峒主的一众寨长顿时生了后悔之心,年纪最大的马鞍寨寨长姚瑞生看了眼旁边的几位寨长,眼神jiāo流了片刻,捋了捋胡须先开了口:“如今还是辛峒主的后事要紧,其他的事,等——” 话没说完,就被鱼湖寨长司昌南打断:“等什么!你们不用那么看着我!七小姐口口声声说有人要害辛峒主和她,证据呢?拿不出证据,黄口白牙地别想着诬赖人,这个黑锅我司昌南可不背!” 司昌南不傻,今儿在灵堂上被辛螺这么一嚷嚷,在一众寨长眼中,他和田家那边都有了嫌疑。他自认并没有下过这样的黑手,可田家就说不定了。 田家是溪州大族,又住在峒主府所在灵溪寨紧邻的石鼓寨,原来的族长田横去了阿吐谷城给土王当了干办舍人,就让长子田家翼当了寨长。 田家靠这边位置近,在阿吐谷城又有些势力,要是这事一缓下来,被田家趁机动了手脚,把屎盆子把自己头上扣,那他可不得冤死? 毕竟,跟一众寨长相比,他才是那个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有竞争力的人!折了他下去,还有谁能拼得过田家翼?! 再一个,烂船还有三斤钉呢,辛峒主虽然突然离世,之前未必就没有在辛螺那里留下什么杀手锏,辛螺平常虽然传出来名声骄纵,但是刚才在灵堂上说的那一番话,分明就是个心机深的。 要是这泼出来的一盆子污水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呢?回头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她也有可能把屎盆子往他和田家翼两人身上扣,然后坐收渔人之利。 为今之计,只有现在就把这事情弄清楚,让这些人没有时间动什么手脚! 辛螺虽然还在低头哭着,心思却是飞快转开。 她确实是想施一着缓兵之计,等争出时间了,再跟廖管家商量着好好安排布一个局,没有人证,造也要造出一个人证,至于物证,那就更好办了! 要知道王管事那里她虽然把人拿下了,可是却是连审都没有审问的。而且从她偷听到的话里分析,王管事背后的人得知辛酉源患了绝症后,也并不打算马上对辛酉源动手,只是想着要对她这里先下手…… 按祖上的规矩,谋害峒主和谋害峒主的女儿可根本是两码事,即使她是辛酉源唯一的嫡嗣,这xing质还是有本质的不同! 没想到司昌南竟然不上当! 辛螺心里不由一个咯噔;自昨晚以来,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看一眼王管事,她和那个大燕人的jiāo易也还没有谈成,如果那个大燕人瞧着这些变故一走了之,更有甚者,走之前随手还把王管事给杀了—— 没有确切把握之前,她还并不敢把王管事给抛出来…… 司昌南瞧着辛螺这会儿竟然只顾着低头哭着,心里更笃定了一分:“七小姐,你对辛峒主的孝心,我们这些当叔伯的都看在眼里,不过你刚才既然说了那话,难道不觉得现在把谋害辛峒主的凶手揪出来以慰他在天之灵,才是对你父亲真正的孝心吗?” 见辛螺慢慢抬起了头,廖管家手里顿时捏出了一把汗,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儿;信物是他昨天晚上才jiāo到辛螺手里的,而辛螺说的那些暗中谋害的事,他也根本没听到过风声。 刚才辛螺搅浑水,廖管家也是立马懂了她的意思,先把当前的形势拖一拖,缓下来,后面的事都好说,可是没想到司昌南竟是这么咄咄bi人…… 这当口,辛螺要退一步是绝对不可能了,先前她抛出来的那些质疑,容不得她后退,可是—— “人证?我这里刚好有!”声线微磁的男声突然在灵堂门口响起,说的却是一口标准的大燕官话。 夏依人除了那些偏远乡旮旯的,其实都会说些大燕官话,不过大部分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带些口音出来。 灵堂里的众人还以为这人会是从阿吐谷城过来的,没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想到那人一进门后,却是直截了当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下陈延陵,大燕人氏,是之前辛峒主特意请来给辛七小姐当保镖的。” 将手中拎着的、已经在雨地里淋得跟落汤鸡似的那人往灵堂正中一扔,陈延陵面上带了丝哀戚,恭敬向着辛酉源的棺材三揖礼,这才长叹了一声:“没想到我才赶到溪州,竟然就听闻辛峒主过世的噩耗……” 来人身姿挺拔,一身衣裳看起来确实风尘仆仆,虽然被雨水淋了个透湿,只往那里一站,就给人一种颇具威胁的危险感觉。 不过比起陈延陵本身和他刚才说的话,灵堂里的众人更关注的是他扔到灵堂前的那个人! 廖管家仔细盯着那个被五花大绑,嘴也被牢牢堵上的人,突然不敢置信地喊了出来:“王禄?!” 昨天晚上王禄就不见了,七小姐说是让他去办件差事去了,可是这会儿进来的这个陈延陵,明明说话的语气是向着七小姐这边,怎么又会绑了王禄呢? 还有,峒主大人之前根本就没有给七小姐请过什么保镖啊!这个人…… 陈延陵挑了挑眉毛,看向廖管家:“你认识这人?”凤眸却极快从辛螺面上一瞥而过。 辛螺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原来你就是陈先生,家父前些时日才跟我说起过请了你过来的事情……”哽咽着抽泣了一声,深看了廖管家一眼又垂下眼帘,辛螺才继续开口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我们峒主府的廖管家。” 廖管家揣摩会意,声音沉痛地开了口:“这人是我们峒主府的管事王禄,我瞧着他这些年在外办差还算勤勉,刚把他调进府里当了管事,陈先生,王禄他——”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瞧着府里头正闹着,想着既然辛峒主是请我给辛七小姐当保镖,就直接去了七小姐的院子,没想到人没找到,却看到这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七小姐的茶壶里放yào,这才绑了他过来寻个主事的人说话。” 陈延陵从容解释了一句,将手中的yào包有些忌惮地抛在一边的桌子上,对着辛螺点了点头,“没想到七小姐也在这里,倒是正好了。你是苦主,这里又有这么多人在,正好看看他到底是想下的什么yào!” 刚才辛螺才说过有人要谋害峒主谋害她的话,这会儿竟真的出了个人证,灵堂上顿时有些sāo动起来;如果不是辛酉源察觉到什么,为什么要从大燕专门给女儿请个保镖回来呢? 至于那包到底是什么yào,倒并没有人特意去理会了,想也知道肯定是duyào!陈延陵瞥了一眼那只只是包了些土的小纸包,心里更稳了。 廖管家红着眼上前狠狠给了王禄两脚:“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说,是谁指使你的!” 刚才辛螺那个眼色他是看明白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应该是昨天晚上王禄就要动手,结果被七小姐给抓住了,至于为什么七小姐昨天晚上的时候没有说,想来当时她有自己的考虑。 当前最紧要的事,就是咬死王禄受人指使做出了谋害之事! 陈延陵走上前面带嫌恶地踢了王禄一脚,特意踢在他审问时弄的伤处,听到王禄痛哼了一声,这才一把扯下了堵在王禄嘴里的抹布:“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害人的?!” 第10章 杀人灭口 先前灵堂里闹着的时候,陈延陵其实是偷听到了几耳朵的。 按说辛酉源过世了,辛螺就已经失去了跟他谈jiāo易的资格,可是当他藏在屋梁上听到辛螺在灵堂里说的那些话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生了想帮这小姑娘一把的心思。 那个小姑娘如今来说,实在是孤立无助的,一旦有别人被推举成为新的溪州峒主,只怕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这个唯一的前任峒主嫡嗣给弄死。 可是即使面对这样的处境,她却并没有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恐惧哭泣,而是胆大到敢于一搏,将这一塘水搅得更浑,从中想挣出自己的机会。 就是那个时候,陈延陵莫名就生出了帮这小姑娘的心思。 或许是为了报恩吧,毕竟他被绑上祭台差点要被活剥了的时候,是辛螺拦下了祭司,救下了他……陈延陵决定,这一次就当是他还辛螺的人情,辛螺今后如何,那就随这个小姑娘的命来定,再与他无关了! 都说送佛要送到西,陈延陵要还人情,自然也会还个彻底。 先前听到的那些话,让他完全明白这会儿该怎么做,所以他问话的时候颇有技巧,只说是害人,却并不点明是害辛螺;而听在众人耳里,因为有了辛螺那番话带给他们先入为主的概念,自然理解为害辛峒主和辛螺。 在来之前,王禄就被陈延陵又审了一回,只是王禄可能也从院子外的喧闹声中听出了什么大概,一口咬定了要当着辛螺的面才会供认是谁指使的他。 陈延陵怕辛螺这边顶不住,不得已在这个时候把人先提拎了过来,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王禄说出了指使的人,他即刻就把那团抹布再塞回王禄嘴里去,让王禄多说不了一个字,别人也就无从知道个中的底细。 先过了这一关,回头再悄悄把王禄弄死了,还能把这黑锅甩出去让别人背,让大家以为王禄是被杀人灭口了…… 陈延陵对王禄可不会有什么手下留情,抹布一扯,连带勾着王禄的两颗牙齿一起都被扯掉了下来。 王禄虽然被扯落了牙齿出了一口血沫,在陈延陵那杀气腾腾的目光的威胁下,却不敢开口呼痛,只是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死死盯着辛螺,口齿有些含混不清:“要是我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说了,七小姐能不能——” 灵堂外的黑沉雨夜突然亮如白昼,一道闪电像是撕裂了天宇似的,蜿蜒如龙蛇游动而下,刺得人眼睛都不由闭了一下。 风应势而来,将灵堂门柱上扎的松柏枝吹得猛然散开,随着雷声挟千钧之势轰鸣zhà响,雨水骤急,仿佛天河的水已经全部倒浇了下来,哗哗地打在路面的青石板上,扬起半人高的雨雾。 天象变化只在瞬间,自然之力却是夺人心魄,让不少胆小的人面色发白地捂住了耳朵。等大家再回过神来,却霍然发现王禄已经倒在了地上,喉咙处chā着一柄飞刀,地上洇了一滩鲜血,王禄嘴里“嗬嗬”发着声音,却已经根本说不出话来。 女孩子惊惧地尖声大叫起来,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辛螺脸色有些发白,身体也忍不住在微微发抖,看了一眼角落处正捂着耳朵尖叫的两位庶姐,却尽量控制着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微颤地开了口:“来人,先把三小姐和四小姐送回去休息!” 她不是第一次见过死人,却是第一次处身在凶杀现场;可是她不能怕,也不能退缩,王禄虽然死了,她得抓住这个时机! 用力握了握拳头,辛螺的目光犀利扫过灵堂上的众人,声音含悲带愤:“怕被王禄说出来,所以狗急跳墙地杀人灭口?” 灵堂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就连刚才叫嚷得最欢的司昌南也紧紧闭上了嘴。辛螺拿出了人证,可是人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灭口了,凶手就在他们当中!他要这时候还顶风冒出来,岂不是把火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陈延陵飞快地瞥了辛螺一眼,俯身从王禄喉间拔出了那柄飞刀。 飞刀样式普通,刀上没有任何标识,夏依男人只要会打猎的,十个里面有九个身上都会带着这种小飞刀;而且王禄倒在地上以后因为痛苦挣扎位置也变了些,无法准确判断出飞刀发出的方向了…… 王禄的死,现在根本就是查不清的糊涂账! 辛螺现在要的,也不是查清王禄是被谁杀的,一句话让堂上众人哑默无言后,双腿一曲,两手高高托着那枚鹦鹉螺化石,重重朝着辛酉源的棺木跪了下来:“爹爹英灵在上,女儿誓将查清整个事件的真相,绝不让溪州落入居心叵测之人的手上!” “峒主大人您放心,老奴一定会帮着七小姐打理好峒内一应事务,助她尽快查出真凶!”廖管家也立即紧跟着跪了下来,却是语气一转,“溪州峒不可一日无主,峒主生前就有意培养七小姐,为防万一,还请七小姐暂时代掌溪州!” 这、这是什么意思?! 自辛螺来了灵堂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田家翼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我们这么多寨长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在这里,难不成就没一个能打理溪州峒的了?” 辛螺缓缓转头看向田家翼:“田寨长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这些事件幕后之人就是想夺取溪州峒主之位,田寨长现在跳出来想接手峒内事务,是觉得诸位寨长中只有你一人没有嫌疑吗?” 事情已经明摆在这里,谁急着想得到这峒主之位,谁的嫌疑就可能最大,qiāng打出头鸟的事,大家心里都有个底;没想到田家翼竟然会急吼吼地跳了出来。 瞄见其他寨长瞧向自己的若有深意的眼神,田家翼也立即醒悟到刚才是自己冲动了,又有些恼羞成怒,指着辛螺厉斥了一声:“辛螺,你他娘的不要张口就胡沁,我、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我爹刚死,田寨长就在他的灵前指着我的鼻子骂娘,还说我胡沁?”辛螺刷地站起身来,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眼眶飞快转红,“难不成让有嫌疑的人接了这溪州峒主,就不是胡沁?不如田寨长你来说说,现在让谁来代掌溪州才合了你的意?” 灵堂上如今来了有十七位寨长,灵溪寨是峒主府所在地,寨长用的也是辛酉源的一个远亲辛存志,平常没什么主见,在这个时候也不敢站出来。 其余的一些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当上峒主的,也有自认为有些资格或许可以拼一拼,心里有些想法的,更有像司昌南和田家翼两人这样自认为非我莫属的。 不管哪一种人,在如今这些事情撕掳不清的时候,因为互相提防互相忌惮,也怕被别人甩了黑锅上身,都不愿意从寨长中匆忙推选出峒主来。 第11章 代掌溪州 如果新选出的人其实是谋害辛峒主的凶手呢? 如果选出了结果却是自己的对头,动用权力把这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借机把自己踩下去呢? 与其眼睁睁看着峒主的位子落到这样的人手里,还不如就让它暂时保存在辛螺这个小姑娘手中!起码这小姑娘为着追查出凶手,不会胡乱泼脏水。 再说了,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就是代掌了溪州,她又能懂得多少?说句不好听的,只怕小姑娘连田里的禾苗和稗草都分不清! 等辛螺接手后管不好溪州峒,闹到不可好jiāo的时候,那时辛峒主过世的事也过去一段时间了,矛盾也不会那么激化了,到时再从这小姑娘手里把溪州峒的治理权拿过来,还可以美其名曰看不过去才不得已出手帮上一把,岂不是更名正言顺一些? 而且相对于别的竞争对手而言,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才更好拿捏一些! 辛螺就算想培养自己的心腹,没个三五年的工夫,根本别想在溪州站稳脚跟,就算勉强站稳了,跟他们这些经营多年的寨长相比,一指头戳去,就能让那小姑娘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个大跟斗! 十几位寨长们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计着,还是年纪最长的马鞍寨寨长姚瑞生开口先说了话:“既然这样,就让七小姐先代管着溪州峒的事吧,等把这些事情都查清楚了,以后有什么……再说也不迟。” 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了的事,族里本想着趁热打铁,没想到竟然还出了这么个漏子!田家翼不满地瞪了姚瑞生一眼,被身后的随从暗中拉了拉袖子,还是忍住了没有再说话。 倒是司昌南忍不住问了出来:“让七小姐先代管着方便查清这些事也行,不过总得有个期限吧?要是七小姐一直查不出来,难不成咱们溪州峒就一直让她代管下去?” 要管个四五年的,辛螺可以嫁人了,招个厉害的女婿进来帮着她一起管,那他们岂不是白忙乎了? 司昌南这话一出,田家翼倒是少有地立即赞同起这个对头来:“司寨长说的没错,既然七小姐口口声声说我们有嫌疑,没洗清嫌疑之前不能接管溪州峒,那她查清这事总得给个期限啊,她要说一辈子都没查清这事,那跟她现在就接了这峒主的位子有什么区别?” “田总爷说的这话也有些道理。”一人突然从侧门屏风后转了出来,向着灵堂里的众人团团一揖,“在下珍州峒滕玉屏,行三,近日正巧在溪州游玩,来了辛峒主府上做客。” 已经换了一身素服的滕玉屏跟大家行过了礼,又向着辛酉源的棺木深深一揖,这才转眼看向众人: “刚才的事我也听了几句,辛峒主毕竟过世得突然,如今这阖府只剩下几个孤女子,诸位寨长都是几位小姐的叔伯之人,在这当口也该体恤怜悯才是,何必咄咄相bi呢?传出去这名声上也不好听,让溪州峒平白惹人耻笑。 且辛峒主意外身故一事如今恐有内情,诸位寨长即便在此时接掌了溪州,只怕今后总会被人猜忌,难道诸位寨长想背着这不义之名过一辈子不成? 所以让七小姐暂时代掌溪州峒,确实是两全之策。至于这个期限嘛,难得七小姐小小年纪就能如此纯孝,在这等关头挺身而出,我提个建议:就以三年孝期为限如何?” 滕玉屏是珍州峒主的嫡三子,平常也没少跟着父亲出门,十几位寨长也有不少认识他的。 见他出来说和,一是顾忌着溪州峒的名声,二是忌惮珍州峒的实力要卖个面子,三来也是顺坡下驴,有几人当即就表了态:“滕三公子说的极是,我同意就按滕三公子的建议来办!” 既然一举不成,再冒进只怕反招风险,反正田家势大,靠着峒主府所在的灵溪寨又近,先退回来一步,踩实了步子再登上去也未尝不可。 见有几人附和,田家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看了司昌南一眼,倒是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先痛快点了头:“既然滕三公子开了口,我也没有什么异议,那就让七小姐在这三年孝期内先代掌溪州吧。” 田家翼之前争得那么凶,这会儿怎么倒愿意拖上三年之久了?司昌南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田家翼,见他这会儿神色中倒不见紧张了,自然不可能自己站出来当那根顶风的独木,当下也点了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我也没意见,三年孝期就三年孝期吧,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要是出了孝以后,七小姐连这些事还查不清楚,我看也没什么留在溪州的必要了!” 三年孝期以后,这小姑娘也该十七八岁了,到时……司昌南瞥了一眼田家翼,恍然有些明白了刚才田家翼为什么会答应下来了。 辛螺现在才十四岁,再过个两三年,姑娘可不就是大了?只要在辛螺代掌溪州期间,他们让她烦心不断,等一出了辛峒主的孝,只怕这姑娘早就哭着喊着摞摊子嫁人走了! 何况夏依人口不丰,更看重子嗣繁衍一些,对要出嫁的女孩儿在守孝上要求并不严格,只要过了今年的新孝,翻过年女孩子要是想嫁人也是可以的,指不定辛螺撑到翻年就撑不住了呢? 田家翼倒果然是想得好办法!拖延这么一下,完全就是以退为进! 不行,石鼓寨离峒主府这边近,要动什么手脚倒是容易,他鱼湖寨离这里可远了,到时候有些什么事,一时半会儿还收不到风声…… 司昌南的目光落到辛螺稚嫩的脸上,突然微微一闪亮了亮。 而这一边,廖管家已经因为这些寨长的话,心里如一锤落了音,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压抑住心头的激动看向辛螺。 辛螺会意,不管先前如何在口舌上有什么龃龉,这会儿也上前跟灵堂前的众人一一行礼,然后端端正正立在辛酉源的棺木前跪下: “爹,您安心地走吧,你放心,这一次的事件,女儿一定会查清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作祟!女儿代掌溪州后,也决不会辜负您原先的心血!” 辛螺郑重而恭敬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心中默祝:辛峒主,请您放心,我不知道小辛螺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但是既然我接收了她的身体,就一定会代她好好活下去。 您的事,小辛螺的事,我都会担起来。还有溪州峒,我知道您生前一直兢兢业业,只想着让溪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虽然不敢保证让溪州的百姓都能够教有方,但是一定会努力让他们都居有所、食有粮、穿有衣! 辛峒主,请您安心走好…… 三个头磕完,辛螺刚刚站起身,一直守在棺木边的下人就惊叫了起来:“峒、峒主的眼睛阖、阖上了!峒主阖眼了!” 灵堂前的众人齐齐一惊,廖管家已经急不可待地扑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到棺木边往里看去,只见辛酉源一直睁着的眼睛已经安然闭阖,原来因为闭不上眼而显得狰狞可怖的脸也安详起来。 廖管家扶着棺木边忍不住就痛哭起来:“峒主,峒主您一定是在这里看着的,是不是啊峒主……” 十几位寨长瞬间觉得背上有些嗖嗖得凉,看向辛螺的目光安分了不少,就连给辛酉源上香也上得格外认真了。 辛螺微微抬眼看着灵堂内氤氲缭绕的青烟,极慢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第12章 都说打虎亲兄弟 王禄的尸身已经被人移走,陈延陵安静地站在一处角落里,默不出声地看着守在灵前的那个小姑娘,心里一时百感jiāo集。 他真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还觑准时机,真的做到了! 三年孝期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就是从现在开始培养心腹,只怕也只能让小姑娘在这溪州堪堪站住脚。 要是用这两三年学通如何管理一个峒主府,陈延陵这点还是相信的,但是要学会管理整个溪州峒,还要让那些寨长愿意推举她当峒主…… 陈延陵不相信辛螺能做得到这一步。 不过,他已经帮了辛螺这一回,以后辛螺能够如何,又与他有何相关? 陈延陵心思刚转定,就看到辛螺向他走来:“陈先生,刚才的事……多谢你了。” 如果不是陈延陵踏进灵堂时开口说话,辛螺根本就没想到这人就是那个大燕偷儿,后来还是从他的声音和那双凤眸才确认了人。 被绑在祭台上的时候,陈延陵一脸的泥痕根本看不清面目,包括他意外翻进她院子里的时候也是如此。踏进灵堂时,也不知道是他特意洗过了脸,还是雨水冲净了他脸上的泥痕,将他本来的面目露了出来: 轮廓刚硬帅气,一双凤眸尤其出彩,眸色清越亮如寒星,身姿如松如柏,独具风骨,气势bi人。 先前辛螺并没有注意,这会儿正正打了照面,立即在心里就有了判断:此人非富即贵! 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请陈延陵当保镖的话,辛螺心里一阵苦笑:“这里说话不便,可否请陈先生移步花厅?” 陈延陵随手收了刚才扔在桌子上的那包yào,刚点了点头,肚子却突然咕咕叫了一声,不由有些尴尬地红了脸。倒是辛螺一脸歉意:“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陈延陵先前就是一直被关在土牢里的,犯人们一天只有一碗水一个菜粑而已,肯定是吃不饱的。而之后这整整一天,因为突逢丧事,辛螺昨天忙了一夜,回到院子倒头就睡,睡醒后又来灵堂历了这么一出,根本就没想到要给陈延陵送点什么吃的。 辛螺急忙回头唤了云雀一声,“你马上去厨房下一大碗面条过来,一会儿送到花厅;对了,我记得厨房里还有老腊肉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让他们就用那个做臊子。” 云雀连忙快步去了,过得一阵,就端了一大海碗面条回来,面条上铺了满满一层和了辣椒炒得颜色暗红的腊肉片,香味浓郁而特殊,油汪汪地让人眼馋,陈延陵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辛螺接过那碗面条双手送到了陈延陵面前:“陈先生请,还请陈先生不要嫌我们这里吃住粗陋。” 陈延陵低低应了一声,接过那只粗瓷大碗,见辛螺已经和她那个叫云雀的丫环退了出去,立即低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大概是急着要送过来,面条出锅以后没有过水,这会儿已经略微有些砣了,而且做面条的面粉并不是他平常吃惯的精雪粉,而是有些黄黑的低等面粉,一入口陈延陵就尝出了面粉的糙劣,可奇怪的是,这糙劣的面粉做出来的面条此时却格外有一种麦香。 还有那满满一层腊肉臊子,一口咬下去,独特的香味在舌尖瞬间绽开,让人几乎想把舌头都吞进肚子里…… 辛螺立在花厅外,看了眼被青烟俨俨笼罩的灵堂,和灵堂里还在低声jiāo谈的济济众人,只想在这儿站会儿呼吸点新鲜空气。 大雨已经停了,夜空还浓黑如墨,角落里却有细微的虫鸣开始慢慢响起,重复而枯燥,却让辛螺心里慢慢宁静下来,不管如何,她现在已经挣得了三年的时间,有了这三年…… “七妹妹!” 辛螺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走向自己、还改了对自己称呼的滕玉屏,脸上还是客气地笑了笑:“滕公子。”顿了顿才接着说了下去,“先前多谢滕公子开口相帮了。” 虽然她和那几位寨长的jiāo锋基本已见分晓,滕玉屏走出来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但是再顺水,那也是一份难得的人情,辛螺自然也是要感谢的。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七妹妹客气了,是他们有的人太过咄咄相bi了。七妹妹年纪还这么小,就不得不站出来接过这些担子,刚才在灵堂,我真恨不得……” 滕玉屏一脸疼惜地看着辛螺,微微缓了一口气,语气郑重,“七妹妹,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开口,我一定会——” “七妹妹,原来你在这儿啊!” 想清静清静都不行……辛螺有些想扶额,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少女,淡淡唤了一声:“大姐。” “滕公子也在啊。”辛秀竹飞快地瞥了站在辛螺旁边的滕玉屏一眼,面色关切地看向辛螺,“我刚刚才听说灵堂上发生了些事,他们没为难你吧?” 之前灵堂里闹得那么凶,辛秀竹会不知道?后来灵堂里还当场死了人,三姐辛绣菊和四姐辛玉簪因为受到惊吓,被她派人送了回去,六个庶姐住的院子是相邻的,辛螺就不相信三姐和四姐送回去以后,辛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秀竹还会不知道! 三姐、四姐回去以后,这六个姐姐一个也没有过来,等事情已经落定了,这会儿大姐辛秀竹倒是出来了,脸上虽然关切,刚才眼睛却瞄的是滕玉屏那边…… 辛螺深看了辛秀竹一眼,懒得跟她虚与委蛇,撇开了脸“嗯”了一声。 辛秀竹脸上不禁有几分难堪,见滕玉屏恰好与几位寨长打招呼走过去了,咬了咬唇放柔了声音: “先前我也不知道那几位寨长会那样,明明平常都是给我们当叔伯的人,没想到父亲才刚走,他们就翻了脸。我上午守灵的时候累着了,一回去就睡着了,直到刚才才醒来,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大姐又打算怎么做?”辛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地打断了辛秀竹的话。 “我——”辛秀竹张口吐出了一个“我”字就顿住了,片刻后眼眶就湿润起来,“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倒是以后,妹妹既然已经担下了这份重担,我身为长姐,一定会多帮妹妹分忧的!七妹妹你别怕,都说打虎亲兄弟……” 这会儿只有两姐妹站在这儿,只一眨眼辛螺就明白了辛秀竹在想些什么,连应付都不想应付了,忍不住“嗤”地笑了起来,讥讽地打量了辛秀竹一眼: “要是刚才在灵堂里你能站出来帮我怼上那几位寨长,大姐你这话我倒还信你几分。至于现在嘛——” 轻轻掸了掸辛秀竹肩膀处衣裳上的皱褶,辛螺笑得一派天真:“这担子太重,大姐你虽然是长姐,只可惜是庶出的,担不了,你还是安心在家里呆着,趁这段时间跟你那姨娘好好挑个人,等到出了孝就去嫁人吧! 你放心,看在你我血缘相亲的份上,该你的嫁妆,我一分都不会少,不过不该你的——” 辛螺的声音骤然转冷,紧紧盯着辛秀竹一字一句放缓了语速:“大姐千万记着不要胡乱伸手,否则的话,别怪我这个妹妹不讲情面!” 第13章 初一十五 摞下这句话,辛螺也不管辛秀竹脸色难看,大步向花厅走去。 辛秀竹那话,真是骗傻子还差不多。 辛螺原来为什么会传出骄纵的名声?就是因为面对看着温柔可亲的辛秀竹,这个根本不懂得斗心机的小姑娘唯有用骄纵和蛮横来保护自己! 先前六个姐姐都缩头乌龟一般,不敢往灵堂前面来,这会儿听到事情落定了,知道她代掌溪州了,倒是想着过来分一杯羹?还打虎亲兄弟呢,真是想得美! 那几个只是庶出,等到出了孝,各自就会打包嫁人走了,溪州管得好不好与她们有什么相关?辛秀竹想chā上一脚,无非是想在这几年里面多捞一点,让自己的嫁妆更厚实一点罢了。 可是辛螺就不同了,与其嫁人后还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担心被人暗害,还要担心被夫家利用,辛螺宁愿一搏。她要活命,就必须要把溪州峒管理好,在孝期满了之后,才能得到半数以上寨长的推选! 辛秀竹想趴在她的身上吸血?这辈子都别想! 盯着辛螺扬长走进花厅的背影,辛秀竹的指甲几乎抠破了自己的掌心,拼命压抑住了自己,才没有失态地喊出来。 辛螺,你凭什么! 滕玉屏刚到溪州的那天晚上,父亲辛酉源设了接风宴为滕玉屏接风洗尘,宴席上话里话外都是夸着辛螺怎么怎么乖巧,怎么怎么好。 她又不是眼瞎,她怎么会看不出来,父亲分明就是颇为中意滕玉屏,有意想撮合他和辛螺?可是辛螺明明是她们七姊妹里面年纪最小的! 辛螺才十四岁,根本就不急着寻婆家,而她已经十七岁了,正是紧着要找婆家马上就能嫁人的年纪。这可是她一辈子的事,平常父亲再偏心,也不能在这时候害了她啊! 辛秀竹当时心有不甘,在晚宴之后假装找自己的猫儿,又偷偷折了回来,想再跟父亲那边磨一磨,没想到辛螺还留在父亲那里;她当时心中一动,就躲在了窗户下面的那丛花树下。 辛螺也是特意留下找父亲的,却是为了不想嫁人,那时候父亲说什么?辛秀竹一闭眼,那天偷听到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胡说!滕公子是珍州峒主嫡出的儿子,你那几个姐姐是什么身份,哪里能配得上他? ……阿螺,女孩儿家长大了哪有不嫁人的?你那几个姐姐都是庶女,高攀不起滕公子那样的身份,到时我也不会薄待了她们。 就是你这里,你的身份跟滕公子相当,席间我瞧着他对你也颇为上心,趁着他在咱们溪州峒这几天,你也多跟他接触接触……” 辛秀竹气急之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枝花枝,辛酉源推窗查看,幸好她将猫儿放了出去,并没有引起怀疑,不过之后也不敢再呆在那里偷听了,悄悄溜了回来。 她心里实在是咽不下那口气! 滕玉屏仪表堂堂,又是珍州峒的三公子,从才貌风品来看,哪一方面都比父亲之前有意为她相看的那些个愣头青要强,有了滕玉屏如珠玉一般在这里一对比,让她怎么甘心嫁给那些个蠢劣之人? 她是溪州峒的大小姐,论容貌,她长得绝对不差,论年龄,她是居长,谈婚论嫁难道不该从她开始吗?凭什么就这么越过了她,直接给最小的妹妹来牵线撮合? 她虽然只是庶女,却是庶长女,滕玉屏是嫡三子,又不用继承珍州峒,只要父亲肯帮她使点力,她这身份又有什么配不上的? 父亲……实在是偏心得太过分了! 如今父亲走了,等守过了这孝期,几姊妹谁不要嫁人?她只不过是想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着管上一些事,自己也可以从中攒点私房,让自己的嫁妆能更好看一些,辛螺却连这点儿都不肯漏给她! 早知道这样,那天在迷魂林的时候,她就不该凭着一时气恼,只是偷偷用草藤绊摔辛螺一跤而已,她该在辛螺摔晕以后,往辛螺头上再狠狠砸一石头,让辛螺一辈子都成个傻子的! 辛螺,如今都是你bi我的……既然你根本不念姐妹之情做下了初一,就别怪我做了十五! 辛秀竹长吸了一口气,瞧着滕玉屏已经跟那几位寨长寒暄得差不多了,松开了自己一直紧握的拳头,尽量面色自然地走近前去…… 花厅里,陈延陵已经将那一大海碗的腊肉臊子面一扫而空,就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见辛螺走进来,低声道了谢:“多谢七小姐,面条很好吃。” 辛螺点点头,暗叹了一口气:“陈先生客气了,该道谢的人是我,刚才如果不是陈先生及时带了王禄出现帮我做证——” 陈延陵摆了摆手:“可惜一时走神,让王禄被灭口了。” 王禄迟早都是要死的,只是他还没有从王禄嘴里抠出有用的口供来就被人抢先一步杀了,陈延陵心里总是有些歉疚。 辛螺倒是想得开:“无妨,好歹已经知道了有人想在暗中捣鬼,以后我多防着就是了。”就是可惜,这位陈先生非池中之物,她想留他做保镖,那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现在这情况,辛螺更愿意跟这样的人结个善缘,语气一转就说起陈延陵关心的事:“陈先生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稍候就去帮你取解yào过来;先前跟陈先生说的jiāo易之事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见陈延陵张嘴想说什么,辛螺轻轻摇了摇手:“陈先生放心,陈先生大恩高义,刚才拯我于水火,辛螺愿意奉上雪蟆两对,以示感激之意。 只是陈先生有所不知,雪蟆要当年成熟的yàoxing才最好,如今才到初夏,洞中今年新生的雪蟆尚未长成,如果陈先生急着要的话……” 过都过来了,陈延陵当然想要yàoxing最好的雪蟆,急忙打断了辛螺的话:“今年的雪蟆要什么时候长成?” 凤眸灼灼,不加掩饰地闪现出他心中的急切,看来这人对他父亲的病情极其关心,不是谢人不淑就好。辛螺弯了弯唇角:“约摸到中秋时节,今年新生的雪蟆就会完全长成。” 如今初夏,到中秋的时候,也就是三个月的工夫,陈延陵没必要在路上浪费这些时间,何况辛螺还答应送他两对雪蟆,这一份谢礼相对于他把王禄拎过来那事,重了! 陈延陵并不喜欢在这里欠辛螺人情,当即就定了主意:“既然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三个月,期间我会暂居保镖一职,也会为七小姐选出几个护卫尽力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加以教导,七小姐觉得怎么样?” 辛螺当然是喜出望外,当即站起身郑重向陈延陵行了一礼:“如此就多谢陈先生了!”顿了一顿,又问了一句,“不知道先生先前说的名讳是哪两个字?” 陈延陵还了礼:“在下是耳东‘陈’,松鹤延年的‘延’,如冈如陵的‘陵’,这一段时间就麻烦七小姐了。” 辛螺点点头,习惯xing地介绍了自己:“辛螺,螺蛳的‘螺’。这三个月就请陈先生多多费心一二了。” 第14章 怕 没想到辛螺会直接说了自己的闺名,陈延陵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先前在灵堂上听到人叫她的名字,他还以为是绫罗的“罗”,没想到竟然是螺蛳的“螺”,也不知道她父亲当初起名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既然决定了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还承了那两对雪蟆的人情,陈延陵还是多提醒了一句:“七小姐虽然暂时争得了一些时间,今后要怎么做还是要早些打算才好,也就两年多的时候你就会守满孝,到时候——” 这回轮到辛螺惊讶了:“不是要守三年孝吗?” “父孝说是三年,实际算起来,守制是两年零九个月。夏依这边应该也是一样吧?”陈延陵好心解释了一句,“这两年多一点的时间,说起来长,要做起事来就短,何况我瞧着那几个寨长也不会让你安稳度过这段时间的。” 辛螺心中顿时一凛:“多谢陈先生提醒。”转头从辛酉源的房间里翻出解yào送了过来,让人安顿好了陈延陵的住处,立即去找廖管家商量去了。 她现在急需人手,可信的人手,越多越好! 出了王禄的事,廖管家现在看谁都有些杯弓蛇影的意思,辛螺只能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先好好摸摸底,转身先回到了灵堂里。 今天夜里该她和五姐、六姐一起在灵堂里守夜,不过五姐辛叶珠和六姐辛蕙兰过来之前就已经得知灵堂里刚死了个人,自己不敢过来,两人的姨娘倒是哆哆嗦嗦地相扶着走了来: “七小姐,五小姐和六小姐两人一贯体弱,这灵堂里yin气又重,万一撞上些什么,平白又要给府里添麻烦。您看能不能由妾身两个代了五小姐和六小姐……” 在夏依,当妾的是没资格来这里守灵,要说代女儿过来,这事也在两可之间。 这两个姨娘原来就并不怎么得宠,为人老实,胆子也小,辛螺一眼瞧去,哪里还看不出这两人其实也是胆子虚怯怯的,现在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女儿强撑着自己的胆子罢了。 其实只要不是想着算计自己,这些事辛螺都可以置之一边,索xing大方挥了挥手:“两位姨娘身子也不好,我看就算了吧,今儿晚上有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回去照顾好五姐和六姐就行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 平常骄纵的七小姐今天如此好说话,两人如逢大赦,连忙行礼不迭地走了。 辛螺刚在垫子上跪坐下来,身后就传来陈延陵微沉的声音:“何必对她们这么宽容,为人子女,自己的父亲过世了她们竟然也不来守夜——” “人已经去了,她们来不来的,也没什么意义。”辛螺折了一叠纸钱投进火盆里,看着纸钱化成微卷的灰烬,轻轻叹了一声,“何况今天这儿才死了人,她们心里害怕,不来也罢,免得折腾病了,反而是桩麻烦。” 之前她找廖管家时特意问过了,夏依人重视子孙繁衍更甚于形式上的守孝,那几个庶姐只要自己愿意,翻过年就不算新孝,完全可以嫁人了。 如果那几个庶姐明年就想嫁人,辛螺也是巴不得她们赶紧走,现在更无所谓为这些小事浪费力气。 陈延陵蹲下身来,取过一叠纸钱慢慢折了投进火盆里:“说起来,你还是你们姐妹几个里面最小的,刚才还亲眼……难道你不害怕?” 那个时候,他瞧着辛螺明明也是微微发抖的,虽然吩咐了人把她那两个姐姐带下去,声音却也有着隐藏不住的颤音;没想到这会儿她倒敢一个人坐在这棺木边守灵。 辛螺沉默片刻,才轻轻吐出了一个字:“怕。” 怕,其实她心里也害怕。她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一来就遇到了剥皮的事,不等她喘口气,接二连三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有人想暗中谋害她,她在这里唯一能抱的大腿又意外死了,那些寨长们咄咄bi人,还有人就在她眼前直接被暗杀了……这里不是她原来所处的文明社会,有法可依,有警力保障她的人身安全,她其实真的很害怕。 可是怕又能怎么样?她要是不站出来为自己争一争,迟早都是一个死。 见辛螺只答了一个字就沉默地闭紧了嘴,陈延陵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因为这两天的劳累,少女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有些瘦削,如漆如画的眉目依然黑白分明,长翘的睫毛此时正密密垂下,遮住那双杏眼中的情绪,淡粉的嘴唇紧紧抿着,被火光印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这暖色中有一种坚硬的冷。 石头如果不坚硬,就会被人轻易碾碎,水如果不化成坚冰,就会被人随手泼弃…… 陈延陵心里突然涌出一丝怜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外面却突然响起了有些沉闷的、“砰砰”的声音。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辛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靠向陈延陵抓住了他的手,明明她就跪在这火盆边烧着纸钱,那只手却是一片冰冷。 陈延陵想也没想就反手将那只冰冷的手握在了自己掌中:“别怕,是有人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外面拍门。” 男子的声音低沉中莫名带着一种安稳的力量,干燥、温暖的大手几乎将她的手整个都包进了掌心里,辛螺瞬间定了定神,冲他歉意一笑,抽出了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来人,去看看谁在外面拍门!” 这都已经后半夜了,谁还会这个时候来拍府门呢? 守在灵堂外的几个下人很快跑出去查问了一番,然后有腿快地跑了回来:“七小姐,是干田寨的彭寨长知道消息后过来吊唁了!” 话音刚落,灵堂外就响起了彭成亮的哭声:“峒主大人,是我们干田寨拖累了您啊……” 如果不是干田寨突遇暴雨冰雹受了灾,辛酉源也不会急急往那边赶去,结果在半路上就出了意外;彭成亮一得到消息,就把寨子托给儿子和几位族老打理,自己带着几个心腹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这一路上暴雨未停,塌山涨水的,彭成亮能在后半夜赶到,也是吃足了苦头,身上泥水还湿哒哒的,几乎看不出衣服原来的样子了,而且不知道是被石头还是树枝划破了好几处,一身褴褛的样子,就算说是乞丐也有人信。 三四十岁的汉子,这会儿却哭得哀痛yu绝,还在灵堂外面就跪了下来,一步一磕头地往里面一路拜进来;不管这人心意真假,能做到这样子也着实让人感动了,辛螺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彭寨长快快请起!” 第15章 第一个支持者 彭成亮抹了一把眼泪,见灵堂里只有辛螺一个亲眷在这里守着,立即转头看了看:“七小姐,你那几个姐姐呢?怎么这后半夜只留你一个在这里守着?” 辛螺叹了一口气,把先前发生的一些事三言两语简略说了,见廖管家已经赶了过来,立即截了话头:“彭寨长这一路赶过来辛苦了,我让廖管家先带你下去梳洗歇息再用些宵夜,明天一早再过来奠拜也不迟。” 彭成亮压抑着心口那团怒气,摇了摇头:“七小姐,我先给峒主大人上了香再去歇息!” 辛螺连忙燃了三支线香递给彭成亮,见他禀香跪倒在地磕头,也退回供桌边跪在了垫子上磕头还礼。 彭成亮“梆梆”磕了三个响头后,并不起身,却是跪直了身子:“祖神在上,峒主大人英灵不远,我干田寨寨长彭成亮在此发誓,不管七小姐是否代掌溪州,但凡七小姐需要,我彭成亮和干田寨任凭七小姐驱使!若违此誓,但凭祖神降罪我彭氏一族!” 夏依人信奉诸多神灵,但是最信奉的还是祖神,彭成亮以彭氏一族在祖神前为誓,绝对不会是空口虚言。 或许彭成亮纯粹是为了一报辛酉源以前的恩情,但这是第一位明确表示会支持她的寨长,不管辛螺之前的骄纵名声,也不管她现在还只是个稚嫩的小姑娘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 辛螺心口涌过一阵暖流,上前双手扶起了彭成亮,退后一步深深一揖下去,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五个字:“彭叔叔,多谢!” 彭成亮将手中的线香chā进供桌上的香炉中,转身肃然向辛螺一揖还礼,这才跟着廖管家往客院去了。 辛螺目送着彭成亮的背影走过了转角,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香炉里的那三支线香。燃烧着的香头在夜风中微微明灭闪亮,那小小的一点火红却像烙进了她的心里,让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线温暖。 紧紧握了握拳,辛螺侧过脸看到刚才已经退开到角落处的陈延陵,心情一阵轻松:“陈先生,已经夜深了,陈先生也回去歇息吧,先前我已经跟廖管家jiāo待过了,你的房间已经备好——” 陈延陵摇了摇头:“没有雇主在这里,保镖却回去睡大觉的理。” 辛螺怔了怔,唇角浮起了浅浅笑意,轻轻说了一声“谢谢”,重新在褥垫上跪坐下来。 小姑娘的声音又轻又软,陈延陵却听出了里面真心实意的那一份诚心,盯着她的背影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微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十八个寨长,不过才一个人说了会支持她,很快就能劲儿鼓鼓的了,不过,现在她这种心态——也挺好吧…… 祭司算了日子,押灵七天大敛入土,黑夜白昼jiāo替而过,很快就到了大葬的日子。 大清早赶着时辰把辛酉源的灵柩送上山下了葬,辛螺一回府就叫了廖管家和六位庶姐过来:“我今天会和彭寨长一起去干田寨,府里的各项事宜一应jiāo给廖管家做主。” 辛秀竹吃了一惊,本来以为大事办完了,辛螺怎么也会清点清点府里的财物什么的,没想到她竟然两手一摞往干田寨去! 三小姐辛绣菊有些沉不住气,吭嗤吭嗤地先问了出来:“七妹妹就这么甩手走了?难道就不要清点下……” 辛螺冷冷盯着辛绣菊,见她讪讪咽了剩下的话,这才开了口:“清点什么?我爹的遗物吗?爹既然把溪州峒都jiāo给了我,这府里头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清点又不是什么急事,三姐姐你说呢?” 她们七姊妹,每个人的嫁妆从小都是辛酉源帮她们攒起来的,造好了单子放进了各自院子里的库房。辛绣菊说清点,无非是想再看看辛酉源手边还有多少钱财,到时怂恿着几姊妹一起嚷嚷出来,各自还能再多分一点。 只是辛螺直接就拿话堵住了她,她却不好开口,瞧着大姐辛秀竹一反平常,跟只蚌壳似的闭嘴不言,辛绣菊也只好讷讷按下了话;她不说,其他几个姐妹更没有人说了。 辛螺扫一圈这六个姐姐,跟廖管家又jiāo待了几句话,起身就走了。 云雀已经帮她收拾好了一个包裹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一边递给她一边不死心地又请求了一回:“小姐,您就让奴婢跟着过去服侍您吧——” 辛螺摇了摇头:“在家里帮我守好院子,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等过几天我再选个人进来,你把她教上手了,以后出去就让她守院子,我带着你一起走。” 回头看了满脸担忧的廖管家一眼,辛螺笑笑安慰了他一句:“这趟我带了那么些人跟着彭叔叔一起走呢,不会有什么事的,何况除了丁家两兄弟护卫着,还有陈先生跟着我;廖伯回去吧,这当口府里头还有不少琐事,要劳烦廖伯多费心了。” 丁家两兄弟丁大柱和丁二柱是一直跟在辛酉源身边的护卫,也是这几天廖管家反复推敲过认为确实是信得过的人,还有那个陈延陵,既然七小姐信得过,廖管家也没什么多说的了。 干田寨受灾严重,辛螺既然已经代掌溪州,于情于理都应该带人过去救灾;居其位,谋其政,君子素其位而行,这是她肩上该担起来的担子。 只是一想这么小的姑娘现在开始就得担起这些重担,廖管家心里忍不住还是有些难受:“七小姐,您……” “这本来就是我心愿之事,廖伯是担心我吃不了苦吗?”辛螺笑了笑,“你放心,要是这些苦我都吃不了,前些天我也不会在我爹的灵前说那些话了。这条路,我既然认定了,就一定会走下去的!” 彭成亮已经带着人马走在前面了,跟廖管家挥了挥手,辛螺转身就跨上了马背,轻轻一挟马腹,驱使着马儿的的往前小跑着赶过去。 陈延陵看了依然一脸忧心的廖管家一眼,冲他拱了拱手:“廖管家,如果有人过来找我,就麻烦你请他们稍待几天了。” 麻叔一行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事给绊到了,一直没有过来,陈延陵怕自己跟着辛螺过去的这几天里,麻叔他们刚好找来,所以先给廖管家这边就留了话,临走也不忘提醒一句。 廖管家连连点头:“陈先生放心,我会好好接待他们的。”见陈延陵轻抖缰绳,连忙又追了一句,“陈先生……这几天麻烦陈先生多费些心了!” 陈延陵点了点头,一抖马缰向辛螺几人追了上去。 其实他并不是很明白辛螺这一趟坚持要过去的原因,辛螺如今只是代掌溪州,在干田寨的百姓眼里,想来也是并没有什么威望的,她过去的精神意义其实并不大。 与其花费这几天工夫去干田寨露个脸而已,还不如就在府里跟廖管家好好商量商量后面的章程,对今后的路做个规划还更好一些。 不过他之前也跟辛螺提了一句,辛螺却是一力坚持要过去,陈延陵自然也不会多话,横竖他在这里等到雪蟆长成的日子护好辛螺的安全就是了,其余的事,辛螺喜欢如何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如何吧…… 第16章 一只碗 夏依多山,马匹俱是矮马,奔跑起来速度不怎么样,但是长途耐劳负重的能力却是颇佳。 从峒主府所在的灵溪寨往干田寨走,就是骑马赶路也要整整一天的时间,辛螺心急,跟彭成亮商量了,白天就在马背上啃点干粮,直到天黑了才下马露营。 陈延陵本来还担心辛螺一个小姑娘吃不了这苦,瞧着她下马后只是踉跄了几下,好歹还是站稳了,心里微微放了放。 虽然这身体会骑马,而且她事先还在马背上垫了一层褥子,只是这一天骑下来,辛螺也觉得两条腿快不是自己的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撑也得撑着,她如今代掌溪州,说什么也不能给留下娇气的印象! 一步一挪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辛螺晃了晃手里半空的水囊,“咕咚”又灌了一口水,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彭成亮一行人正在搬石头垒灶,才要开始生火造饭,丁二柱想到云雀jiāo给他的包袱里还有炒米,连忙牵了马去取包袱:“七小姐,云雀说给您还带了一包炒米,您先吃——” 马儿跑了一天,等不及要去吃草了,见丁二柱牵缰绳的手已经松了,马头一偏就奔走了。丁二柱包袱还没拿稳,一个不提防就掉到了地上,包袱里立即传来了“哗啦”一声。 正帮着垒灶的丁大柱立即抬头往这边看来:“里面装什么了?怎么听着像是摔碎了?” 丁二柱也急忙打开包袱,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讪讪看向辛螺:“七、七小姐,属下也不知道云雀把您的碗给带、带来了……” 摊开在地上的包袱皮里,一只白瓷碗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丁大柱“啊哟”一声,心疼地拿起瓷片仔细看了看:“都摔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补碗匠能不能补好,二柱你怎么也不知道当心着点!” 彭成亮带来的几个随从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也忍不住好一阵七嘴八舌地惋惜:“可惜了,这摔得太碎了,怕是补不好了,好好一只白瓷碗呢!” 辛螺一阵哑然,不就是一只普通的白瓷碗嘛,至于吗? 丁二柱已经哭丧着脸走到辛螺面前:“七小姐,这只碗的钱,就从属下的月俸里面扣吧,您看能不能分个几个月慢慢扣着……” 他现在正在攒钱想给未过门的媳fu儿买一只镯子,如果一下子扣完了,只怕这个月是别想买到那只镯子了,阿吐谷城的银楼掌柜可是说过了,最多就帮他留到这个月,这个月他要还不去买,银楼那边可就不管了…… 辛螺摇了摇头,在丁二柱有些绝望的目光中“噗嗤”笑了出来:“说什么呢,摔了一只碗而已,不用你赔!别皱着那张脸了,把那包炒米打开,给大家都吃点吧。” 丁二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柱怔了半刻,才听明白了辛螺话里的意思,连忙高兴地应了一声,从包袱皮上抖掉那几片碎瓷,取出那包炒米打开递给辛螺,见她抓了一把,又赶紧捧着去找彭成亮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丁大柱暗自摇了摇头,一脸羞愧地向辛螺道了歉:“对不起,七小姐,我弟弟他——” 辛螺已经翻了翻记忆,发现除了她们七姊妹的一套餐具,峒主府里还有一套待客时拿出来的餐具是白瓷的,其余的,似乎就连辛酉源平常用的碗碟都是粗瓷的。 难怪刚才丁二柱会那么哭丧了脸……不过这种白瓷器看起来应该并不是什么名贵货啊?辛螺不由有些哑然,瞧着丁大柱那模样儿,快三十岁的粗壮汉子,为着弟弟打碎了她一个碗就这么低声下气地跟她道歉,心里倒有些不好受起来: “都说了只是一个碗,大柱你不用放在心上,哪家不会打碎几个碗呢?瞧你那出息的,要真心里过不去,以后跟二柱好好儿给我当护卫就是了!” 丁大柱挨了一通斥,心里倒轻松了,有些高兴地“嗳”了一声,急步过去帮着拾干柴了。 倒是先前一直站在一边的彭成亮走了过来,笑着瞅了辛螺一眼:“真是没看出来,七小姐人虽小话还说得挺老到的,一个碗倒把这兄弟两个的忠心先收了。”想到了这位之前传出来的名声,又忍不住摇了摇头,“以前常听说七小姐骄纵,也不知道这名声是打哪儿传出来的。” 辛螺苦笑:“彭叔叔说笑了,我以前……xing子骄纵也是有的,只是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原来那xing子,哪里还能不收一收,改一改呢?再说了,一个碗而已——” 彭成亮听到她说起这碗的语气,忍不住“啧”了一声:“叔是个直人,要说话不中听了七小姐你别怪。换谁家里小孩子打碎了碗,一顿抽是逃不了的,你这还是白瓷的呢,要卖出去,能抵一家子一个月的口粮了。 你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出门在外的,也不该把这碗带出来,别说打碎了,就是磕着碰着了也可惜啊。” 辛螺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了出来:“不就是一只白瓷碗吗,怎么卖那么贵?” 说话再老到,到底还只是没什么阅历的小姑娘……彭成亮索xing耐心给她解释起来:“我们夏依这边只有褐陶,还是巫州峒那边才有,这颜色漂亮的白瓷器只有大燕那边才产。 本来瓷器在我们这边就是个俏货,加上这东西又易碎,夏依山路多,运进来的时候能保存完好的可不得卖上老高的价了?” 辛螺记得在古代博物馆参观时看到过古人是怎么把瓷器运输到海外的,雕刻精细的檀木大箱子里填满茶叶,易碎的瓷器埋在茶叶里四处都压实,再把箱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盖钉好。 这样的包装即使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浪都不怕,等到了地儿,瓷器、茶叶、檀木箱子全都可以拿出来卖,这经济头脑还真是杠杠的。 不过夏依这边生活条件本来就差,一般只喝自己制的粗茶,大燕的茶叶自然在这边没什么销量,估计连带着瓷器也不好运输了…… “不是可以拿稻草垫……”辛螺话刚出口,就在彭成亮有些吃惊的目光中消了音。 彭成亮抬了抬自己的脚,示意辛螺看了过去:“稻草要喂牛,还要编草鞋,要垫床……用处大着呢,哪能那么浪费啊!” 彭成亮的脚上正穿着一双草鞋,估计穿了有些日子了,草鞋已经磨得很是圆熟,鞋绊半旧的布带子上沾满了这一路来的尘土,连着那双光着的脚,都是灰扑扑的。 辛螺脸上一红,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脚往后收了收。 她的脚上正穿着一双轻便的布鞋,这还是她为了出门方便,特意从那几双绣花鞋里面选出来的,虽然粗棉布面子上也沾满了灰,跟彭成亮的一比,倒像是地主老爷和长工的差别了…… 第17章 我不需要 彭成亮跟辛螺说了一阵话,就过去布置晚上露营的地方了;他们几个糙汉子随便在草窠里将就一夜倒也罢了,七小姐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总得给她弄点干草什么的垫垫才好。 见他去忙了,辛螺这才弓着腰,从地上捡起了一片碎瓷片。 她以前在农户家里吃饭用的碗,那瓷也比这个要好上一些,这瓷还不算白的呢,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要顶这儿老百姓一个月的口粮…… “还拿着这碎瓷片做什么,小心划了手。” 听到这微磁的声音,辛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陈延陵。看了眼出现在眼前的那双青缎面子短筒牛皮薄底靴,跟这个在这里唯二的穿布鞋的人相比,自己跟他简直就是地主老财和簪缨世家的差别…… 对了,这人应该是打小儿习武吧,不然也不能从盘龙峰后面那悬崖爬上去,或许是大燕的某个将门传承?辛螺站起身来,一时好奇问了一句:“陈先生的功夫好到什么程度?” 陈延陵皱了皱眉:“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小姑娘从这一堆碎瓷片又联想到什么,所以来跟自己找安全感? 问都问出口了,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功夫片,辛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比如说,有没有很厉害的内功什么的——” 两对雪蟆请来的保镖,多少也要体现下自己的价值。陈延陵不等辛螺说完,就从她手里取过那片碎瓷在掌中一碾,随着他手掌一斜,瓷粉簌簌落下:“像这程度,七小姐可还觉得可以?” “可以可以!”原来这世上真有内功啊,辛螺眼睛不由一亮,并没有注意到那双凤眸正睥睨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自己,蹲下身拨拉出了那块儿瓷碗底递了过去,“那你能把这个弄成一个个的瓷珠子吗?” 见陈延陵足足看了自己半天都没有说话,辛螺有些讪然:“不可以啊,也没什么的……”她就是知道这白瓷碗在这儿这么精贵以后,纯粹一时心血来潮,想着废物利用利用而已。 陈延陵却接过了那片碗底,指间用力,“嘎嘣”几下就将厚碗底给掰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瓷片,就近找了块青石刷刷磨了磨,又在手掌里搓了搓,十来颗白瓷珠子就出现在他掌心里。 这速度,简直都赶得上人家拿机器车檀木珠子的了!虽然还不够浑圆,不过也完全够得上称珠子了。辛螺咋舌,高高兴兴捧着双手去接:“陈先生你真厉害!” 没想到自己学的功夫有一天会用来哄女孩子开心……陈延陵心里失笑,手掌轻轻一翻,将那些瓷珠子全都倒进了辛螺的手心里,转身就走了。 先前只是担心她划了手,所以过来提醒一句,要让他再做这些无聊的事,还不如趁着这会儿工夫打几只野物回来当晚餐。 辛螺倒是并没有再注意陈延陵了,自己打开包袱里带的针线包,取出黑色的丝线结起络子来,十几枚瓷珠被她手巧地串进了络子里,最后串成了一串儿手串。 将瓷珠串儿戴到手腕上臭美了一阵,辛螺晃了晃手串儿,压不住这种废物利用的成就感,见陈延陵提了几只野兔回来,特地跑到他面前去显摆:“陈先生,瞧我这手串儿好不好看?” 夕阳刚落,晚霞满天,陈延陵眯了眯眼,瞧着那截晃到他眼前的白玉般的手腕子,白瓷珠子不及那截手腕半成的白润,裹着瓷珠子的黑色丝线络子更将黑白两色衬得格外鲜明夺目…… 陈延陵飞快地瞥开了眼,淡淡“嗯”了一声,拎着野兔径直往前面的小溪边走去。 本来想着这珠子是陈延陵出的力,所以一时兴起……辛螺讪讪收回了手,冲着陈延陵的背影皱了皱鼻子:直男是不会懂这些的,刚才真是白瞎了她的成就感,要是云雀在这里就好了…… 陈延陵蹲在溪水边三下五除二地洗剥干净了那几只野兔,随手摘了些溪边生长的香茅,洗净了缠到野兔身上,起身回来时瞧了辛螺一眼:无论是生火造饭,还是串烤野物,辛螺都帮不上忙,只能老实坐在一边等着。 陈延陵心里微微一叹,小姑娘到底只是个小姑娘,有时候再是bi着自己硬气,说到底,还是这些珠串啊花儿啊什么的,才更合她们的心思;其实说起来,辛峒主生前对这个女儿嫁人的安排,可能真的是更好些…… 赶路辛苦,一行人吃过饭后就要抓紧时间休息,见辛螺起身拿了青盐和牙刷子,陈延陵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你一起过去。” 他顶了保镖的名,自然要做保镖的事。辛螺点了点头,示意丁大柱和丁二柱不用再跟过来了,借着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的天光走到溪边。 洗漱了一番后,瞧着陈延陵一直杵在旁边,辛螺轻轻咳了一声:“那个,陈先生可以避一避吗?” 姑娘家的……出门在外就是麻烦!陈延陵尴尬地点了点头,低声开了口:“我去那边帮你守着。” 辛螺走到早瞄好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迅速解决了生理需求,然后赶紧给自己抹yào;骑了一天的马了,即使垫了褥垫,两条腿内侧也有些火辣辣得疼,幸好她早就有准备。 清凉的yào膏一抹上去,那种火辣的痛感立即得到了缓解,辛螺舒了一口气,洗净了手,一身轻松地走了出来:“谢谢陈先生,我们回去吧。” 夜风拂过,yào味儿飘过陈延陵的鼻尖,陈延陵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其实我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家真的不必担负那些,要是你担心在夏依会有生命危险,我可以请人帮忙,让人给你在大燕寻一户好人家,远远嫁了离开这里。” 辛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盯着陈延陵看了片刻,才慢慢开了口:“我不会女红,也不怎么会做饭,不懂大燕的礼仪,对你们大燕女子三从四德那一套更是学不来—— 我爹给我准备的嫁妆放到大燕来说并不算丰厚,偏偏我脾气还不好,眼里又揉不得沙子,容不得我的夫君纳什么妾室通房,否则我怕我会一刀阉了他! 陈先生觉得,像我这样儿的,你能在大燕给我找到什么样的好人家?能不能保我一生舒心,一辈子幸福?” 陈延陵猝不及防辛螺连“一刀阉了他”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又被她后面那句话惹得有些恼怒:“谁也不能保谁一生舒心,一辈子幸福——” “错!”辛螺低低轻笑了一声,“我能!我能保证自己的生活会过得好,即使苦些累些,但是能可着我自己的心意过!陈先生,我不想背井离乡,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谢了,我不需要!” 第18章 你不知道农事 嫁人,生子,男主外女主内?开什么玩笑,她上辈子都成“圣女”了也不想委屈自己,除非她脑子犯抽了,才会想着做一个古代的家庭“煮”fu! 在这儿丈夫养小三小四还是合法的呢,要揪着这事想和离,人家说你是个妒fu一封休书就给扫地出门了,嫁妆都别想要回来,风险太大,她可没那份贤良的大fu气度! 虽然溪州又穷又偏远,可是她一身所学一样能有用武之地,不到万不得已,辛螺不想放弃,更不会没有努力过就这么早早放弃! 盯着轻巧走在前面的纤瘦背影,陈延陵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狼狈”和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狼藉”来形容,这辈子他就根本没cāo过这样的闲心,难得他动了一回这揽闲事的心思,偏偏辛螺还不领情。 想说这小姑娘不识好歹吧,想到她的际遇,陈延陵还是把话忍了回去,只是回去时脸色有些臭,瞧着辛螺在干草上躺下来,也一声不吭地倚坐在石头上闭了眼。 一行人要赶路,天色微亮的时候就起来了,辛螺不是没感觉到陈延陵身上的低气压,不过也并不以为意;陈延陵只是要在这里呆三个月而已,只要他尽好这三个月保镖的职就行了。 至于她要走的路,一个外人怎么想的,她有什么必要去费口舌解释呢?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一行人总算赶到了干田寨。 彭成亮不在这几天,长子彭珍、次子彭瑜已经领着人干起来了,被暴雨和冰雹打坏的房屋暂时先搭了茅草盖了勉强顶着,至于田地里…… 因着人手不够,只有一小片田地被清理了出来,大部分受灾的田地还是老样子,长出的禾苗被冰雹打得一塌糊涂,就是侥幸没有被打坏的,也被暴雨冲泡过,偃倒在田里。 都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这是懒人该得的,可这地里长的庄稼要是被老天给误了,那可真是喊冤都没门儿。 彭成亮之前得知峒主意外身故的消息后就匆匆忙忙往峒主府那边赶,这都过了好几天了,回来看到自己的家园还是满目疮痍,心里跟刀割了似的难受,把辛螺给家里人一一介绍了,当即就带着人去忙了。 为了抗灾,彭家的两个儿子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辛峒主在赶来干田寨的路上意外去世,父亲过去吊唁帮忙,两个儿子绝对想得通,但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父亲还把辛螺带过来—— 这当口谁还有时间和精力来招待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再是代理峒主,这小姑娘在这儿也不顶用啊,其实真的只要她带来的那些个人和一些物资就行了,这位代理峒主本人可以不来的…… 彭成亮的长子彭珍是个沉得住气的,回头就吩咐了跟在后面的妻子田冬梅:“冬梅,这儿你别弄了,赶紧先回去拾掇拾掇,给七小姐收拾间房间出来。” 整个干田寨受灾,彭成亮家里也一样没有例外的,家里的房子被冰雹打坏了,一家子搬柜子移床的,临时就分了男女都攒在了两间房间里打个铺歇着,这当口哪里还腾得出地方来? 田冬梅不由一脸的难色,只是丈夫都这么吩咐了,她哪里能刷了丈夫的脸面呢?只得犹犹豫豫应了一声,正想着是不是把一家子女眷先分散搬到别人家里挤着凑合凑合,小叔子彭瑜却是抢着开了口: “哥,你忘了?这会儿我们一家子都挤在两间房里打地铺呢,哪儿还腾得出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房间啊?” 彭珍刚瞪了弟弟一眼,辛螺就摆了摆手:“彭大哥别麻烦了,就给我添个铺儿有地方睡就成;我先去田里面看看情况,抓紧时间还能补种些回来。” 彭瑜听她说这话,更是有些不耐烦:“七小姐你不知道农事,这会儿都快五月了,再补种也来不及了,回头霜降了还收不了稻子,又是白辛苦一场。” 辛螺看了彭瑜一眼,并没有理会他刚才的话,只是转向田冬梅:“彭大嫂也不用忙着现在就打地铺,先带我过去田边看看吧。” 田冬梅看了丈夫一眼,见他并没有说什么,连忙笑着开口打圆场:“田边还是泥巴糊糊的,七小姐是精贵人儿,就站在边上看一眼就成了,我这就带七小姐去瞧瞧。”一头说着,一头走在了前面带路。 彭瑜张了张嘴还想说话,被彭珍一声咳嗽打断了,瞅着辛螺已经走远了,只得气鼓鼓地低声咕哝了一句:“她又不懂,有什么好看的,还能看出花儿来不成?” 虽然自己也没觉得辛螺去田里有什么用,但是彭瑜这么说可不行,丁二柱忍不住开口怼了一句:“七小姐去看看又怎么了?又不少你一块肉!”见噎了彭瑜一嗓子,这才扯着哥哥丁大柱追着辛螺走了。 一直默不出声跟在后面的陈延陵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昨晚以后他是打定主意了,辛螺爱干嘛干嘛,他只管着这三个月没人能伤害她就成! 彭瑜瞪着这几个人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是辛峒主生前过来几回,也是带着所有人的亲自下田帮忙,这七小姐过来倒好,身后这三个大男人,要在寨子里是多好的壮劳力,却都只巴巴儿地跟着她袖手走了! 这几个人去看田是不会少他一块肉,可看得他心里憋屈! 彭珍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了行了,干活儿去,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遇到点事儿还这么不稳重!” 彭瑜顿时一下子就泄了气:“成什么亲啊,家里好容易攒了点钱,被老天爷突然来这么一下……今年的收成都没了,哪儿来钱去下聘礼啊。” 家里爹娘给他看好了一户人家,是附近水冲寨的姑娘,圆脸儿大眼的,人勤快肯做,农活家务都是一把好手,就是因为那姑娘是家里的长姐,下面还有几个弟弟等着要娶亲,她家里聘礼就要得高了些。 干田寨干田寨,就是因为水源少,平地也少,祖辈们在山上挖塘蓄水,开凿了一层层梯田,所以寨子才得了这个名儿。 彭成亮虽然是干田寨的寨长,家底也并不丰厚,赶着老天开恩的时候省吃俭用攒下些银钱想给二儿子娶媳fu,碰上这一场天灾,哪里都要钱,今年要想办喜事,肯定又黄汤了。 也不知道姑娘家里还等不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等得了,当初水冲寨里也有好几家看中那姑娘的,愿意出的聘礼也不少,要是她弟弟急着娶媳fu儿,见他们这边说好了今年来下聘的却下不了,就是起了别的什么主意也说不清…… 彭珍听着弟弟抱怨,看了一眼寨子里零落的模样,也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19章 毁田 干田寨依山,种的都是高田,祖辈世代辛勤,在连绵几个山头开凿出了一丘丘梯田,要是在稻熟时节,山风吹拂金浪翻涌,不知道该是多美的景象,只是此时…… 辛螺遥望着一丘丘梯田俱是一片泥泞狼藉,心情说不出的沉重,远眺了良久才低低开了口:“走吧,走近看看。” 还要走近?田冬梅瞥了一眼辛螺脚上那双没有一个补丁的布鞋,不出声地继续在前面带路,才走到山脚下,辛螺却突然停了下来:“这是谁的田?” 山脚下的一丘田里,显然已经有人进行过了抢救,曾经被泥水淹过的禾苗被清洗了大半,有些歪斜地chā在田里。 田冬梅还没来得及答话,辛螺已经从路边一下子跳到了田坎上,伸手拔了一株禾苗出来。 一团稀泥“呼”地飞了过来,因为力气不足没能打到辛螺身上,只是落到了她前面的水田里,溅起几点泥水飞到了她脸上,辛螺不及抬头,就先听到了一个稚嫩而愤怒的声音:“你做什么扯我家的稻秧!” 一大两小三个孩子从旁边一丘田里直起腰来,最小的那个大概六七岁,正怒气冲冲地淌着泥往这边过来,泥糊糊的小手里还攥着一团泥巴,看样子还打算再扔一把。 田冬梅连忙喝住了那个小男孩:“狗娃,不许乱扔泥巴!她是我们……峒主!” “阿娘骗人!明明峒主是个老爷爷,去年我见过的!”狗娃扁了扁嘴,却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小手里的那团稀泥巴“噗”地落回了田里。 另外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也围拢了过来:“阿娘!” 这三个孩子都是一身的泥,刚才弯腰在田里劳作,辛螺一时没注意,还真没看出来那里有人。 田冬梅有些尴尬地看了辛螺一眼:“七、七小姐,这两丘都是我家的田,这三个是我孩子,大的那个女娃叫珊娘,二小子叫栓子,刚才那个是最小的……狗娃。孩子还小不懂事,七小姐你别放到心上,我马上好好教训他们!” 回头瞪了那三个孩子一眼,田冬梅走过去拉住了狗娃,压低了声音训斥:“娘说了她是峒主就是峒主,要再敢扔泥巴胡闹,回去我叫你爹打烂你屁股!” 辛辛苦苦来田里帮大人忙,结果还挨了娘的骂!狗娃委屈地红了眼,瞧着他娘脸色黑黑的,心里一阵虚怕,正要老实点头,却看到辛螺从自己站着的这丘田里竟然连拔了一排禾苗出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来。 狗娃顿时气红了脸:“你怎么还扯!这是稻秧又不是草,是我们辛苦种出来的,你扯了,我们就没有饭吃了!” 辛螺捻了捻手上的那一簇禾苗,脸色有些严肃地看向田冬梅:“彭大嫂,这两丘田的禾苗不能要了。” 家里的大人要忙着修补房子,三个孩子一商量,就跑来了地里清洗禾苗,重新栽好,连着这几天,才好容易弄好了这一丘多田的禾苗,没想到突然来个娇小姐,第一句话就是这两丘田的禾苗都不能要了! 两丘田的禾苗都不要了,他们白忙了这几天也不算什么,可是等到秋天他们吃什么去?! 就连叫珊娘的那个小女孩也忍不住抬眼愤怒地瞪向辛螺了:“这是我们的田,你、你凭什么要毁我们的田?” 以前峒主爷爷过来的时候,对他们都是笑呵呵的,根本就不会损坏他们的稻子,这个什么新峒主真是太讨厌了,一来就扯了他们的稻秧,现在居然还要毁了他们的田! 不就是因为弟弟扔了一块泥巴过去,这还没砸到人呢—— 辛螺没理会珊娘的话,只是脸色有些沉重地跟田冬梅解释:“这两丘田的禾苗都得了严重的白叶枯病,再种下去,还会传到别的田里,到时可能大面积都颗粒无收,或者只收得到一半的粮食;你把彭寨长叫过来,我去看看上面的几丘田有没有这个情况!” 田冬梅如五雷轰顶,那个白什么病她没听清楚,只“颗粒无收”四个字,就让她叫得魂儿都快掉了。 颗粒无收那是什么,那是绝产啊!这么重大的事,七小姐应该不会跟她开玩笑吧!田冬梅什么也顾不得,急急忙忙拔腿就往寨子里跑。 辛螺将手里那把禾苗搁在田坎上,也飞快地往上面一层梯田走去。 三个孩子愣在田里半天,当姐姐的珊娘隐约听懂了里面的厉害,最先哭了出来:“我们的稻秧……我们的稻秧怎么会得病了?都怪我,我那天要是早些出来洗秧苗就好了……” 二小子栓子还有些懵懂:“姐,我们稻秧得了什么病?不能给稻秧喝yào吗?我们病了都喝yào的,喝yào了就好了!” 珊娘连忙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满眼希翼地看向还留在原地的丁家兄弟:“叔叔,你们说,我家的稻秧还能不能治?” 小女孩儿的手上全是泥巴,虽然是用袖子擦的眼泪,可是脸上也抹了不少泥,只是那双眼睛晶晶发亮,满心期盼着跟着辛螺同来的这三个男人能说出能治这样的话来。 寨子里都是男人比女人厉害,这三个男人是跟那个女峒主一起过来的,要是他们说能治,那个女峒主的话肯定就不作数的…… 丁二柱尴尬地抓了抓头:“小丫头,我们不懂那个什么白什么病啊。”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他和他哥打小儿跟着人习武,然后就进了峒主府当了护卫,虽然在田里干过活,可是这些事儿他们是真的不懂啊。 珊娘一脸失望地垂下眼,看了眼站在丁家兄弟身后、面无表情的陈延陵,本能地知道这人肯定是没干过农活儿的,更是问都不用问了,一张小脸马上沮丧起来,拉着两个弟弟默默坐到了田坎上。 陈延陵没心思理会这几个小屁孩,只抬眼看着山上那道娇小的身影,心里掠过一阵疑惑: 丁氏兄弟这些年都是跟在辛酉源身边进出的,关于农事上的事应该也看了不少,连他们都不懂那什么白叶枯病,辛螺一个常年待在峒主府里的小姑娘家,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他可是记得辛螺的手,那双手纤细修长,修剪平整的指甲圆润干净,整只手就跟新剥出来的葱白似的,嫩得带着一汪水气,还有那截白玉似的手腕子…… 这样一双手根本就不是做农活的手,辛螺怎么会懂得这些农事?胡诌吗? 辛螺不会是这种信口开河的人,何况这种时候,难得彭成亮还支持她,她要胡诌一通,根本就没有好处!而且瞧辛螺刚才一口就说出白叶枯病的模样,神情分明极其笃定…… 第20章 白叶瘟 彭成亮很快就一头是汗地赶了过来;牵涉到一家人的生计,彭珍和彭瑜兄弟俩也放下了手中的事,跟着他一起跑过来了。 狗娃一看到家里的主心骨们都来了,一把就扑到了彭成亮怀里哇哇大哭起来:“阿公,你把那个坏峒主赶走,她要毁了家里的田!” 狗娃一哭,珊娘和栓子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睛全是红通通的,眼泪汪汪地看向彭成亮。 田冬梅先前急着带话,只说辛螺说了家里的稻秧得了病,两丘田的稻秧都不能要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她也说不清楚。 彭瑜本来听到是辛螺说的,心里就犯着嘀咕,这会瞧着三个侄女侄子都是哭得伤心的模样,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爹,得什么病要毁了家里的田?她懂个——” 被彭成亮一眼瞪过来,彭瑜好容易才忍下了那个字,换了句话:“她懂个什么,什么枯叶病不枯叶病的,她来这儿转一圈儿看一眼,一开嘴就让我们不要这田了——” “不是不要这田,是这田里的禾苗都不能要了!” 清脆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彭瑜的话,辛螺从上面一层梯田的田坎上冒出来,估摸了一下高度,一下子跳了下来: “彭叔,你这两丘田里的禾苗都得了白叶枯病,而且病情很严重,这两丘禾苗都不能要了,你就是继续种下去,也只会让稻株枯死。” 彭成亮有些疑惑地看了辛螺一眼:“七小姐,你说的这什么白叶枯病……” 辛螺一拍脑袋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哦,这个又叫白叶瘟、地火烧,有的地方还叫茅草瘟!” 伸手拔出脚边田里的一株禾苗,辛螺拿到了彭成亮面前:“彭叔你看这苗,病菌已经从这苗茎基部的伤口侵入维管束了,主茎心叶已经失水青枯,其余这几片叶片也青枯卷曲了,很快就会全株枯死。” 轻轻将那株禾苗折断,辛螺用手一压,禾茎内腔就溢出大量黄白色的菌脓:“你看,一挤全是菌脓,没有虫蛀眼,不是螟害枯心,这就是白叶瘟,而且感染得厉害,已经没法儿治了。 刚才我到上面的梯田看了,暂时还没有发现上面的田里有这病,现在得把这两丘田的病苗全耨了,不然这白叶瘟要是传开了,上面的禾苗也得毁……” 辛螺不自觉就用了自己常用的专业词儿,彭成亮不懂什么茎基部、维管束的,但是却知道正常的禾苗要是折断了,绝对不会挤出来那黄白色的什么菌脓。 庄稼人常年在地里劳作,最怕的就是这些病害了,彭成亮脸色立即慎重起来:“七小姐,这个……是不是就是稻瘟?” 小病小害彭成亮常见过,稻瘟却是他小时候曾经见过一回,那一年眼看着稻谷再过些日子就要成熟了,却一大片一大片地倒伏下来,就是有人抢着割了一部分青稻,谷壳里面也是瘪的,根本没有灌浆。 田里全部绝收,村子里的人是靠当年老峒主施下来的粮食熬成薄粥,混着各种野菜甚至还有树皮,才勉强撑到了第二年的开春。 听说那一年别的峒也发生了稻瘟,有的峒主不管下面老百姓的死活,有的寨子上十口,死的死,逃荒的逃荒,一下子就荒了七八成! 干田寨才受了天灾,再经不住来一个稻瘟了啊…… 见彭成亮将那株病株几乎攥成了水,辛螺迟疑了片刻才答了:“白叶枯病、纹枯病和稻瘟病是水稻的主要三大病害,这个,也是一种瘟病——” 彭成亮声音都抖了,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孙:“毁了!这两丘田的稻秧赶紧都给我毁了!这瘟病绝对不能让它传开,要传开了,我们整个寨子都别想有一丁点儿收成了!” 彭瑜浑身一阵发冷,不敢置信地闷头跑到远一些的田坎边,弯腰拔了一株禾苗出来,折断禾茎,手指只一压,里面就涌出了黄白色的汁水来。 不是他常见的青汁儿,是辛螺说的什么菌脓,跟人伤口上化的脓汁一样……会全株枯死……没法儿治了…… 他可以不相信辛螺,但是却不得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些!彭瑜将手里的禾苗狠狠一扔,蹲下身抱着头呜呜哭了起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老彭家又没做过什么缺德事,才扛过天灾,田里又出了稻瘟—— 见二叔都哭了,几个小的也立马跟着哭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起来,田冬梅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彭成亮和彭珍则板着脸,眉头皱得死紧。 辛螺心情也不好受,想了想只能开口轻声问了一句:“彭叔,你家里还有几丘田?” 彭成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酸楚:“除了山脚下才开的这两丘,上面还有好几丘,就是……上次暴雨冲垮了田地,那几丘全被泥巴埋了……” 辛螺略松了一口气:“我刚才转了一圈儿,除了这两丘田,其他上面那几层梯田里的苗还是好的,再上面被泥埋了的也不要紧,你家里还留得有谷种吗?回头补种上也赶得上收成。” 彭成亮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这会儿都快入五月了,再浪稻子也赶不上时令了……” “浪稻子?”辛螺愣了愣,才想了起来,“你们种稻子是水撒播?” 所谓浪稻子,是牵着牛拉着一根长长的直木头在水田里反复拉刮,把泡软的水田刮平后,趁着田水浑浊,播种的人胸前挂着一大袋稻种,用手均匀地抛撒到田里。 标准的叫法就是水撒播,这是古老的稻谷种植方法了,虽然省工省力,但是这样种植出来的稻谷产量低…… 彭成亮沉重地点了点头,倒是彭珍敏锐地注意到了辛螺说起浪稻子时的语气,飞快地问了一句:“七小姐,难道灵溪寨那边不是这么浪稻子的?” 这个,原来的辛螺是真没注意过……辛螺干咳了一声,避而不谈:“浪稻子种植出来产量太低,我教你们chā秧吧。chā秧的话,可以让稻谷成熟时谷穗大、谷粒多、成熟早——” 话没说完,辛螺的手已经被人死死抓住了:“chā秧,怎么chā?!” 彭成亮和彭珍齐齐喝了一声:“阿瑜你快放手!” 一直杵在旁边当门神的陈延陵伸指轻轻一弹,刚才扑过来死死抓着辛螺的彭瑜就“哎哟哟”叫着松开了手,忌惮地看了陈延陵一眼,虽然退远了些,一双眼还不死心地紧紧盯在辛螺脸上:“七小姐,chā秧是怎么做的?” 辛螺摆了摆手:“不用着急,一手手来,先把这两丘田的病苗好好处理掉,回去我就跟教你们育秧和chā秧技术。” 陈延陵的目光在她手上飞快一掠而过,见只是刚才那一下,她白嫩的手背上除了泥痕还起了深深的红印子,眉头不由皱了皱,看向田里的那一片无精打采的禾苗,一时若有所思:奇怪,辛螺竟然是真的懂这些农事…… 第21章 傻! 这里没有叶枯唑、春雷霉素等农yào,辛螺只能让彭成亮一家拔掉禾苗沤在田里,排浅水后按一定比例施入石灰水,这两丘田今年是暂时不能再耕种了,只有等来年开春沤透了肥之后再播种。 种一丘田难,要毁了却是容易。等到天麻麻黑的时候,这两丘田已经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处理好了。 恼人的细雨淅淅沥沥又下了起来,本来就在田里沾了些泥,加上路上泥泞,辛螺走回彭家的时候,脚上那双布鞋已经不能看了,跺了几下,鞋帮上还是裹满了泥巴。 田冬梅一眼看见,连忙端了个小杌子来让辛螺在天井边坐了,跑去灶房里给她打了一盆热水来:“七小姐先把脚洗洗,这鞋袜我帮你刷刷,回头靠在灶口烘上两天就干了。” 云雀给辛螺还带了双在房间里穿的轻便软底布鞋,鞋面是绣了花了软缎子,辛螺没好意思在这时候穿出来,跟田冬梅问道:“彭大嫂,你家里还有草鞋吗?给我双草鞋先穿着吧。” 田冬梅忙取了一双自己新打的还没有穿的草鞋来,辛螺一试,却是有些大了。 彭珊娘这会儿看辛螺是格外顺眼,连忙把自己编的一双新草鞋贡献了出来,瞧着辛螺穿着正合适,忍不住有些羡慕:“我们经常要下田里跑的,脚大,七小姐脚好小。” 她常年穿着草鞋,脚底已经磨出了厚茧,脚背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又粗又黑,不像辛螺,一双脚刚洗净,就像新剥出来的笋子似的,白生生得嫩,草鞋套在上面,让人只担心会不会硌着了那双脚。 辛螺从来没穿过草鞋,抬着脚看了看,觉得这么一穿有一种原始的美感,笑嘻嘻地夸奖彭珊娘:“珊娘才十岁吧,就能编这么好的草鞋了,我瞧着你在田里头干活也挺利索的,肯定帮了家里不少忙,真是个能干姑娘!” 彭珊娘得了夸奖心里高兴,一眼瞥见陈延陵正站在天井的另外一头。 彭家人包括丁家兄弟穿的都是草鞋,在外面过水塘的时候,就已经淌干净了草鞋上的泥,陈延陵是唯二穿着布鞋的人,这会儿短靴的靴筒上面也是沾满了泥巴。 虽然这人冷着脸不怎么说话,彭珊娘还是小声问了一句:“陈先生,我把水端过来给你擦擦鞋?” 陈延陵的目光从那双穿着草鞋的白嫩小脚上一掠而过,飞快地垂下了眼:“给我重新打一盆水来。”一掸衣裳下摆,也在天井边的一只木墩子上坐了下来。 不就是洗下鞋吗,还要重新打盆水……这人讲究可真多!彭珊娘心里嘀咕着,念着这人是辛螺带来的,还是泼了那盆热水,打了一盆冷水过来。 水盆刚放下,她nǎinǎi就在灶房里喊了她一声:“珊娘,你娘要烧火,你赶紧去园子里掐一把小葱来!” 彭珊娘连忙应了一声:“阿婆,我这就去!”把那把猪毛棕刷子往陈延陵身边一放,一溜儿地就跑走了。 辛螺也站起身正打算往灶房里头去跟彭家婆媳唠嗑些话,弓着身子正拿刷子蘸了水慢慢刷着靴子的陈延陵就像头顶上也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把袜子穿上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 这还是陈延陵自昨天晚上揽闲事被辛螺回绝以后,正经开口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觉得陈延陵这人有些傲娇,但是能够先下这一步台阶,也算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男人了。辛螺试着在地上走了两步,见脚背挨着鞋绊的地方确实有些硌着,抬头冲陈延陵笑了笑:“好,谢谢陈先生。”先回房间去翻包裹里的袜子了。 陈延陵捏着沾满了泥的刷子用力在水盆里搅了搅,极低地自语了一声:“随便让什么人都能看了去……傻!” 陈延陵刚说完话,彭瑜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扯着嗓子喊:“七小姐!七小姐!” 辛螺应了一声,从屋里走出来:“彭二哥,怎么了?” 彭瑜一眼就瞧见了她脚上穿了双白袜子套了双草鞋,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倒也并不对这些小事上心:“我把寨子上的青壮给喊过来了,大家急着请你教我们育秧、chā秧呢!” 本来是说吃完饭了再叫大伙儿过来,辛螺倒也明白这些庄稼人心里都急,点了点头就应了:“你家堂屋里坐得下吗?要不我就在那儿给大家讲?” 寨长的堂屋颇为宽敞,平时有些什么事,也是叫了人到堂屋里来商量的;前几天被冰雹砸坏了不少瓦片,临时也用茅草给盖上了,这会儿只是下着小雨,就是漏上几滴,倒也并不太碍事。 干田寨有两百多户人,青壮们全过来是不可能的,彭成亮点了瞧着聪明会学东西的二三十个汉子过来,将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 想着干田寨少水,辛螺选择了水稻旱育秧技术,从播前种子要怎么处理,到旱育秧苗床床土怎么配制,一直到苗期管理时怎么施肥,出秧后怎么移入水田chā秧。 等到她将将讲完,已经到了亥时。大家虽然一直饿着肚子,精神却振奋不已,一个问题要缠着辛螺问上好几遍,生怕自己记得不对。 还是彭成亮瞧着这架势不行,反复发了话,大家得知这几天辛螺都会留在这里,手把手教他们育秧后,这才打着火把三三两两地回去了。 辛螺讲解的时候,彭珊娘给她添了好几回水,虽然上的是甜丝丝儿的糖水,可是也不顶饿,这一歇下来,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田冬梅急忙把一直热在灶台上的饭菜端了出来,先给辛螺盛了满满一碗饭递过去:“七小姐饿了吧?赶紧趁热吃。” 辛螺连忙谢了,招呼了大家都上桌,刚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就听到彭瑜语气叹服地问自己:“七小姐,这些是不是你们在书上学的?” 他跟他哥只是跟着读了两年书,认了些字就不读了,但是峒主府的条件比他们这里要好太多了,辛螺小小年纪就能知道这么多,那肯定是“人从书里乖”了。 辛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怔了怔,含糊应了一声,却察觉到对面有一道目光突然刺了过来,抬眼对上陈延陵那双幽深的凤眸,心里不由一个“咯噔”。 她所教授的这些知识,是几千年后的智慧,别说夏依土司府了,就是大燕,也不会有人知道,哪里会有什么农书记载这些事呢? 陈延陵他家境不凡,一看就知道是教养良好的人,不过他看过的书再多,念四书五经外加还要习武已经够够的了,应该不会对农事这方面也有涉猎吧? 可是瞧着他刚才扫过的眼神,又像是……辛螺心里顿时有些忐忑起来,她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绑去祭给夏依祖神? 第22章 地也要吃醋 吃完了晚饭,彭珍几个赶紧撤了饭桌,捡着堂屋里干爽的地方给丁家兄弟和陈延陵三个打地铺;辛螺带来的其他几个人手都安排在另外有宽裕地方的几家去搭宿头了,但是这三个人是辛螺的护卫,自然是要跟她一起住在彭家的。 辛螺不想一吃完饭就睡,连忙让了地方出来想绕着天井走一走,没想到彭成亮也跟着走了过来:“七小姐,你说的那些,是哪本书上写的?现在在哪儿可以买到?” 书上写的这么好,哪怕书再贵,他寨子里的人虽然识字不多,大不了咬咬牙买一本回来,再请个先生回来教一教,也好过时时麻烦七小姐;毕竟七小姐代掌溪州,可不是光管着他这一个干田寨的。 辛螺倒是真打算写这么一本农书出来,可是这是一时半会儿办不到的事,彭成亮要是以为她是藏私呢?没的把这一个支持她的寨长给弄生分了。 脑子里飞快转了转,辛螺觑着左右没有人,压低了声音:“彭叔,其实峒主府里没有这样的书。” 彭成亮有些奇怪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想想也是,如果峒主府里有这样的好书,辛酉源当峒主那会儿,早拿出来让十八个寨长抄回去照着做了! 只是,既然峒主府里没这样的书,那辛螺知道的这些农事,是谁教给她的呢? “彭叔你不是外人,这件事我也不瞒你了。”辛螺斟酌了下措词,低声说了出来,“前些时日我不是在迷魂林里摔了一跤失了魂吗?其实那几天是祖神把我的魂魄带去学这些东西了!” 彭成亮“啊”了一声,有些惊讶又有些激动:“那几天……”他在峒主府吊唁的时候,是听说过七小姐前些天失了魂的事,没想到原来她是另有际遇! “我们这里只是过了几天,祖神带我去的地方我学了十多年,所以我才会突然懂这些农事……” 不等辛螺解释完,彭成亮就连连点头:“我懂我懂,祖神那边的日子肯定跟我们这边不一样的,不是常听人说的什么‘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肯定就是这个理!”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难怪七小姐坚持要当溪州峒主,这肯定是祖神的意思!至于七小姐为什么不把这事往外说,她如今正是有些人的眼中钉呢,要是被人知道了祖神对她的青眼,那绝对会想尽法子置她于死地了! 彭成亮自动脑补过了,对辛螺说的育秧chā秧的事更有信心了。 瞧着他坚信不疑的模样,辛螺心里有些愧疚:“彭叔你放心,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一定会抓紧时间把祖神教我的那些东西全都写出来编成书,到时让我们溪州峒都学会这些,一亩打出一千多斤粮食,个个都能吃饱饭!” 辛螺这话绝对不是吹牛,别人的实验田亩产九百公斤的时候,她的实验田可是达到了平均亩产一千一百公斤了,是公斤不是斤。 只所以这会儿只说一亩打出一千多斤粮食的话,是因为要培育出这种杂jiāo水稻的种子,她还得要几年时间。 但是就现在的谷种通过浸种、选种,和改良耕种方法以后,亩产达到五百多公斤,应该还是能轻松做到的,她说这话,还真是客观的实事求是。 彭成亮想着那好日子的前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亩产四百斤就是好田了,到时家家都不愁吃,我们日子可就过得美了!” 至于辛螺说的一亩产一千多斤,他只当是小姑娘夸大些逗他开心,倒也没真放心上放。 彭成亮吃了个颗定心丸笑呵呵地走了,辛螺绕着天井转了大半圈,抬眼就看到陈延陵正双手抱胸靠在墙边,虽然站在灯火的yin影里,一双凤眸却像猫瞳一样微微发亮。 辛螺不由心里微微发虚:刚才她跟彭成亮说的话,陈延陵不会都听见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能够在别人面前瞒混过去的事,在他这里只怕未必…… 陈延陵身形未动,抱手倚在墙上看了辛螺片刻,直看到她心里有些发毛了,才淡淡开了口:“不早了,早些睡了。” 辛螺大松了一口气,“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盯着她似乎有几分仓皇的背影,陈延陵忍不住低低“嗤”了一声;小丫头片子,什么祖神招了她魂魄过去学东西,说得倒是顺溜! 这话,也只能骗骗这些没见识的寨长们了,这世上要真有神灵,大燕那些冤案还等着他母亲来一个个破?早八百年让苦主求求菩萨不就恶有恶报了! 这小丫头大概是跟着什么奇人学了这些本事,却不能把那人的身份说出来,为了保密才弄了这一堆有的没的吧……祖神,嘁,就凭她回魂那天在祭台上拦下了把他剥皮祭给祖神的事,陈延陵就敢断定,辛螺心里根本就没装过什么祖神! 不过这姑娘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些呢?之前听她的语气,分明是对她说的什么水撒播的方法很是看不上,大燕和夏依早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几千年就是一个祖宗传承繁衍下来的,庄稼人种稻子,也一直都是用的这个什么水撒播。 如果辛螺说的什么育秧chā秧的方法真的管用,他也可以把这个记下来带回大燕啊;彭成亮只当辛螺说的亩产千斤是夸口,可是陈延陵却下意识地觉得,这姑娘说的其实是实在话…… 第二天天刚亮,辛螺就爬了起来。 也是天公作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终于开天了。瞧着外面朝霞满天,辛螺忙不迭地招呼了彭成亮带人取了谷种出来先晒种,又叫了彭瑜帮她找石灰过来。 1的石灰水浸种可以防止稻瘟病,2的石灰水浸种两小时,可以防止稻谷白化病,种稻子要产量高,选种这一关卡可不能省。 彭瑜听她解释了,跟得圣旨一样跳着脚到处去找石灰了,辛螺听彭珍说选了晒谷坪旁边一大块菜地当苗床,抬脚先往那边走。 旱育秧的苗床也有讲究,按程序先要调酸、消du、施肥,辛螺这会儿手里可没有浓硫酸来兑水浇喷,退而求其次,按比例调了醋溶yè。 跟着提了桶子过来浇地的田冬梅看着稀奇:“人吃醋也就算了,这地也还要吃上醋了?” 辛螺忍不住笑:“嫂子跟彭大哥平常多吃吃醋,你们俩口子感情会更牢固,这地啊,它吃了醋也是一样的,更容易发壮苗!” 几个一起过来帮着晒种和拾掇苗床的fu人们听得哈哈大笑,田冬梅有些红了脸嗔了辛螺一句:“七小姐你还是个姑娘家呢,怎么倒是这么——” 第23章 高岭土 真是口无遮拦!陈延陵板着脸靠坐在地头的一棵大柳树上,看着那个笑得杏眼弯弯的小姑娘,心里暗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却看到彭成亮那个叫狗娃的小孙子跟被狗撵了似的急哄哄跑过来,不由坐正了身子。 狗娃并没有发现坐在柳树上的陈延陵,只是捧着手里的一块石头放声地喊:“峒主姐姐,峒主姐姐!” 辛螺诧异抬头,从苗床里走出来:“怎么了狗娃?” 彭家人要等家里的小孩子长过十岁了才会正式取大名,昨天狗娃虽然挺服辛螺的,大概是也知道自己的小名不好听,被她叫了一声就红了脸躲进房里去了,今天怎么倒主动跑过来找她了? 狗娃正要继续往辛螺这边奔,见他娘田冬梅正站在地里虎着脸瞪着他,连忙呼呼喘着气停下了脚步,扬了扬小手:“你看这个是不是石灰?” 他早上听到辛螺跟二叔彭瑜说的话了,本来要跟着一起出去,彭瑜嫌他小屁孩子碍事,随口就把他打发走了。 狗娃索xing自己去寻了小伙伴,问他们家里有没有石灰,结果还真给几个小孩子翻出来一块儿灰白色的石头,狗娃急急忙忙就捧了过来给辛螺看。 真是穷人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孩子早当家,知道石灰有用,狗娃这一大早就到处卖力去找了……虽然只捧过来一小块儿白石头,辛螺也不忍心打击这小家伙,笑着从他小手里取了过来:“好,等我看看。” 狗娃一脸紧张地看着辛螺取过那块灰白石头:“这个是不是石灰?那边一山都是这个——”如果这个是石灰,那二叔就不用到处去别人家里找了…… 不等狗娃把话说完,辛螺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你说什么?一山都是这个?在哪?快带我去!” 田冬梅被辛螺这一连串急促的话给吓了一跳,连忙小跑了过来:“七小姐,这石头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辛螺伸指在白石头上用力碾了碾,捏着一小撮粉末连连点头:“这个不是石灰……等我先去看了再说,这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见辛螺脸色慎重,狗娃一把拉了她的手脚下生风地一溜儿跑:“峒主姐姐,我带你去,穿过砂子坳就能看到那座山!” 还在苗床帮着锄草的丁家兄弟俩赶紧扔了锄头跟着跑。一直闲闲坐在柳树上的陈延陵皱了皱眉头,轻飘飘地跳下树也追了过去。 田冬梅只来得及“嗳”了一声,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身影,瞧着彭珍又担了两桶醋过来,连忙迎上前去:“狗娃捡了砂子坳那边的白石头,七小姐见了后好像很急,跟着狗娃过去看了——” 彭珍连忙把担子放下:“这小兔崽子,怎么把七小姐带那边去了!你在这儿看着,我过去瞧着她们点。” 砂子坳是一片山坳,满坳都是些砂石,看不到什么泥土,砂石间流过一条极浅的小溪,溪边长着几丛顽强的杂草,穿过这一片山坳,一大片白色的山岗就撞入眼帘。 山岗看起来有些诡异,山上没有长半棵草木,整座山头岩石风化,从山顶一直散落下来。 辛螺穿着草鞋有些走得不太习惯,磕磕绊绊地跟着狗娃走到了山脚下,蹲下身拾了一片灰白石头,用力往地上砸去。 石块很软,一砸就碎裂了一地,碎片映着刚刚初升的太阳,反shè出点点闪闪丝绢般的光泽,辛螺两眼发亮,回头瞧见陈延陵也跟在身边,连忙找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递了过去:“陈先生,麻烦你把这石头全碾碎成粉。” 辛螺虽然努力压抑着自己,眼睛里却全是兴奋,陈延陵微微挑了挑眉,接过那块拳头大小的灰白石头两掌一合,掌心里就出了一捧石头粉末。 辛螺抓着他的手小心把那捧粉末扫到自己手里,几步转回到溪边水浸了点水揉了揉,粉末顿时成了一团灰白的泥巴,随着她的捏揉变成各种形状。 辛螺的唇角不由高高翘了起来。丁家兄弟两个却面面相觑,七小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玩起了泥巴?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陈延陵狐疑地看了眼辛螺神色飞扬的脸,目光紧紧盯在了她手上的那团灰白泥巴上;辛螺不会无的放矢,难道这泥巴—— “七小姐!七小姐你别碰这溪水,这溪水有du的!”彭珍远远看到辛螺在溪边掬水,连忙大声提醒。 陈延陵一惊,一个箭步迈过去,一把打掉了辛螺手里的灰泥,飞快地抓起她的手查看。 辛螺的手上除了沾了刚才的白灰,并没有半点中du的迹象,陈延陵还要细看,辛螺已经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陈延陵一把握紧了她的手,沉声呵斥了一句:“别闹!” 彭珍这时才赶到了近前,喘着粗气补了一句:“那水……那水有du,以前、以前有人喝了后又拉、又拉又吐的……” 陈延陵不由一顿:“喝了后才有事?沾着了没问题?” 彭珍顾不得说话,赶紧先连连点头。 辛螺瞥了陈延陵一眼,用力抽出了手,俯身去捡刚才被他打落在地上的那一小团儿灰泥。 刚才紧张的时候没感觉,辛螺这一抽手,陈延陵只觉得掌心紧贴着的那一片手背的肌肤说不出的柔滑,像丝绸,又像新出锅的豆腐脑儿…… 负手在背后连退了几步,陈延陵悄悄握了握拳又张开,将掌心里那种如玉如脂的感觉飞快驱走,紧紧板着脸仿佛刚才没有抓过、查看过辛螺的手一样。 彭珍这会儿已经喘匀了气:“七小姐,你刚才——” “我不是想喝这水,我是用这水揉泥,彭大哥,你看,就是这个!”辛螺一脸开心地将手里的那团灰白色的泥团儿递了过去,回手指了指那整整一座风化的山头,“知道这是什么吗?” 彭珍莫名地接过那团灰白泥团,舌头有些打结:“白、白泥巴?” “这是上好的高岭土,又叫白云土,是用来烧制那种白瓷器的瓷土啊!这一整座山都是!”学农业跟土壤分析少不了关系,高岭土辛螺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是因为特xing太明显了,现在也很容易就确认出来。 辛螺的声音非常轻快,听在彭珍耳朵里,却跟zhà雷似的,血yè刷地冲进脑袋里,让他耳朵一阵嗡鸣,脑子里转来转去只有几个字:上好的……白瓷! “对了,高岭土含铝比较丰富,溪水常年流经这里,水里也带了大量的铝,所以人喝了才会恶心、呕吐,还会拉肚子……” 辛螺将将解释了一句,见彭珍正两眼放光地直直盯着自己,语气不由一顿,立即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我只知道烧瓷要淘泥、拉坯、上釉、烧窑什么的,不过具体怎么做的我不清楚,要烧瓷,我们得从大燕请几个做瓷的工匠过来。” 彭珍一下子就泄了半截子气:“七小姐,大燕做瓷的工匠……只怕请不过来。” 第24章 年纪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不大,心眼儿不小 辛螺不明所以地看着彭珍:“多付几倍工钱也可以啊!只要把瓷窑建起来——” “其他工匠倒也罢了,像做瓷、铸铁这些行当,官府里是有专门记档的,轻易不会让人往夏依这边来。”陈延陵直接开口打断了辛螺的话,见她眉头皱了起来,才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可以帮你把做瓷的工匠请过来。” 陈延陵虽然话不多,但是从来不是个滥好人,何况上回他揽了一回闲事还被自己给气着,既然大燕对技术输出还有管制,辛螺可不认为他这一回还会揽这些闲事。 抬眼看向陈延陵,辛螺神色踌躇:“陈先生,雪蟆……我不能给你再多了。” 两对雪蟆是她预算以后,能拿出来给陈延陵的最大值了,再多,到时去阿吐谷的时候就没有保底了。 “我不要雪蟆。”陈延陵凤眸微亮地紧紧盯着辛螺,话却说得不紧不慢,“我家中良田甚多,想让庄头带些人过来跟你学这育秧chā秧的法子。” 辛螺低头思索片刻,立即同意了:“我记得灵溪寨那边有一片向阳位置的稻田长势不错,应该会在七月初成熟收割,到时还可以再种一季晚稻,你让你家的庄头在六月中旬赶过来吧,我到时教他们育秧……” 彭珍眼睛几乎没瞪出眶来:“七小姐,你刚才说什么?还可以再种一季晚稻?!” 双季稻费时费力,农民差不多一年忙到头,当时在杂jiāo水稻推行后,产量上也没有多大的优势,所以很多人都只是种单季稻了。 辛螺是记起来灵溪寨有一片稻田下种比较早,如果陈延陵想让他家管事来学,正好在那里再种一季晚稻给他们示范教学;听到彭珍激动的语气,辛螺笑了笑: “干田寨如今主要靠补种,今年是别想双季稻了,再说……种双季稻人太累——” 彭珍连忙接了口:“七小姐,我们都不怕累的!”在地里刨拉饭吃的庄稼人,只要能打出更多的粮食,农活再累也扛得下! “种田是三分种七分管,等以后我培育出了杂jiāo水稻,只要打理得好,就是种一季稻子,产量也应该会差不多的;而且——”辛螺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瓷土矿,“等这里瓷窑建起来了,这里也需要人手,收益也比种田更大些。” 陈延陵和彭珍同时关注到了“杂jiāo水稻”这个字眼,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什么是杂jiāo水稻?” “就是用优良xing状又能互补的水稻品种进行杂jiāo,这样培育出来的水稻会生长更旺盛,穗大粒多产量更高。”辛螺简单解释了一句,看向陈延陵,“陈先生,那你是先回大燕一趟还是修封书信就行?” 要是陈延陵要回去一趟,她这一段时间就得事事多小心几分了,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是他只是修封书信……辛螺又担心他凭着一封信到底弄不弄得来那些工匠,另外也怕书信寄到的时候太晚,耽误时间。 陈延陵虽然对辛螺一个小姑娘能那么顺口自然地说出“杂jiāo”二字有些尴尬,听到她问,想也不想地就答了: “你最近要不要去阿吐谷城?我在那里有个亲戚,我可以托他尽快帮我把信传回去,如果你要去的话,我正好可以一直跟着你。” 辛酉源身故之后,辛螺就使人往阿吐谷城土司府那边去报了信,而她如今代掌溪州,也确实需要亲自去一趟阿吐谷城,向夏依土司府的土王熊绎那里报备一声,只不过干田寨这边的事紧急一些,所以她先往干田寨这边过来了,打算回去后再往阿吐谷城去。 体制内的人才懂体制内的事……看了陈延陵一眼,辛螺点了点头:“等这边忙完了我就要过去,寄信的话……你府上的庄头能及时赶得过来吗?” 陈延陵不假思索就一口打了包票:“这会儿才四月底,到六月中旬他们肯定赶得过来;到时我会让家里安排做瓷的工匠跟着他们一起过来。” 就古代这通信速度?辛螺不置可否,不过瞧着陈延陵说得那么肯定,自然也不会为他闲担心。 倒是陈延陵多问了几句:“七小姐,你说的杂jiāo水稻,什么时候能培育出来?” “这个,要等我回去以后会先弄一大片繁殖田和制种田出来,赶着种一茬晚稻才能得到稻种。” 三系配套的水稻杂jiāo系统已经很成熟,溪州这边有籼稻也有粳稻,两个亚种间杂jiāo起码能够增产20以上,辛螺早做熟了亚种杂jiāo实验,随口就答了一句。 陈延陵却很敏锐的抓住了“稻种”这个字眼:“那得了这种稻种以后,是不是以后都能这么留种下去了?” 收获之后留种,也是农民们传统的方法。辛螺话里面说的那个“一大片”,却让陈延陵多留了个心眼儿又问了一句。 “哪有那么简单。”辛螺笑着摇摇头,“自然条件下,杂jiāo水稻如果自家留种,原来因为杂jiāo而传下来的优良xing状很容易消失,所以每年都要制种的。” 陈延陵点点头不再发问,只是若有所悟地深看了辛螺一眼。 如果田地能够这么丰产,辛螺难道会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他就说嘛,这小丫头片子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把这些什么育秧chā秧的技术传出来,原来另外还有玄机在这里面。 就算学了她那些明面上的技术去,如果不知道怎么制种,第二年也是白搭! 真没想到辛螺年纪不大,心眼儿却是不小,钩子吊着一块大肥肉在前面晃啊晃的,只要尝到了甜头,这稻种就会拖着人继续跟着她走。 难怪她非要来干田寨这一趟,只怕等她回去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时候,整个寨子的人都已经对她心服口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到时候让大燕过来的那些人留下来继续跟着辛螺这里做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偷学到她的那些机密之技呢?按说种田又不能偷偷摸摸地去种,只要一直跟在辛螺身边,总应该看得懂吧! 陈延陵瞬间就定了主意,等去了阿吐谷城,一定要立刻发信,让父亲那边多找些精干聪明的庄户过来才行! 大燕前几年发了洪涝之后又发了旱灾,燕皇不仅连免了几年的粮税,常平仓和广惠仓还粜出了不少粮食,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让田地增产,就算西北那边起了战事,大燕的粮草也能调度得过来。 几个制瓷的工匠跟万里丰沃良田相比,这jiāo易,值! 第25章 麻蜻蜓 阿吐谷城。 不大不小的雨水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似的,一直密密麻麻地下着。元隆绸缎庄的后院里,麻蜻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还有没完了,这天怎么跟破了似的下个不停的!” 话音刚落,肩膀微湿的常雷就撩了门帘子低头走了进来:“麻叔,刚刚我去又问了,去夷州的路还没有通。” 从阿吐谷城往溪州去,取道夷州这边是最近的路,要是绕道的话,那就绕得远了,怎么也得两个来月,偏偏前些天夷州那边下了大雨,山洪暴发冲毁了阿吐谷城往夷州的路。 夷州的路不通,夷州边儿上的溪州就更去不了了,麻蜻蜓一行已经被阻在阿吐谷城好几天了,被这一阵子的雨给闷得停在阿吐谷城快要发霉了。 听到常雷的话,麻蜻蜓忍不住一拳擂到了桌子上:“怎么路断了这么多天也没修通?夷州原来在夏依八峒里面也是个挺有实力的大峒啊,难不成就这么一直堵着了?” 说起这事,常雷就忍不住摇了摇头:“本来该是阿吐谷王城这边和夷州那边一起分头并进修路的,不过前几天土王府的一处楼阁因为地基被雨水浸松所以垮了,土王把人手都调了回来修楼去了。” 麻蜻蜓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片刻后才叹了一口气:“土王熊绎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土王府的一处楼阁而已,跟通往夷州的路相比,孰轻孰重还分不清了吗?” 正说着话,门口有人应了声:“因为那处楼阁是熊绎宠爱的姜夫人最喜欢呆的地方呗!” 常雷连忙上前打了门帘子:“胡婶婶。” 胡二杏冲他点点头,举了举手上的托盘:“就知道你该回来了,我冲了两碗姜yào茶,你们趁热喝,去去湿气;以前莫神医就说过,夏依这边雨下多了,容易起湿瘴。” 茶水除了姜味儿还有一大股yào味儿,麻蜻蜓揉了揉鼻子:“我在夏依长了二十来年了,也染过什么湿……” 剩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下的话却是在胡二杏的瞪视下自动消了音,老老实实端起那碗姜yào茶,真跟喝yào一样一口喝了,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忙不迭地把那只空碗递了过去。 胡二杏没好气地接过那只空碗:“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怕喝yào,幸好三个孩子都不像你——” 瞥见常雷在一边偷笑,麻蜻蜓赶紧引着妻子转话题:“对了二杏,你刚才说什么楼阁什么姜夫人?” 胡二杏一边收拾碗一边叹了一口气:“我上午去我姐那里串门子了,姐夫那yào堂里有个土王府的病人过来抓yào,闲聊时扯起来的。 姜夫人是土王熊绎去年才新纳进府里的,听说是充州尹峒主的一个庶女,熊绎对她正宠爱得紧呢,进府没多久就封了夫人了,平时就是正头大夫人也要避着这位姜夫人点儿呢。 充州尹峒主一直跟夷州吴峒主不合,刚才碰到这事儿,尹姜,就是那位姜夫人趁机给熊绎那边吹了吹枕头风,把修路的人手给拉过来修楼了。” 胡二杏的姐姐胡大杏当年二嫁是嫁给了神农堂的抓yào伙计石成喜,这么些年下来,石成喜也坐到了掌柜的位子,跟土王府里边有不少熟客,因此也能知道一些事。 这边阿吐谷王城不修路了,光靠夷州那边修着,还不定要到什么时候这路才修得好! 等夷州那边重新打通路了过来知道端详,只怕夷州的吴峒主要怄个半死,以后熊绎这边再发什么话下去,吴峒主还会遵照服从? 麻蜻蜓忍不住咋舌:“女人还真是祸水——” 话没说完,就见胡二杏立了眼睛:“麻蜻蜓,这话你敢拿到易大人面前去说不?!你们男人做的些破事儿,尽拿女人来背什么锅!” 麻蜻蜓立即软了声气:“安哥当然不同了,安哥才不是那种女人……二杏你当然也不是……” 胡二杏翻了一个白眼儿,端着那两只空碗一甩帘子走了。 常雷忍笑忍得肩膀一阵抖,麻蜻蜓只觉得脸上挂不住,听着胡二杏脚步声远了,这才描补了一句想挽点面子:“雷小子你别笑,等你以后找了女人成了家,你才知道这做男人有时会有多苦! 你瞧你爹在外面多威风一条汉子,愣是一回家就给你娘管得死死的,和兄弟们喝个酒也难得痛快尽一场兴,非要到点就走。要我说,这男人啊就该拿出自己的厉害……” 常大兴娶了雷三娘以后,隔年就生了常雷,自常雷懂事起,就没少见他娘关了门给他爹上“家法”,不过要说苦……他却觉得好像他爹倒是挺乐在其中似的。 这还真是读书人说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家里时不时地闹闹腾腾,爹娘两个关系却是极好,国公府上他打小儿也是常呆着的,国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和易大人两个基本没怎么红过脸吵过架,两个人也跟蜜里调了油似的。 见麻蜻蜓还在叽叽咕咕,常雷也忍不住撇了撇嘴,直接捡了刚才胡二杏说的一句话:“麻叔,这话你敢拿到易大人面前去说不?” 他当然——不敢!麻蜻蜓被噎了半死,讪讪地哼了两声:“安哥她那是特殊中的特殊,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本来还以为——” 麻蜻蜓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转而记起陈延陵来,有些气急败坏地用力抓了抓头: “延陵这臭小子,怎么就那么急!我不就是拉了几天肚子行路要缓一缓嘛,他也不等一等就留个信自个儿跑了…… 就懂一点夏依土话,也敢跑去溪州那么远,溪州可是夏依八峒里面最穷的一峒,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都多少天了路断了也传不了信,要是——” 要是出点什么事,他麻蜻蜓这辈子就别想着回大燕了,就是要回去也是把自个儿脑袋拎在手上才行——他没脸见安哥啊! 别说国公爷那里了,就是不用国公爷和安哥动手,只消小莫一句话,莫神医也得把他给削了,谁让那两人是那臭小子的干爹呢…… “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常雷连忙“呸呸”了两声,“麻叔,你也别太担心了,子越他可是夺得武状元的人呢,他那一身功夫是他父亲亲自教的,怎么也得了十之八九的真传,不会有事的。” 叫你自个儿乱想,尽想些不好的事,延陵那小子跟国公爷一样聪明着呢,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什么事都不会有!麻蜻蜓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脑门上,片刻后又揉了揉脑门,嘟哝了一句: “土王如今越来越没个样子了,再管不好,以后八峒肯定要生乱,回头得问问二杏她姐和她姐夫,要不等我们办好事了,还是一起回大燕去算了……” 第26章 夷州峒主 夷州的驿道上。 吴冲竖着眉毛盯着面前的哨兵:“你再说一遍!” 一身狼狈的哨兵低着头将刚才探查的结果又禀报了一遍:“回峒主大人,属下刚才爬到鸡公岭峰顶上看了,阿吐谷王城那边确实没有人在驿道上修路!” 土王府跟周围几峒早几百年就是这么约定的,如果阿吐谷王城跟这几峒之间的道路受阻,是要各出人手齐头并进把路重新修通的。 他就说怎么他峒里挖了好些天了也没见通路,合着只他一个在这里瞎忙乎了,土王熊绎那边根本就没有管这边的路! “熊绎,你欺人太甚!”吴冲拔出刀狠狠一刀砍在路边的一棵树干上,用力一挥手,“我们还在这里修个鸟!不修了!把人都给我撤回去!” 跟在吴冲身边的先生颜正恒急忙拦下了要去传话的哨兵,回身向吴冲急急一揖:“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峒主大人,不可啊!土王他不管阿吐谷城往夷州这边来不来人,可是我们夷州——” 可是夷州却不能不管! 夷州就在阿吐谷王城附近,民间商业与阿吐谷城来往紧密,商人从夷州可以转到溪州、辰州和矩州三峒行商,过关的关税可不少。 商业流通又带来了其他诸多便利和好处,因此夷州的夏依八峒里面才会财力颇为雄厚。 不客气地说,管你这路能不能通,只要夷州不想违叛土王,到了年底的时候,夷州该jiāo多少赋税还是得jiāo多少赋税;可是夷州就不同了,如果这条驿道商路不通,夷州从哪里去收税银呢?只怕夷州境内很快就会商业凋零了! 土王熊绎可以任xing,夷州峒主吴冲却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吴冲之前也是一时气得狠了,被颜正恒紧急劝了这么一句,猛吸了一大口气,努力压住了心口那团怒火,呼哧呼哧地从鼻孔喷着粗气,却是不作声了。 颜正恒连忙冲哨兵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去,这才压低了声音:“峒主大人,如今这情形没必要损了自己来跟土王杠着,忍一时之气……” 旁边也没有外人,吴冲气恼地骂了一句娘:“熊绎那没脑子的,当初他坐上了土司的位子后能够称王,还是我爹一力支持的呢,这才在土王那位子上坐了几年?过河拆桥也没有他这么乱来的!” 想到熊绎去年以来做的事,颜正恒轻轻摇了摇头:“土王倒未必是有意过河拆桥,我瞧着自从去年充州尹峒主将他那个庶女送进土王府以后,土王对我们夷州的行事才愈发轻慢起来……” 充州峒主尹国英向来心眼儿小肚量浅,跟吴冲有不少龃龉,平时阿吐谷王城有重大事件,召集峒主们过来参谋时,两人因为看不对眼,没少拍桌子打板凳地吵起来。 好在这样的机会也并不算多,顶多就是年底向土王上jiāo赋税参拜的时候,两人互相冷眼而已;但是尹国英占强就占强在他生了一个好女儿。 当年尹国英从大燕带回来一位大美女当了如夫人,那位如夫人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尹姜,这个女儿却是继承了她全部的美貌,自小就美名远扬。 早两年尹姜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尹国英在年底来土王府参拜就把尹姜一起带了过来,当时土王熊绎的眼睛就有些看直了,直到去年尹姜刚刚及了笄,尹国英不用熊绎暗示就将女儿送进了土王府。 尹姜一进土王府,就被熊绎封为姜夫人,深得熊绎宠爱,听说就是那位原配的大夫人都要靠边站,不敢擢其缨;也正是在尹姜进府以后,熊绎对夷州的态度一天比一天轻慢起来…… 颜正恒这一点,吴冲愣了愣,才又恼又无奈地悻悻然咒了一句:“脑子长在胯裆里,成天只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想着胯裆里那点事,裤腰带捏在女人手上,迟早有一天做死在女人身上!” 他是个粗人,骂的话也难听,颜正恒是个文人,虽然跟在吴冲身边做谋士也有好几年了,听到他骂出这话,脸皮也不由抖了抖,自欺欺人地假装没听到这话,撇开了眼看向别处。 目光一移,颜正恒不由轻轻“咦”了一声:“峒主大人,您瞧那边那两人不是跟在辛峒主身边的两个丁护卫吗?” 吴冲连忙转过身来,见丁大柱和丁二柱兄弟俩正护着一名少女往这边来,也忍不住有些奇怪:丁护卫兄弟两个一直都是辛酉源的贴身护卫,一向都是跟在辛酉源身边不离的,今天怎么倒齐齐护着个姑娘过来了? 颜正恒脑子却是转得快,只一眨眼就想了起来:“那个小姑娘莫不就是辛峒主的那位嫡女——听说是叫辛螺的那个?这个时候她怎么往夷州来了?” 这两人一径往辛螺那边看,辛螺一行人又哪里会没感觉到这两人的视线?丁大柱急忙低声跟辛螺介绍:“七小姐,夷州的吴峒主就在前面,就是那个长了一部大胡子的;他旁边那个白面书生模样儿的,是一直跟在吴峒主身边的一位谋士,姓颜,叫颜正恒。” 辛螺点点头表示明白,直直走到了吴冲面前,双手一揖行了礼:“溪州辛螺见过吴峒主。” 吴冲早前对辛酉源这位嫡女也隐有耳闻,听说是个xing子骄纵的,今天乍然看到,却又有些不像那么回事。 为了行路方便,辛螺穿了一身简便的劲装,头上跟男儿一样紧紧绑了个四方髻,看起来干爽利落,比之寻常女孩儿家的装扮,倒是更显出了几分让人亮眼的娇俏来。 加上那张小脸儿也长得好,皮肤白嫩泛粉的,一双杏子眼儿黑亮有神,年纪又恰好在十四五的样子——倒是跟土王熊绎如今正宠着的那个尹姜差不多年岁,吴冲没来由就有些不喜,待注意到她头上那个发髻上竟然是绑的白丝带后,才愣了一愣。 辛螺适时地眼圈一红,声音低了几分:“家父前些时日不幸意外过世,辛螺准备赶往阿吐谷王城跟土王大人报备。” 辛酉源竟然死了? 吴冲一阵愕然,等追问了事情始末,不由一阵嗟叹:“想不到辛大哥竟然英年早逝……” 那嗟叹中却又含了几分惊讶,辛酉源的去世对他而言确实是意外,而辛螺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十八寨长同意她在孝期代掌溪州—— 即使只是在孝期代掌,这意义也非同一般,这姑娘如今才这么点儿年纪,自有夏依土司府以来,不是没有女人当峒主,可是绝对没有像辛螺这么个年纪的小姑娘家就能当代理峒主的。 吴冲打量辛螺的目光不由多了一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层深意,忽地一挑眉,抬眼移开了目光,直接对上了一直跟在辛螺身后那名年青男子的凤眸。 第27章 此路不通 吴冲心头蓦地一惊。 丁氏兄弟一左一右护卫着辛螺,那男子就拱卫在辛螺身后,所处的位置让人觉得这人应该并不重要,可是刚才他不过是紧盯着辛螺看了一眼,就被年青男子对上来的目光给刺着了。 那人瞧着也不过是二十岁上下,剑眉凤目,一张脸轮廓刚硬如刻,身姿挺拔如松,明明是人物俊逸,怎么会跑到溪州那偏僻旮旯去,给辛螺一个小姑娘当护卫呢? 吴冲脸上细微的变化颜正恒早瞧在眼里,借着吴冲刚才那声嗟叹,很自然地就把话引了过去:“难怪辛七小姐在这个天儿还要在外面赶路……对了,七小姐就带了这三名护卫吗?这位面生的兄弟是——” 不等辛螺开口,陈延陵就先答了话:“鄙姓陈,是七小姐请来教导护卫的拳师。” 前几天陈延陵冷眼看了一阵,觉得丁家兄弟倒也算可教之人,因此闲来也指点了这兄弟俩几招,这会儿他这么自我介绍,丁家兄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原来是请来的拳师——想来身上有些功夫,也经了些历练,难怪刚才瞧着很有些气度。 见丁氏兄弟两人脸色自然,颜正恒飞快地看了吴冲一眼,吴冲会意,摞开了这件事,看向辛螺:“七小姐这一趟可是真不凑巧,前些时日我这里突遭暴雨,竟然发了山崩将驿道给截断了,我们这边人手少,这道路还没有修通呢。” 辛螺一进夷州,就听说了这事,本来是想过来看看大概什么时候会修通的,没想到吴冲给她说起这话时,语气里竟然很有些怨念。 辛螺不由怔了怔:“我听说这路似乎断了快有一个月了罢,怎么还没有修通吗?”按说夷州也是颇为富足的一峒,不应该啊? 颜正恒却轻咳了一声:“天公不作美,这几天还在连绵下雨,阻了不少工。” 吴冲也立即收住了刚才那语气,换了一抹长辈关切的神色出来:“我这几天都在这里督着他们修路,包了这镇上的几家客栈,七小姐你们不如就在富春客栈暂居些时日吧,我让人给你们腾个小独院出来。对了,晚上我在镇上的五味楼给你们接风洗尘。” 夷州的峒主府不在这重午镇上,吴冲带了人手过来修路有一段日子,所以把重午镇上的几家客栈都包圆了。如果辛螺要住宿,还真找不到空的地方了;除非去老百姓家里搭宿头。 看了眼前方还在忙碌的那一片工地,辛螺点头谢过了吴冲的好意:“吴峒主,不知道这驿道什么时候能够修通?” 熊绎那边不出人,现在可是光靠他这边在挖着……吴冲的脸色沉了沉,才答了:“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看这样子还要将近个把月的时间。” 居然还要这么久!辛螺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些一直络绎不绝运送泥土岩石的小木拖车,和一直挥着锄头铲子不停挖着的修路工们,心里暗叹了一声。 没有现代化的挖机这些机械,靠原始的人力就是费时间啊,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如今之计,还是先在重午镇住上一晚再说吧,要在这里等着,她还不如先回溪州去呢。 吴冲指了个人带了辛螺一行人去了富春客栈,瞧着她们身影已经远了,这才回头跟颜正恒说道:“正恒,你说这位辛七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年纪才这么点大,倒是让溪州十八寨的寨长们愿意先服这个软……” 刚才不过几句话的工夫,颜正恒并没能从辛螺身上看出太多东西来,思忖了片刻才说了自己的猜测:“或许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是不知道这个渔翁是这位辛七小姐有意为之,还是恰巧落到她头上。” “你不是夏依人,不知道我们这八峒还有个规矩。”吴冲挥了挥手,“峒主的嫡嗣要继任,是要下面寨长推选的,如果只有唯一一个嫡嗣又推选不上,那新任峒主是要把前任峒主的嫡嗣绑去剥皮点天灯,祭告祖神这一峒换了主人。” 颜正恒只听得后脑一阵发麻:“怎么这么——” 吴冲却盯着辛螺离开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辛七小姐不会不知道这事,按说在我们这里翻过年不算新孝了,她年纪虽然小点,要嫁人也能嫁,她却没这打算反而代掌了溪州……” “这三年孝期是个缓冲过渡,出了孝以后,她决定要参加峒主推选?!”颜正恒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刚才辛螺离开的方向,却早已不见了那一行人的人影。 如果峒主有几个嫡嗣,之前总会有些偏重,下面的寨长也会跟着这偏重选择支持的人;也就是说,当爹的会在前面铺好路,让自己看中的继承人接上来。 可是像溪州这种情况……辛酉源是个姥爷命,无论妻妾,生了一府的七仙女儿,要是辛酉源有心铺路,之前去阿吐谷王城那些时候,早就应该把辛螺带到身边言传身教了。 吴冲今天却是第一次才见到辛酉源唯一的嫡嗣…… 颜正恒忍不住捋了捋颔下的长须:“从刚才的谈吐来看,辛七小姐并不像冲动之人,更不是失心疯,她到底有什么底气?” “倒是我们一时想左了!”吴冲却突然眉头一挑摇了摇头,“指不定是那十八寨争得厉害,又谁也不服谁,索xing暂时另寻这么一条路子,让辛七先代掌着,等哪一方有了齐全准备,指不定不用满孝,辛七就会嫁人去了!” 比如溪州峒的那个田家,田横就在土王府里当着干办舍人,听说田横的儿子接了他当了寨长,吴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就不相信,这爷儿俩会服一个黄毛丫头的管! 肯定是和另外的寨长相持不下,这才以退为进……这些寨长都是些老道的人,等到哪一边准备足了,只消玩几个小动作,就能让辛螺根本压不下这场子,到时自然乖乖摞开了手去嫁人。 不过像辛螺这样的,身为辛峒主唯一的嫡嗣,只怕嫁人也难嫁…… 驿道处一阵呼喝,原来是一块大石头从松软的山体上又滚了下来,幸好大家躲得及时,并没有砸伤人。 吴冲立即抛开了这些与他无关的思绪,带着颜正恒上前查看去了。 另一头,辛螺一行人已经住进了富春客栈的一间小独院,略微梳洗了一番,都聚在正房里商量是走是留的事情。 路已经断了,如果就这么回去,土王熊绎那里也怪不到辛螺身上,辛螺还能赶着时间做自己的事,就是本来她还想看看阿吐谷王城里有些什么农作物种子好买回溪州的。 至于制瓷的工匠……反正那一整座山的高岭土就在那里,就是晚些时候再把瓷窑开起来也行。 倒是陈延陵那里,被耽搁这一段时间,农事可是不等人的,他说的那些庄头,可就赶不上过来学那些农事了,这一等,非得等到明年了! 第28章 小路 见辛螺还在低头沉思,陈延陵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难道从夷州往阿吐谷王城就只有这一条驿道,没有别的小路?” 丁大柱愣了愣,点了点头:“陈先生不知,我们夏依这边跟大燕那边不同,我们这里山多路不平,要能通一条路就算是好的了。 据说这驿道当年就是依着走出来的一条小路开凿修建的,几十年了,溪州、辰州和矩州三峒要去阿吐谷王城,都是从夷州取道才最近……我跟着峒主大人来往了这么几年,还真没听说过还有别的小路。” 大燕那边平原多,丘陵矮缓,奇山峻岭多是风景,而夏依这边就不同了,触目都是高耸连绵的山峰,要从这些山峰中走出一条路来,也确实是件难事。 也正因为如此,路才会那么少,夷州往阿吐谷王城的就那么一条驿道,虽然拓宽了可供商旅往来,但是一遇到这样的天灾,这路可就硬生生断了。 陈延陵有些郁闷地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你们先商量着,我出去走走顺便多打听打听。” 辛螺醒过神,顺手摘了挂在腰上的一只荷包扔了过去:“带点儿碎银子以备零花,还有,吴峒主既然说了晚上要给我们接风洗尘,你别回来的太晚了。” 陈延陵抄手接住了那只荷包,怔了怔,神色微妙地看了辛螺一眼,点点头出去了。 他原来为了方便,身上带的几张大额银票,当初虽然被搜走了,后来辛螺又把这几张银票还了回来,只是在溪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那个地方,这面额的银票可破不开,除非到了阿吐谷王城才有银庄可以换成银子…… 这会儿陈延陵把那几张银票带在身上只跟张纸似的,要用起来或是买些什么还得用碎银子才行。 辛螺为着出门在外方便,穿的是一身男衫劲装,那只荷包也是石青色简绣了一丛山石的,看着并不花艳,不过再不花再不艳,那也是辛螺戴着的荷包,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摘下来抛给他…… 即使陈延陵知道这是辛螺在照顾自己的缘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是心粗还是心细了。 出了客栈,陈延陵只略一打听,就往小西街那边过去了。 如今这重午镇上还住着吴峒主那么一摊子人,还有一些因为路途受阻,所以不得不在镇上滞留下来的商人;人一多,这吃喝用都多费了起来,那些客栈里一天到晚地开着伙,自然要买的柴火这些也多。 小西街正是镇外的山民进来卖东西的地方,打来的柴火这些就一担担地整齐摆着,前头有些过来卖活禽蛋类的,间或还有人拿了些新挖出来的草yào卖。 陈延陵一连问了好几名樵夫,得到的回答都只是只知道夷州往阿吐谷王城只有那一条驿道,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小路;陈延陵不由有些郁闷起来。 真要是过不去,等那条驿道修通以后,就是他的信十万火急地寄回去,那些庄头不分昼夜地往这边赶过来,过来以后也是黄花菜都凉了。 过了一个农时,误的就不只是这一年,庄头们要到明年才能学会这些农事,这一整套要全学下来,肯定是赶不上回去种那什么双季晚稻的,这就又耽搁了一年。 这么好的技术,竟然得生生推到后年才能进大燕,而要在大燕推行,只怕得到大后年去了…… 这三年的时间要是能够在现在就赶回来,那得多产出多少粮食,丰廪多少国库!可是偏偏这道路却不通—— 真是急死个人! 樵夫们卖柴都是从街腰一直摆到街尾,又问了站在街尾的最后一名樵夫,见那人也摇头说不知道,陈延陵不由皱了眉头,负在背后的双手也紧紧捏了捏拳头,有些失望的转身离开。 瞧着他走开了,那樵夫才低声跟身边一名卖yào的老人扯起闲话:“我们这边的山都险得要死,到处都要翻山越岭的,哪里有什么小路!” 卖yào的老人想了想才应了声:“也不一定,我记得杨小哥儿好像以前说过有条路——” 老人还没说完,陈延陵就已经转身飞奔了回来:“这位老伯,你说的那个杨小哥在哪?” 没想到这人都离开这么一段距离了还能吃到他们聊的话,卖yào老人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指了指街口:“就是那个穿蓝衣服黑脸儿的,卖野花儿的……” 不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等他说完,陈延陵就抛下一个银角子往街口那边急奔了过去。 街头那一片摊子全是卖活禽蛋类的,一群山民大婶儿之间,无论是那个面色有些黝黑的少年还是他身前摆卖的几兜兰草,都显得格外醒目。 见陈延陵颇有几分急切地直奔到自己摊子面前,一直蹲在那只箩筐后的少年有些警惕地站起身来:“大爷是要买兰花?” 十五六岁的少年还在换声期,声音如同公鸭子一般,虽然有些粗嘎,却并不难听,只一双眼跟山里的野兽似的,看向陈延陵颇有几分戒心。 陈延陵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急切可能吓着了这少年,连忙放缓了声音:“这位小兄弟可是杨小哥?” 见少年点头,陈延陵赶紧把话说了出来:“杨小兄弟,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你是不是知道有条小路可以通往阿吐谷王城?” 不是来买他从山里挖来的兰花的,而是来问路的?少年并不答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陈延陵,瞧着他虽然穿得简单,一身气度却比他以前见到过的那些公子哥儿们还盛几分,少年不由紧紧抿了抿嘴。 陈延陵愣了愣,目光扫过少年身上那件虽然叠了不少补丁、被洗缀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衣服,从怀里掏出那只石青色的荷包,将里面的碎银子都倒在了手上,把荷包重新塞回了怀里,将那几块碎银子全部摊在少年面前:“杨小兄弟,你是不是知道有这么一条小路?” 黑脸少年并没有伸手去接银子,半刻后才有些警惕地问了出来:“不知道大爷问起那条小路做什么,驿道再过些日子也能修通了。” 听这语气,还真有这么一条小路!陈延陵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我有急事要往阿吐谷王城一趟,能不能烦请杨小哥带一趟路?如果杨小哥能帮我带到阿吐谷王城,我另外还有酬谢!” 黑脸少年却摇了摇头:“这位大爷,那条小路你走不得!” 第29章 杨树 走不得?为什么他走不得? 陈延陵还在发怔,正好有一名客商模样的人瞅见少年面前箩筐里的兰花走了过来,少年连忙招呼起那名客商来:“这位大爷,这是我昨儿才从老山林子里挖来的兰花——” 陈延陵一把提起了那只箩筐:“行了,你这几兜兰花我全要了!多少银子,你说个价!” 那客商先前就瞧见陈延陵站在这里,并不知道他跟这少年说的是什么,见他连着箩筐都提了起来,也只当这人先前在犹豫,现在却是定了jiāo易了。 从商都讲究个先来后到,那客商见了这架势,脚下一转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少年不由有些发恼:“这兰花是我辛辛苦苦从深山里挖来的,你这人怎么——” 就是要问路,也不该坏他的生意啊,这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人纯粹是为了那条小路才说买他的花,根本就不是真心要做买卖的人,指不定回头就把他挖的兰花给扔了——任谁瞧着自己辛苦劳动的成果会被人随意践踏,心里都不会高兴! 陈延陵愣了愣,却是飞快转过了念头:“路我是要问,这兰花我也是真要,你赶紧陪我去买几个好看的花盆栽了好好倒饬倒饬,我那里有个雇主等着要拿去送人!” 少年半信半疑,想了想还是跟着陈延陵走了。他一起身走了几步,陈延陵就瞧了出来,这少年身上有功夫,别看年纪小,倒也是个练家子,难怪能跑到深山老林子里去挖兰花…… 辛螺正在房间里翻找晚上赴宴要穿的衣服,就听到房门被轻敲了两下后传来了陈延陵的声音:“七小姐,从这里去阿吐谷王城有一条小路!” “你问到路了?”辛螺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走了出来,瞧见陈延陵手里提着几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花盆,身后跟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黑脸少年,少年怀里还抱着一只装了些土的箩筐,箩筐里长着几丛兰草。 辛螺有些诧异:“陈先生,你买兰草做什么?” 不是要赶路吗,巴巴儿地买这几盆兰草带着岂不是累赘?难不成陈延陵还是个酷爱兰草的? 瞥见少年正睁眼瞪着自己,陈延陵却是面不改色地答了:“晚上不是要赴宴吗,这几丛深山里采来的兰草倒也难得,装了盆正适合送给吴峒主,这样礼数周全些。” 一直不打算再揽闲事的人,什么时候还想着替她考虑这礼数周不周全了……辛螺默默看了他一眼,让丁大柱和丁二柱接过箩筐和花盆去移盆,转头打量起那个黑脸少年来:“小哥贵姓,是你知道那条小路吗?” “我、我姓杨,叫杨、杨树。”面对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稍微小些、而且明显是娇养出身的女孩子,少年有些窘迫地悄悄抻了抻自己满是补丁的衣摆,说话只开头结巴了一下,很快就平顺了下来,“我是知道一条小路往阿吐谷王城去,不过你们走不了。” 这话之前杨树就说过了,不过陈延陵没搭这腔,听到杨树再次说起,而且表情很是认真,陈延陵忍不住开口chā了话:“那条小路你不是说你走过吗?” 见杨树点了点头,陈延陵眉梢微挑:“为什么你能走我们就不能走?” 杨树认真解释道:“因为我跟师父学过功夫,能——” 不等他说完,陈延陵就轻身一跃,辛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陈延陵已经跟只灵巧的燕子似的,穿过窗户站到了一人多高的围墙上,睥睨向这边:“我这样的都不能走?” 杨树的眼睛不由一亮:“能走!” 见陈延陵跟一片落叶似的轻飘飘地落回他面前,杨树抿了抿唇,鼓足了勇气问道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陈先生您能教我功夫吗?我愿意给您当仆——” “我在这儿呆一段时间就要走,不收什么仆从。”陈延陵摆了摆手,瞧着杨树眼中的光亮黯了下去,心中突然一动,“不过七小姐现在需要护卫,你要是给她当了护卫,我闲时可以指点你几招。” 刚才他带着杨树一路回来,也攀谈了几句,这少年如今孤身一人,在山中挖些奇花异草和一些珍贵yào材为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是个没有牵挂的。 如果杨树愿意的话,他正好把杨树带回溪州认真指点几手功夫,等他走了,有杨树给辛螺当护卫,也算履行了他当初跟辛螺的jiāo易条件。 “七小姐?”杨树转过头飞快地扫了辛螺一眼就垂下了头,也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思考。 瞥了陈延陵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知道他这是对杨树的功夫有所肯定,辛螺看着杨树坦然开了口: “我叫辛螺,如今代掌溪州,如果你愿意给我当护卫,陈先生确实会给你指点些招式;不过,我如今的情况有些特殊,给我当护卫可能会有些危险……” 不等她说完,杨树就抬起头对上辛螺的眼睛;少女的杏眼又黑又亮,就像他在山里时经常看到的挂在墨蓝天宇中的那颗晨星,又仿佛带着清晨那种让人忍不住深呼吸的清新气息—— 杨树脸上一红,飞快地偏开了眼:“我不怕危险的。”想到自己脸色黝黑,就是红了脸对方也应该不怎么看得出来,又转回眼正视辛螺,“七小姐你放心,我会当好护卫,保护好你的。” 辛螺沉默片刻,又问了几句杨树的情况,这才点了头:“那行,今天晚上你就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马匹就先寄养在山下跟你相熟的人家里,等回来我们再去取。” “七小姐也要去?”杨树打量了辛螺一眼,“那条小路太险,有功夫的人还能靠着老藤攀崖上下,我怕七小姐——”所以即使他知道这条路也走过一次,驿道被阻断后依然是把在山里挖到的兰草拿到重午镇上来卖,而不是带去阿吐谷王城。 这里可没有什么保护绳,抓着老藤攀崖……辛螺对此敬谢不敏,她可惜命着呢,转眸看向陈延陵:“我有些农作物的种子想要买回来,要不然你帮我去买?” 陈延陵点头:“你写个单子,要些什么都列在上面。” 辛螺却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阿吐谷王城会有些什么种子啊,而且也不知道有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是不是已经传了过来…… 见陈延陵那双凤眸诧异地看向自己,辛螺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阿吐谷王城里有些什么种子,这会儿说不清楚,除非亲眼看到了,才知道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 说不清楚,让人怎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么买呢?陈延陵只一转眼就定了调:“那你一起去吧,路险的时候我负着你就行了;杨树都能走,丁家兄弟两个走那条路也应该没问题。” 瞧着陈延陵胸有成竹,辛螺勉强点头应了,打发了杨树先回去收拾整理东西,这才低声问了陈延陵一句:“负我攀崖?你行不行啊?我记得当初你翻进我院子里的时候都有些踉跄着呢。” 第30章 意外 辛螺刚才已经飞快地估算过,她院子的围墙比这客栈独院的围墙要高一些,所以虽然陈延陵刚才露了一手,辛螺还是持怀疑态度,之所以让杨树先走了才发问,已经是照顾陈延陵的面子了。 陈延陵胸口一闷,面皮一阵发臊,又有些恼怒:“那是因为我饿的,在牢里头一天只给一碗水一个菜粑——” 辛螺斜睨了他一眼:“不就是问一声嘛,你zhà什么毛!”亏得她还记着顾全陈延陵的面子,等杨树走了才问的呢。 陈延陵冷哼了一声,突然一把挟住辛螺,如鹞子一般几个起落,就停在了独院中庭那株大银杏树树顶,凤眸微挑看向辛螺:“你说我行不行?!” 小丫头片子,居然刚才那么置疑他,还问他行不行,简直是一个男人的耻辱—— 辛螺被他挽着腰挟在臂弯里,只觉得一阵失重的感觉伴随着风声过耳,等停下来听到陈延陵问的那一句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 银杏树叶尚未长足,一片片跟绿色的小扇子似的,随风轻轻晃动,透过无数把小扇子的空隙垂直往下看去,地面离自己显得格外高远,偏偏她全身的支撑只是靠着陈延陵的那一条挽在她腰间的手臂。 辛螺一声惊叫,双手紧紧勾住陈延陵的脖子,双腿也用力缠在了他腰间,将头埋进了他怀里:“陈延陵!你快放我下去!” 就是近身缠斗,陈延陵也从来没有被人像这样紧紧缠抱过,猝不及防下一失神,脚下不由晃了晃。 辛螺“啊”地尖叫一声,将他的身子缠得更紧了,眼睛也紧紧闭上。 陈延陵下意识地托住了她的臀,怔了片刻后,突然一跃而下跳回辛螺的房间里,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扔到床上,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去了。 听到那“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刚在外面将那几丛兰草移好盆的丁大柱和丁二柱捧着花盆急步走进了独院:“七小姐,出什么事了吗?刚才我们好像还听到你在叫?” 辛螺已经稳住了心神,揉了揉因为害怕还有些酸软的小腿,抚着胸口答了一声:“没什么了,时辰差不多了,你们也赶紧换身衣服吧,一会儿我们过去赴宴。” 关门声是从陈延陵的房间传出来的,辛螺的房门并没有关,而且听着说话的声音也没什么不对,丁大柱和丁二柱对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视了一眼,将手里的花盆小心放好,洗了手也先回去换衣服了。 陈延陵靠在门上听着辛螺跟丁氏兄弟的答话并没有什么异常,轻轻吐了一口气,伸手用力按在了胸口;手掌下,那颗心还在激烈地跳个不停,声音大得让陈延陵有些怀疑旁边如果有人,一定会听到…… 想到辛螺刚才跟只章鱼似的突然缠紧他,陈延陵就觉得脑子里一阵发晕:少女已经开始发育的胸,虽然小却柔软,就那么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那个缠着他的姿势……还有他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臀部,那里传来的弹xing和…… 脑子里甚至还晃过了辛螺那双如新剥出来的嫩笋的脚……陈延陵烦躁地大步走过去,端起茶壶连倒了两杯凉茶一气喝干了;不能再想了,那就是个意外! 他都二十了,比辛螺要大六岁……辛螺,那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对,刚才纯粹就是个意外! 或许是凉茶的作用,或许是刚才的心理安慰,小半刻后陈延陵已经平静了下来,轻轻掸了掸衣襟下摆,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等这次事情办完了,他带着雪蟆回到燕京,就跟娘说,让她帮着去相个好媳fu回来,等成了家…… 成了家后又会怎么样?陈延陵脑中一片茫然,燕京的贵女们他不是没有见过,他自小看多了爹和娘相处的模样,实在想不出自己会跟那里面的哪一个姑娘能够做到那般心心相惜。 书上都说夫妻之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燕京城里多少夫fu就是如此,可是他觉得像爹娘那样才是真正的夫妻…… 伸手拧了拧眉心,陈延陵倒了一满杯凉茶又是一饮而尽;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指不定等他回去后,跟哪一位姑娘看对了眼,自然而然,也就有情浓之时了。 吴冲身为夷州峒主,请一场接风晚宴不过是尽尽地主之谊,加上辛螺又还是个女孩子,并不喝酒,吃过饭以后说了第二天要走,宴席就早早散了。 第二天一早,杨树就背着一个小包裹等在了独院门口,问清了辛螺一行人带的东西,点了点头就在前面带路了。 杨树说的小路,说真的,辛螺就没看出是条路,先前还算是能走,后来简直就像开荒了;亏得杨树拿了砍刀在前面将荆棘和一些灌木杂草都砍去了,不然辛螺走起来只怕更艰难些。 要早知道是这样的路,辛螺怀疑自己宁可在重午镇上等着,只是现在都已经走进山了,辛螺想掉头回去也不好意思这么出尔反尔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陈延陵似乎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一直板着脸不怎么说话,倒是走在前面开路的杨树,大概怕辛螺走得太累,拉着她多说了几句话: “这条路还算好,只要七小姐小心些行走,慢慢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也就没什么了。等走过了这座山,前面半山腰就有个岩洞,我们晚上就在那里住一宿…… 这小路听说是好多年前采yào的人曾经走过的,只是后来有人失手坠崖,那些没有什么功夫底子都不敢走这条路了,再后来驿道也建好了,这路很快就荒废了下来。 如果不是当年我师父带着我走过一趟,我也不知道从这里可以通往阿吐谷王城;其实这条路走的直线,遇水涉水遇山攀山的,有功夫的人走起来,只要花个四、五天左右就能到王城郊外了……” 辛螺心惊胆颤地盯着飞快在草丛中消失的一截蛇尾巴,忍下了差点就要叫出口的惊呼;如果她眼睛没看错那蛇的花纹,那明明就是条剧du的五步蛇! 还有刚才,如果不是杨树细心,一只足展起码有二十厘米的鸟蛛差点就要从树上吊着丝跳到辛螺的身上了,那家伙可也是有du的…… 幸好辛螺这身体还是挺健康的,能骑马能爬山,虽然有些气喘吁吁的,也总算没有拉一行人的后腿。到了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人顺利走到了那个岩洞。 第31章 溶洞 岩洞不大,不过容纳他们这几个人也是绰绰有余,杨树上一回来时,还有一些干草和干柴堆放在岩洞一角,因为在洞口堵了一块大石头,倒是没有被野兽闯进来过。 篝火要烧一个晚上,丁大柱和丁二柱出去打柴,杨树则去附近的一株大树上捉野鸡。 天色一黑,野鸡就飞回树上歇着,都说鸡毛眼鸡毛眼,因为视物不清,基本上蹲在树桠上是不会动的,杨树简直跟捡似的,爬上树后一捉一个准。 岩洞的一角有一处的凹洼,接着从洞顶流下来的水,跟个大水盆似的,倒是方便了几人取用清洗。 杀鸡这些事自然不用辛螺来动手,只是见丁家兄弟和杨树几个忙得团团转,辛螺有些过意不去,见凹洼的岩石边因为潮湿,还长了一大片地耳,想着这东西跟野鸡汤一起煮了味道挺好,连忙过去采摘。 陈延陵没见过这东西,见辛螺摘个不停,也跟着站了过去:“摘这东西做什么?” “你没吃过这个吗?这个叫地耳,也有叫地木耳、地皮菜的,可以炒也可以做汤,味道挺好的。”辛螺一手按着岩壁,踮了脚去摘上面的一片地耳,一边回头看了陈延陵一眼,脸上尚在笑着,“一会儿炖了鸡汤你尝尝,保准——” 那个“准”字的音还没有说完,手上按着的那块岩壁却突然一晃突然往后掉了下去,露出了岩石后一个漆黑的空洞,辛螺正是靠着那只手承重,一时收力不及,也跟着往那突然出现的洞里一扑栽倒了进去。 陈延陵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也跟着扑了进去。 变故只在顷刻之间,等杨树和丁氏兄弟回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过神来,那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下那个空空的黑洞,里面呼呼往外灌着风声…… 洞里一片漆黑,睁眼闭眼都是伸手不见五指,辛螺还是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等待着摔到底的那一刻,不知道这洞到底有多深,下坠的时候她是该双手抱头还是蜷曲身体做好前滚翻的准备? 不等辛螺想清楚,一只手臂就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别怕,下面没有多深!” 陈延陵……怎么也跟着跳下来了? 辛螺下意识地双手抱紧了陈延陵的腰,还没等她多想什么,陈延陵已经抱着她在地面站定,却奇怪地有些身子僵硬。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辛螺一颗心噼哩泼啰在腔子里跳个不停,根本没有察觉到陈延陵的异常,等到心跳略微平缓了,才吐了一口气抬头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这个洞没有多深?” 她头顶的发丝擦过陈延陵下巴短短的胡茬,轻轻软软的yǎng……陈延陵飞快地将辛螺还抱在自己腰间的两只手臂取开,退后一步侧身取出了火折子:“我听到刚才那块石头落地的声音了。” 火折子被轻轻一吹,立即亮起了一个火头子,借着这点火头子的光亮,陈延陵已经飞快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辛螺低低惊呼了一声:“好大的溶洞!” 先前他们憩足的岩洞上方终年有水流下,虽然是涓涓细流,但是长年累月下来,早就侵蚀了那一块岩壁,被辛螺稍微用力一撑,那块岩石就掉了下来;而这个溶洞,想来也是被水侵蚀了亿万年而成…… 微暗的火星下,溶洞中千奇百怪的钟ru石没有现代特意打出的灯光探照下的那般奇趣多彩,反而因为yin影重叠,显得有些狰狞可怖,空气也似乎格外yin冷;辛螺下意识地靠近了陈延陵一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延陵看了辛螺一眼,抿了抿嘴,轻轻动了动手臂,拉开了一点距离,让辛螺的胸口不再挨到自己手臂上;头顶处也恰好火光一晃,传来丁大柱焦急的呼声:“七小姐!” 回音微缭,辛螺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抓着陈延陵胳膊的手,抬头看向那团火光:“我在这里,有陈先生呢,我没有事!” 辛螺虽然说她没有事,丁氏兄弟和杨树还是举着火把跳了下来,有了火把的照明,看到下面的底,近十米的高度三个人还是跳得比较轻松。 直到亲眼看到辛螺无恙,三人这才放了心,丁二柱嘴快地开了口:“刚才那一下可把我们吓懵了,人好好地就在那儿呢,哗的一下子就突然摔下来了,幸好有陈先生跟着,真是多亏陈先生了!” 三层楼的高度,如果只是自己掉下来,又黑咕隆咚的不知道底,只怕怎么也得摔得断手断脚……辛螺感激地冲陈延陵笑了笑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紧张时抱住了他的腰,把手上摘的一把地耳全给糊到他衣服上了。 “啊呀,我刚才把地耳给糊到你衣服上了,对不起对不起——”辛螺连声道歉,伸手就去清理陈延陵腰带上粘的那把地耳。 陈延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飞快地后退了两步,自己伸手胡乱拍了两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层不自在:“这洞里空气流通,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光线昏暗,大家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那抹不自在,都被他这句话吸引了心神;刚才那个洞口是辛螺才弄出来的,如果这溶洞一直是封闭的,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呼吸顺畅自如? 这溶洞,肯定一直有一个出口! 刚才丁大柱喊了那一声后,陈延陵就听到溶洞前方有些微动静,想到杨树在路上比划的路线,心中不由一动:“你们看,这溶洞前面似乎一直是空的,照这个方向走,会不会跟我们明天要走的方向一致?” 明天按杨树之前说的路线,是要翻过这座山了再盘旋到另外一座山峰…… 辛螺已经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前面探探吧!” 她对这座山……实在是高山仰止啊,如果这山腹有空的溶洞能够贯穿过去,那可就省了一大段艰辛路程了! 这溶洞里白天还是黑夜都是一个样,而且洞腹看起来极为宽敞,大概容纳几千人也绰绰有余,地面看起来并不难走,反正火把也有,大家就一起往前面探去。 才走了一截路,突然听到前方上空有一些奇怪的声响,先前丁大柱喊那一声的时候,陈延陵就听到了这些声音,不过现在却是更近了些;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了脚步当先走在了前面。 辛螺一下子提紧了心,紧张地注视着前方黑洞洞的洞顶,虽然看不清那里有些什么,却还是有些紧张地靠近到陈延陵身边。 陈延陵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瞧着辛螺一脸紧张,凤眸微垂,想了想还是低声开了口:“别怕,是——”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响起一阵骇人的噼啪声,辛螺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直接扑进了陈延陵怀里。 第32章 捷径 陈延陵反shèxing地揽住了她的肩,一时有些啼笑皆非,恰好头顶那阵声音已经开始稀稀落落了,忙开口解释了一句:“没事,是栖在这洞里的蝙蝠。” 辛螺脸上一红,连忙从陈延陵怀里挣出来站好:“刚才太紧张,脚下打滑了,对、对不起。” 因为小时候爬树掉下来过,她其实有些恐高,最怕是那种从高处坠下的失重感,平常并没有这么胆小的;只是这溶洞在火把的照明下看起来有些yin森,才让她刚才有些紧张过了头。 火把的光线并不明亮,陈延陵却看清了辛螺脸上的晕红,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口像被什么缠了一道似的微微一滞,想到昨天晚上那个荒唐而绮丽的梦,脸上一阵发热,连忙飞快转过了身:“那群蝙蝠就是往前面飞的,那边应该有出口,我们过去看看吧。” 辛螺应了一声,等陈延陵在前面走了几步,才小心看着脚下跟了上去,只是并没有再像先前那样,紧紧靠近陈延陵了。 陈延陵先前还特意放缓了脚步,不着痕迹地等了等,见辛螺是特意跟自己拉开了距离,眸光不由微沉了沉,自己也没有察觉地就恢复了正常行走速度。 前面的路却是越来越窄,到后来仅容四五人可以并肩而行,且路面也愈发崎岖起来,岩石高低jiāo错着,让辛螺不得不手脚并用地爬上爬下。 陈延陵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再伸手过去,轻轻跃上一块岩石后,声音一阵轻松:“到出口了!” 风将他手里擎着的火把的火焰吹得往后摇摆不定,辛螺抬头看着那道随着火焰的摇摆也晃动不息的影子,长舒一口气,手脚并用地往那块大岩石上爬去。 眼前忽然一亮,却是陈延陵拿站火把俯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正在奋力学着乌龟爬的辛螺脸上微窘,伸手搭进了陈延陵的掌心。 大手倏一收紧,只轻轻一拉,就将辛螺拉到了身边:“小心脚下,这洞口离下面有些高。” 辛螺“嗯”了一声,仔细站稳了,转头看向洞外,不由屏住了呼吸。 一轮半圆的明月刚刚升到对面一座山峰的峰顶,明月朗朗,群山连绵苍茫,在月色如黛如墨,仿佛神灵随手涂抹轻染出的一幅恢宏水墨山水画卷。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上来的杨树却惊喜地叫了出来:“对面是牛角山!那这里……”侧耳听了听洞口这一壁悬崖下的潺潺的流水声,很快做出了判断,“这下面应该就是鬼涧了!” 见陈延陵和辛螺都转头看着自己,杨树连忙解释:“你们看对面那座山,山峰像不像两只弯弯的牛角?西黎镇就在牛角山下!” 如果驿道通畅的话,从重午镇往阿吐谷王城的方向走,下一个镇就是西黎镇。 “从鬼涧顺流而下,只要再走一小段山路,我们就能到西黎镇了,正好绕过那一段垮山的驿道!”杨树趴在洞口一块耸立的岩石上往下看了看,回头看向辛螺,“七小姐,我们可以编藤绳从这里爬下山崖,到时弄个竹排,我们明天就可以走水路了。” 从西黎镇去阿吐谷王城,走那条驿道只要一天半的工夫,行程缩短,而且路也好走,能找到这么一条捷径,辛螺求之不得。 一行人返身回去草草用了晚餐,第二天一早,杨树就起来砍山藤搓皮编了几根粗粗的藤绳出来,丁家兄弟则砍了十来根粗大的楠竹,去了枝桠拖进溶洞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 jiāo藤绳在洞口那块突出的岩石上系紧,杨树先沿绳从洞口爬了下去,泅到了对面的悬崖下面,等着丁家兄弟把楠竹从洞口都扔进了鬼涧,这才泅水拿藤绳把那些楠竹扎成了一只竹排,仰头向上面的洞口喊了一声:“七小姐,你可以下来了!” 辛螺探身瞧了瞧峡口外的悬崖,只觉得手脚一阵发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回头看向陈延陵:“陈先生,我、我有点恐高——” 陈延陵凤眸微睨,辛螺剩下那句“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下去”不自觉就咽回了肚子里,正在想着是丁大柱牢靠一点还是丁二柱功夫好点,陈延陵却背对着她半曲了腿,见辛螺还没有动静,轻轻偏头扫了她一眼:“上来。” “哦哦。”辛螺愣了一下连忙应了,走上前趴到了陈延陵的背上。 少女轻浅的呼吸轻轻喷到陈延陵的耳后和脖颈,毛发被拂动间,带来说不出的麻麻的yǎng,让他脑子里一瞬间突然空白。 见陈延陵还曲着腿不动,辛螺有些奇怪地小声提醒了一句:“陈先生?” 陈延陵猛然回过神来,迅速站直了身子:“抱紧了。”不等辛螺反应过来,一手拉着藤绳,足尖在悬崖上轻点,身形已经悬空。 辛螺吓得小小惊呼了一声,闭紧了眼睛,双腿虽然紧紧夹住了陈延陵的腰,随着他不断跃下的惯xing,身子还是有些下滑。 陈延陵微吐了一口气,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托在辛螺臀部,瞧着杨树撑着竹排就在崖下,借力一dàng落在了竹排上,却因为刚才心神的那一丝紊乱落得重了些,竹排被他踩得微微一沉,涧水透过那一排楠竹的缝隙略略冒过了竹排上,浸湿了他脚上那双短靴。 杨树还看不来这些细节,只瞧着他如大鸟收翅轻巧落下,忍不住拍手称好:“陈先生好俊的功夫!” 辛螺这才睁开了眼,从陈延陵的背上滑了下来,笑眯眯地道谢:“谢谢陈先生!” 她会游泳,也会划船,即使站在竹排上有些摇摇晃晃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反而因为脚踏实地的感觉,一身都轻松起来。 那张笑靥娇艳而明媚,仿佛清晨含着朝露的花儿,烂漫而无忧无虑;陈延陵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都亮了几分,深黛的岩石,青绿的草木,一瞬间颜色都格外鲜艳起来。 辛螺却已经轻松地转头去找杨树说话了:“杨树,你这竹排扎得真好,你原来放过排吗?” 得了辛螺一句赞,杨树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容:“原来只看过别人放排,我自己没放过……” 少年还在变声期,虽然声音压得低,说话的语音依然有些怪异,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下意识地闭紧了嘴,脸上的羞涩之意更浓了。 辛螺忍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住笑了起来:“不就是变声期嘛,这有什么的,不用不好意思。” 杨树这才自在了些,见丁大柱正抓着藤绳慢慢往下爬,也跟辛螺慢慢说起话来。 陈延陵立在竹排尾,瞧着立在晨曦中那一对有说有笑的少男少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胸口有些发闷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第33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溪州补亚寨补亚镇的一家小客栈的后院里。 栀子花洁白的花蕾在晨曦中轻轻绽开,浓烈的芬芳四溢飘散开,透过糊窗的绵纸,淡淡沁进了光线还有些昏暗的房间里。 房间里一张架子床上垂着的床帐被一只玉手轻轻撩开一角,一声轻得几乎有些缥缈的叹息传了出来。 感觉到光线的增强,睡在里侧的滕玉屏睁开了眼,伸手轻轻抚上身畔光洁如玉的脊背,手指在对方迷人的腰线处辗转流连:“怎么了?” 光luo的脊背微微一颤,低吟了一声转过身来:“滕三哥,我……” 辛秀竹虽然扯着被角遮在了胸前,精巧的锁骨却在滕玉屏眼前一览无余,锁骨上青紫的吻痕未消,胸前因为半遮半掩,风情更加诱人。 滕玉屏一直搁在对方腰上的手立即加重了几分力度:“阿竹,你刚才在叹什么气?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事?” 见辛秀竹抿唇不答,滕玉屏的手直接钻进了那被角里:“我们俩都已经……嗯,有什么事还要闷在心里?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辛秀竹有些气息不稳地按住了滕玉屏作乱的手,咬了咬唇,才迟疑地说了出来:“我……就是觉得七妹有些变了,明明她以前并不喜欢理这些事的……” 想到这几天隐隐流传的那个在辛螺失魂那几天实际上是去接受了祖神教导的事,滕玉屏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或许是因为辛峒主过世得突然,七小姐这才决定要站出来。” 辛螺年纪虽不大,倒还知道散布那样虚无缥缈的话,给自己壮底了,心机倒是有,就是这些手段还嫩了点,等遇到了实际的事,她就知道,光凭这些小手段是不可能…… “可惜七妹那xing子……不然我们姐妹一心,也能帮她多分担一些事。”辛秀竹眼中闪过一抹委屈和自嘲,“我也知道我是庶出,七妹心里看不上我——” 辛秀竹话没说完,就被滕玉屏低头堵住了嘴,直到她气息紊乱才轻轻放开:“不许说那些话,在我眼里,阿竹你可比你七妹要好太多了,不光是我,就是溪州峒那么多人,谁不知道峒主府的辛大小姐善良大方,温柔可亲,是七仙女里最美的那个!”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庶出……”辛秀竹闷闷低下了头,眼中微微含泪。 “阿竹你别这样,你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这样我心里痛死了!”滕玉屏紧紧抓着辛秀竹的手,瞧着怀中美人yu泣不泣的模样,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两人的干柴烈火,捉着那只手按在了自己胸口,慢慢往下移去,“不信你摸摸看!” 辛秀竹仰起脸,脸颊羞红一片,眼波横媚流转:“滕三哥你别这样,昨天晚上我们本来就不该……我不后悔把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了你,可是我——” 努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辛秀竹的媚眼中闪过一片黯然:“可是我姨娘就是给人当妾的,我、我不想走我姨娘的老路……七妹临走前也暗示我,等翻过年就找户人家让我赶紧嫁走……” 辛秀竹猛然扑进了滕玉屏怀中,声音哽咽:“可是我心里只有你啊滕三哥,我不想嫁给别人……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美人入怀,还柔弱的眩然yu泣,瞬间就激起了男人清晨时的yu望,滕玉屏一个翻身将辛秀竹紧紧压在了身下,脸上一片动情:“好阿竹,你说要我怎么做?你这么好,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愿意为你摘下来……” 辛秀竹一边迎合,一边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父亲生前就想撮合……你和七妹,滕三哥……你娶了七妹好不好……我不求你给我什么……名份,你娶了七妹,我、我就跟七妹说我不嫁人……我在府里能每天看到你就行,真的……只要能每天看到你,我就觉得开心……” 将辛秀竹转过身背对向自己,滕玉屏的眼中一片深沉的冷静,只是说出口的情话依然分外动人:“阿竹,你这样做,会让我心痛的……何况你七妹对我并不亲近——” 辛秀竹紧紧揪着枕头,绞尽了脑汁地努力劝说:“七妹还小,她不懂男女之情……她如今要处理的事那么多,肯定会遇到不少麻烦,滕三哥你只要多出面帮她几回,她肯定会……” 自古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辛螺如今代掌溪州,一个小姑娘又哪里镇得住这一峒成得了事?滕玉屏只要出手几回帮帮忙,在辛螺面前不愁刷不上好感。 男女之间这好感多了,一来二去的不就……辛秀竹说是出来散心,却好巧不巧地追着自己来了这补亚镇,昨天晚上更是连番使出手段勾引,滕玉屏不信她就是这么大方地只想撮合他和辛螺! 心里虽然想法百转,滕玉屏明面上却丝毫不显:“那你呢,阿竹你是我的女人,你这么好,我忘不了你怎么办?” 辛秀竹低声呜咽:“只要滕三哥你心里有我……我谁也不嫁,就守在府里看着你就好……” 她已经十八岁了,不仅身材姣好,还跟姨娘私下学了不少勾男人的本事,她如枝间的水蜜桃开始成熟,透过皮泛着让人想狠狠咬上去的粉红。 溪州峒美丽温柔的大小姐,不仅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出了清白的身子,还为了心上人情愿一身不嫁……辛秀竹就不信滕玉屏的心里会没有自己的影子! 对男人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等滕玉屏娶了辛螺,她再悄悄让滕玉屏发现自己在暗中垂泪,就不信已经被自己感动的滕玉屏不会被她这个明面上的大姨子再勾过来。 辛螺如今对她的骄横态度连掩饰都没有,只要当着滕玉屏的面,让辛螺呵斥自己几回,她愈是把自己放得卑微,就愈是容易引得滕玉屏心里的怜惜……以及背着辛螺跟她偷偷欢好的那种刺激。 一个心里只有着别的女人的男人,一个跟一枚青杏一样酸涩不知事又脾气骄纵不懂得哄男人的毛丫头……只要几年的工夫,等滕玉屏在溪州站稳了脚跟,辛螺在病重时把溪州jiāo给滕玉屏打理,实在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她,会尽一切可能帮助滕玉屏成事,到时候……她不会让辛螺生下孩子,她会生下滕玉屏的儿子,对外称是辛螺的孩子……只要她把滕玉屏的心握在手上,在峒主府里cāo控得当,没有什么事是做不了的! 辛螺代掌溪州峒,永远就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溪州,最后只会在滕玉屏和她的手里,只会在滕玉屏和她的儿子手里,辛螺,注定只会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第34章 盛先生 盯着昏昏yu睡的辛秀竹,滕玉屏坐在床榻边低低叹了一声:“怎么办?我真舍不得离开你,我都不想回珍州了,可是我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如果不回去一趟,父亲那里——” 辛秀竹强撑着睁开眼:“滕三哥你先回去吧,等过些日子你再过来,到时我七妹也应该从阿吐谷王城回来了,如果没有你帮着她,只怕那几个寨长能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阿竹,你真是个好姐姐。”滕玉屏低头亲了辛秀竹一口,起身站了起来,“好,等我回去处理些事情,我就赶过来。”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辛秀竹一眼,“阿竹,你等着我!”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三元和四喜两名护卫早就守在院门处了,见滕玉屏出来,连忙上前:“三爷!” 滕玉屏伸手止住了两人的话,扫了一眼两人手里拿的包裹,轻轻开口:“房费已经付了?走吧。” 三元和四喜飞快地瞥了一眼那间毫无动静的房间,转身就跟着滕玉屏往外走。 补亚镇本来就是跟珍州接壤的一处镇子,骑马从这边过去一天的工夫就能到珍州峒的补岚镇。也因为两峒间有些jiāo易,所以这两处小镇上才修的有小客栈。 到天色微黑的时候,滕玉屏已经带着护卫赶到了补岚镇的那间小客栈,熟门熟路地径直进了后面的小独院。 小独院里已经亮起了一盏油灯,一名文士模样的人正在灯下手持书卷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读,灯火憧憧,将文士的身影印在窗上,儒雅如一幅风流剪影;滕玉屏一眼看到那道身影,精神不由一振。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文士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撩开了门帘子向外看来,面色略微有些不虞:“三爷,你晚了两天了。” 滕玉屏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盛先生,是溪州那边有些事临时绊住了脚,是一件必须要处理的事。” 盛先生注目看了滕玉屏片刻,这才轻轻点了下头:“进来吧。” 滕玉屏赶紧上前接过了那门帘子打着,看着盛先生先转身回房间里;明明是年过五旬的老者,须发间已见霜白,身形却并不佝偻,那一身气度不亚于任何一位世间大儒,但是滕玉屏知道并不是。 面对大儒,滕玉屏还未必会有这么恭敬,可是面对盛先生,这些年来如果不是有盛先生一步接着一步运筹帷幄的指导,他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他虽然是嫡出,可是上面有两位嫡出的兄长,下面还有一位嫡出的弟弟,他非长非幼排行中间,本来是最难让父亲注意的。 自从认识了盛先生以后,他才在一众兄弟间脱颖而出,开始得到了父亲的注意和称赞,在大哥、二哥和小弟的眼里,才看到了他们心里对他的忌惮…… 见盛先生坐下了,滕玉屏立即上前倒了一杯凉茶递到了盛先生手边,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坐了下来:“我还来没得及求亲,辛酉源就意外身亡了。” 见盛先生微微讶然之后神色专注地看向自己,滕玉屏连忙将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末了就连最后那件事也没有半点隐瞒: “……辛螺对我不咸不淡,我本来想先回来跟先生讨个主意,没想到走到补亚镇的时候,却巧遇了前来散心的辛大小姐辛秀竹。 辛秀竹早先就一直对我颇有些意思,只是我记着先生的教诲,不敢造次。这一次她借故过来,像是下定了决心,直接委身于我,然后却又说她会帮我娶到辛螺,只要我心里有她就好,她会一辈子不嫁……” 盛先生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微笑:“女人这些招数,几百年都不变,这位辛大小姐倒是好心计,什么一辈子不嫁!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看来她跟那位辛七小姐倒是过节很深啊!” 不等滕玉屏接话,盛先生伸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中露出一抹深思:“倒是辛七小姐……原来不都是传言她xing格骄纵吗? 骄纵之人必易冲动,可是她能够抓住溪州寨长们互相忌惮的心理,一举扭转时机,挣出这几年时间,应该是经过深谋远虑了的! 若是她心思缜密,那我们之前所议的事只怕堪忧!三爷,既然溪州如今隐有传言辛七小姐是得了祖神青眼,那你可觉得她失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魂前后可曾有什么明显变化?” 滕玉屏低头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祭司要行剥皮祭天大礼之前,辛螺就在祭台上突然清醒,听说她当时任xing地就阻止了祭天大礼的举行,言语上还将辛秀竹堵得泪水涟涟。她这xing子,倒是跟失魂以前并无不同。不过——” 滕玉屏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在辛酉源的灵堂上突然来的那名大燕人陈先生,说是辛酉源生前给辛螺请的保镖,但是如果不是他恰巧抓住了王管事,事情也不会出现后来的转机……” “这世上的事,哪来那么多恰巧!”盛先生的神色慎重起来,“很有可能,这陈先生就是给辛七小姐支招的人!这人是什么来路?” 滕玉屏摇了摇头:“只知道这人来自大燕,年约二十左右,之后辛螺去了干田寨,他就一直护卫着,从干田寨回来以后,辛螺又往阿吐谷王城去了,他也一直跟着,看着倒确实像是护卫。” 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再是聪明有些急智,又哪里比得上盛先生这种早早就能埋下暗子布局掌控的人物?何况那人更像是个武夫—— “辛七小姐带人去了阿吐谷王城?”盛先生怔了怔,“我刚刚收到信,夷州重午镇外的驿道已经塌山了,往阿吐谷王城的路早就断了。辛七小姐没有打道回府吗?” 滕玉屏摇了摇头:“我在补亚镇还逗留了两天,并没有接到辛螺回到溪州的消息。” 盛先生闭了眼,眉心慢慢皱了起来。 在得知了辛酉源的身体拖不了三四年之后,他就计划好的,让滕玉屏借着去溪州游玩的机会,在辛酉源和辛螺面前刷好感,最好是能把亲事定下来。 没想到辛酉源中途出事,而辛螺可能因为年纪小还没有开窍,竟然对滕玉屏并不亲近。如今明明夷州通往阿吐谷王城的道路已断,辛螺为什么不返回来,反而滞留在外? 难道是辛螺那边还另有打算? 夷州峒主吴冲年方三旬,膝下几个儿子年纪都还小,妻子郑氏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光景,又是夷州大族出身,吴冲跟充州峒主尹国英这两年过节犹深,不可能在这当口不要妻子郑氏一族的支持…… 第35章 辛螺想走的路 盛先生猛然睁开了眼:“我记得充州峒主尹国英那个庶女,就是去年一进了土王府就颇为得宠的那个,她年纪是多大?” 滕玉屏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不甘的垂涎:“先生说的是尹姜?去年她进土王府的时候刚刚十五岁。” 尹姜容貌绝美,自小艳名就传遍了夏依,滕玉屏曾经见过尹姜一面,哪怕年纪虽小,那身材却是该挺的挺,该翘的翘,偏偏又顶着一张稚嫩的脸,确实是个会让男人酥了骨头的尤物;只可惜尹姜早早就进了土王府……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十五这年纪,在夏依来说嫁人是早了些,在大燕却是已经及笄,婚嫁是司空见惯,而且就土王熊绎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对那个尹姜明显很是爱宠……盛先生突然问了一句:“辛螺年纪多大?” 盛先生突然不再称“辛七小姐”,而是直呼其名,滕玉屏愣了愣:“十四,不过到孟冬的时候就要满十五了。” 夏依说的孟冬就是十月,而且不算什么虚岁,只算实打实的岁数。盛先生一时若有所思:“现在已经五月了,也不过是五个月之后……而且等到十一月的时候,正是各峒主向土王上贡的时间。” 滕玉屏不明所以:“盛先生,五个月之后辛螺满十五又怎么了?” 盛先生轻轻摇了摇头:“我是怕,有尹姜这个现成的例子在,辛螺现在想走的是土王那条路!” “走土王那条路……”滕玉屏下意识地复述了一句,顿时失声,“盛先生你是说,辛螺也想做土王的侍妾?可是如果那样的话,那溪州峒——” 盛先生摆了摆手:“未必是侍妾,却是可以做情人。” 如果辛螺打的是这个主意,在明知道路断了的情况下,却还滞留在夷州,这就比较说得过去了;一旦驿道重新修通,辛螺能够尽快赶到土王府,到时候—— 滕玉屏心里自是明白,男人对于自己的女人,有时候总是会顺着几分的,辛螺年纪确实不大,土王熊绎爱宠尹姜,只怕也是贪鲜嫩的人。 如果辛螺自荐枕席,土王熊绎肯定会对辛螺这边有所偏颇,那他这里……还有他这里什么事? 想到辛螺虽然稚嫩却灵秀bi人的脸庞,滕玉屏心里直想骂娘,熊绎得了一个绝世美人儿尹姜还不够吗,连辛螺也要收入床帏,真是—— 滕玉屏不由心急:“盛先生,那我们之前岂不是白计划了?” 盛先生却捋了捋颔下的长须:“也未必如此,不过是事情多考虑周全些,总比临时想对策要好。” 滕玉屏心里却依然不敢松气:“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要不要我即刻再返回去,追着去一趟夷州?” 盛先生轻轻摆了摆手:“如果是这些女人的小算盘,自然还是由女人来打破它才最有效。当初我让你把那个莲月送到尹姜身边,她现在人呢?” 莲月虽然容貌平平,身材却是火辣丰满,滕玉屏当时还很有几分舍不得,不过恰好遇着一个机会莲月救了尹姜,那时盛先生就建议滕玉屏说服莲月去尹姜身边当侍女。 当然盛先生也只是为了万全考虑做了这个建议,至于这么一个小棋子,滕玉屏只要不会为色所耽而丧了志气,要不要下一下,也由着他自己决定。 滕玉屏这时却是无比庆幸自己一直都很听盛先生的话:“莲月前些时日来信,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说她已经是尹姜的心腹侍女了。” 盛先生微微点头:“让你的人给莲月即刻去信,只要打听到辛螺去土王府的消息,就让莲月把这事透给尹姜知道,也不用说别的,只要多夸夸辛螺人长得漂亮,还代掌了溪州……” 以色事人,最怕的就是男人会看到别的色,从而冷淡了自己。尹姜如今在土王府里正得宠,她又怎么愿意让自己多一个情敌呢? 滕玉屏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盛先生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放信鸽过去!” 天色渐亮,阿吐谷王城前早早就排满了等着进城的人。 辛螺夹杂在长长的队伍中间,回首看了看身后还在源源不断赶过来的人,忍不住长长吐了一口气:“难怪要叫王城,人可真多。” 她一直以为夏依地广山多人稀,没想到居然还是有这么多人。 陈延陵不置一词,闭着眼在马背上养神;熊绎自接手了夏依土司府以后,前些年改土司而称了王,对阿吐谷城进行了扩建,阿吐谷城从此改名阿吐谷王城。 其实也就是用红砖多修了一圈儿外城,要是辛螺去过燕京,看看燕京城那数千年都城历史沉淀下来的雄浑,还不知道要怎么惊叹呢。 不过燕京城门开得多,进城的人可不用排这么长的队…… 好在如今太平时期,城门的盘查不严,老百姓挨个jiāo了城门税以后,进的倒是挺快。辛螺有峒主印信,进城并不用jiāo税,一行人顺利进了阿吐谷王城以后,决定先去以前丁酉源常落脚的同福客栈洗漱整理一番,再去拜见土王。 陈延陵问了同福客栈的位置,就跟辛螺几人暂时分道扬镳:“我先去找一找同伴,看他们来阿吐谷王城了没有,回头再去同福客栈跟你们会合。” 辛螺挥挥手跟他告别,去客栈落了脚,洗漱了一番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瞧着已经辰时末了,忙带着丁氏兄弟和杨树三名护卫备了几样礼物,拿着名帖去了土王府。 如今夏依府也没有什么大事,常规的一些事务自有土司衙署的掌理大人负责,不是什么重大的或者难以决断的事,土王熊绎也不会过问。 昨天夜里熊绎又歇在了心头爱宠姜夫人这里,这会儿还在高卧不起,呼呼打着呼噜。 尹姜却是睡不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躺在外间的梨花榻上唤了侍女含霜给自己脸上敷珍珠雪蟆养颜膏。 枝间花朵上的晨露和着磨得极细的珍珠粉以及雪蟆膏一起调和,带着清晨的一丝凉意一点点糊到脸上,让尹姜觉得满面清凉,浑身都说不出的舒坦。 这一套美容的办法还是她自小跟着她姨娘学了来的,姨娘凭着这一套办法,如今三旬的人了,瞧着也不过二十出头,在她爹那里一直盛宠不衰。 她如今进了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这土王府,吃穿用无一不是整个夏依府里最最顶尖的,在容颜上面自然也是格外当心。 含霜将珍珠雪蟆养颜膏小心糊抹到了尹姜脸上,正捧着她的手仔细按着,莲月急匆匆从外面走来,俯身附到尹姜耳边低禀: “夫人,溪州峒代掌峒主辛螺过来了,正在外面等着求见王上。掌理大人要进来禀报,奴婢先把他拦住了。” 尹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王上还没起呢,你去跟掌理大人说一声,让那个什么溪州峒主先等着。” 第36章 尹姜 见尹姜浑不在意,莲月示意含霜退下,自己接过手轻轻给尹姜按起手来:“是代掌峒主。原来的溪州峒主辛酉源意外身故,他膝下唯一的嫡嗣就是他女儿辛螺,如今还没满十五,目前代掌了溪州。” 略顿了顿,莲月的话里隐隐带了丝笑意:“听说这位辛小姐年纪虽小,人却长得极好,溪州那十八寨的寨长们也不知道都拜倒成为她裙下之臣,这才让她一个不知事的孤女也能代掌溪州。 要奴婢说,溪州那旮旯地方,再是峒主的女儿又能有多少见识,偏生这辛小姐命好运气也好……对了,从夷州那边过王城的道路都还没修通,也不知道这辛小姐是从什么地方急吼吼地飞过来的……” 话没说完,尹姜已经从莲月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那个辛螺有多大了?长得很好?” 莲月心里一喜,连忙答了:“听说是快要满十五了。溪州峒主膝下七个女儿,外人都笑称是七仙女儿,辛螺排行第七,说是七仙女儿里面长得最漂亮的。再说了,那雪蟆就是溪州峒出的呢……” 尹姜一下子坐起来身来:“帮我把脸洗了,我们先去看看!” 夷州通往阿吐谷王城的路一直没有修通,这个辛螺竟然不知道从哪儿钻过来,这么急着要拜见土王…… 要知道,夏依下辖的八峒,峒主全靠各峒寨长的推选,不是特殊情况,土王并不会干涉的;辛螺一个不满十五的姑娘,虽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暂时当上了代理峒主,到底也只是代掌而已。 辛螺如今急巴巴地跑到阿吐谷王城来,莫非就是想用上什么特殊办法,要把“代掌”这两字去掉? 同为女人,尹姜对某些方面不可谓不敏感,让莲月帮她净了脸,叮嘱了含霜一声,如果土王醒来就说她去外面散步了,尹姜带着莲月急步往土王府的正院赶来。 土王府正院,辛螺已经用过了两巡茶,虽然并不出声,不过时不时看向掌理大人石泽进的目光已经透露出了她的心思。 先前派去的人已经回来跟石泽进偷偷回禀了,王府内院的莲月姑娘说了让稍等。石泽进哪里还不知道土王昨晚又歇在了姜夫人那里,这会儿肯定还没起身。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只是都这会儿时辰了,这位辛小姐再是代掌,现在也是一峒之主,土王要是再不出来接见,那就有些失礼了。 石泽进正想着是不是再派个人进内院去催一催,忽然听到侧门处一阵环佩轻响,转头一看心中微讶,连忙起身站了起来垂头行礼:“姜夫人。” 怎么土王没来,这位姜夫人倒是过来了? 如今在这土王府,就算得罪了王妃胡梦兰都只是小事,可若是得罪了这位姜夫人,那在土王熊绎面前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石泽进虽然是掌理,是这土司衙署的最高长官,但是这任命也只怕敌不过尹姜的枕头风一吹,所以礼数上半点都不敢轻忽。 见石泽进态度恭敬,尹姜心里满意,倒是给了石泽进一个好脸:“掌理大人辛苦了,王上昨夜略有些不适,这会儿还要休养;听说来的是女客,我就先过来看看了。” 按说王府内院这些夫人哪里有资格出来,就算实在要见这些峒主们,也该是王妃胡梦兰过来。 可是尹姜已经来了,石泽进又哪里敢说不行?连忙跟尹姜介绍了:“姜夫人,这位就是溪州的代掌峒主辛七小姐,这一回是专程前来拜见王上的。” 新任峒主前来阿吐谷王城拜见土王是常礼,虽说只是过来走流程挂个号备个案,却是表明对土王的尊敬。 尹姜淡淡应了一声,见坐在座位上的辛螺已经站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儿不错眼地上下打量了她片刻,这才轻轻扯了扯嘴角:“这位就是辛七小姐了?” 长得也算勉强,虽然小身板儿没什么看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常用雪蟆膏的缘故,皮肤不仅白,而且还水嫩嫩的;一双杏核儿眼虽然没有她的眼睛那么迷离勾人,可是却显得清澈明亮,那种单纯有时更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yu。 整个人立在那里,格外有一种钟灵隽秀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代掌了溪州,还带了一抹英气,看起来像是一幅让人赏心悦目的青山碧水的山水画卷,不惊艳,却回味隽永…… 土王府里那些个侍妾中,可还没有这样的人儿呢!尹姜的桃花眼不由微微眯了眯。 到底知道这事不合礼仪,石泽进额头有些见汗,又连忙向辛螺介绍:“辛七小姐,这位是我们王上的姜夫人。” 并不是王妃,只是一位夫人……也就是说,这位姜夫人只是土王熊绎的一名妾室?什么时候,妾室也可以这样出来招待客人了? 要知道她虽然不是正式的峒主,但是如今还有个代掌的身份呢。辛螺轻轻颔首为礼:“姜夫人。”转头就看向石泽进,“掌理大人,既然王上身体不适,那辛螺明天再来登府拜见——” 一个“见”字的音还没落定,尹姜就不客气地在石泽进身边的主位落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座,抬了抬下巴冲辛螺笑了笑:“只怕辛七小姐这一趟来得不巧,这一段时间王上身体都不宜见客呢。”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位姜夫人却对自己颇有敌意……辛螺敏锐地感觉到了,不过也不打算跟一个土王的小妾多说什么,径直向石泽进开了口: “掌理大人,既然如此,那就劳掌理大人代为致上辛螺的拜见之意了。我如今新掌溪州,手边事务繁多,离不得久,在王城盘桓一日就要回去了,还请掌理大人多帮美言几句,请王上万勿怪罪。” 石泽进哪里会逆着尹姜的意思来?连忙迭声应了,起身送了辛螺出去。 见辛螺对自己也只是点个头就算礼,尹姜倒是大刺刺地坐在座位上没动,冷眼看着石泽进送了人出去,这才轻轻哼了一声。 一直侍立在一边的莲月这才敢出声:“夫人,这位辛小姐就这么走了,回头王上问起来,会不会……”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尹姜懒懒站起身来,“你没见她头上还簪着白绒花带着孝吗,回去我跟王上那里说一声,她身上有孝可不好让她冲着了王上就行了,反正她这一趟过来拜见,有礼单送过来了——” 说到这里,尹姜也想了起来,直接唤了人过来,把辛螺刚才递进来的礼单拿了过来。 溪州本来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就是雪蟆也要到秋季才会长成,再加上考虑到行路麻烦,辛螺是带了银票,到了阿吐谷王城才采买了一些常规xing礼物的。 尹姜只看了一眼,就嗤了一声,将礼单扔了回去:“乡旮旯里出来的就是村气,就这些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手。” 既然这辛螺已经识趣走了,尹姜也很快就将这事扔到了脑后不再理会了。 第37章 米行冲突 辛螺过来拜见土王熊绎,本来就只是按礼数走个流程,熊绎接见她,是按礼节照个面,熊绎不接见她,她意思到了就行;既然那位姜夫人那么说了,而掌理大人石泽进也并未否认,不是她这边不知礼就行了。 反正除了年底要上贡,土王熊绎在辛螺的眼里就只是一个上一位的象征xing人物而已,与其在土王府浪费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赶紧看看阿吐谷王城有些什么农作物种子可以带回去。 夏依并没有专门的种子店面,粮种这些是跟米面放在一起出售的。 辛螺带着人在街面上转了一圈儿打听了一下,就去了通阳街,听说这街上有一家古月米行,听说有不少货品之类都是从大燕那边进过来的,比夏依这边本地的东西要稀奇很多。 辛螺记得,大燕立国以后,在历史上一度非常强大,不仅周围不少小国纷纷来朝,彼此间的民间商业贸易也比较繁茂;古月米行既然有很多东西是从大燕进的货,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或许会有些惊喜。 古月米行门脸儿不算大,柜台做的是开口朝上的斗柜,倒很像超市里卖米面的地方,不过斗柜上方没有奢侈到用玻璃罩子,而是用了细纱绷了盖子,盖着柜子里的米面;外面还钉着几个小牌子,说明里面是些什么货品。 与辛螺在溪州经常看到的面粉相比,这家米行里售卖的面粉确实要洁白细腻几个档次,大米也是吹净了麸皮,簸掉了砂石,一粒粒看起来干净圆润。 前来买米面的人不算太多,从他们的衣着来看,应该也只是普通老百姓,由此可见阿吐谷王城的生活水平应该还不低。 女掌柜约摸四五十岁,一脸和善,刚称好了几斤面粉,送走了顾客,转头见辛螺带着人正在好奇地打量着,笑眯眯地迎上前来:“这位小姐,可是想买些什么?” 辛螺也客气地笑了笑:“掌柜的这里有什么种子吗?” 穿得也挺体面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不是来买米面的,而是来买种子的?女掌柜只愣了下就很快回过神来:“有有,稻种这些我都搁在后面的厢房里,小姐进来看吧。”叮嘱了伙计一声,带着辛螺穿过门脸儿后的一个小天井,往后面的一间厢房去了。 整间厢房都打了木架子,一个个麻袋鼓鼓囊囊地搁在架子上,袋口都用麻绳系得紧紧的,只在绳梢吊了一块小木牌,标明了里面的货品名称。 “小姐想要些什么种子?”女掌柜倒并不因为辛螺年纪不大就忽悠她,而是仔细介绍起来,“这边几种是大燕来的白稻、红米和几种粳稻的稻种,这边是粢米、玉蜀黍的种子,那边还有新传过来的一些东西——” 粢米就是小米,玉蜀黍是玉米,小米也就罢了,没想到现在的大燕居然早早就有了玉米传进来……辛螺心头惊讶,正要过去细看,一个伙计蹬蹬跑了进来唤了那女掌柜一声:“胡掌柜,你妹妹和妹夫过来了!” 胡掌柜连忙让伙计招呼辛螺这边,自己走了出去。 辛螺正让伙计打开了那个装玉米的袋子,抓了一把玉米粒出来验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粗大嗓门儿:“姐,你瞧,这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番薯和洋芋,这会儿总算运到了。” 番薯和洋芋?这时候居然就从外洋传进来了这东西?!辛螺不由眼睛一亮,将手里的玉米往袋子里一扔,急步走出了厢房。 天井边上,一脸络腮胡子的麻蜻蜓正指着地上的两只口袋说个不停:“你别瞧这两袋土疙瘩似的不起眼,那个番薯蒸煮烤着吃都香,洋芋还可以炒了做菜,原来安哥说过,这两土疙瘩灾荒年间能当粮呢!” “这就是易……”胡掌柜顿了顿,想到这会儿还有外人,忙按着麻蜻蜓的称呼说了下去,“安哥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番薯和洋芋?这东西真的很好种、产量大?” 一眼瞧见胡掌柜从麻袋里拿出来的几只红薯和马铃薯,辛螺忍不住开了口:“那个洋芋种不得!” 麻蜻蜓一下子沉了脸,立着眼睛瞪向从那间仓房里出来的小姑娘:“嘿,小丫头你说什么呢!这东西你见过没有,一张嘴就信口雌黄地说种不得,你什么意思啊!” 这两小口袋东西可是他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弄到的,要不是安哥跟燕皇那里提起,大燕的船队出海后也不会想着到处收集这些玩意儿回来。 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来得精贵,麻蜻蜓是想着妻姐在阿吐谷王城不仅做着米面种子生意,在城外也买了不少田地,可以让妻姐种一种这番薯和洋芋,以后留了种出来,对妻姐来说又多一项收益。 所以这一趟夏依之行,知道这两样东西这一趟被大燕的船队远洋带回来后,他虽然因为赶时间人先过来了,却是留了信让安哥给他把这番薯和洋芋给随后寄过来。 别看这两袋东西不起眼,却是走的锦衣卫的加急信道才能这么快送到的,结果他腰杆儿硬直地想在妻姐面前卖个好,回头好多得个妻子的笑脸,没想到却被个小丫头片子一口给否了,换谁谁心里也不舒服啊! 麻蜻蜓本来就样子凶恶,加上又有些负气,嗓门也大了几分,一直跟在辛螺身后的丁氏兄弟和杨树不自觉地就簇拥过来,上前几步拦在了辛螺前头。 胡二杏瞧着这架势,连忙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你小点儿声不成吗,小心吓着人家小姑娘——”再说了,不就一句话吗,有什么事慢慢说开不就行了,在姐姐的店子里闹起来算个什么事儿? “这事儿你别管!这东西还是安哥再三jiāo待,船队才辛辛苦苦带回来的呢,她冷不丁的一句话算几个意思?!”在麻蜻蜓的脑子里,安哥说的都是对的,哪里容得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反驳? 何况他因为道路阻断,在阿吐谷王城里呆了这么些天,心里正郁闷着呢,辛螺这一句恰好是撞到qiāng口上了。 盯着对面那三个护卫,麻蜻蜓向前走了一步:“怎么着,想三对一人多欺负我人少是不是?来啊,你们看麻爷是不是怕你们!” 明明是这人粗声大气先吼七小姐的,这会儿反而来倒打一耙了,要这么放着这人欺负七小姐,那还要他们这几个护卫做什么用!杨树少年心xing,哪里经得起麻蜻蜓这么激,当即就踏上前:“丁大哥,丁二哥,你们先别出手,我先上!” 一个ru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个嗓音都还没变的小公鸭子,还真把他当街边的那些只会打乱棍的混混儿了!麻蜻蜓冷笑出声,也摆出了架势:“行啊,来啊!” 第38章 凑一块儿了 对方都这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叫嚣了,杨树哪里还忍得住?飞步上前就是一拳直击了过去。 麻蜻蜓急忙双拳相格架住,手臂却被对方的力道震得隐隐发麻,心里顿时一凛,知道先前小看这这小子了,立即打点起精神来。 他以前的功夫是靠打猎时学到的招式,典型的野路子出身,后来跟在常大兴几个身边出海的时候,得了常大兴一些指点,也算精进了不少。 没想到对上这个少年却并不占强,反而因为自己一样是刚猛的路数,对上对方的巨力,隐约有些处于下风的意思。只是都jiāo上手了,胡大杏和胡二杏两姊妹在这关头哪里还叫停得住? 都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丁大柱看了几招,就低声跟辛螺解释:“七小姐放心,杨树这小子也不知道之前跟谁学的,小小年纪招式沉稳,加上他力气足,都说‘一力降十会’,再拆上几招,肯定能……” 麻蜻蜓听在耳里,胸口那股气更堵了,一个不留神,竟被杨树一个侧踹踢飞了出去,然后一脚踏上踩在了他胸口。 “不要——” “行了。” “住手!” “杨树!” 几个声音同时喊起,杨树飞快地抬头看向急步而来厉喝自己名字的人,立即收回了脚:“陈先生!” 陈延陵一步踏近,伸手将倒在地上的麻蜻蜓拉了起来:“麻叔,你没事吧?” 麻蜻蜓讪讪拍了拍胸口的那个脚印灰痕,忙不迭地开口:“没事没事,延陵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就刚好赶在这个时候给凑一块儿了呢…… 常雷紧跟在陈延陵身后一起走了进来:“麻叔,你和婶子前脚刚走,子越后脚就来了,我估摸着你取了东西会往胡大婶这边过来,就带他一起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却拿眼睛不停睃着杨树;好小子,这年纪没多大啊,刚才那一脚侧踹还真有些身手,是个好苗子,要是能带回去—— 陈延陵已经转头看向杨树:“杨树,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呢?” 原来这姓麻的是陈先生的熟人,看样子关系还挺亲密……杨树有些尴尬地开口解释:“这人刚才吼七小姐,说七小姐信口雌黄!” 陈延陵的目光这才落到静静站在一边的辛螺身上,轻轻挑了挑眉:“你刚才说什么了?” 据他所了解的,只要不是像辛秀竹那样想别着辛螺,这姑娘一般不会对人装出那种骄纵的模样,辛螺应该跟麻蜻蜓刚见面吧,怎么就会为着几句口角而打起来呢? 辛螺摊摊手,指了指放在麻袋外的那几个洋芋:“我就说了一句,那洋芋种不得,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得你那位麻叔倒了毛。” 陈延陵只看了那两只麻袋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番薯和洋芋? 这两样东西陈延陵看到过母亲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画出来的图片,也知道她跟朝廷报告过此事,大燕的船队在远航时带了图走的,看到相似的东西会带回来。 看来是已经找到了,而且麻叔还找母亲开了个小后门,给胡大婶这边各带了一小麻袋过来。不过这是海外的东西,辛螺她怎么会认识? 暗中教导过她的那位奇人,曾经在海外住过? 想到辛螺的假托其词,陈延陵弯腰拿起了地上那几个洋芋:“番薯和洋芋你也会种?为什么这洋芋种不得?” 麻蜻蜓还在愤愤然地嘟哝了一句:“这小姑娘一看就知道是没做过农活儿的,哪里可能会种这些嘛,延陵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倒是胡二杏耳尖地听到了那个“也”字,伸手狠狠掐了麻蜻蜓一把;都是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改不了这冲动的xing子,偏偏又技不如人,要不是陈延陵刚好赶过来,看他这把老脸还往哪儿搁! 麻蜻蜓吃痛,“咝”了一声不敢做声了,只睁着一双铜铃大眼盯向辛螺。 辛螺却是不以为意,走上前从陈延陵手里取起来一只洋芋,指了指表面上面微微凹陷的紫褐斑纹:“这洋芋染了晚疫病,这些病种不能栽种的。喏,你把匕首给我。” 陈延陵立即拔了chā在靴筒里的匕首jiāo给辛螺。 辛螺抽出刀轻轻削开那一层表皮,拿刀尖点着那处部位:“你瞧,这里的肉质部已经变硬了,而且变成了红褐色,病斑如果在低温干燥的贮藏条件下干燥后,发展会迟缓一些,但是一遇到高温多湿的天气,这洋芋就会迅速腐烂。这样的病种如果下到地里,种了也是白搭。” 这小姑娘还真懂!麻蜻蜓有些尴尬接收了妻子胡二杏的白眼两枚,想到一件事,有些着急地讪讪问了出来:“那、那这番薯是不是也不能种了?” 番薯跟洋芋这两只袋子是一起送过来的,这小姑娘说的什么晚疫病不会感染到番薯吧?要是感染了,那他这一趟心可白费了,对了,还有船队带回的那些种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染了病。 这可是大燕船队出海快一年了才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东西啊,可千万不能就这么—— 辛螺还了陈延陵的匕首,弯腰拾起了一只番薯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洋芋是茄科,番薯是旋花科,两者不同科目,番薯不会感染洋芋的晚疫病,不过如果有黑斑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得了黑斑病——” 瞥见麻蜻蜓的眼睛越瞪越大,辛螺心里失笑,也不逗他了:“不过这几只番薯倒是好的,表面上看,应该没有感染什么病害。” 说了这么多,辛螺索xing蹲下身,将两只小麻袋里的东西全都取出来检查了一遍,把感染了晚疫病的洋芋挑了出来,剩下的十几只好的单独放在了一边,这才抬头看向胡掌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柜: “胡掌柜,这些感染了病害的洋芋得找个地方深埋了,记着不要埋在地里头。” 见胡掌柜连连点头,辛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另外,这番薯和洋芋……胡掌柜你能不能匀点种卖给我?这两种东西不怎么挑地,种下去确实可以高产,能够顶粮食用呢,我想带回去播种。” 不等胡大杏开口,麻蜻蜓就抢先说了话:“分给你一些也行,不过你得把怎么种怎么打理这东西的一整套方法告诉我们!” 大燕船队虽然从海外带回来了几麻袋番茄和洋芋,但是却是偷偷买上船的,至于怎么种,船队的人只打听到是地里长出来,至于再多的,海外那些人就是不肯说了,就是安哥也只知道这两样只要种地里,不用种田里而已。 见辛螺对番薯和洋芋这两样东西如数家珍,麻蜻蜓信口就先探了一句;没想到辛螺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好!” 第39章 嫩草与老牛 竟然这么容易……这番薯和洋芋不会就只要种土里头就行了吧?自己是不是被这小姑娘给套了? 瞥了一眼正抬着下巴睥着自己的杨树,麻蜻蜓心里一阵打鼓;陈延陵却突然开了口:“还有那些甄别病害的方法,种植以后出现了病害要怎么处理,也麻烦七小姐一并写下来。” 辛螺看了陈延陵一眼,点了点头:“没问题。” 民以食为天,在古代科技不发达的情况下,辛螺并没有什么敝帚自珍的想法,能让她的方法多传播出去,让农民们多增收一两斗都是好的。 只要能造福百姓,至于这方法到底是传在夏依还是传在大燕都行。 “番薯是利用块根繁苗栽植,洋芋是利用块茎切块催芽直播。”知道麻蜻蜓担心,辛螺转回头跟他解释了一句,“番薯这时候繁苗栽植还算勉强,产量可能不会太高,洋芋有些晚了,要明年春天再种了,回头我会把具体的方法写一份给你。” 见辛螺说的头头是道,胡大杏笑着将她挑选出来的好的番薯和洋芋都装了袋递了过去:“我只识得几个大字,怕小姐就是写了方法也会弄不懂,还把这两种精贵玩意儿白搁这儿浪费了。 既然小姐知道这番薯和洋芋的种法,就一起把这些都拿去吧,明年开春小姐要让人下种的时候,我再去找小姐手跟手脚跟脚地学学怎么种植。” 辛螺想了想,也不客套,示意丁大柱收下了那只麻袋:“也行,掌柜这里如果有人,也可以现叫一个跟我回去,我会赶种一批夏番薯出来,虽然产量没有春番薯高,也聊胜于无。” 这敢情好!就连麻蜻蜓也想跟去现场看看,胡大杏更是连连点头:“好好,不知道小姐是住在——” 陈延陵轻轻咳了一声:“她是溪州峒的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辛七小姐,如今正代掌溪州。” 溪州?那不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麻蜻蜓“啊”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是代峒主!他刚才还直不愣登地吼人家来着,那溪州雪蟆……这辛七小姐还肯给他? 倒是身后的常雷“呵呵”笑着出来打圆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辛七小姐小小年纪就代掌溪州了,刚才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了。 这样吧,一会儿我们就在春风楼备上一桌宴席,算是给辛七小姐赔礼道歉,还请七小姐大仁大量,不要计较我们刚才的失礼。” 辛螺摆了摆手:“说开了就行了,我也收了掌柜白送的东西,没什么计较不计较的,以后这位麻叔别那么冲动就好;至于宴席这些就不必了,一会儿我再买些稻种,就打算赶回去了。” 陈延陵却偏过头看向她,低声问道:“这么快就拜见完土王了?” 辛螺摇头:“小鬼难缠。” 陈延陵有些讶然:“那你不等着再去拜见,还那么急着要赶回去?” “反正我已经把拜见的意思跟掌理石泽进石大人说过了,石大人带我去了土王府通禀,土王没出来,倒是一位什么姜夫人出来了,说是这一段时间土王的身体都不宜见客;我瞧着石大人也没说什么,就当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罢。” 辛螺不以为意地三两句解释了事情经过,“谁耐烦在这儿磨缠时间啊,我还急着赶回去呢,手边要做的事情一大堆……” 麻蜻蜓却“啧”了一声:“怎么又是这个姜夫人?难不成溪州也跟充州有过节?” 辛螺不由好奇:“麻叔说的这个‘又’是什么意思?我们溪州跟充州应该没有什么过节啊,就是这个姜夫人,我也是第一次相见……” 麻蜻蜓已经忍不住竹筒倒豆子把之前听到的事说了出来:“阿吐谷王城跟夷州的道路被泥石阻断,本来是两头一起开挖的,就是因为夷州跟充州有过节,所以阿吐谷王城这边把挖路的人又撤回来了! 那位姜夫人,就是充州峒主尹国英的庶女尹姜,她最爱呆的一处阁楼因为大雨冲塌了地基所以垮了,她枕头风一吹,就让土王把挖路的人丁全撤了回来修她的楼阁了……” 辛螺只觉得这事太过荒谬:“偌大的阿吐谷王城,不可能就那么点人手吧?修了楼阁就不能去挖路……嗤!” 麻蜻蜓双手一摊:“所以啊,都说这东风西风,什么风都不如枕头风!尹姜自幼在夏依就有美名,等她一及笄,土王就巴巴儿地将她纳进了府里,宠得个不分日夜——” 辛螺轻哼了一声:“男人自己不贪色,这枕头风吹得起来?土王自己昏庸,岂是一个尹姜就造成的?” 这话一说,胡大杏和胡二杏姐妹两个倒是齐齐赞了一声:“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得好!” 当初胡大杏差点死在那雪地里,要不是妹妹胡二杏变卖家产带着她来夏依遇到了莫神医,哪里还有命在?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那前夫申大郎既想贪她的嫁妆,又爱着那陈玉兰的色…… 世人只知fu人心du,岂不知男人的心更狠…… 大姨子和妻子一同开了口,麻蜻蜓立即哑口无言,他要还敢继续往下说,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见麻蜻蜓老实吃憋闭了嘴,常雷在后面忍笑,转头瞥了陈延陵一眼;陈延陵会意,轻咳了一声开了口: “这些天连日赶路也累了,再说这会儿也已经快到中午了,这路上也不好赶宿头,不如在这里休整一夜再回去吧,一个晚上而已,耽搁不了多少工夫,也正好缓一缓养养精神。” 他才刚找到麻叔,正好要把自己这边的事说一说,让麻叔他们先带信回去,赶紧把制瓷的工匠和几个积年的庄头老农带过来。 驿道还没通,辛螺要回去,还得靠陈延陵这个主力把她给背上那道悬崖才行;既然陈延陵都这么说了,就住一晚吧,正好也能彻底洗个澡…… 辛螺想了想就点了头,索xing也应了常雷刚才的邀约,宴席就定了晚宴。 陈延陵心里一松,见辛螺找了胡大杏进了仓房另外去谈买稻种的事了,正要跟麻蜻蜓说一说这一段的事,抬眼却看到常雷笑得有些诡诡的。 陈延陵正在纳闷,常雷却一肩膀撞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坏笑:“你小子行啊,先跑这些天,就把溪州代峒主给拿下了!我瞧着这位辛七小姐可是对你挺言听计从的嘛,啧啧,可惜一棵好嫩草,居然遇到了你这老牛——” “别胡说!”陈延陵脸上一红,一肘狠狠捅在常雷胸口,飞快地瞥了仓房一眼,见里面的人并没有注意这边,这才将小声解释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事儿一会儿我再慢慢给你们说……” 第40章 把人给娶了? 因为两人相谈甚欢,胡大杏从辛螺那里又学到了不少,所以午饭的时候非要亲自下厨,请辛螺几人就在米行用个便餐。陈延陵正好跟麻蜻蜓和常雷几个去了外面的馆子。 点了一个包间,陈延陵这才端着茶水跟麻蜻蜓和常雷说起了近一段的际遇,末了再三强调了辛螺所懂知识的重要xing,请麻蜻蜓务必尽快帮他把信带回去。 麻蜻蜓和常雷两人听得一阵慨叹,麻蜻蜓虽然也对辛螺信了七八成,但是最后的两三成,因为没有看到她手底下粮田的产出,所以也不敢说死:“延陵,你真觉得这七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一亩别说多增产几百斤了,就是平均多产上那么百把斤,对整个大燕来说,那得多出多少? 农民能吃得饱饭,常平仓、广惠仓能充实,国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库能丰廪,军粮再不用担心没着落……这么多重要的事,如今全系在辛螺一人身上,确切的说,如今还全只是辛螺的描述,麻蜻蜓是又兴奋又担心。 陈延陵仔细想了想辛螺在干田寨指导育秧的那些事,肯定地点了点头:“麻叔,我信她!” 陈延陵自小是个稳重xing子,不是没把握的事,不会这么说出来,比起他爹当年绝对不得差,他说相信辛螺,麻蜻蜓就觉得这事是可信的了,当即一拍大腿: “那成,一会儿你先发个十万火急的信走,明天我们就启程赶回去,尽快把这事儿给你办妥了!” 常雷倒是打量着陈延陵感慨了一声:“得,我大燕堂堂的武状元,这会儿倒大材小用,就给人当保镖了!”说完又忍不住嘿嘿一笑,“不过这保镖也当得不亏,人家姑娘可是在祭台把你救下来的,美人救英雄,这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是以身相——” 陈延陵筷子一伸从桌上搛了一只小煎包子塞进了常雷嘴里:“雷哥你就快吃吧,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我就奇怪了,大兴叔平常话不多啊,你这多嘴的xing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常雷直着喉咙咽下了那只煎包,咕噜灌了一口汤:“子越你想噎死我啊!小心我回去就跟国公爷和易大人说你差点被剥皮晒干……” 出门在外,平常有什么凶险,他都是跟常雷两个互相打掩护,免得两家的父母cāo心,要是常雷说了这事,只怕一天没见到他人,爹娘心里就一直挂着放不下!陈延陵做势又要去搛小煎包,常雷连忙一个旋身绕到了麻蜻蜓身后: “行行行,我不说这个,我就跟国公爷和易大人说,子越你瞧着夏依美女肤白貌美、细腰长腿,迟迟没开的桃花瞬间开了一树,守着人家姑娘去当贴身保镖了……” 陈延陵哭笑不得:“雷哥,这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人家七小姐都还没及笄呢,可别坏了人家名声!” “这不很快就要及笄了嘛!”常雷呵呵一笑,冲陈延陵挤了挤眼,“虽说夏依女子嫁得比大燕晚,那个什么尹姜姜夫人,不也是刚及笄就被纳进土王府了吗? 再说了,她要孝期过后还当不了这溪州峒的峒主,这么个希世的宝贝,你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绑去点天灯? 要我说啊,溪州峒那么个穷旮旯地儿,一个峒主又有什么好当的,子越你要是能把七小姐拐回去,皇上指不定还会让她在工部入职呢,岂不比在溪州那么个山旮旯要过得舒服?” 麻蜻蜓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凑趣:“雷子说得好,延陵你不是还没定亲吗?我瞧着这七小姐小小年纪既有内秀又长得不错,要不你考虑考虑,把人给娶了?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要嫁了你,还不得跟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你回大燕去?” 陈延陵懒得跟这会儿不着调的这两人多说,只斜着一双凤眼睥着麻蜻蜓。 他跟他爹长得七八成相似,唯这双凤眼却是十成十的一样。麻蜻蜓瞧着这双黑漆漆的凤眸,没来由地在心里打了个寒颤,赶紧低头捧了碗去刨饭:“吃饭吃饭,再不吃这饭菜都要凉了,可没热乎的时候吃着香了!” 麻蜻蜓都认怂了,常雷也颇会看脸色,立即坐回椅子上老实开吃了。 陈延陵低头拿了调羹去舀碗里盛的鱼丸;洁白细腻的鱼丸轻巧地打了个滚儿,被他盛到了调羹里,沾着些许汤汁,看起来更加莹润香滑,就像…… 陈延陵不期然地想起了辛螺那双白嫩得像刚剥出来、还带着些许鲜湿水气的脚,那双脚看起来好小,小得好像他一只手就能全部握住—— 喉头微咽,那只鱼丸嚼都没嚼就被他一口咽了下去,陈延陵连忙喝了一口汤才没有被梗着,只是转瞬就想到辛螺那天跟自己杠着的话题—— “……我不会女红,也不怎么会做饭,不懂大燕的礼仪,对你们大燕女子三从四德那一套更是学不来…… 陈先生觉得,像我这样儿的,你能在大燕给我找到什么样的好人家?能不能保我一生舒心,一辈子幸福?” ……我能!我能保证自己的生活会过得好,即使苦些累些,但是能可着我自己的心意过!陈先生,我不想背井离乡……” 刚才还微红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陈延陵暗自轻吐了一口气;以辛螺的xing格,只怕对溪州峒主是志在必得,以后……很有可能会招婿。 而他可是家里的长子,父亲身体还不算好……就算撇开这些都不说,他也比辛螺大了快六岁——他们两个,肯定是不合适的! 也是他傻了,被麻叔和雷哥逗了几句,怎么就想到这些了……陈延陵飞快地敛了心绪,只埋头飞快地吃了起来。 好在几人平常用饭的速度都是比较快,加上麻蜻蜓和常雷今天总算跟陈延陵遇上了,知道他安全无虞,指不定他们这一趟私差还能立个大功回去,两个人也落了心,觉得今天的饭菜倍儿香,都只管着大吃起来。 隔壁的一间包间刚进了客人的时候,三人已经填饱了肚子,麻蜻蜓抹了抹嘴正要叫店小二过来算账,隔壁的包间里却突然传出来一声有些气急败坏的嗓音:“什么?让那毛丫头当了峒主?” 另外一个声音急劝:“二弟,你小声些!她也只是代掌……” “代掌?代掌那也代的是峒主!”气急败坏的嗓音虽然压低了,但是以陈延陵三人的耳力,自然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夏依下辖就是八峒,毛丫头代掌峒主的……除了溪州辛螺还能有哪个?陈延陵面色一肃,给麻蜻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和常雷两个做了个手势,轻身一纵跳到了房梁上。 第41章 田横兄弟 隔壁的包间里,田横和田柯两兄弟正凑在一处低声说着话。 田横如今在阿吐谷王城的土司衙署任干办舍人,管着整个夏依土司府的诉讼事宜,因此把自己的二弟田柯也一起带到阿吐谷王城来了;至于老家溪州那里,就让儿子田家翼接了石鼓寨的寨长一职。 辛酉源膝下没有儿子,唯一一个嫡嗣就是个闺女儿,偏偏他自个儿还活不了多长的命了,田横一早就将溪州峒主这位置视为囊中之物了。 辛酉源意外身故,他本来以为这峒主之位也就是司昌南会早跳出来跟田家争一争了。 司昌南仗着鱼湖寨是个不愁粮的好地方,自以为腰杆子硬、底气足,却也不想想,论底气,他田横如今在阿吐谷王城当着干办舍人呢,田家也是大族,哪里又比司昌南差? 何况他当干办舍人这些年,借着办理诉讼事宜,也没少让溪州的几位寨长承了他的情,有些人情,正是该用该还的时候了,没想到居然还会出了辛螺这个意外! 田横虽然心里也发堵,此时却不能不先安抚好火bào脾气的二弟:“……当时峒主府那个管事被人用飞刀在灵堂上shè杀灭了口,这时候要是翼儿还出头争,那无疑是抢着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泼,所以……” 田柯恨恨地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那我们就还要等那毛丫头三年孝期满了?” 田横摸了摸下巴的胡须,低声笑了起来,伸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二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些事儿,得用脑子好好想一想,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哥你是不是早想好了后手?”田柯立即兴奋起来,跟哥哥凑近了几分。 田横正要开口,房门却被敲响:“两位爷,您们点的菜上来了!” “这事儿以后你就知道了,多看着点儿。”田横低声训诫了弟弟一句,并没有给他明白说出来,而是扬声唤了门外的伙计,“上上来吧。” 瞧着两人就只是吃喝,再不谈及这些事了,陈延陵无奈地从房梁上轻身跳了下来,低声跟麻蜻蜓附耳说了几句。 麻蜻蜓是夏依人,有他出面办事容易些,在三人出了馆子时就已经打听出来了:“里面是田氏兄弟俩,那个当哥的叫田横,是夏依土司府的干办舍人,管着整个土司府的诉讼事宜,老二是他弟弟,叫田柯,平常跟在田横身边做事。” 原来是那个石鼓寨寨长田家翼的父亲和叔父……陈延陵一时有些心事重重,却自己也说不清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既忧心辛螺这代峒主会做得不顺当,又止不住地有些小侥幸,想着辛螺如果被这些人给难住,会不会从而给他机会,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可以把辛螺给拐回大燕去…… 晚宴定在了阿吐谷王城有名的春风楼。陈延陵并不是私心重的人,一见辛螺就跟她说起了中午偶然偷听到的事,心里又有些歉意:“田横后来也没有再跟田柯说起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你了,我——” 辛螺笑着谢过了陈延陵:“多谢陈先生了,田氏兄弟他们想使些什么坏主意,没听到也没什么关系,老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田横在阿吐谷王城任着干办舍人,不知道经手过多少诉讼案子,而辛螺却是峒主府里一直依仗着父亲的娇宠长大的小姑娘…… 论人情论世故,田横随便就能甩辛螺几条街,只怕只消想出一个小主意,就能坑得辛螺摔个大跟斗,辛螺却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难不成她竟然还打算占据主动? 感受到陈延陵有些怀疑的目光,辛螺下巴轻扬,微微一笑:“陈先生你等着瞧吧,我一定会把人心拢过来的!” 这姑娘说的话,像是不知天高地厚,可这种元气满满的样子,却让陈延陵忍不住也微微翘了翘嘴角,只是瞥见常雷正在暗怀笑意地偷瞄着这边,又连忙抿直了嘴角。 这一桌晚宴算是麻蜻蜓为了道歉而请的,一行人入了座,坐在主位的麻蜻蜓当即就举起酒杯发了话:“七小姐,之前麻某是有眼不识泰山,在言语上多有冲突,还请七小姐莫怪,麻某先自罚三杯,在这里给七小姐赔礼了!” 桌上自罚三杯,是夏依典型的低头赔礼方式,辛螺连忙站起身想拦:“麻叔不必这样——”一句话还没说完,麻蜻蜓已经连着把三杯酒都一口干了。 辛螺不由有些为难起来。她并不喝酒,这一趟宴席本来也只是想以茶代酒的,只是麻蜻蜓下矮桩子把赔礼的礼数做得这么足,她要是再拿茶来喝,也未免有些太不给人面子了。 只一眨眼,辛螺就咬牙将杯里的茶水泼了,也倒上了酒:“麻叔,实在对不住,我不擅饮,就喝这一杯相陪吧,都说不打不相识,这一趟能认识麻叔你们几个,也是我们有缘分。这一杯我也干了!”一仰脖子将杯子里酒水也一口干了。 夏依人喜欢烈酒,这一杯酒一入喉,辛螺就觉得仿佛有一线火,一直从嘴里烧到了胃里,辛辣之气冲得鼻子发呛,让她忍不住呛咳起来。 见辛螺被呛咳,坐在麻蜻蜓旁边的陈延陵连忙倒了一杯茶水起身递了过去,瞧着辛螺忙不迭地接过一口饮了,低声说了一句:“既然不会喝酒,刚才就不该勉强。” 就是以茶代酒又怎么样,难不成麻蜻蜓还会跟她一个小姑娘较这点劲儿? 辛螺眼泪汪汪地看了陈延陵一眼,一时却还在轻咳着开不了口说话。 夏依人在酒桌上大多豪爽,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麻蜻蜓连干三杯了,辛螺觉得自己要是一点都不表示,也太不给他面子了,这才一股豪气冲进脑里,咬着牙硬是喝了那一杯,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啊…… 果然,瞧着辛螺不会喝酒还干了这一杯,麻蜻蜓脸上都几乎放出光来:“七小姐豪爽!你先歇口气吃点菜,一会儿我给两位丁兄弟和那位杨树小兄弟敬了酒,再回来跟七小姐认个错!” 陈延陵凤眸斜斜一睨:“麻叔,辛螺不会喝酒,一会儿还是以茶代酒吧。” 麻蜻蜓立即“呵呵”笑着应了:“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赶紧转过去给丁大柱几人敬酒去了。 辛螺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脸,抬起头看向陈延陵:“我的脸是不是很红?” 红,不仅脸上红若艳桃,一双水汪汪的杏核儿眼也格外得亮,亮得像天边的那颗晨星,星辰西坠,黎明将至,天宇昏暗不明之际,只有东方那颗启明星,明亮,夺目,让人—— 第42章 凡我属民 陈延陵一把扶住了身子晃了几晃的辛螺,让她坐下,然后盛了一碗山菇汤试了试温热,塞到她手里,“先喝碗汤,再吃点菜压一压!” 辛螺脑子里已经开始迷糊,愣愣点了点头,听话地喝光了那一碗汤,又勉强吃了他搛到自己碗里的菜,一双杏眼已经开始迷离起来。 她这模样哪里还坐得住席?陈延陵只得低声问她:“你醉了,要不我先送你去胡婶那里醒醒酒,休息休息?” 辛螺直楞楞地摇头:“我没醉,不用。”一只手去取茶杯,却将眼前重影的茶杯打翻在桌上。 茶水淋淋沥沥流了下来,虽然陈延陵扶得快,还是湿了辛螺一小片衣角。 常雷也瞧见了这情形,过来出主意:“隔壁包间跟这边是联通的,正好没人,要不让伙计把这中间的门开了,让七小姐先在隔壁坐一坐,缓一缓这酒劲儿?有什么我们这边也随时能照看着。” 不然这一席上他们都是大男人,辛螺一个小姑娘醉了酒也不好看。 陈延陵重新倒了一杯茶水,直接塞进了辛螺手里,瞧着她一口喝干了,这才低问:“那我扶你到旁边坐坐吧。” 这回辛螺倒是点了头。 常雷连忙唤了伙计过来,把两个包间中间那扇门打开了,陈延陵见丁氏兄弟和杨树全都站了起来,摆手让他们坐下了:“你们喝你们的,我就扶了七小姐去旁边坐一会儿。”又扬声唤了伙计上一份醒酒汤过来。 瞧着不过是隔了一道屏风,麻蜻蜓一把拉住了丁氏兄弟和杨树:“没事没事,肯定是七小姐刚才喝猛了,一时上了头,歇一会儿缓过那阵酒劲就好了;就在这旁边,有什么我们抬脚就过去了,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想你们看到她醉酒!” 听到他这么一说,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来想抬脚跟上去的杨树也犹豫了,被常雷勾着肩膀押着坐了下来:“来来,杨小兄弟,我还没跟你碰过杯呢,杨兄弟这一身功夫不错啊,原来跟谁学的?” 杨树先就被麻蜻蜓敬了几杯酒,脑子也有些晕乎,被常雷这一勾,不自觉就跟着坐了下来:“以前在山里跟着我师父学的……” 常雷一边拉着杨树说着,一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见陈延陵半搀半扶着辛螺去了隔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子越这家伙还说什么他在胡说呢,要是子越没有半点意思,这会儿只怕避都避不及,哪里会这么关心那位辛七小姐?瞧瞧,他这当兄弟的可是够意思吧,还专门给子越腾了个机会…… 一进了隔壁的包间,陈延陵就伸腿轻轻一踢,虚掩上了中间那道门,扶着辛螺正要让她坐下,辛螺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放手,口齿开始有些不清了:“陈、陈先生,别、别走!” 天是旋的,地是转的,好像她在无尽的高空,只要一松手就会往下掉……辛螺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别、别走,我、我会掉下去!” 陈延陵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好好站在地上呢,还能掉到哪里?明明一点酒量都没有,刚才也不知道充的什么英雄,居然还一口干!你先坐下,我去门口催催醒酒汤——” 他不说这话还好,手才刚按上辛螺的肩膀,就被辛螺一下子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别松、松开我,这、这里好、好高!” 少女柔软的身子一下子扑进怀里,偏偏还因为喝了酒,浑身像火炭似的热腾腾地燥人。陈延陵连头都不敢低,因为一低头,下巴就会擦着她的发顶,擦得他下巴酥酥地yǎng,让他不由自主想到那天辛螺被他带到树上后,像根藤似的紧紧缠住他的情形,还有那天晚上突然做的那个梦…… 僵硬地站了片刻,陈延陵控制着自己缓缓深呼吸了几次,试探着伸手搂住了辛螺的腰,只觉得口里有些发干:“好,我不会松手的,我们先坐下来。”听到辛螺“嗯”了一声,忙略微用力带着她离开了自己的怀里,并排一起坐了下来。 一张椅子坐两个人嫌挤,何况陈延陵还怕辛螺会摔了,只能让她正正坐了,自己只一条腿挨着椅子的边,权当蹲马步也好,偏偏那条腿却紧紧挨着辛螺的腿…… 隔着衣服,陈延陵都能感觉出从辛螺那边传来的柔软和弹xing,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 大概是因为自己在椅子里坐实了,辛螺终于松开了一直紧紧揪着陈延陵衣袖的手,安心地靠在了椅背上,慢慢睁开了自己的眼。 她一松手,陈延陵就飞快也松开了自己搂在辛螺腰间的手,起身想站开,却因为双腿蹲马步时肌肉太过紧张以至于出现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一瞬间僵化,竟是一个屁股墩儿跌坐到了地上。 刚刚睁开眼的辛螺愣愣看着重成了几个人影的陈延陵,用力眨了眨眼才开了口:“陈、陈先生,你是、是不是又饿、饿得没力气了?” 陈延陵第一次翻进辛螺那院子时是踉跄着半跳半跌下来的,后来跟她解释他那是饿的,瞧见陈延陵居然跌坐在地上,辛螺晕乎乎的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陈先生又饿得没力气了? 陈延陵跟弹簧似的一跃而起,脸上有些羞红又有些微恼;要不是辛螺这个“罪魁祸首”,他刚才怎么会—— 辛螺却冲他笑了笑,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别、别担心,以后,等我彻、彻底掌管溪、溪州以后,凡、凡我属民,必、必能居、居有所,食有粮,穿、穿有衣!陈、陈先生就不会再饿、饿着了!” 陈延陵怔怔伸手,握住了辛螺伸过来的手,却是自己使力站了起来。 少女还在醉眼迷离,杏眸中光华如梦如水,捉摸不定,却引人想溺入其中仔细探究——凡我属民,必能居有所、食有粮、穿有衣?! 都说酒醉吐真言,原来在辛螺的心里,这就是她的志向…… 等我彻底掌管溪州以后,凡我属民,必能居有所、食有粮、穿有衣! 想到之前自己那点还想拐着辛螺去大燕的私心,陈延陵唇角微泛苦笑,大燕哪怕再开出优渥的条件,只怕辛螺也不会动心,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却怀着天下之心…… “客官,醒酒汤来了!” 听到门外伙计的传报,陈延陵醒回神来,几步过去开门了接了醒酒汤回来,转身却看到辛螺已经趴在了桌子上眯了过去。 捏着调羹一圈又一圈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水,陈延陵的心思也像那碗醒酒汤一样,说不出的酸辣滋味,又晃动难平…… 第43章 胎动 大燕,燕京卫国公府。 一名看似三十许岁、穿着居家宽松竹青道袍的人将手中喝空了的汤盅搁到了桌上,倚着椅子靠背上垫的软垫慢慢坐下来,凝眉看着手中取来的一册资料。 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却仿佛因沉淀而慢慢凝萃出珍珠的光华,散发出一种温和而知xing的美。 水晶帘子“叮当”轻响,身姿如松柏一般挺直的男子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长安——”见她还在用神,有些不悦地伸手将她手中那沓资料取走,“章正霖几个都是空拿俸禄不做事的吗,怎么又让你来劳神?” 易长安无奈轻笑,起身站了起来:“不过是这件案子案情重大,章正霖有些拿不准,这才——” 陈岳已经动作飞快地一把搀扶住了她:“小心些,以后起身可不能这么猛了!” 易长安一手轻轻抚上微凸的小腹:“这个肯定是个心疼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丫头,是个贴心小棉袄,一直都很乖呢,不像陵儿和冈儿两个,那时在肚子里就没少闹腾。” 这一个自打怀了以来,虽然不像怀儿子那样成天吐得吃不下东西,可是如今他们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易长安当年二十七岁才生下了两个双胞胎儿子,本来以为身子受损,不会再有孕了,谁成想时隔二十年还会再有孕呢? 四十多岁的人了,陈岳虽然喜欢膝下能儿女成群,却并不愿意让易长安因此有什么危险;要不是莫弃把了脉后说易长安身体康健,应该能够平安生产,陈岳差点就动了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念头。 也幸好易长安肚子里这个是个乖宝宝,如今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也没让她娘亲吃什么苦头;易长安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气色倒是更舒展了几分。 听到妻子提起儿子,陈岳这才想起手里拿的信:“陵儿加急送了信回来。” 陈岳当年在宫变那日重伤濒死,胸腑受损,虽然被莫弃带到海外寻诊,保得一条命回来,但是每逢yin雨寒冷气候,胸腑间依然会灼痛不已。 莫弃和莫离二十来年间反复钻研,在几个月前终于定下了一张方子,主yào却是只有夏依土司府溪州峒独产的、向来只用作美容圣yào的雪蟆。 这方子一定出来,大儿子陈延陵就自动请缨往夏依土司府溪州峒去,一向跟他在一处的常雷自然也是一起过去,麻蜻蜓则因为他本来是夏依人,大姨子胡大杏又在夏依阿吐谷王城,索xing也一起带了妻子胡二杏过去,两下都能兼顾。 本来想着麻蜻蜓是夏依人,到了地儿也方便一些,没想到他在路上就不慎染了痢疾,拉了个不亦乐乎,虽然带的有yào治住了,却不得不原地休整几天。 陈延陵心急,索xing自己先跑去溪州了,这一跑以后,因着通信不便,自进了夏依土司府送了最后一封信过来以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报信回来了。 陈延陵两年前考取了大燕武状元后,一直推辞任职,在大燕四处巡走,寻找在民间能找到根治父亲陈岳病症的线索,虽说在外行走的经验丰富,但是那毕竟也是在大燕。 大燕锦衣卫每个郡县都设有暗哨,有陈岳的名头在,陈延陵走到哪里,陈岳和易长安都不担心,可是进了夏依土司府就不同了,那里毕竟不是大燕,锦衣卫也只在阿吐谷王城设了一处暗哨…… 陈延陵这会儿终于传了急信过来,陈岳才终于放了一大截心,刚才匆匆看了一遍信件,就急急拿过来给易长安。 听到儿子终于送了信回来,易长安心里也不由一松,接过信展开仔细看了,脸上露出了欢喜:“等到中秋后,陵儿可以带回两对雪蟆?太好了!” 本来还担心陈延陵人生路不熟的,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得到雪蟆,没想到这小子还有两把刷子,不仅能弄到,还狮子大开口能弄到两对—— 陈岳虽然心里也隐隐骄傲,面上却并不露出来:“这小子,带是能带回来两对,却是把自己给抵去当苦力了。这段时间他得留在溪州峒保护那位代理峒主的安全,还顺便帮人家教导护卫呢!” “少在那儿绷着了,明明你心里也觉得儿子在行!”易长安含笑嗔了陈岳一眼,捧着信一行行仔细看了下去,面上的笑容更加大了起来,“看,这一趟我们陵儿还捡到宝了!这个溪州代理峒主竟然这么专精农事!” “现在也只是这小子在这里空口说着呢,那位辛小姐手底下到底有没有真章,也要等收获的季节才看得到!”陈岳轻轻揽住了妻子的肩头,“我们先把人给这小子准备好,如果确实如陵儿在信上说的那样,等大家亲眼看到了,学回来了,我们再把这事报上去。” 如果时间上跟陈延陵计划的那样衔接得当,这样也能赶到年底的时候把这事报上去,那样全大燕的百姓就有福了! 易长安微叹了一口气,轻轻折起那几张信纸:“真想过去一趟,看看溪州那位奇女子……” 陈岳小心地将一只手放在妻子微凸的肚皮上,凤眸中满含着缱绻爱意:“何须去溪州?我身边就有一位奇女子!” 当年他侥幸得回了一命,乘着海船再归来时愈是近乡,愈是情怯,担心自己只会看到伊人坟前芳草凄凄,也担心桃花依旧,却物是人非,幸好…… 手掌下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气泡在鼓了一下,陈岳却喜极失声:“长安,宝儿刚才踢我了!” 当年易长安怀着双生子的时候,陈岳没少陪着她一起感受过胎动,但是那时也是易长安肚子大了,胎儿有五六个月的时候,像现在才得四个多月,刚刚开始胎动的时刻,陈岳却是第一回 才感受到。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习武之人,感觉敏锐,很有可能只会当这只是易长安肚子里在鼓了一下气而已。 易长安也感觉到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生下延陵和延冈兄弟两人后身子再难有孕,她虽然遵医嘱一直调养着身子,却并没有再避孕了。没想到如今四十大几了,居然又怀上了,在现代高龄产fu都比较危险,何况这古代? 她虽然怕陈岳担心,在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还是一直提着心的,生怕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 还好肚子里这个现在还是有了胎动……有了胎动,就证明胎儿正在生长发育,会不断开始长得健全! 易长安和陈岳两个一时都为着肚子里这孩子的第一次胎动激动不已,加上又收到了儿子的信,倒是把之前对陈延陵的担心给摞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 第44章 首要解决的人 溪州峒。 刚刚进府的辛螺诧异地看着正微笑着立在门内迎着她的年青男子,差点以为自己误到了珍州!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滕玉屏明明是珍州峒的三公子,为什么倒像是主人似的站在她溪州峒主府的门里迎接她?辛酉源出殡以后,滕玉屏不是已经回珍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七妹妹这一路辛苦了,我来帮七妹妹拿吧。”滕玉屏笑吟吟地招呼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看了跟在辛螺身后的陈延陵和杨树一眼,上前就要接过辛螺手里拎的那个小包裹。 辛螺连忙退开两步:“不必了,滕三公子是客,辛螺不敢劳烦滕三公子。” 抬眸看向站在滕玉屏后面的廖管家,辛螺微微挑了挑眉:“廖伯,你怎么让客人迎出来了呢?” 廖管家也只得讪笑解释:“滕公子昨天刚巧过来,刚才听到门房来报说七小姐您回来了,就先迎了出来……” 上一次滕玉屏过来说是溪州山水奇美,所以过来游玩,那这一次又是? 见辛螺眼带疑惑地看了过来,滕玉屏温雅一笑:“上次不巧遇到辛峒主的意外,不敢多叨扰七妹妹,所以先回去了。只是回去后始终不能忘怀溪州山水,索xing又过来一趟想画一幅山水画卷,没想到恰巧撞到七妹妹回来了…… 主人不在而客人自来,玉屏想着得赶紧出来跟七妹妹赔一声礼、道一声歉才是——七妹妹不会觉得我是恶客吧?” “滕三公子说笑了。”虽然觉得滕玉屏再度过来有些突兀,辛螺也不会傻到把话明说出来,“滕三公子不嫌弃我们溪州待客不周就好。” 见辛螺态度依旧是客气而疏离,滕玉屏倒也不再多话,很是关怀体贴:“七妹妹想来也累了,我这里自便即可,七妹妹快去休息休息吧。” 这一路跋涉,辛螺确实累了,只是却休息不得,还要跟廖管家问一问这一段时间溪州的事;客气冲滕玉屏笑笑,就带着廖管家往书房走去。 滕玉屏立在原地,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辛螺带着一行人走远,跟在辛螺身后的陈延陵却突然回转头来,直接对上了他的视线。 凤眸漆黑深邃,目光一瞬间像是直击而来的利箭,仿佛轻易就能破开他脸上的微笑,直直shè中他的内心……滕玉屏笑容一滞,不自觉绷紧了身子;陈延陵却掉转了头,几步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 这个陈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好像隐约对自己有些提防的意思?滕玉屏伫在原地,半垂下眼想了片刻,转身就向后山走去。 他才得了信,说是辛螺在阿吐谷王城没能亲自拜见土王熊绎,只请掌理石泽进大人代为转达了意思,并没有想等上一等以期拜见的意愿。 不管辛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螺到底是怎么想的,能阻挠这一下总是好的。滕玉屏算着辛螺过几天应该会赶回来,这才赶紧往溪州峒这边赶,没想到辛螺也不知道走得哪条路,脚程竟然这么快,昨天他刚刚赶来,今天辛螺就回来了。 想到接下去的计划,滕玉屏本能地感觉,跟在辛螺身边的那个陈先生,倒是应该首要解决掉才行! 后山,一片红松林子里。 一支羽箭“嗖”地shè出,将一只尾羽张开上翘呈扇状,正在表演求偶的雄松鸡的脖子直接钉死在后面的红松上。 辛秀竹刚刚放下手中的弓,向着那只还在垂死哀鸣的松鸡走过去,旁边就传来清脆的鼓掌声:“大小姐好箭法!” 斜睨了从几棵红松后绕出来的滕玉屏一眼,辛秀竹脸色羞红地迎了上去,张嘴微嗔:“滕三哥你怎么才来?” “怎么,可是阿竹等不及想我了?”滕玉屏忽地伸手捏住辛秀竹的下巴,在她樱唇上重重亲了一口,轻声调笑,“昨儿晚上怕传出动静不敢尽兴,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三哥我一定好好满足阿竹!” 辛秀竹媚眼泛波,轻轻一瞥dàng得滕玉屏心yǎng,想到正事,连忙敛了敛神忍住了:“辛螺刚才回来了。” 辛秀竹一下子就正了脸色:“这么快她就拜见过土王了?” “她没有见到土王,只是找掌理大人转达了意思就回来了。” 还以为辛螺会去找土王寻求些帮助呢,结果这么大老远地跑去,面也没见到又灰溜溜地回来了……辛秀竹暗嗤了一声,面上却装作关心起来:“那她岂不是从阿吐谷王城那里什么帮助都没找到?” 滕玉屏伸手搂住了辛秀竹的纤腰:“或许土王那里没有什么,不过我瞧着那个陈先生,倒像是很有几分护着她的意思。” “陈先生?”辛秀竹脑海中闪过陈延陵那张轮廓硬朗的脸,“他不就是一个请来的保镖吗?” 保护人身的保镖虽然酬金不少,但是危险也多,这行业说是在刀尖上tiǎn血也差不多,也不知道哪天就会丢了命。那个陈先生,瞧着虽然气度不凡,可是如果家境优渥,又哪里会出来干这一行? 那个陈先生,也就是那一张脸和那身材能看了,绝非女子嫁人的良偶,谁嫁了他,岂不是要跟着四处为家,或者是痴守在老家,不是守寡,胜似守寡? 这个陈先生,护着辛螺又能如何—— 滕玉屏的手在辛秀竹的腰肢上细细摩挲起来:“那个陈先生正值青春,又长着一张讨女孩子养眼的脸,他随时冷着脸的派头,只怕在女孩子眼里看来不知道多帅气。 辛螺年纪还小,这一路上又得陈先生护卫,这一来二去的,要是喜欢上了人,就是招婿也未尝不可……” 如果辛螺招了陈延陵为婿,那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还有滕玉屏什么事? 辛秀竹不由咬了咬唇:“七妹年纪小是容易上当受骗,也不知道她——” “我瞧着七小姐目前对陈先生并没有特别亲厚之情,之后就说不清了,倒是那陈先生,先前见到我的时候,眼中却是敌意满满!” 滕玉屏的一句话,立时让辛秀竹警惕起来。雄xing松鸡求偶期间都少不了打架,陈延陵如果不是对辛螺有意思,又怎么会对滕玉屏有敌意? 那个陈延陵,借着保镖护卫的名头,又是随时都可以跟在辛螺身边,要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 不行,当务之急是先把陈延陵这个障碍给铲除掉!可是陈延陵既然身为保镖,肯定手里有功夫的,硬对上可未必能赢,还容易惊动辛螺,除非—— 辛秀竹面上突然现出一抹笑意:“我记得五妹妹最是喜欢看一些大燕传来的话本子了,对话本子里那些剑客,一直甚是喜欢……” 陈延陵那冷着脸的模样,又会功夫,岂不正是那些话本子里的剑客形象? 第45章 压箱底的银子 峒主府书房。 辛螺面色微诧地看着廖管家:“辛存志?” 辛存志是灵溪寨寨长,也是辛酉源的远亲,为人向来老实,也没个什么主见,因为峒主府所在地就是灵溪镇,所以灵溪寨一直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辛存志这个寨长这些年倒是当得中规中矩。 之前在辛酉源灵堂前,司昌南和田家翼带头吵闹的时候,辛存志一直唯唯喏喏不敢出声,明显只做壁上观的神情,怎么这一段时间是想到了什么,居然跑过来给她表诚心了? 廖管家点点头:“辛寨长说,那天在灵堂上他不是不想帮你,只是他向来嘴笨又胆子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着要是你要是被bi的没路了,他身为辛家人,怎么也要护着你好好找户人家出嫁了才是。 只是后来突然出了王禄那事让形势一转,你可以代掌溪州,他觉得这样也好,就不再出声了。回去后想了想,怎么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辛’字,不管别的寨长怎么想,他这里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如果说彭成亮当场表态支持,是纯粹因为感情的话,那辛存志后来说出的这个支持,或许就夹杂了太多因素了。 辛存志真是因为一笔写不出两个“辛”字,所以才想着过来帮助支持自己吗?古代家族宗亲观念很重,辛螺也拿不准辛存志的态度转变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支不支持也不是明面上说两句话就做得了数的,具体如何,以后看行动看表现就知道了。 辛螺对辛存志的举动暂时不置可否,只轻轻点了下头:“廖伯,这事我知道了。这一段时间还有别的事吗?” 廖管家连忙回道:“二小姐、三小姐和四小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姐三位小姐……想在翻过年后出了新孝就嫁人,她们的姨娘找过老奴隐讳打听三位小姐能有多少嫁妆。” 翻过年后就嫁人?辛螺“哦”了一声:“她们都找好人家了?” “峒主大人过世之前,曾经给几位小姐都找过几户还不错的人家,当时是那几位姨娘还想着挑捡挑捡,这才拖了下来,想来这会儿是确定了人选。” 在夏依,嫁娶繁衍子息是大事。辛螺挥了挥手:“那行,如果她们确定了人选,就让她们找男方过来提亲。我爹既然之前就给她们挑了这些人家,想来嫁妆也是早备好了?” 廖管家连连点头:“几位小姐的嫁妆是从小就开始攒下的,都放在各自院子的库房里。不过嫁妆单子还有一份在这里——” 取出几份嫁妆单子递过去,廖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了:“以前……峒主大人曾说过,那几位小姐要是嫁人,男方的聘礼全部陪做嫁妆,一人另外还给五百两银票压箱底,不过上次大办了大人的丧事后,府里的现银已经不多了,加上七小姐您去阿吐谷王城拜见土王也带了些银子走……” 辛螺随手翻了翻嫁妆单子,忍不住叹了一声。 溪州穷,峒主府也没有多少余银。办完丧事,现银还剩下二千多两,辛螺要去阿吐谷王城办事,拿了五百两带在身上,买了给土王的拜见礼就花了两百多两,加上买种籽这些零零碎碎,三百两已经不见了…… 也就是说,翻过年那三个姐姐出嫁以后,还会有一千五百两银钱陪嫁走,到时峒主府里就只剩下五六百两银钱了! 这下半年还会有中秋节、重阳节还有过年时花费,阖府的下人要吃要穿要月钱,府里的主子每个月还有定额开支,还有剩下的三个姐姐也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嫁人,她是不是得祈祷剩下的那三个庶姐在她挣出另外一个一千五百两以后再嫁人? 辛螺一阵头痛:“廖伯,我们峒主府还有别的进项吗?” 廖管家一脸赧然地把账本翻了出来:“七小姐,我们溪州这边地方太偏,平常也没有什么商旅,就灵溪镇上那一两家店子,每年收税也根本收不到几两银子……” 一文钱憋死英雄汉啊!辛螺想着自己的制种造田大业,不由皱紧了眉头。 办完丧事后,她囫囵瞄过一眼廖管家拿来的账本,峒主府的收入除了从十八寨收粮税外,另外就只是自己在灵溪镇外庄子上的收项了。 从十八寨收的粮税是十税四,年底纳项给土王是十税二,加上这沿途的人力运费,峒主府每年的收入是十八寨jiāo来的总粮税的两成都不到。 溪州山多地少,产粮不丰,这总基数本来就少,何况辛酉源生xing并不苛刻,要是哪一寨遭了天灾,还会减免不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少粮税,因此积攒下来的家底并不算丰厚;峒主府自己庄子上的收项,也刚刚够个自产自用而已。 要是陈延陵说的制瓷工匠能如期赶来的话,她还可以投资入股干田寨的瓷窑,不过这要等到回本,起码也得一两年后了…… “都是老奴没用,不能打理好府务经济。”廖管家一脸的自惭,“如今府里是什么情况,那几位小姐应该也看在眼里,七小姐您看,是不是能把那三位小姐的嫁妆银子稍微削减一点,或者再凑个三百两进去,一千八百两给六位小姐平均分一分……” 廖管家也打听过行情,像别的峒主府的庶女,有的发嫁出去,别说什么压箱底的银票了,就是男方送来的聘礼,也只会陪送十之一二出来。 五百两银票的压箱底,在别的峒够嫁一个嫡女了!就是再平均分一分,一人三百两的银票,这也是够庶女的体面了。 辛螺轻轻摇了摇头:“嫁妆就代表女子的脸面,爹既然以前发过那样的话,就是想让几位姐姐们在夫家也能撑起腰杆儿,不受人欺负。 如今他虽然走了,我们辛家女儿的脸面也不能少,我想爹也不愿看到几位姐姐受委屈。” 廖管家一阵动容:“可是七小姐,您是嫡出啊,那几位小姐不受委屈,那就是您受委屈了!” “没事的,廖伯,我受这点委屈没关系,完成爹的遗愿就好。”辛螺轻轻摆了摆手。 她虽然在明面上说得挺大义凛然的,其实是她私心里认为,如今她代掌溪州,是绝对不能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的。 虽说三百两压箱底对一个庶女来说也行,可是原来辛酉源毕竟是发过五百两这话的;何况那几个庶姐虽然没帮过辛螺,但是也没害过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要是为着几个银钱让那几个庶姐心中生忿,传了她苛待庶姐的闲话出去,再被有心人一歪曲,别人都只觉得她连自己的血亲都能这样对待,那对外人呢? 以后她就别想着还能拉到其他的寨长来推选自己了! 再说了,不就是缺的是银子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实在不行,可以先把她的嫁妆拿去卖了抵上,反正她现在年纪还小,也没有想过嫁人…… 第46章 借据 辛螺定下了这事,随手将账本一抖,正要jiāo还给廖管家,没想到账本里居然抖出了一张纸,轻飘飘落到她的脚边。 辛螺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抖落了账册中的一页,连忙弯腰去捡。纸张看起来略有些陈旧了,上面的墨迹还很是清晰,当首的两个大字却是—— “借据?”辛螺有些讶异地捏着那张借据扫了一眼,“有人向我爹借走了五千两?” 借据尚在,说明这借款人并没有还钱,如果让他还了这五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两,那辛螺手中如今就很是宽余了—— 廖管家瞄见那张借据,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这才想了起来:“是了,这借据……是五年前辰州峒主洪利荣跟峒主大人借钱时写的! 那一年辰州受海上飓风侵袭,整个峒的房屋十不存五,辰州峒主洪利荣当时凄凄惶惶地跑过来,开口跟峒主大人借银。那时大人因为前几年溪州峒还算风调雨顺,手中正好也攒下些银钱,就借给了五千两。” 辛螺仔细看了看那张借据,轻轻点在一行字上:“借据上不是写着‘一本一利,年息三分,两年后即本利相还,若有违,则转利为本,累息相叠,至偿还之日止’? 既然是五年前的事,就是这已经过了偿还期三年了,洪利荣一直都没有还钱?我爹当时就没想着去催一催,难不成是他已经忘记了?” 按说也不应该啊,以溪州的财务水平,五千两银子,也是很大一笔的账务了,难怪原来辛酉源发过每个庶女给五百两压箱底银子的话,六个庶女合计三千两,要是这笔银子没有借出,这还有得剩呢! 主家忘记了一回事,可是身为管家,这么一大笔账务要是忘记了,那可就是严重失职了;廖管家连忙解释: “这借据到期之日,我就提醒过峒主大人,可是大人说,辰州既是溪州近邻,又遭受天灾大难,洪峒主肯定是手头太紧,反正这笔银子也没有急用,就先搁着吧,等过些日子再说,指不定洪峒主那边缓过气了,自己就会拿了银子上门来还了。” 辛酉源或许是面子使然,可是这一缓,就又缓过了三年,从当初借出去直到辛酉源过世,整整五年,这笔银子就一直没有还回来! 辛螺微微垂眼想了想,就飞快地将账本翻到了后面最新的几页。 辛酉源身为一峒之主,他的丧事是要通报给别的七峒的。在她去干田寨和阿吐谷王城这一段时间,已经有几个峒派人送了丧仪过来。 可是辰州与溪州两峒紧紧相邻,账本上却至今未见到辰州峒派人送来的丧仪……这个洪利荣,该不会是一直在装聋作哑吧?! “我爹过世的信报已经发了出去,辰州与我溪州相邻,到现在也没有派人来过?”辛螺“啪”的一声合上了账本,看向廖管家。 廖管家不由苦笑:“辰州是还没有人过来,或许……或许是洪峒主那边有什么事耽搁了……” 在辛螺的注视下,廖管家的声音愈说愈小,最后干脆消了音。 溪州一共和三个峒相邻,分别是珍州、夷州和辰州,溪州丧报传出,珍州因为滕玉屏的关系,最先来了人,夷州峒主吴冲在遇到辛螺知道事情始末后,也打发人送了丧仪过来。 连比辰州更远一些的矩州都派了人过来吊唁了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一番,跟溪州紧紧比邻的辰州,怎么就一直没有动静呢? 就是峒主洪利荣手头有事,派人过来也是一份礼数,像这样缩头乌龟似的,分明是怕过来会提起这一笔旧账的事! 洪利荣该不会打着人死账销的主意吧?想当老赖,哼—— 辛螺扬声唤了丁大柱和丁二柱进来,让他们看了那张借据:“这些时日要多多劳烦你们了。你们今天先好好休整休整,明天启程去辰州峒主府,一是报丧,二是问一问洪峒主,这五千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原来还有别人欠溪州的外债?居然还是五千两这么一大笔银子!想到辛螺在阿吐谷王城购买给土王的拜礼时那一脸心疼的表情,满心为溪州的贫穷而窘迫的丁大柱顿时精神一振: “七小姐放心,我和二柱不怕劳烦也不怕累,一定会把七小姐的话带到洪峒主面前!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辰州!” 丁二柱也挺了挺胸脯:“七小姐,我一定会跟我哥好好向洪峒主催催这笔债的!”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年辰州受灾,溪州虽穷,却也借出了五千两,都五年了,如今溪州有难,辰州也该还钱了! “那就辛苦你们了。”辛螺笑着点点头,看着丁氏兄弟两个出去了,小心将那纸借据另外寻了一只木匣子收好,轻轻吐了一口气。 要是这笔银子能够收回来,哪怕另外那三个姐姐突然叫着要嫁人,她手中有银,心里也不慌了。 缓了缓心情,辛螺这才把杨树的事跟廖管家说了:“杨树今后就给我当护卫了,这一段时期,陈先生还会指点指点他的功夫,你就把他们俩安排在——” 杨树没有家室,可以一直住在峒主府里头,想到还不知道幕后谁是黑手,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辛螺很快就做了决断: “我会搬到外院来住,就住在我爹那个院子里,廖伯你把那院子旁边的东跨院收拾出来,让陈先生和杨树住下,有些什么,这两人也好就近护卫。” 辛酉源原来住在第二进的外院,院子里一个主院,两个跨院,虽然按男女来说近了点,但是以主人和护卫的关系来看,这距离也不能再远了,就是不当值,辛螺这边有些什么风吹草动,那边也能及时反应。 廖管家一边自欺欺人地想着,反正七小姐年纪还小,不必太多忌讳,一边应着声,正要告退了好唤人来收拾院落,辛螺又叫住了他: “廖伯,另外还有件重要的事,我这次买了些农作物的种籽回来打算播种,我记得灵溪镇外有一大片地是峒主府的吧?你再帮我请些会做农活的人过来,大概要五六十个人,现在这佣工一天需要多少工钱?” “这时候还播种吗?”廖管家张着嘴巴愣了愣,才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看老奴这老糊涂,七小姐是得了祖神教导的人……七小姐您不知道,我们庄子上就有二三十个劳力,再找二三十个庄稼人过来也不用算什么佣工钱,他们每年都要给峒主府服劳役呢!” 辛螺恍然大悟。对了,峒主府还有徭役这个特权啊! 凡是溪州峒民,只要峒主府征召,每年至少要给峒主府服上二十四天劳役,不想服劳役也行,那就得jiāo“代役钱”了。 溪州这些年兴修农田水利,每回可都是征召属民服役,这才慢慢修建下来的。虽然是古代统治阶级的特权……辛螺如今手中缺银,就坦然“从善如流”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能省就省吧! 第47章 五小姐辛叶珠 主院的东跨院还要再清扫整理一番,同时问了陈延陵的喜好,一些家具也要重新布置摆放。陈延陵不想浪费时间,见外院一角还有一块空坪,索xing喊了杨树过去喂招,指点他的功夫。 杨树的师父虽然没有留下名姓就早逝了,但是原来也是个功夫不错的人,遇到幼时的杨树时,也是悉心教导的。 杨树的基本功扎实,在陈延陵留在溪州的这三个多月里,要指点他的功夫更上一层就并不算难事了,陈延陵心中大为生慰,跟杨树拆解了一招以后,正停下来仔细给他解释,忽然感觉有人在偷窥,刷地转过头去。 月亮门边,正在探首偷看的一名少女缩头不及,一下子羞红了脸,将身子缩回去后,又有些忸怩地走了出来,照着大燕的礼节向陈延陵蹲身一福:“陈先生。” 陈延陵眉头皱了皱,一双黑浚浚的凤眸冷冷扫了少女一眼,并没有应声。 少女的脸色更加涨红了起来:“我、我是峒主府上的五小姐辛叶珠……” 夏依土司府可不讲究什么《女诫》、《女则》的,女子自报闺名也是很正常的事,陈延陵并不以为意,不过总算开了口:“五小姐过来何事?” 声音低沉中带着男人的磁xing,每一个字节仿佛都带着魔力一般,一字一字咚咚敲击进辛叶珠的心里。 辛叶珠一时只觉得心跳得太快,快得她脑袋都有些发晕,心脏中血yè的泵击也让她瞬间凝起了勇气:“陈先生,你能不能也教我学功夫?” 如果陈先生也能教她学功夫,那她跟陈先生相处的时间就多了,只要人熟了,她和陈先生之间—— “不能!”陈延陵瞬间脸上像结了冰似的,看也不看面前满脸晕红的少女,转身提溜着杨树的衣领就刷地越过了院墙,消失在了院墙的另一面。 他动作太快,等辛叶珠反应过来,眼角只掠过了他一角飘起的衣摆,那一抹轻扬的青色却深深刻进了少女的心里:陈先生刚才的模样好帅气,他的功夫好厉害啊!觉得心跳得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快了怎么办? 辛叶珠双手紧紧捂住发烫的脸颊,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在激烈地涌动着,如果不是她死死咬住嘴唇压抑着,就会尖声叫出来! 一名丫环在月亮门边探了探头,瞧着只有辛叶珠一个人站在那里了,这才急步跑了过来:“小姐,陈先生呢?” 就像洪水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辛叶珠转身一把紧紧抓住了丫环的手,声音激动而急切:“萱草,你刚才看到了吗?陈先生抓着个人,就那么一跳就跳出院墙了,他功夫好高! 还有,他刚才那么冷酷转过身的时候,真的好帅气!他的声音也好好听,好有男人气,还有他那双眼睛,有一点点细长,眼角那么上挑着,只一眼横过来,透出的那种威严就吓得我心都快不跳了……” 萱草忍着手腕上的疼痛,配合着露出了激动的神情:“是吧,小姐,奴婢就说嘛,这个陈先生看起来真的跟书上说的那些剑客一模一样!” 书上那些仗剑走天涯的剑客,长得又俊,xing格又冷,而一旦遇到他心仪的姑娘,却愿意为爱人摘星星摘月亮,即使牺牲自己的命,也要为姑娘摘下悬崖上那一朵最美的花儿……那一番温柔体贴,经常看得辛叶珠春心一片dàng漾。 可是书再看得多,书上的那些剑客到底是虚幻的,是别人写出来的人物,今天萱草兴兴头头地跑过来悄悄跟她说看到了真有其人,辛叶珠还只是半信半疑,直到刚才亲眼看到了人…… 看到陈延陵的第一眼时,书上那些剑客的形象就在辛叶珠的心里全部鲜活了过来,一个重叠着一个,最后凝出的全是陈延陵的身影! 书上那些什么“玉树临风”、“倜傥不凡”、“冷俊绝lun”之类的形容词,辛叶珠以前还觉得这些词一个个华美之极,今天却全然觉得哪怕把这些词全加上去,也抵不上陈延陵适才发现她时转头回眸那一眼的风华…… 听到萱草的话,辛叶珠只觉得遇到了最好的知音,大力点着头:“不止是一模一样,我觉得陈先生比书上写的那些剑客还要厉害,长得也更帅气些,萱草你刚才没看到,他皱着眉的时候——” 见辛叶珠又要开始发花痴,萱草心中不耐,又不好强行打断辛叶珠的话,只着转着弯子岔开她的话:“小姐,那您刚才跟陈先生说上话了吗?” 辛叶珠刚才还源源不断的话蓦然一顿,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我刚才……心跳得好快,冲口就说出了请他教我功夫,可是他没理会我就走了……” 像辛叶珠那样贸贸然地冲上去请人教功夫,吓都要把人吓走了好吧,人家又跟你不熟!萱草拼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只是说话时还是有些口气僵硬:“那他之前知道您是谁了吗?”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辛叶珠根本没注意到萱草的语气,只回想着刚才的情形,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我说了我是峒主府上的五小姐辛叶珠,陈先生听到了,他还问了我一句‘五小姐何事’。” 可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辛叶珠那突兀的一句话给惊跑了!五小姐跟陈先生搭讪,怎么就不知道先体贴关心地问候几句呢? 一来二去的有了台阶,以后打着感谢陈先生的名头,也可以送些汤汤水水过去,这不就搭上了吗?萱草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皱了皱眉:“小姐,那现在人都走了可怎么办?” 辛叶珠不由慌了神:“萱草,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赶紧去找一找,陈先生去了哪儿了?” 萱草轻轻吐了一口气:“小姐,这样不行啊,您想想,陈先生是有功夫的,您就是找到了他,他不想搭理你,回头又跑了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还满地儿地追着人家跑?” 辛叶珠不由耷拉了脸:“那怎么办?” “奴婢听说,大燕的男人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女人,小姐刚才也莽撞了一些……”萱草低下头想了想,很快就给辛叶珠出了个主意,“不如小姐去找找大小姐,让她帮你出出主意?” 找大姐?辛叶珠想到那个温温柔柔、外人谁都称赞大方可亲,在家里却能屡屡气到辛螺的庶长姐,一时有些迟疑起来;或许她多学点大姐那xing子,就会合陈先生的心了吧? 可是,好像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妥当……辛叶珠心里正在激烈地经不住地斗争着,经不住萱草三番五次地劝说,还是有些犹犹豫豫地往辛秀竹的院子里去了。 第48章 乌鸦和凤凰 辛秀竹刚刚叫了水沐浴完,听到辛叶珠来了,挽着还湿着的头发走了出来,一边让红杏拿干帕子帮她擦头,一边笑眯眯地请了辛叶珠坐下:“五妹妹今天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漂亮的女子新出浴时有如出水芙蓉,辛秀竹一张脸儿白里透着润红,显见得气色极好,因为才洗完,只穿着家常的单衣,胸口处鼓鼓的,撑得肚兜上缘绣得那几朵蔷薇花愈发得饱满,辛叶珠还站着的时候,正好可以看见蔷薇花下半隐半现的雪峦风情。 即使同为女人,辛叶珠也觉得脸上一阵燥热,连忙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辛秀竹。 她这位大姐虽然只比她长了一岁,可是大概是因为练习shè箭的原因,身材却是长得极好,该鼓的鼓,该翘的翘。 平常瞧着都是一副温柔可亲的笑模样,这会儿辛叶珠特意打量之下,这才恍然发觉,辛秀竹那一双眼睛眼形略有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斜睨着人的时候,说不出的妩媚,跟钩子似的,钩得人心yǎng。 想到刚才萱草说的,大燕男子都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欢温柔的女子,大姐辛秀竹可不就是这样的xing子吗?她这是一时急晕了头,怎么想到过来问大姐呢? 陈先生那么帅气的人,要是大姐也看上了……辛叶珠当即就换了原本想问出口的话题:“大姐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大白天的也沐浴啊?大姐这一段时间是不是在调养啊,脸上,这水色真是越来越好呢!” 水色好,那是因为得了滋润,辛秀竹之前下山的时候还特意照了照镜子,不仅脸上绯红一片,眼中还犹如含了一脉春水,整张脸说不出的容华焕彩;让她既得意又有些心虚,所以一回来就赶紧叫了水来沐浴了。 这会儿被辛叶珠无意中点出来,辛秀竹心头一跳,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不自在,觑着辛叶珠似乎并不像知道什么端倪的样子,这才心下稍安,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下来: “哪里是调养什么,不过是刚才又去了后山打猎罢了。今儿天热,我又猎了不少野物,出了这一身的汗,这才回来呢,刚叫了水来洗了洗。我瞧着五妹妹刚才进来时还急急忙忙的,不是有什么事找我吧?” 见辛秀竹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淡了几分,萱草心里也着急,也不知道自己先前明明劝得好好的,怎么一到了这里,五小姐就不开口了呢?偏偏这个时候她又不好chā话进来。 辛叶珠“哦”了一声,似羡慕似感慨地叹了一声:“大姐xing子温柔,还会武艺,我瞧着大姐这般好品貌,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一个成了我大姐夫! 我听说二姐、三姐和四姐的姨娘都已经给她们择好了人家,只等着翻年出了新孝就要嫁过去。大姐你这里可有什么打算?说起来,你比我们还大上一岁呢。” 辛叶珠突然说出这话,辛秀竹只一转眼就想明白了她的心思,心下一阵冷笑。辛叶珠爱看那些话本子,她自己喜欢上了陈延陵这种空有皮囊、实际上并不是居家良人的男人,就以为别人也会跟她一样眼瞎? 莫名的,辛秀竹就想到了曾经看到的那个笑话。 一只乌鸦好容易找到了一只死老鼠,连忙津津有味地撕扯起来,忽然看到一片黑影,原来是天上有凤凰飞过,乌鸦连忙将那只死老鼠藏好,呱呱刺耳叫着:“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吃食,你身为凤凰,可不能跟我抢!” 凤凰本来就只是路过,看都不看乌鸦一眼,就直接飞走了,乌鸦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赶走了凤凰。殊不知凤凰xing格高洁,“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一只死老鼠……辛叶珠还担心自己会跟她抢那个仗剑走天涯的陈先生? 忍下心头的嗤笑,辛秀竹轻叹了一声:“我还羡慕你们呢,你们还有亲娘帮着cāo劳,我的姨娘却早早过世了。说实在的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我也不想嫁什么人,七妹在孝期里要代掌溪州,我虽然没什么能耐,也想给她帮帮忙。 如今父亲已经过世了,七妹一个人再有本事,也没有三头六臂,以前是我这个当长姐的不够包容,才跟七妹有了些小龃龉。 可是再怎么样,我们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辛家人,以后我会留在府里,尽量给七妹帮忙,让她可以更加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都说日久见人心,只要我诚心坚持,七妹一定会看到我的心思是好的。对了,五妹,你要是有机会,也多跟七妹那里开导开导,以前是我们姐妹不懂事,现在这情形,要是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不懂事,又怎么对得起父亲的在天之灵呢?” 大姐不想嫁人,想留在府里帮着七妹做事?辛叶珠根本不关心辛秀竹那一番抒情,重点全关注在了辛秀竹不想嫁人这一句话上:“大姐你真的不想嫁人?!” 辛秀竹神情坚决地点了点头:“你们都嫁了,七妹一个人在府里孤掌难鸣。我就算要嫁,起码也要等到七妹嫁人以后再说,我打算到父亲七七祭日的时候,在父亲的灵前烧纸,把这些话都告诉父亲……” 夏依重视神灵和先灵,辛秀竹说出了要在父亲灵前烧纸告知的事,辛叶珠立即就相信了,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看来大姐是不会跟她抢人的,既然这样,那她倒是没必要防着这个姐姐什么了! 辛秀竹觑着辛叶珠的神色,知道她相信了自己的话,倒也不急着催问她过来的事了,只假装以为这就是姐妹间寻常的串门儿,吩咐红杏把她在山上摘的树莓择些好的洗了端上来: “后山有一大片树莓,这会儿正结得好呢,我今儿上山正好摘了一些回来当个零嘴儿,那红的正是酸甜可口,五妹妹要是怕酸,就捡那乌红的吃,那个甜。” 树莓有刺,一般村里的小孩子喜欢摘了当零嘴儿吃,虽然被挂得手上一道道的红痕也不怕,不过辛叶珠是不会做这些事的,她可是担心会留疤痕不好看呢。 再说了,峒主府虽然穷,但是吃食上还是不错的,她也没馋到那个份儿上。不过既然是辛秀竹已经摘好的树莓,吃上几个倒也无妨。 捡着几个又大又乌的树莓吃了,辛叶珠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了自己的来意:“大姐,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哦,五妹喜欢上了谁?让你姨娘出面,让男方过来提亲啊。”辛秀竹佯装不知,瞧着辛叶珠yu言又止的模样,装作些许了悟,“莫不是男方家底不丰? 这个五妹妹大可以放心,父亲生前可是说过,我们每人出嫁除了嫁妆,他都要送五百两压箱底银子的,五妹拿着这笔钱,在婆家可以挺直腰杆儿走路了,只要持家有道,这笔钱也够你们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一辈子了。” 第49章 女人要温柔 二、三、四三个妹妹想要翻过年出了新孝就嫁人的事,辛秀竹早就知道。 一听到这个消息,她就偷偷让红杏给那边几个姨娘隐讳提了醒,莫忘记辛酉源生前说的给每个庶出女儿五百两压箱底银子的事。 辛酉源突然去世,府中逢难,那几个姨娘本来也是自叹自己和女儿命不好,其实当时也并不敢奢望那五百两压箱底银子。 要是辛酉源在世,父亲发嫁女儿送压箱底,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辛酉源已经不在了,如今是辛螺接管,这嫡出的妹妹只要一句“如今府中困难,且自己没有这义务”,只怕就能搪塞掉。 那几位姨娘本来也是心有惴惴,想着到时能讨到多少是多少,听了红杏的那一番话,想着当然辛酉源能说出这番话,自然应该是有这底气的。 就是办丧事花费颇大,但是不是还有别人送来的丧仪吗?收拢起来那也是一笔银子,总不能都是辛酉源的女儿,这银子摞到最后只辛螺一个人得吧? 那三个姨娘这才商量了一番,统一了口径,口气颇有几分强硬地去问廖管家这笔银子;廖管家当时只以七小姐尚未归家给暂时敷衍过去了。 这会儿辛螺已经回来了,想来那三个姨娘很快就会过去找辛螺说起这笔银钱的事,三个妹妹就是一千五百两,自己再怂恿着五妹和她姨娘一起去,那就是两千两。 辛秀竹心中只觉得快意。 她原来帮着管着家里的一些事,知道辛家虽然是峒主府,但是账面上的现银绝对不算多,才办的丧事要花掉一大笔,那些人送来的丧仪,可并不都是银钱,很多是一些布料yào材。 这些东西要换成现银,除非运到阿吐谷王城那边去,除了要折价,运费又是一笔开支,要是卖给过路的行商,这价钱上肯定会更加低了…… 以辛秀竹的经验来算,如今峒主府里还能动用的现银,应该也就是不到三千两;之前辛螺还去了阿吐谷王城一趟,肯定又花费了不少,这一下子瞧着几个庶姐的出嫁一下子要拿出两千两银子,肯定会心疼! 以辛螺原来的xing子,这一笔银子是不会痛快给出来的,到时几个姨娘和庶妹成天找她去吵一吵、闹一闹,辛秀竹就不信不会将辛螺闹得个焦头烂额! 辛螺不是不要她chā手吗,她就等着看辛螺怎么闹笑话! 辛秀竹正想得惬意,辛叶珠却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大姐,现在也不是银子的事,是……” 瞧着辛叶珠这样子,辛秀竹有些诧异起来:“那是怎么了?” 都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夏依的女子大多天生肤白,对以白为美的大燕人来说,辛叶珠已经占了一成优势;加上能给纳进峒主府当姨娘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肯定长得也不差,辛叶珠虽说不是千娇百媚,但是一张小圆脸儿看起来也是甜美可人。 不是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吗?难不成辛叶珠这个峒主府的五小姐倒追那个陈先生,陈先生还看不上眼? 偏偏辛叶珠脸上红了红,又不大好意思开口了。 还是萱草心里一急,索xing在这时chā了话:“大小姐,求求您帮帮我们小姐吧。我们小姐喜欢的是那个峒主大人生前请回来的保镖陈先生。 可是我们小姐先前瞧着陈先生在教七小姐新带回来的一个护卫功夫,一时心急说错了话,问陈先生能不能也教她功夫,陈先生摞了‘不能’两个字,就拉着那护卫走了……” 这个辛叶珠,简直是猪脑子!陈先生那种混迹江湖的人,对喜欢打打杀杀的女孩子肯定看得多了,辛叶珠这么贸然扑上去,根本就不会引人好感——难怪那陈先生拔脚就走人! 见辛秀竹脸上也满满都写着不赞同,辛叶珠也低声开了口:“大姐,我是真的一眼就看上了他,可是他要是一看到我就跑,我……你教教我吧,要怎么样才能、才能……” 辛秀竹伸手轻轻将辛叶珠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她的耳后,仔细端详了辛叶珠片刻,这才慢慢开了口:“五妹妹长相甜美可人,我就不信那陈先生不长眼睛。 不过你先前那样的举动也确实太突兀了,大燕人都注重礼节,难怪你把人给吓跑了。你既然喜欢上这人啊,就不能太莽撞。 你看岩石够硬吧,水够柔吧,可是河里的岩石被柔软无骨的水常年冲刷,也会被冲出孔洞来。这女人啊,对男人就得温柔体贴,时间久了,自然陈先生就看到你的好了。 既然五妹妹有了这心,我这个做姐姐的说什么也要帮妹妹一把,你过来,我给你出个主意……” 辛叶珠连忙附耳过去,听着辛秀竹的话,眼中闪亮,连连点头不已。 后山的一片草地上,一身大汗的杨树软瘫着半靠在岩石上,虽然累得手脚都不想挪动半分,心里却满满都是感激。 自师父过世以后,就一直是他自己苦练了,今天得了陈延陵指点,这才发现了自己还有太多不足,这累,累得实在值得! 瞧着过了半柱香的工夫,陈延陵飘然从树上跳了下来,伸脚轻轻踹了踹杨树:“行了,今天也算是第一天开练,适可而止,免得过犹不及,也歇了这会儿了,你下山的力气还是有的吧?” 杨树吸了一口气,撑着酸痛的腿站了起来:“先生,我没事的。” 陈延陵点点头,转身先走。 杨树连忙迈步紧跟了上去,想到刚才的事,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先生,你刚才为什么说那个五小姐不能跟你学武?是因为她年纪大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根骨已经长成了吗?” 之前陈延陵说他年纪还不算大,根骨未老,还有教导的余地,所以对根骨这一说,杨树忍不住有些好奇。 陈延陵却是脚步微滞,有些讶然地回过头看了杨树一眼,有些失笑:“不是这个原因。” 少年还未长成,虽然个头长得不错,却还在变声期,想来并不明白其中的事情。 而陈延陵自幼长在燕京,早见多了那些女子为了搏他注意而使出的各种伎俩,辛叶珠这个什么教武功的借口,简直不要太烂! 对这些女子,陈延陵一向都是远远避开,懒得沾染这些麻烦;不过这会儿他并不想跟杨树多解释这些。他又不是杨树的爹,答应了辛螺教导她的护卫武功是一回事,至于这些情事,还是等少年在成长中自己去体会吧。 见陈延陵摞下一句话就不再开口,杨树也不敢再问,有些迷惑地搔搔头,连忙继续追了上去。 第50章 家宴 跟廖管家商量完事,辛螺刚刚进了主院瞧瞧云雀把房间布置得如何,五姐辛叶珠就跟了过来:“七妹回来了。七妹这一段时间辛苦了,大姐今天正好打了不少松鸡,我们几个姐姐商量了一下,想办个小型家宴犒劳犒劳你。” “家宴?”辛螺诧异地看了辛叶珠一眼,“我们几姊妹?” 辛酉源在世的时候,只要有时间,是经常会把女儿们都叫过来一起用家宴的,不过平常的时候,七姊妹都是各吃各的,就是大姐辛秀竹在后山上打了猎物回来,也是单独开自己的小灶。 怎么今天倒是稀奇了,居然想着办什么小型家宴来犒劳自己?这宴,只怕不会是什么好宴吧? 见辛螺眼中明显露出怀疑,辛叶珠心里一跳,连忙解释:“还有廖管家、丁护卫、陈先生他们几个,这一段时间府里出了事,大家都辛苦了,大姐说她打回来不少松鸡,就想着做一顿好的,让大家都聚一聚。” 还有,辛秀竹为什么要承这个头做好人?想到自己在灵堂里一番告诫后,这一段时间辛秀竹的老实安静,辛螺有些疑惑:这是被自己敲打了一通后想明白了,所以想着跟自己结个好? 瞧着辛螺一直没有作声,辛叶珠赶紧又补了一句:“父亲刚刚过世,只剩下我们几姊妹相依为命,七妹你这一段时间带着人忙前忙后的,我们几个姐姐都看在眼里,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做一顿好吃的还是尽够的……” 辛螺轻轻一摆手:“既然姐姐们有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辛螺这是答应了!辛叶珠心里一阵高兴,提着心多叮嘱了一句:“那七妹记着把廖管家、这一趟跟着你一起出去的那几个护卫都一起叫来吧,还有陈先生!” 她这边的人多,也不怕这几个庶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姐出什么妖蛾子,辛螺随意点了点头,见辛叶珠高高兴兴地走了,唤了云雀去通知了那几个人晚上一起吃饭,然后打了热水进来,洗浴了一身尘土,然后直接倒上了床。 归了家,落了心,这一觉辛螺睡得浑身通泰,等醒来时正好是夕阳西斜。 云雀忙上前服侍了辛螺更衣:“小姐,先前五小姐就过来问了一次了,刚才又让萱草过来了一趟,看您醒了没;不是晚宴吗,这太阳还高高照着呢,奴婢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急。” 辛叶珠并不是一个心里能存得住事的人,这晚宴上可能会有什么事呢?辛螺心里暗自警惕,低声吩咐云雀:“一会儿你也警醒着点儿,我总觉得她们不会这么白好心!” 云雀连忙端正了神色郑重应了,瞧着辛螺各处都收拾妥当,紧紧跟着她一起往第一进外院的偏厅里走去。廖管家和丁氏兄弟早候在偏厅外,见辛螺来了,忙跟在后面一起进去。 辛秀竹今天打回来了十来只松鸡,厨房里大施手艺,煎、zhà、蒸、煮、焖轮番上阵,做了两桌全鸡宴。 辛螺一进偏厅,就看到六位庶姐早早都来了,倒是挺规矩地把正中的主位空了出来。 一见她进来,二、三、四姐几个眼神有些闪烁,六姐一脸漠然,五姐辛叶珠却抻直了脖子往辛螺身后看,唯有大姐辛秀竹脸带笑意地招呼她:“七妹来了,快来坐。” 瞧见跟在辛螺身后进来的只有廖管家和丁护卫兄弟俩,辛叶珠却是有些忍不住:“七妹,陈先生怎么没来?” 辛螺刚要答话,就见陈延陵带着杨树走了进来,冲着这边拱手一揖,就坐到另外那一桌去了;辛叶珠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一直盯到了陈延陵身上。 想到之前辛叶珠说起请家宴时,也几次提到把陈先生一起请来,不过因为是连着廖管家几人一并说的,辛螺并没有太在意。 这会儿辛叶珠不仅是单独问了一声,自陈延陵走进来,眼睛还一直黏在那边,就是从来不怎么关心这些儿女情事的辛螺,这会儿也看出了几分意思:难不成这一顿家宴,她还只是个跳板,其实是五姐辛叶珠看上了陈先生? 辛叶珠什么时候这么巧舌如簧,能够说动其他几个姐妹来帮忙了? 辛螺还在心思转念间,辛秀竹已经轻轻一瞥辛叶珠,示意她收敛一点,转头笑看向辛螺:“七妹,既然人都齐了——” 辛螺定了定神,轻轻点了点头:“难得几位姐姐体恤我,还顾及到廖伯你们几人的辛苦,特意备了今天这晚宴给我们接风洗尘。 廖伯,我们这边不喝酒,就请你在那桌代我招呼陈先生、丁护卫和杨树几个吃好喝好。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开宴吧。” 廖管家连声应了,自去招呼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一桌不提。辛螺却是站着给每一位庶姐先盛了一碗鸡汤,这才落了座:“爹意外过世,我不得已出来担了这担子,这一段时间一直忙于外面的事务,倒是忽略了几位姐姐们。 给姐姐们盛这碗汤,一是借花献佛,请姐姐们莫怪罪我这段时间关心不过来,略表歉意,二来,这府里既然是我当了家,几位姐姐有些什么事,只管跟我这里直接提。” 明天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安排布置,她懒得在这儿玩儿什么猜猜猜的游戏,索xing给了一个话头,让这几个姐姐有什么直接跟她摊开说出来。 果然她话音刚落,二姐辛紫桐就有些沉不住气,直直看了过来:“之前七妹你不在府里,我姨娘找了廖管家,他说要等你回来——” 廖管家已经站起身,向这边微微躬了躬身:“七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和四小姐几位小姐的姨娘确实是找过老奴,说的是几位小姐翻过年出了新孝就打算出嫁,问起了压箱底银的事。” 辛紫桐瞥了廖管家一眼,继续说道:“当初父亲还在的时候,可是亲口说过,我们几个姐妹出嫁,一人要给五百两压箱底银子的话,廖管家做不得主,现在可是七妹当家,我们就问七妹一句话,父亲说过的这话还做不做数?” 要是辛螺说做数,马上就要给银子出来,要是说不做数……这辛酉源刚过世,膝下嫡女就违逆父亲的话,苛待庶出的姐姐,连几位庶姐的嫁妆都克扣—— 辛秀竹一声不吭地半低着头,看似并不chā手这事,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一直关注着辛螺。 陈延陵则有些讶然地看了过来。 不用守满三年父孝,翻过年出了新孝就能婚嫁,这是夏依的风俗倒也罢了,辛酉源已经故世,溪州是个什么情形,明眼人又不是看不到,这几位庶姐追着嫡妹只顾关心自己压箱底银子的事,却是半点都没有替辛螺想到她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第51章 姐妹! 六个庶姐,年纪都比辛螺要大,陈延陵恍惚还记得当初在灵堂的时候,那个三小姐和四小姐面对吵吵嚷嚷的寨长们缩在一边一声不吭,因为王禄的死还尖叫不已,最后是辛螺听不过去,让人带了她们下去。 那个五小姐和六小姐当时根本就没有露面,那天晚上本来该是她们跟辛螺一起过来守夜的,却是那两人的姨娘畏畏缩缩地过来跟辛螺说,灵堂里才死了人,yin气重,五小姐和六小姐的身子受不住,想代她们守。 那时辛螺索xing挥手让那两个姨娘都回去了。 灵堂里新近死了人yin气重,几个姐姐们的身子都受不住,唯独辛螺就受得住?几个姐姐们都害怕,只有辛螺的胆子是铁打的不怕? 陈延陵知道辛螺其实也怕,被敲门声惊到的时候,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辛螺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明明一直在烧纸,她的手却是冷丝丝的…… 现在,那个二小姐说起了这件事,另外那几个全都一声不吭,没有一个出来帮着辛螺说几句哪怕是缓和些的话…… 这样的姐妹!陈延陵抬眸看向坐在主位上腰背挺直的小姑娘,想到她这些天为了溪州风餐露宿奔走的情形,心口突然有些闷闷地疼。 辛螺却是慢慢喝了一勺鸡汤,这才放下了调羹淡然看向辛紫桐,目光轻轻一转,扫过三姐和四姐的脸上: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原来姐妹间也是差不多的。我代掌溪州,这峒主府就还是姓辛,要是什么时候不姓辛了,这府里的东西也全都不会是辛家的了。” 见辛紫桐几人脸上齐齐变色,张口yu言,辛螺轻轻摆了摆手:“想来也不光是因为这个,二姐、三姐和四姐年纪也到了,恨嫁之心妹妹自能理解。 几位姐姐放心,直到翻过年你们出嫁,这峒主府还是会姓辛,当初爹既然说过那一番话,我身为爹的唯一嫡嗣,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定会遵照执行。 那压箱底的银子,当初爹说过你们几位庶出的姐姐一人五百两,那就是五百两,不会少了你们的,哪怕府里银钱不够,我便是把我的嫁妆拿先去抵卖了,也会让几位姐姐安心出门!” 辛螺不是一直都跟竖毛的刺猬似的吗,什么时候竟然会这般柔中带刚了?虽然许了会给那五百两银子,可是这话也说得很是尖刻,要是传出去,就是她们这几个庶姐不仅在府里有难时没担当,而且还紧紧相bi了! 辛秀竹心头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了辛螺一眼,见她忽地眉梢一挑看了过来,连忙端起了一个笑脸:“七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哪里就要七妹——” 辛螺却微微一笑打断了辛秀竹的话:“哦,难道我刚才理解错了?大姐的意思是,几位姐姐并不是要那五百两压箱底的银子?” 怎么可能不要?只是不想被辛螺说的这么难听而已!辛秀竹张口还想说几句圆转的话,却见二、三、四几个妹妹的目光跟箭似的,齐齐向自己shè来,喉中不由一噎,舌头就跟胶住了似的,只得讪讪闭了嘴。 如今辛螺话语犀利,又会抓人的漏洞,万一她哪一句话没说好……她可不想被辛螺拿来当抵风的门板,被另外那几个庶妹嫉恨! 辛秀竹这一闭嘴,这一桌很快就安静下来。辛螺淡淡一笑,自己伸筷搛了一只鸡腿:“几位姐姐可是还有什么事?难得你们备下这么丰盛的全鸡宴,要是没事,大家都趁热吃啊!” 二小姐辛紫桐跟三妹和四妹几人对视了一眼,想着不管怎么样,辛螺当着众人也是认了那笔五百两银子的账的,也就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嘴只管吃了;难得一次全鸡宴这么丰盛的菜色,要知道平常她们的份例也就是两荤一素一汤呢。 倒是辛叶珠,虽然也端了碗,一双眼睛却一直往另外一桌瞄着,瞧着自己这一桌姐妹们都在默默吃着,等了半刻后轻声开了口:“七妹,这些时日廖管家他们几人也确实辛苦了,要不我们以茶代酒,过去敬一敬他们吧?” 辛螺放下碗,抬头认真看了辛叶珠一眼,见她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脸上微微发红,想了想还是应了一声:“好。” 辛叶珠似乎对陈延陵有意,这两人之间的事她不管,不过过去敬杯茶也是应该的。 伸手斟了一杯茶,辛螺捏着茶杯一眼扫了一圈:“还有哪位姐姐要跟我一起过去敬一杯茶?” 不等别人开口,辛秀竹就抢先笑道:“有七妹和五妹代表也就够了,那边总共也只四个人,我们这边去多了倒是让他们无所适从了。 再说了廖管家他们几个再是辛苦,到底也是做下人的,七妹都亲自去了,这面子还不够大吗?也不必我们再去刮噪了。”一边说着,一边暗瞥了辛叶珠一眼。 要是这七个姐妹都过去,一群的莺莺燕燕全围拢了,陈先生哪里还会特别记到她是谁?辛叶珠心头感激,悄悄冲大姐辛秀竹眨眨眼,示意自己记住了她这个情。 两人的眉眼官司,辛螺只看到个尾巴,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是这些儿女情事到底是当事人才能做得了主,外人就是想帮忙也使不上多少的劲儿,因此并不以为意,捏着茶杯就起身往廖管家那桌走了过去。 “廖伯,陈先生,两位丁哥,还有杨树,”辛螺一边走近,一边招呼,面对这几人时的笑容却是比之刚才真挚了不少,“这几天确实辛苦你们几位了,我和五姐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祝我们同舟共济,今后共创一个大好前程!” 说完就一仰脖子,将杯中的茶水一口喝干。辛叶珠立在辛螺身旁,瞧着她这架势,一时也只能讷讷补了一句:“辛苦了!”仰头将手里的茶水也喝干了。 早就站起身的廖管家几人连忙将杯中的酒一一斟满,然后一饮而尽。 这一桌中廖管家年纪最大,资格最老,坐了主位,一杯喝尽后代表大家发了话:“多谢七小姐,谢谢五小姐。七小姐放心,我廖大平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脚还利索,七小姐有什么吩咐,老奴一定会给办得妥妥的,尽量让七小姐少些后顾之忧!” 丁大柱也紧跟着发了话:“我们兄弟俩和杨树也没别的长处,就只一身武艺,还有一颗忠心,但凡七小姐吩咐的,我们一定会做到!” 几个人都开了口,陈延陵也不好不说话,不过也只是淡淡一句:“七小姐放心,这段时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我会尽责的。” 第52章 我不要你利息 只要雪蟆没拿到手,陈延陵这个保镖肯定会尽职尽责,而且从现在对他的了解来看,这人也确实是个可靠的xing子。 辛螺笑笑,微微举杯示敬,正要转身,身后的辛叶珠却踏上前一步:“陈先生从大燕远道而来我们夏依溪州,这一份精神着实可敬。 七妹她是要做大事的,可能一时照顾不到一些小事,若是陈先生在这里有什么吃不惯用不惯的,只管跟我说一声,我一定会帮陈先生处理好——” 不等辛叶珠说完,陈延陵刚才还有几分温和的目光蓦地冷冽起来,硬梆梆地扔出两个字:“不必!”就转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辛叶珠被干巴巴地摞在了那儿,既觉得陈延陵这作派帅气得要死,又被他这拽劲儿弄得有些脸上尴尬,正有些下不来台,还好辛螺递了梯子:“既然敬过了,五姐,我们也回去继续用餐吧。” 辛叶珠这才红着脸,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辛螺坐回了自己的席上。 真是妾有意郎无情啊!丁二柱看了个分明,坐下来时冲丁大柱挤了挤眼,杨树看着他在那里弄眼色,瞄了正板着一张脸的陈延陵一眼,心里这时才若有所悟:原来,府里的五小姐是喜欢陈先生? 二小姐辛紫桐几人得了个定心丸,也不再多事,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但凡辛螺还在这峒主府一天,就算她们的娘家,银子也得了,也没必要再多生枝节。 因此晚上这一餐饭之后倒也吃得顺当,只除了辛秀竹脸上一直端着的微笑有些发僵,辛叶珠不时地往陈延陵那边抛媚眼,可惜就是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丁氏兄弟两人明天一早还要启程赶路,辛螺散了宴席,吩咐云雀送了六位姐姐回内院,自己往新搬的主院走去。 丁氏兄弟两人有家有室,住在紧挨着峒主府外面的一条街上,加上明天又要出远门,因此今天并不用当值。 陈延陵带着杨树默默跟在辛螺后面走着,临到主院的门边,忽然站住了脚,指了指东跨院的门吩咐了杨树一声:“你初来乍到,先好好适应适应这儿的环境,今天晚上我先当值。” 主院正房旁边有两间厢房,就是给护卫和下人当值时住的,条件虽然不差,不过一晚上也要随时警醒着才行。杨树正想开口让陈延陵先好好休息,他去当值,陈延陵已经抬步跟着辛螺先走了。 辛螺正好有话想跟陈延陵说,见是他跟过来,倒也并没有反对,请了他先到小花厅里坐了:“我这里没什么好茶叶,我给陈先生泡杯金银花茶吧,权当消食解腻。” 陈延陵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等辛螺给他上了茶,伸指将一叠折着的薄纸从茶几上默默推了过去: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这个,你收着。” “这是什么?”辛螺有些疑惑地取起那几张纸,打开一看吃了一惊,立即递了回来,“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那一叠折着的薄纸竟然是几张银票,看面额估计有五六千两了,无缘无故的,陈延陵给她这些银票做什么? “是……先借给你的。”陈延陵并不肯接过那叠银票,半垂着眼看着白瓷茶杯里那两朵慢慢在沸水中舒展开的金银花,“你那几个庶姐还一人要五百两银子压箱底,我知道你现在手上没有多少银钱了,现在你做什么事都要银钱打底的。” 都说穷家富路,想来这笔银钱是陈延陵家里特意给他备着的防身银子……几个姐姐bi着她要压箱底的银子不能少,一个才相识不足一月的人,却抬手就愿意借给她五六千两银子—— 辛螺心里有些酸酸胀胀地感动:“这是你家里给你的防身银子吧,你都借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这一趟见了麻蜻蜓,陈延陵把他的包裹也带回来了,听到辛螺问这话,凤眸微弯:“我衣裳尽有,在这里你又不可能不管我吃喝,哪里还有什么要用银钱的地方?再说了,就是我想买些稍微好点儿的,你这溪州也没有呀。” 陈延陵要只说前一句,辛螺还一肚子感激,可是他偏偏还可恶地把后面那句话也给扔出来了,虽然对他来说是实情,也让辛螺闷了一口气,忍不住怼了回去:“窝在溪州这螺蛳壳大点儿的地方,那还真委屈大爷你了!” 辛螺这语气可一点没有把陈延陵当债主大爷的自觉,却是很自然地透着一股亲近,只是她自己并没有觉察而已。 陈延陵低低笑了起来,轻轻呷了一口金银花茶,只觉得花香恬淡宜人,侧眸瞧着辛螺正一张张点着银票,一双杏核儿眼很是专注认真,唇角不由翘了翘:“点得清数吗?” 辛螺刚刚点完最后一张,闻言抬头白了陈延陵一眼:“这么简单的算术你还问我,你真当我傻啊!五百两的银票八张,两百两的六张,一百两的两张,五十两的四张,一共五千六百两银票,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取笔墨过来给你打个借条。” “借条就不用了——” 陈延陵刚刚开口,辛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亲兄弟,明算账,这兄弟才做得长久;这经济账可不能糊涂。” 陈延陵不由失笑,转眼见辛螺已经取了笔墨纸张过来,连忙把茶几上的杯壶都移开了,接过砚台在里面倒了一点清水,捏着墨锭慢慢磨了起来。 辛螺是才看过辰州峒主洪利荣写的那条借条的,格式什么的都清楚,落笔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先看向陈延陵:“陈先生,这笔银子……能不能给我个低点的利息?” 那座瓷窑现在还没建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起来,就算建起来了,这销售情况不明朗之前,辛螺也不敢托大在这会儿就把收益算进来,所以只有明年的农田里出的收益才是她觉得可靠的。 无论古今,农产品的价格都不会很高,辛螺也只能厚着脸皮想让陈延陵给个低点的利息,免得到时候自己一下子难还钱。 如果不是从借钱开始就想着怎么还钱,辛螺也不会要求一个低息,陈延陵心里舒坦,语气更是温和起来:“不要你利息。” 见辛螺惊讶地抬头看向自己,一双杏眸说不出的清澄明亮,似乎一下子能看进人的心里,陈延陵心中突然急跳了两下,机械地张口重复了一句:“我不要你利息的。” 辛螺眉眼弯弯笑了起来:“那好,陈先生你放心,等你家里那些庄头来了,我一定尽心教好他们!” 女孩儿的笑容如山间流出来的小溪,没有受过任何污染,清澈得让人心醉,陈延陵一时舍不得移开目光,幸好辛螺这时已经握了笔低头蘸墨去写字了,并没有注意到他明亮得有些奇异的目光。 第53章 名字的由来 辛螺以前没练过毛笔字,原来的小辛螺也是个不耐烦写字的,毛笔握在手里的姿势虽然像模像样,一写下去就露了相,“借”字的第一撇倒也罢了,那一竖却是有些弯弯曲曲的。 陈延陵的目光正落在辛螺的脸上,余光微扫,看到她写下的那个偏旁,忍不住含笑调侃:“知道的明白你是在写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画蛇呢。” 辛螺也知道自己写的字丑,被陈延陵这么一取笑,轻哼了一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斜睨了他一眼将笔递了过去:“你来写!我最后签名画押就是!” 陈延陵笑着接过笔,在砚台里重新蘸了浓墨,轻轻顺了顺笔尖,竟是一丝儿都不停顿地落笔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辛螺瞧着他下笔如走龙蛇,一行字顷刻在纸上淋漓跃出,却是大气磅礴如行云流水般的行书,点如高峰坠石,横如千里阵云,竖如万岁枯藤;即使辛螺不懂书法,也知道这么漂亮的字,没有十来年的功底是写不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长的,颜值高到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他还学了一身唬得死人的功夫,就连一笔字也写得这么好,而且明显熟悉这些俗务,一张借据不打顿地就能一挥而就,条条款款写得很是分明…… 陈延陵并没有跟辛螺商量还款期限,不知为何,却是落笔就写下了三年。三年后,她父孝服满,代掌溪州的期限也结束,若是—— 抬眸看到辛螺正很认真地看着自己,陈延陵心情蓦地有些飞扬,故意学着辛螺刚才的样子斜睨了她一眼:“该你签名画押了,自己的名字总写得好吧?实在不行,要不然你画个小螺蛳上去也算数。 分段阅读_第 12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 辛螺横了他一眼,抢过了笔,也不管什么书法的重若崩云、轻如蝉翼的了,软笔当做硬笔来写,直接落了张牙舞爪的“辛螺”两字。 因为憋了一股气又写得快,虽然两个字根骨乏力,倒也比刚才要顺眼得多。辛螺伸指蘸了朱砂,在那纸借据上按了手印,将那份借据递给了陈延陵。 陈延陵伸手接过,看了眼那张牙舞爪的“辛螺”两字,含笑抬眸:“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那几个姐姐好像都是以植物花卉为名,你却偏偏叫了一个‘螺’字?是取自‘青山如螺,长空如洗’的意思吗?” 可是他记得,辛螺向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说的却是“螺蛳”的“螺”。姑娘家说自己的名字,谁不喜欢用更文雅的词,还是这小姑娘并不知道她名字的出处? 辛螺低头用刚才那团揉皱了的纸用力拭着指上的朱砂印痕:“‘青山如螺’?我还想‘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呢!” 原来辛螺也不是不懂诗词啊?陈延陵正在惊讶,却见辛螺抬起头冲自己“呵呵”了一声:“你老真想多了!我们夏依取名还有个风俗,有些人家喜欢在孩子降生之际,参照父亲当时看到的东西为名。 当年我那几个庶姐出生的时候,那几个姨娘担心名字会不好听,特意让人摆设了一些植物花卉到产房外,我父亲一眼看到,就依着这些取了名字。” 几个姨娘都知道摆设些名字好听的花儿什么的,陈延陵就不信辛螺的母亲不会这么做,不觉有些好奇:“你母亲当时没放?还是当时以为你会是个儿子?” “哪儿呀,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个女孩。”辛螺想到自己名字的由来,忍不住撇了撇嘴角,“但是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适逢有人送了一盆子大田螺过来,我爹刚让人收下,回头我娘就生下了我,所以——” 就这样?也太不负责了吧?!陈延陵失笑:“所以你爹就给你取名叫‘螺’?”也难怪这姑娘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说“螺蛳”的“螺”!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名字不好听吗?”辛螺神气地偏头睨了陈延陵一眼,“像你那个麻叔,他娘生他的时候,他爹肯定看到了很多的蜻蜓——” 麻蜻蜓……想到麻叔每次不想让人知道他名字的窘迫和忸怩,陈延陵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麻叔如果如辛螺一般是个女孩儿倒也罢了,偏偏却是个男的,顶着这个“蜻蜓”的名字一辈子…… 想着麻蜻蜓不太想让自己知道他名字的模样,辛螺也不由莞尔,瞧着陈延陵开怀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其实你笑起来也很好看的呀,为什么平常你老是要板着个脸绷着呢?” 陈延陵收了笑,凤眸微睇,半真半 分段阅读_第 12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地开了口:“我就是怕自己太好看,容易惹来烂桃花,所以这才冷着脸唬人的。” 真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房啊,这自恋的也是没谁了,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辛螺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自己的茶杯:“得,你当我刚才没说!” 陈延陵却正了脸色,一本正经地看着辛螺:“你那个五姐对我不怀好意——” 辛螺一口茶水刚含进嘴里,“噗”的全给喷了出来,呛咳着指着陈延陵:“你、你……” 这一本正经的人胡说八道起来,还真是要人命啊,差点就没把她给呛死。 陈延陵抬手就想给她拍背,举到半截,又硬生生地停住了,生硬地收了回来,瞧着辛螺不咳了,这才继续开了口:“下午我还在指点杨树的时候,你五姐就撞进来,问我能不能教她武功,我当时就拒绝了,带了杨树去后山躲着她……” 辛螺完全想得出陈延陵说出“不能”两个字时那一脸的大爷样,饶是如此,晚宴的时候辛叶珠依旧是不死心,只想着往陈延陵这里凑。 辛螺喘顺了气,这才戏谑地看向陈延陵:“陈先生这话说的,什么叫我五姐对你不怀好意,这人总有少年慕艾的时候,有女孩子愿意倒追,多少儿郎心里头还不知道多得意呢。” 陈延陵不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辛螺,一双略有些狭长的凤眸眼尾微扬,深邃的眸光让人瞬间如坠暗夜。 辛螺立即轻咳了一声,正了脸色:“当然陈先生风光霁月,绝对不会是这样轻浮无状的人。既然陈先生无意,我会吩咐下去,让下人严守我这院子的门户,尽量不让五姐再烦扰到陈先生。” 陈延陵这才轻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了,七小姐也该早些歇息了,我就不打扰了。对了,我晚上就歇在右厢房值守,有什么事,你只要声音略高一些,我都听得到。” 辛螺连忙谢过:“明天我就要开始赶种夏番薯了,陈先生要一起去看看吗?” 第54章 请自重! 陈延陵自然要去的;辛螺说种这东西很简单,也容易活,那几个庄头没来之前,他先把这栽种之法记下来也行。 对这个新鲜上任的大债主,辛螺自然大开方便之门:“明天我边种的时候边给你讲解一通,等回来以后,你写的时候我在旁边再看着,就绝对不会出错了。 对了,如果你会画画儿,也可以配几张图啊,这样别人一看就更加好理解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陈延陵当即让辛螺帮他找了画笔和画纸出来,先拿着回去了。拾掇妥当后,将刚才那张借据取了出来,正打算找个地方先放好,却鬼使神差地又展开来看了看。 通篇都是他如行云一般的字迹,最末署名处“辛螺”那两个字却跟才入学的蒙童似 分段阅读_第 12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被衬得颇有些丑稚,那枚鲜红的指纹印得很是清晰,是一枚环形的螺纹。 “还真是一个小螺蛳。”陈延陵不觉翘了翘唇角,想到先前辛螺说起“少年慕艾”那句话时的理所当然,又忍不住闷叹了一声。 十四五岁的姑娘,在大燕来说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辛螺说着别人的少年慕艾很是自然,自己却像是根本还没有开窍一样,这姑娘傻兮兮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教过她,有些事不能被别人占了便宜去。 比如说不能在男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脚,还比如说也不能因为害怕就双手双脚都缠在别人身上……想到少女柔软的身子,陈延陵脸上一阵燥热。 偏偏现在占了辛螺便宜的那个男人是他……这让他怎么说出口? 天色刚亮,辛螺就早早起了床,带着人直往灵溪镇外的农庄过去。 庄头金玉全是提前就使人通知好了的,早早就带着一众庄户候在路口了。辛螺很是满意,也不多话,直接说了来意就让人开工。 番薯育秧一样是要先整出苗床,辛螺选了排水方便、避风向阳的一块地,先让人耕翻、耙平、整细,挖了半米深的床坑分层垫放了新鲜猪牛粪、作物秸秆等酿热物,上面再铺半掌厚的肥土,然后选出好的种薯排种。 “你们都看清了,薯种要头部朝上,底部朝下,大薯排深小薯排浅……复土不要太厚,只要种薯不外露就行……”辛螺边做边教,瞧着庄头金玉全带着几个庄户一丝不苟地照做上手了,这才洗了手净了脸,坐在树下歇了。 太阳这时刚刚升上山梁,气温已经开始热了。辛螺刚刚又在示范劳作,已经出了一身薄汗,刚把袖子挽了一道想捋起来凉快凉快,就被陈延陵低低一声喝住了:“不许挽。” 辛螺吓了一跳:“怎么了?” 陈延陵支吾了几声,见她一双杏眼清明,满含着不解地看着自己,这才低声含糊解释了一句:“女孩子露出手臂来不像样子……” 她以前还穿小吊带呢……辛螺嗤之以鼻,想着陈延陵刚才有些别扭地说的“不像样子”的话,不由睁大了眼:“上次在干田寨,你让我穿上袜子再穿草鞋,该不会也是让我别露吧?” 陈延陵脸色微红:“没人教过你吗?姑娘家金贵,哪里能被别人看了去……” 辛螺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夏依土司府的风俗,想到夏依姑娘们节日时穿的盛装,心里一松,这才抬眼看向陈延陵: “我们这边又不像你们大燕的姑娘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挽只裤腿挽道衣袖的有什么!想不到陈先生年纪轻轻的,倒跟个老夫子似的古板……” 陈延陵一下子愣住了。 他刚来夏依土司府的时候,天气还冷着,大家都穿着 分段阅读_第 12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衣长袖的,也没谁露胳膊露腿的,可辛螺这么说,难道这里竟然不讲究这个? 见陈延陵发愣,辛螺已经三两下将两只袖子都挽了上去,露着手臂在他面前晃了晃:“放心好了,想看只管看,绝对不用你负责!” 夏依可不是那么讲究男女大防的地方,这么热的天,她是傻了才会捂着闷痱子呢,辛螺一时爽快,倒是忘记了陈延陵之前说出的“不许”那两个字,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立场。 陈延陵憋了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嫩藕似的手臂从眼前挥过,白得他眼花,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其实,要是真能让他负责,他—— “七妹,陈先生!” 远远突然传来一声呼喊,辛螺翘首看了过去,“啊”了一声,低低跟陈延陵递了信:“我五姐追着你来了!你要不要先躲躲?” 那个辛叶珠还真是没脸没皮的,昨天自己都那个态度了,她是被什么糊了眼还看不清吗?昨天晚上守正院的人尽职尽责,将想要送什么宵夜过来的辛叶珠拦在了门外,没想到今天一早她又追过来了!陈延陵眉头一皱,哼了一声:“我躲什么,昨天已经避了她一回,再躲我还成见不得人的了!” 瞧着他这神情,辛螺在心里给辛叶珠挽尊了片刻,辛叶珠已经拎着一只小木桶走近了:“七妹,陈先生,知道你们要出来忙,我想着今天天气热,就给你们煮了点绿豆汤,还在井水里冰了好大一阵,这会儿还带着凉气呢。” 小木桶外还吊着几只空竹筒,专门用来盛绿豆汤的,这样可以不用那么麻烦带碗。 峒主府在灵溪镇里头,这庄子可是在镇子外,走也要走小半个时辰的。 辛螺瞥了一眼跟在辛叶珠身后走得一脸汗水、正悄悄揉着手腕的萱草,再看看扑了一脸香粉胭脂、脸上半粒汗星子都不见的五姐,装作什么都察觉,伸手要接过那只小木桶:“真是辛苦五姐了,从府里头一直拿到这庄子来。” 都走到这里了,辛叶珠怎么肯让辛螺接手过去呢?提着桶子坚决不肯放:“七妹一大早就要出来做事,是七妹辛苦了,哪里能让你来呢?七妹你快坐着休息,我来给你们盛汤!” 辛螺心里直抽抽,在辛叶珠心里,陈延陵才是那个“你”,她根本就是“你”后面那个“们”吧,要不是不抓着她这里就找不到陈延陵,辛叶珠肯定希望她哪儿凉快往哪儿去…… 有萱草极有眼色地上前帮忙,辛叶珠很快就利落地揭开盖在小木桶上的棉布,舀了一竹筒绿豆汤先递给了辛螺;瞧着辛螺刚把那一筒绿豆汤接到手里,辛叶珠立即又舀了满满一筒绿豆汤向陈延陵走去:“陈先生,你喝点绿豆汤消消暑——” 陈延陵眼皮都没有动一下,浑 分段阅读_第 13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身“嗖嗖”地放着冷气:“多谢,不用。” “陈先生,你喝一点吧,我搁了点糖在里面的,你尝尝啊。”想到大姐辛秀竹说的“女追男,隔层纱”,辛叶珠倒是一点都不气馁,将那只竹筒又递过去了几分,差点儿就要挨着陈延陵的手了,声音也柔得几乎要沁出水来。 陈延陵的眉毛刷地立了起来,声音冷得几乎没掉冰碴子:“我们大燕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五小姐请自重!” 第55章 只怕有心人 陈延陵说这一句话可没掩着声音,不仅旁边的杨树听了个明白,就是在旁边苗床排种的那几个庄户,离得近点的也听了个清楚;有几个飞快地抬起头来往这边狠盯了几眼。 辛叶珠再执着,那也是个女孩子,而且峒主府的小姐,怎么也是要脸面的,被陈延陵这么当众厉声毫不客气地拒绝,脸上就跟被扇了一耳光似的,一下子胀红得几乎发紫,眼泪水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还满脸哀怨地看向陈延陵。 要是在大燕,哪个女孩被他这么说一声“请自重”,早就呜呜哭着跑走了,这个辛叶珠却还厚着脸皮死扛着不走——陈延陵心里一烦,转头看向辛螺:“七小姐,你既然代掌溪州,对一些事也该管教一二,不要让人做得太出格。” 他这句话一说,辛叶珠终于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将手里的竹筒一扔,掩着脸掉头就往回跑了。 萱草有些慌乱地看了辛螺一眼,见她脸色淡然,连忙将木桶搁在了地上,紧跟着追了过去:“小姐——” 当断不断,其后必乱。其实辛螺挺欣赏陈延陵这种丝毫不带暧昧的拒绝,对那种自以为可以水滴石穿的,一刀下去干净利落,不过—— 因为这被一刀下去的是辛叶珠,当着外人的面,辛螺倒是不好怎么表现出来,只能面带几分愧色地道歉:“给陈先生带来烦扰了,实在对不住。” 如果不是在他说了“请自重”以后,辛叶珠还死扛着不走,陈延陵也不想让辛螺以代理峒主的名义掺进来。 幸好那一句重话还是把辛叶珠说跑了,这会儿辛螺脸上虽然带出愧色,一双杏眼却是亮晶晶的,明显就是在配合他做戏;陈延陵心里也知道,摆了摆手就此罢了。 等到辛螺盯着这边把番薯都排种完了,点了人另外寻了一大片菜地开始制作稻谷的苗床后,陈延陵觑了个空子,这才低低问了一声:“刚才,没为难你吧?” 按说一般的庶姐嫡妹,他把辛螺这么端出来容易引矛盾,可是辛家长辈已经不在了,辛螺如今又是代掌溪州,是辛家的当家人,不管从大局来看还是从高度来说,把辛螺提出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如今峒主府是她在管,陈延陵既然对辛叶珠无意,且 分段阅读_第 13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到了要通过她这个“官方”来出面,那她自然也不能推卸责任;辛螺摇了摇头,低声回了一句: “感情的事,当断则断,我倒是觉得这样不拖泥带水最好。回去后我会好好跟五姐那里说说的,这强扭的瓜不甜,她也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指不定以后还有好大一片森林呢。” 这几句都是辛螺以前那个时空人们惯来安慰失恋者的套话,因此她张口就来。听在陈延陵耳里,却让他有些啼笑皆非,合着他还成了强扭的瓜了?还一大片森林呢,辛叶珠这是要挑个夫婿嫁人还是要选秀啊! 这两人只当这事是小chā曲,意见达成一致了就不再提了;可是辛叶珠那边,一气儿跑回峒主府以后,就伏在桌子上哭个不停。 萱草见怎么劝都劝不好,只得悄悄请了大小姐辛秀竹过来。辛秀竹从萱草那里问清了情况,一边在心里暗骂辛叶珠没本事,勾男人都勾不到,一边一脸着急上火地安慰辛叶珠:“五妹妹,你快别哭了,是那个陈先生有眼无珠,我看这事就算了——” “不!”辛叶珠却猛地抬起头来,“大姐,我就只喜欢陈先生一个人!” 要是她不认识陈延陵,找个别的男人凑合着过也就算了,可自从她眼里有了陈延陵,看谁都不如那个男人,她又怎么甘心跟别的男人过下去? “大姐,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见辛秀竹吃惊又同情地看着自己,辛叶珠的眼泪刷地又落了下来,一把抱住了辛秀竹的腰身,“你再帮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瞧着辛叶珠果然一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样,辛秀竹心中定了定,有些吞吞吐吐起来:“这办法……” 辛叶珠听着大姐这话仿佛有戏,连忙用力抹了把眼泪,拉着辛秀竹坐了下来:“大姐,就当妹妹求你了,这可是妹妹一辈子的幸福啊!” 辛秀竹一脸的为难,被辛叶珠催促急了,这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办法有是有一个,就是风险大,万一不成,只怕就得委屈你给陈先生当妾了——” 当妾?当妾又怎么了?只要能留在陈先生身边,就是当妾她也愿意啊! 她有嫁妆,还有五百两压箱银,在哪儿都不是一笔小数了,只要能跟着陈先生,她到时把嫁妆银子拿出来讨好婆家人,就不信这样掏心掏肺了还在陈家立不了足! 听说大燕那边最讲究孝道,她要把陈家的公公婆婆给哄好了,只要公婆发一句话,还怕陈先生不对她好点? 再说了,只要她先来先占了位置,指不定就能先给陈先生诞下孩子呢? 再不济,她也不是没听过往的客商说过,在大燕,他们这样的都是把正妻留在家里服侍二老,身边带着小妾四处奔波,男人在外面劳累,身边 分段阅读_第 13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也要有个人服侍啊,要是这样,她能跟陈先生双宿双飞更好! 见辛叶珠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名分,辛秀竹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我们这几个当姐姐的,总要替你争取正妻之位的……” 正妻也好,妾室也罢,辛叶珠已经横了一条心了,只要能跟着陈先生,不管怎么样都行!听到辛秀竹这语气,连忙催促:“大姐,好大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妹妹出个主意吧!” 辛秀竹并没有开口,却是看了自己的丫环红杏一眼。红杏会意,笑着拉了萱草往外走:“瞧五小姐哭得眼睛都肿了,我们赶紧去煮两个鸡蛋回来,也好给五小姐滚一滚消消肿。” 盯着两个丫环都出去了,辛秀竹仔细检查了门窗外都没有人,这才凑到了辛叶珠耳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这文的不成,就来武的……到时候……” 辛叶珠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一片羞红,连连点头后又有些迟疑:“可是我听说陈先生住在了七妹那边的跨院里,七妹对她那主院看管得挺严的……” 都教到这一步了,要是辛叶珠还成不了事,那她干脆蠢死得了!辛秀竹压下心头的不耐烦,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些事,只怕有心人。五妹想想以后到底要过什么日子,想清楚了就好。” 第56章 古代群访 灵溪镇外。 指挥着人做好了苗床的辛螺让庄头领着人回去了,自己也正打算带着人回府歇一歇,没想到还在田边上就给人给堵住了。 一窝二三十个老老少少的,全跪在路前面哭哭叫叫:“求峒主给我们做主啊!” 辛螺现在只是代掌溪州他们不管,反正管着这溪州的就是峒主,今儿正巧还在这儿遇上了,他们这一摊麻烦不找辛螺还找谁? 这是……古代版的群访?辛螺被一阵哭声骂声吵得两耳嗡嗡响,转头示意了杨树一眼。 可惜杨树这个新任护卫才上岗,业务还不熟练,瞧着这一大帮老少跪在地上呱叽呱叽的,自己也正毛包呢,根本就没看懂辛螺的眼色。 辛螺只得自己清了清嗓子:“行了,都给我安静下来!” 小姑娘不是那种粗声大嗓门儿,虽然提高了音量,可是跪在前面的一群人正吵得不可开jiāo,竟然没几人听到辛螺的话。 口口声声求峒主大人做主,特么的结果这一群人自个儿吵得欢,倒把她给忽视了?辛螺皱了皱眉头,看了陈延陵和杨树一眼,抬脚就绕开那群人往前走:“我们走。” 辛螺都快走出七八米了,下面跪着的人这才发觉,连忙调转了身子大声哭喊起来:“峒主大人您不能走啊——” 杨树这才在陈延陵的提示下,红着脸大喝了一声:“闭嘴!”他这两天变声期刚结束, 分段阅读_第 13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再是公鸭嗓子了,猛喝这一声还挺有些男子汉气势的。 那一大群人一下子就被唬得噤了声,只可惜杨树没经验,下一句话就给说坏了:“好好给大人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要说清楚,肯定是觉得自己有理的抢先说啊,二三十个人立马又吵成了一片。 辛螺好一阵扼腕,早知道刚才杨树那一嗓子震住这些人的时候,她就应该及时补上一句“谁丑谁先说”啊!省得这会儿又吵成了一千只鸭子似的…… 辛螺正要让杨树再大吼一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疾驰而至,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在那群人有些受惊吓的抽气声中,一名一身华裳的年青男子一跃而下,急步走到辛螺身边:“七妹妹,出什么事了?” 声音关切而温柔得恰到好处。 辛螺客气行了个礼:“没什么,正在处理点事儿,滕公子怎么来这儿了?” 滕玉屏不是说要画山水画卷吗?这儿就在镇外,还是一片农田,可没有什么奇山秀水。 滕玉屏很自然地答了:“正好路过,远远瞧着像是七妹妹在这边,怕你有什么事,就赶过来了。”不等辛螺开口,就转向还跪在地上的那群人,直接点了一个年纪最大的男子出来,“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事!” 滕玉屏本来就穿得一身华贵,不对着辛螺,点了别人回话时声音自然回复了平时的威严。 珍州峒的嫡出三公子,平时在珍州也是前呼后拥的,不是寻常老百姓能搭上话的人,话里自然而然带出来的高贵和距离感,让那个被点出来说话的老头儿心头一阵紧张,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回、回大人的话,是草、草民家里、家里……” 滕玉屏心里老大不耐烦,眼角瞥了辛螺一眼,忍耐着让脸上的笑容亲切了些:“这位大叔不必紧张,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儿连忙抬头看了滕玉屏一眼,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辛螺,不是说这位辛小姐才是峒主吗,那这个让他说话的又是个什么官儿? 辛螺可没打算解释滕玉屏的来路,直接开口发了话:“好生说清楚事情经过!”又肃着脸扫了那群人一眼,转头看向杨树,“杨树,他说话的时候,下面还有谁敢再chā嘴,杖十记!” 峒主要有峒主的威严,她就不信了,辛酉源在的时候,这些百姓到他跟前申冤,还会这么一千只鸭子似的呱噪个不停;刚才这些人一直到她跟前还在吵,很有可能瞧着她年纪不大,又是个女孩子,就打着谁高声谁有理,先把她震住的主意。 滕玉屏想亲民她不管,在这溪州,她是绝对不能让人生出好拿捏的半点想法的! 得了辛螺的话,杨树大声应了“是”,刷地将自己的腰刀带着鞘解了下来拿在手 分段阅读_第 13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中,一双眼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那群人,明显是打算拎只出头鸟出来,就拿他那把带鞘的腰刀当惩罚之杖了。 那把带鞘腰刀可是实打实的精钢,不是平常什么木杖,别说十杖了,这一杖下去只怕就会伤筋动骨了。 这个新峒主别瞧着是女娃,这心可真狠啊!先前还敢吵成一片的那几个人这会儿只敢在心里嘀咕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几乎成了鹌鹑。 先前被滕玉屏点名的那老头儿也愣了一阵,被儿子偷偷拉了拉袖子,这才醒回神来,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草民苗有金,就住在这夯吉村……” 苗有金家境还过得去,去年就买了一头大水牛。一头壮牛要八、九两银子,用掉了苗有金一半家底,平常自然是跟命根子一样看护得紧。 只是这一家有了牛,也有了新的烦恼,牛的力气大,总会有些亲戚熟人过来借牛使力。苗有金心疼牛,怕别人借过去不精心,也怕累着自家的牛,平常没少拒绝了人,就是给钱也不成。 只是拒绝别人都容易,要连自己的亲弟弟苗有银来借牛也不肯借,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今年春耕,苗有金家里一耕完田,弟弟苗有银就上门来借牛了。 苗有金再是心疼,也不得不咬着牙把牛借给了弟弟家里使,亲弟弟家里,自然也没谈要钱的事儿。谁知道这一借,就借出了大麻烦。 先是小孙子孙女儿来报,说看到二爷爷家里使牛的时候抽鞭子了,劲儿还挺大,牛身上都有伤痕了,当时就心疼得苗有金直哆嗦,抬脚就去找了弟弟,又被弟弟苗有银好说歹说给安抚住了。 再然后,又听到别人跑来告诉他,说苗有银大力使了牛还不给牛吃点好的,连把嫩草都懒得去割,只扔了几把去年的干稻草给牛嚼用呢。 这春耕的紧要关头,牛是要出大力气的,苗有金自己用牛,在田里舍不得甩一鞭子不说,就是回来了,几个孙儿们割嫩草的割嫩草,他还要给牛加补一餐精料。 这被弟弟家借去了,他家的牛又要挨饿又要挨打的,简直是扯着苗有金的肺管子似的疼。 一开始抹不开面子,苗有金只是遇见弟弟时说了两句,后来实在忍不住,隔三岔五就上门去说了。 第57章 这还是一家人吗? 恰好春耕也耕得差不多了,苗有银见哥哥这么不放心他,赌气让哥哥把牛牵了回去,剩下的那点工夫就用人力了。 牛力多大,人力多大?有牛的时候瞧着没多少工夫,等全凭人力了,苗有银家里也干了个累死累活。 本想着大哥家有牛了能沾光呢,结果还是累了个半死,苗有银这一家子心里也不舒坦起来,觉得还亲兄弟呢,大哥对他也太抠抠搜搜了。 事情要就这么完了也就算了,两 分段阅读_第 13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家顶多在心里头怨念嘀咕几句,平常这亲戚关系淡下来。偏偏那头牛被苗有金牵回家以后,就不怎么肯吃东西了,一天天地就瘦了下来。 将近十两银子,半个家底才买回来的大壮牛,这才一年不到,就瘦秧秧的瞧着要倒不倒的了,苗有金一家顿时又惊又气:要不是被苗有银家里把牛给使坏了,现在他家里的牛至于这样吗? 苗有金立时就带了儿子去弟弟商量这事,结果却被弟弟几句话就给堵得心梗:“那牛在我家里时好好的,被你牵回去了才发病,关我什么事?就没听说过人家接生婆帮着接生还要包生儿子的!” 这怎么能算一回事呢?两兄弟为着这事当时就翻了脸,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面红耳赤地争了好几天了。 苗有银家中本来就不富裕,咬死了不肯出银子,别说赔这么一头牛了,就是赔一半银子都不肯,反正就那一句话:“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让我赔钱?” 亲兄弟闹得反目成仇,就是几个村老也判不了谁对谁错,想和稀泥,没银子也和不了。 苗有金恰好听峒主府农庄里的人说了今天峒主大人会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扯着弟弟苗有银过来请峒主大人评理了。 要是在珍州,哪个没眼色的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烦到他面前来,滕玉屏一个眼色,早有随从把人给拖走了;这些上不台面的事,何需他这里来浪费精力呢? 只是这会儿是在溪州,他好容易赶到了这么个机会,正要好好在辛螺面前表现表现,这些事再烦再小,滕玉屏也得揽一揽,还得处理清楚了,才能让辛螺信服自己;他现在需要一个良好的开端,就是现在! 听到苗有金把事情说了,滕玉屏点了点头,走近辛螺低声跟她说了一句:“七妹妹别担心,这些争执小事我来帮你处理。” 辛螺眨了眨眼:“那就有劳滕公子了。” 她在以前的时空跟农民们打jiāo道,常看到的大多是因为宅基地或者补偿款之类引起的矛盾,即使是在南方的山区,小型农业机械使用不便,需要依靠耕牛,但是因为一头牛闹起来的事也很少。 其实换个概念,假设那头牛是小型农机,苗有银借去用了,却使用和保养不当,虽然当时农机没有出故障,还回去后却运行不良,最后坏掉了,只要能证实苗有银有不当行为,那他肯定也是要赔偿一部分的。 不过牛是活物,这人吃五谷杂粮还会生病,牛虽然一般不容易生病,这要病起来,谁又说得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致病呢?苗有银可不就是一口咬定了这事,这才跟自己亲哥哥一直撕扯不清吗。 滕玉屏愿意先来管管闲事,她也正好站一边儿看看古代对这些农户间的矛盾到底是怎么处 分段阅读_第 13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如果滕玉屏处理得当那她点点头就行了,如果滕玉屏处理得不妥,这不是她才是溪州的代理峒主吗? 滕玉屏只当辛螺一个小姑娘原来没接触过这些事,被这么多人一围,肯定会没了主见,这会儿自然格外挺直了胸脯:“苗有银也来了吗?” 跪在人群中的苗有银连忙向前膝行两步:“草、草民就是苗有银。” 滕玉屏打量了苗有银一眼:“刚才你哥哥说的那些事,你这儿怎么说?” 滕玉屏也不是傻的,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听完了苗有金说的,自然还会点另外一个当事苗有银来说说这件事情。 刚才哥哥苗有金说的时候,苗有银就憋了一肚子气,奈何杨树正眼睛鼓鼓地打算杀鸡儆猴呢,要是挨了打,那可是白挨,苗有银这才一直忍着,这会儿听到终于叫到自己了,那一肚子气恨不得拿盆倒出来。 “回大人的话,草民真的是冤枉啊——”苗有银说起这冤枉,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苗家当初就他们兄弟俩,哥哥苗有金是长子,要奉养父母,分家时就继承了大部分家业,家境比他这个弟弟要好多了。 可是真应了那句老话: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儿!爹娘在的时候还好,爹娘一走,苗有金就愈发抠抠搜搜的了,就是喊了苗有银过去一起祭祖过年,都生怕弟弟家里的人多吃了他家的饭。 等到苗有银去借牛,哥哥苗有金抹不开面子虽然借了,却是一天到头地瞅着他怎么用牛,苗有金自个儿没时间,就叮嘱下面的孙子孙女儿时不时地跑来看着。 你说这牛耕田,谁家不会扬个鞭子什么的使唤牛,难不成还得跟大爷一样的哄着才行?这鞭子轻轻捎过去一下,水牛身上滚满的干泥巴肯定会被刮掉那么一道泥痕啊,结果就成了他家里虐待牛了。 也就是那么一回被看到了,苗有金就跑来硬是说他们打了牛,把他这个弟弟教训了好大一阵。 再说喂食吧,他家里也有孙辈儿,平常又不是没有上山割嫩草回来喂牛,牛本来就胃大,吃完了那一大筐嫩草,捡着旁边放的干稻草也一起吃了,他还能把干稻草从牛嘴里抠出来不成? 而且当时天都黑了,他总不能让孙儿还往山上跑去割草吧,到底是牛重要还是人重要,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可算谁的呢? 就为着这些琐碎小事,他哥苗有金硬说他虐待那头牛了,在他家里跳脚跳手地数落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也是当爷爷辈的人,却被他哥一点不顾他的面子,当着家里一众小辈还这样被斥骂,苗有银一怒之下,也顾不得春耕还没结束,顶了一句“我用不起你家的牛”,让苗有金把那头牛给牵了回去。 这牛都牵回去了,苗有银带着家里的劳力 分段阅读_第 13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继续忙剩下的春耕,累了个半死后才算忙乎完,谁想到大哥苗有金又登门了,一来就给他扣帽子,说他用坏了牛,要跟他商量个章程出来,看这事怎么办。 那牛在苗有银家里时不还好好的吗,回去以后也过了这几天了,牛它自个儿不肯吃草了,这怪得着苗有银吗? 苗有金再是亲哥,这一来就要弟弟赔钱出来,凭什么,你说这凭什么啊?!这不摆明了要坑自家弟弟吗,这还是一家人吗? 第58章 找证人 瞧着这几乎没对瞪成斗鸡眼儿的兄弟俩,还真不像是一家人,倒跟红了眼的仇人似的了。 不就是一头牛吗,多大点破事!不过盛先生还真说的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小民小姓的,可不就争着这些蝇头小利吗? 可见这人心,无论如何都是趋利的!一些事,他不下手,让别人抢了先机,以后他就没有半分机会了…… 滕玉屏想到盛先生教的,心中一凛,倒是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心;现在他既然逮着了这个机会,无论如何在辛螺面前也要把这事处理好了! 滕玉屏只一转念,就凑到辛螺身边低声开了口:“七妹妹,这好好一头健牛,被苗有银家里使了这一段时间,回去以后就病了,我觉得苗有银这里怎么也该有责任——” “现在只是双方各执一词,别说就是苗有银真的虐待了牛,这跟牛的病情有没有因果关系还是两说,”辛螺看了滕玉屏一眼,对他眼中的惊讶仿佛视而不见,“就是这是否虐待了牛,也总得有别的证人证言包括证物才更可信些;滕公子觉得呢?” 刚才陈延陵一直护卫在辛螺后面,并没有跟她说过什么话,出过什么主意,这会儿辛螺说出这一番话来,让滕玉屏心里着实惊了一下。 不是xing子骄纵吗,辛螺什么时候还会想得这么缜密了? 其实换了别的事,滕玉屏也会再找别的证人过来询问,不过因着这事只是为着一头牛,他心中不以为意,因此竟疏忽了;只是他脑子转得极快,听到辛螺这么一说,立即点了头: “七妹妹说得对,刚才是我一时心急了,倒忘记再叫几个证人过来问一问,对了,还有那头牛也该牵过来查看一番才是。” 辛螺含笑扫了滕玉屏一眼:“滕公子过谦了。都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珍州民富,想来是没有为着一头牛就闹成这样的,让你在这些蝇蝇小事上费心思,还是我们溪州委屈滕公子了。” 如果以后辛螺把这些事都归于蝇蝇小事,那以后他就没什么借口chā手帮忙,让辛螺来信服依赖自己了……滕玉屏“呵呵”笑了两声: “七妹妹说笑了,细处不察,大处功夫何从着手?要不是七妹妹提醒 分段阅读_第 13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我,我刚才差点就要行错了,亏得我白长了七妹妹几岁,七妹妹如此聪慧,真是让我惭愧啊!” 辛螺或许在这一段外出的时候学了不少,长了不少见识,刚才才会发现那处疏漏,不过再是想得缜密,到底也只是个少女,女孩儿哪有不喜欢被男人夸奖的呢?何况他还是个皮相很不错的年青男人…… 滕玉屏心思极活,不仅立即承认了自己的疏漏,还顺杆儿把辛螺夸了一番,想借机增加辛螺对自己的好感。 也许换了别的少女,可能被滕玉屏这么一夸,可能心里怎么也会飘飘然了,可惜他遇上的偏偏是辛螺。 辛螺从小就是凶残的学霸,穿过来之前已经建了自己的实验所,手下带了一群实验狗,就是在国际上也小有名气,区区这么一句夸奖,根本就是半点都没感觉。 不过是瞧着滕玉屏说了这些话,辛螺礼貌xing地对他笑了笑。滕玉屏却是自以为辛螺吃了这一套,心里顿时一松,转头看向苗氏兄弟两个,声音威严地喝了一声: “你们两边说的我们都知道了,行了,先起来吧,先去把你们村长叫过来;对了,把那头病牛也牵过来!” 苗家众人连忙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想着两家闹了这么些天,今天赶着峒主在这里总算要有一个结果,一个急忙去找村长,一个跑着回家牵牛去了。 夯吉村里有两个大姓,一是姓金,一是姓沙。 村长叫金再来,年过五旬,早先也是调解不好苗家两兄弟的事,听到那兄弟俩为着这事闹到了峒主面前,现在峒主大人召唤他过去,连忙把两名村老金宝山和沙良佐也一起叫了过去。 三人是村长和村老,年纪又都是五十来岁了,辛螺免了三人的礼,对滕玉屏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相请的手势:“滕公子,你问吧。” 虽然不明白这什么滕公子的身份,金再来也连忙带着两名村老向滕玉屏行了礼:“滕公子安好。” “金村长和两位村老不用多礼。”对这三位,滕玉屏明里就更做足了礼,把刚才苗有金和苗有银兄弟两人的话简单说了一遍,看着三人问道,“金村长和两位村老可觉得这两人的说法是否有偏颇?” 自己村子里居然有纠纷闹到了峒主面前,金再来也觉得脸上无光,只是这兄弟俩的事,还真是说不清、理不明。 你说这同胞兄弟来借牛,苗有金他能不借吗?这牛还了以后又病了,这苗有银就一点也没责任吗? 辛螺见金再来踌躇,笑着换了一句问话:“那苗有金说他弟弟苗有银虐待耕牛,金村长可知道有谁亲眼目睹过?如果有,不妨把那人请来问一问。” 这个还真有!村老金宝山连忙开了口:“回峒主大人,这事村里确实有几人看到过。 分段阅读_第 13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低声跟村长说了几句,跟沙良佐两个回村唤人去了。 这一去就带了夯吉村不少人过来,有被带来作证的,也有过来看热闹。 先前回去的庄头金玉全也听到了信也急急赶了过来,指挥着带来的庄户壮汉正要把那些看热闹的人驱走,还是辛螺让杨树过去说了一声,允了他们站得稍远一些就成。 峒主大人过来的事自己也没往外说,怎么就传得这么快,让苗有金兄弟俩还把峒主大人给拦住了呢? 金玉全心里一阵发急,只是瞧着辛螺这会儿关注不到他这里,只得先做好自己的本分,指挥着人把那些农户们都隔远点,免得站得太近了扰了辛螺。 金宝山和沙良佐跟金玉全打了声招呼,将三个人直接带到了村长金再来面前,金再来连忙向辛螺禀报:“峒主大人,这三人当时跟人说过,他们看到过苗有银不好好待牛。” 这三人要不是苗有银的近邻,要不就是田地跟苗有银的田地紧挨着,是看到过几眼苗有银甩鞭子打牛。只是平常在村里说说闲话也就罢了,这冷不丁地被拎到峒主面前来,三个人心里就先打了怵。 辛螺瞧着这三人畏畏缩缩的,看起来很是胆小老实,轻点了下头看向滕玉屏:“那就继续有劳滕公子了。” 滕玉屏连忙应了,忍着嫌弃踱到那三人面前:“你们几个,是何时何地,看到苗有银虐待那头耕牛的?怎么虐待的?” 第59章 大妮 三人中一名年约三旬的老实汉子最先抬起头来,嗫嚅着刚要开口,斜刺里瞄到苗有银一家子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心里不由打了一个咯噔。 夯吉村金姓和沙姓都是大姓,不过也有不少杂姓,这老实汉子也是其中之一,名叫袁富贵,是当年从外峒逃荒过来,被夯吉村收留的。 苗家虽然也是杂姓,但是好歹在这夯吉村还有几个亲眷,袁富贵可是独独的就他一家人;要是他把事情说了,峒主大人判赔判罚的是容易,可是等峒主大人一走,苗有银家里会放过他? 他家里就他一个成年男人,婆娘是个女人,平常身子也不算好,下面还两个儿女都是小萝卜丁,哪里防得住苗有银家的报复? 不说别的,就是苗有银家里那两个孙子,借着小孩子玩闹的由头把他那唯一的小儿子给打伤了哪儿,就是苗有银家肯赔银子,也抵不上他那块心头肉啊! 这么一想,袁富贵刚要冒出来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滕玉屏见袁富贵抬了头,还以为他要说话呢,没想到这人又把头低了下去,眉头不由皱了皱,直接点了袁富贵出来:“你说说,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袁富贵是老实庄稼人,当时是看不惯苗有银那么大力气抽牛,所以一时心里发堵,跟几个平常走 分段阅读_第 14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得近的同村叨嗑了几句,谁知道这会儿会被带到大家面前来问话。 可是这话却是说不得啊!但是被滕玉屏点了出来,袁富贵不说又不行—— 村长金再来见袁富贵半天没开口,连忙上前低斥了一句:“富贵,你要说什么倒是赶紧说啊,峒主大人她们都等着呢!” 人都说现官不如现管……袁富贵被催得急,咬了咬牙低声开了口:“回、回大人的话,草民、草民就是看到苗有银赶着牛耕田,没、没注意到他有没有虐待牛。” 耕田的时候浪稻子,肯定要赶着牛在前面拉横木了,袁富贵这话含糊其辞,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为苗有金的话作证! 其他两人还是苗有银的近邻,见袁富贵这老实头儿都这么说了,哪里还会去沾什么麻烦?要是一句没说好,苗有银家天天跑到他们家里来撒泼怎么办? 那两人也慌忙开了口:“苗有银家里是给牛喂过干稻草,不过我们也见他家的孙子上山打嫩草回来的。” 牛吃完了嫩草自然就吃干草了,苗有金赶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也不能证明苗有银连嫩草也不喂一根儿呀。 这么一来,苗有金说的话,倒是没有什么人能帮他作证了。苗有金顿时又气又急:“你们……你们几个也都看在眼里的,怎么能这么昧着良心说话呢?有银他明明是——” 苗有银连忙给辛螺跪了下来:“峒主大人呐,您可是一直在这里听着的,这可不是一个人说我没虐待牛,这三个人可是都这么说的啊! 这使牛耕田哪有不赶牛的,我哥他是一贯小气,瞧着扬点鞭梢儿都会心疼,恰好又撞上那头牛病了,这才想着混赖到我头上来,我可是冤枉的啊!” 他正叫着冤,后面的人群突然让开了一条道:“大家让让,大家让让,苗有金家的牛牵来了!” “啧啧,我记得去年苗有金家里买牛的时候,可是好大一头健牯子牛啊,怎么瘦成这样了?” “苗有金家里春耕的时候好像瞧着都挺好的啊……这才多久,这牛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不会吧,有金家找了牛大夫没?” “早就找了,听说才从有银家牵回来,瞧着这牛不怎么进食就赶紧找了,灌了几回yào也没用,牛大夫说不顶事了……”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苗有金的儿子含着一泡眼泪,将牛牵到了辛螺和滕玉屏面前:“峒主大人,您看,去年我家才买的一头壮牛,今年就病成了这样……” 这头牛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健犄子的模样,不仅消瘦,而且无精打采的,牛眼肿胀赤黄,流泪不止。 旁边有人叹了一声:“牛也是有灵xing的,这头牛怕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这才一直流眼泪呢,可怜啊……” 话还没说 分段阅读_第 14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完,牛尾颤颤一扬,一泡黑水似的稀粪便就泻了出来,空气瞬间腥臭难闻。 滕玉屏捂着鼻子连退了好几步,急忙挥手呵斥:“快把这牛牵远点!” 苗有银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那大侄子手忙脚乱地连忙把牛牵开,面上却也一阵叹息:“这人有三病两痛,牛也是一样,什么时候无常来勾魂,这都是命数……” 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却弱弱地chā了话进来:“明明是你家没好好喂这头牛!” 苗有银立时鼓了眼睛,瞪向刚才说话的那人:“你个黄毛丫头,你胡说什么呐你!” 苗有金却像是捡到了宝一样,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将那个小姑娘拉了过来:“大妮,你看到了是不是?来来,你赶紧给峒主大人说说!” 刚才那三个人都嗫嚅着说没有这么一回事,这个小丫头……辛螺颇有几分兴味地打量了这个叫大妮的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干干瘦瘦的,头发虽然尽量整齐地编了一条辫子梳在脑后,却看得出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像一蓬枯草似的黯淡发黄。 脸皮子也有些黑黄,一双手大概是常年要做事,不仅粗糙,而且有不少浅淡的伤痕,身上的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哪怕送给别人去纳鞋底,只怕都会被嫌弃没有一块好布。 苗有银虽然用力鼓着眼睛瞪着这个叫大妮的丫头,她却有些发倔地抿了抿嘴,坚定地往前走了一步出来:“大宝和二宝一贯都贪玩,我经常看到他们去坡上打牛草,只打了个浅浅的筐底儿就玩儿去了,打回来的嫩草都不够那头牛几口嚼的!” 大宝、二宝正是苗有银那两个孙子的小名儿,家里大人都有事情要忙,正是这两个人负责打牛草回来。 那头牛几口嚼完了嫩草,肚子根本没填饱,可不就是只能找着干稻草来嚼巴了?苗有金顿时心里又是一阵揪疼,难怪他每次过去都只看到自己那牛在嚼干草,弟弟还说是青草刚吃完,敢情那牛根本就是一直在饿肚子! 大宝和二宝两个毕竟是孩子,听到大妮这么一说,冲出来就往大妮那边吐口水,还抓了一把泥土和小石头扔了过去:“呸,打死你个疯丫头——” 大妮连忙退开几步,依然有几粒小石头打在了她身上,让她嘴唇抿得更紧了,两只手也紧紧捏成了拳头。 第60章 道歉赔礼 竟然在她面前还敢撒野?出来作证的人都被这样对待了,她还不吭一声,那她还当什么代理峒主! 辛螺眉头一皱:“杨树!” 杨树会意,立即上前将那两个熊孩子一手一个拎了起来。苗有银顿时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跪地磕头:“峒主大人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峒主大人高抬贵手,放了他们吧!” 分段阅读_第 14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苗有银一跪,他一家子也吓得全都跪了下来猛磕头:“峒主大人您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啊,峒主大人恕罪啊!” 刚才峒主大人可是说过了,她没点到人说话就敢乱chā嘴的,可是要杖击十下。先前大宝二宝两个冲出来,他们还想着小孩子家家的,应该不算什么,所以暗中也就没有拦一拦,没想到——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古代的小孩从小要帮大人一起做事,一般都比较早熟懂事。看着那两个也有十岁上下的熊孩子,辛螺“呵呵”笑了起来: “当着本峒主的面都敢吐口水扔石头,背着我岂不是要打杀人了?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行啊,那你们说我该怎么见识?!” 苗有银刚要开口,村长金再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躬着腰上前回禀:“还请峒主大人见谅,这两个孩子确实管教不够,不如让苗有银家里从严管教,再跟大妮这里道个歉——” 如果杨树那精钢的刀鞘当刑杖,一杖打下来,大人都受不了,别说小孩子了,何况小孩子受了伤要是一发热,熬不熬得过来都是两说;苗有银家这两孩子虽然皮了点,但是要是为止丢了xing命,也太过了点。 辛螺当然不会让杨树当真杖责,见金再来还聪明地知道铺台阶,不像苗有银一家说的话不中听,也就顺着台阶给了金再来几分面子,不过也不能这么轻易放了:“管教和道歉那是肯定的,不过村长觉得就这样就行了吗?” 峒主大人还是不满意……金再来偷觑了一眼微抬着下巴的辛螺,心里捏了一把汗,瞄到旁边正感激地看着辛螺的大妮,灵机一动,连忙添补了一句:“再、再罚苗有银家给大妮赔、赔一百文!” 十文可以买一斤白面了,一百文够买十斤白面!吐口水就罢了,就是扔小石子儿,别说还怎么扔到大妮身上,就是用大石头砸伤了她,平常拿二三十鸡蛋过去赔礼也就很过得去了。 鸡蛋可是一文钱一个,这一下子等于要拿去一百个鸡蛋—— 这是抢钱啊!苗有银的妻子刚要嚎,却被金再来转回头盯着他们低声斥出的下一句话给堵住了:“你们要是不肯出这一百文,那就让大宝二宝去挨杖责吧!” 这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可别欺负这位新任的峒主大人会是什么好xing子! 没见峒主大人刚才都在冷笑说出“那你们说我该怎么见识?!”那句话了吗?他们是什么人,哪里能指点峒主大人怎么行事? 一百文钱和两个宝贝孙子……苗有银连忙用力将婆娘拽了一把,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我们这就好好管教大宝二宝,让他们给大妮道歉,再、再赔一百文钱!” 金再来舒了一口气,急忙看向辛螺。 辛螺轻轻点头:“行吧,既 分段阅读_第 14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然金村长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着吧。杨树,把那两孩子扔给他们自家长辈管教,再让他们给大妮道歉!” 这就是要现场看着了。 见金再来猛给自己使眼色,苗有银再心不甘情不愿的,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又气这两孙子不知道看世色,就是想找大妮麻烦也不知道以后找,当着峒主大人的面做出来,结果还害家里白白损失了一百文钱。 因此抓着大宝和二宝就往屁股上作势狠拍了几巴掌,见两小子裂嘴想哭叫,忙低声斥骂了几句,伸手在两个孙子后脑上轻压了压,往大妮那边一推:“不许哭!快去跟你们大妮姐好好道个歉!再敢不听话,看我回去不打断你们的腿!” 村里的孩子谁没挨过大人打几下屁股?何况苗有银看着凶,实际上落到屁股上的力道也不怎么大,不过那警告也是够实在的。 大宝和二宝两个扁扁嘴,揉了揉屁股走到大妮面前,尽管一脸愤恨,还是别扭地开了口:“大妮姐,对不起。” 先过了这一遭,等那个峒主大人走了以后,哼哼!大妮不过是一个赔钱货,她爹就是个烂酒鬼,根本不管她的,到时候他们俩一定好好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 从来没有人跟大妮这样道过歉,即使大宝和二宝两个眼睛里还冒着火,但也是道了歉。大妮有些慌乱地想往后面退,瞥见辛螺正目光炯炯看向这边,心头突然一阵翻涌,最后还是挺着胸脯站直了,只是摆了摆手:“没什么。” 这小姑娘还是懂得什么叫自尊的。辛螺心中稍慰:“行了,道歉也道了,把赔礼拿来,这桩事儿就算结了。” 苗有银咬着牙忙让妻子回家取了钱过来。一百文串成一串儿,拿在手上沉甸甸地也有些份量,苗有银拿在手里掂了又掂,当着辛螺的面,再不舍也只能哭丧着脸肉疼地给大妮递了过去:“大妮,我家那两小子不懂事,这个是给你的赔礼。” 知道峒主大人是给自己撑腰,大妮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激动的心情把那一串儿铜钱接了过来,入手觉得一沉,心里瞬间一阵狂跳,脸上也一下子涨红起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摸过这么多钱呢! 将那串铜钱仔细揣进怀里,大妮转向辛螺,端端正正地深深鞠了三个躬:“大妮谢谢峒主大人!” 小姑娘的脸上是难以压抑住的激动和欢喜,辛螺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有些发酸:不过是一百文钱而已,这姑娘就高兴得不仅一张脸通红,嘴巴也不自觉地合不拢了。 这还是在溪州灵溪镇外的村子,就有这么贫穷的人家,在更偏远的那些地方呢? 想来以前丁二柱无意中说过的一句,有的人家连裤子都穿不起,唯一一条棉布裤子给要出门的人轮流穿的 分段阅读_第 14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可能倒也并不完全就是夸大其辞…… 扶贫,无论在哪里,都是一件大事,在她这溪州,更是她首当其冲要解决的一件最重要的事! 第61章 杀牛 苗有金一家子早在一边干巴巴地等了很久了。瞧着大妮这事儿算办完了,连忙两眼殷切地向村长金再来看去。 总放着这兄弟俩儿在村里扯皮也不是事儿,既然峒主撞上了,不管这几个证人是怎么说的,今天这事儿肯定得彻底解决了。 苗有金一家子看着金再来,金再来就看辛螺和滕玉屏。 要是滕玉屏自己来处理,是不会让什么大妮这一摊子事儿给耽搁工夫的,不过瞧着辛螺有心chā手帮那个丑丫头一把,因此也就没有吭声。 这会儿那丑丫头的事也处理完了,滕玉屏早就想着要回归正事了,凑近辛螺低语:“七妹妹,前头那几个证人都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后面这一个也只是说是经常看到。 谁也不能证明那头牛就是在苗有银家里没养好所以生了病,这无凭无据的……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归咎到苗有银这里,七妹妹你看呢?” 陈延陵瞧着滕玉屏说话间呼吸都已经拂动了辛螺鬓边的碎发,忍不住皱了皱眉,见辛螺悄悄退开了一小步,眉头这才慢慢松开。 辛螺并不喜欢滕玉屏这么凑近跟她说话,悄然退远一点后才答了: “滕公子说得极是,既然没有证人证明苗有银虐待过那头耕牛,而大妮的话也只能说明苗有银家里有时存在没好好喂养耕牛的情形,不能确定与耕牛致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将耕牛的病归咎于苗有银家确实不妥。” 辛螺说这些话时并没有压低声音,周围一圈儿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苗有银顿时喜形于色,苗有金一家却是愁眉苦脸起来。 金再来虽然觉得那头耕牛真是可惜了,但是袁富贵几个证人不给力,没有明证,峒主大人作出这样的裁决也是理所当然;不管怎么样,这事儿今天就算定拍了。 金再来正要开口说上几句场面话,辛螺却一摆手,继续说了下去:“不过苗有银虽然身为苗有金的胞弟,向亲兄长借牛耕田,却没能完全尽好喂养之责,以至两家反目闹事,这样还不如按照市价行情来算,租用耕牛一天要多少费用,责令苗有银向兄长苗有金照价偿付。” 本来是看来兄弟手足情上,苗有金没有收这租牛的费用,没想到这弟弟苗有银比外人还不如,春耕中正要使大力气的牛都不给好好喂养喂养,那么撇开这兄弟关系,让苗有银就照行价来偿付租牛的费用,这理由也是很正当的了。 租一头牛一天怎么也要五文钱,苗有银不仅用这头牛耕了原来的田地,后来还开垦了几亩荒山,算起来前前后后也使了一个多 分段阅读_第 14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月的时间。 虽然当初跟哥哥家里借牛,就是打着不用白不用的省钱想法,但是租牛的费用跟赔一半耕牛的身份银子相比,实在是太便宜不过了。 苗有银当即痛快地点了头:“草民听峒主大人的!当初我借了那头牛一个多月,就算两个月六十天吧,我马上给我哥付三百文租牛钱!” 这一个多月,家里的大健牯子牛在弟弟家里要春耕,要开荒地干重活,还吃不好吃不饱,回家后就病得一把骨头了,结果就闹了这三百文租牛钱…… 这可是他拿了一半的家底银子买回来的牛啊!苗有金心里一阵阵扯着痛,却不敢开口反驳峒主大人已经发下的话,只能含着一把眼泪,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那头瘦牛。 苗有银早让妻子飞跑回家里又取了三百文钱出来,见哥哥只顾摸着那头牛,根本没理会自己,强行将那三串儿铜钱往侄子手里一塞: “大侄子,这租牛的钱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给你家了,你要不要点点清楚啊?往后再有什么事,说什么钱少了的,这我可不认了,没得那闲工夫跟你们总揪着事儿闹!” 苗有金那大儿子并不是个口齿伶俐的,被他二叔这么一塞一说,胀红着脸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苗有银却像撇开了一件大事似的,袖着手远远退开了。 这年头,不光是人有三病两痛,就是牛有三病两痛的,都是飞来横祸啊!这苗有金家里的光景,只怕要吃紧罗!金再来暗叹了一口气,上前躬身给辛螺行了礼:“峒主大人,这事情已经判完了,您看小人是不是让他们都散了——” 辛螺却盯着那头病牛看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头牛也活不了多久了,趁着还没死,不如找人来杀了,我府里也好久没吃到牛肉了,正好可以买回去。” 金再来愣了愣,连忙应了一声,转头就去跟苗有金低声说了:“这是峒主大人体恤你呢,还不赶紧的去找何屠夫过来把这牛杀了?这牛肉能卖回几个钱也算是得回几个钱了!” 牛是耕地的主要劳动力,别说在溪州了,就是在整个夏依土司府,也是绝对不能随意宰杀的。除非是牛老了,耕不动地了,或者病得没法儿治了,也要向峒主府申报,峒主府同意后才可以杀牛。 辛螺直接在这儿开了口,就是允许苗有金家杀了这牛了,而且还说了牛肉她会买回去—— 天气已经热了,一整头牛要是杀了卖肉,肉也确实搁不住,就是在灵溪镇,谁又舍得花比猪肉贵上几倍的钱来买那么多牛肉回去吃呢?顶多买上两三斤回去尝尝鲜罢了。 不过现在峒主大人明确说了包买了,这也确实是帮苗有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了。 苗有金连忙抹掉了眼泪,很快把何屠夫 分段阅读_第 14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找了过来,他再舍不得这头牛,也不是不知道好的人;这头牛……算他们对不起它了,让它早些死了早些解脱,来世投个好胎吧。 耕牛已经瘦得可以看到牛皮下顶出来的骨头,何屠夫让儿子搭帮手,把那头病牛四脚拿绳一绊,趁着牛被绊倒在地,cāo刀在牛脖子上一抹,顾不得身上被溅shè到的血yè,提着木桶连忙去接牛血。 毛重五百斤的病牛,剥了皮剔了骨,净肉也就是两百六十斤,按二十文一斤的市价,辛螺直接包圆了,让杨树拿了五两二钱银子出来给苗有金。 将近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壮牛,才一年,就病得不得不杀牛卖肉,只能得回来一半的钱,也总算比什么都没有要好……苗有金捧着那五两二钱银子,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给辛螺磕了一个头:“多谢峒主大人体恤!” 辛螺摆了摆手,止住了正在收拾那些杀牛家什的何屠夫,指了指被堆在地上的一堆牛杂:“还要麻烦何屠夫,仔细检查下牛胆。” 检查牛胆?何屠夫愣了下,想到曾经听闻到的一桩事,声音不由颤抖起来:“是、是,草民这就检查!” 第62章 真是牛黄啊! 何屠夫连忙从一堆牛杂中翻捡了一番,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跟肾脏似的暗绿色东西,小心地从胆管处开始下刀,慢慢将那只胆囊剖开。 围观的人不由窃窃私语:“牛都杀完了,这是还要做什么?峒主大人是要这牛胆汁入yào吗?” 何屠夫的剔骨尖刀蓦地停住,将刀丢在一边,改而用手伸进胆囊里慢慢摸索着,片刻后掏出了一个鸭蛋大的硬物来;何屠夫的手不由一抖,小心翼翼地捧到辛螺跟前来:“峒、峒主大人,您看这个——” “取水来。”辛螺唤了杨树取了水轻轻冲洗了那个鸭蛋似的硬块,瞧着那硬块的表面现出了金黄色,质地细腻又有些光泽,伸手从何屠夫的手里取了过来。 陈延陵自幼也没少跟着莫弃和莫离两名神医混,瞧见辛螺手上的那枚“黄鸭蛋”,轻轻“咦”了一声。 辛螺转头,将手上份量颇轻的东西向着他托了托:“陈先生能辨认吗?” 陈延陵将那枚“黄鸭蛋”拿起来凑近闻了闻,又小心地刮下一些粉末,就在手掌中掬了几滴水调了调,涂在尾指指甲上,瞧着指甲泛黄洗不掉,又取了少许放在舌尖,只觉得有一股凉气扩散到舌心至舌根,这才点了点头: “气味清香,挂甲,味微苦而甘甜,而且形状整齐、色泽鲜艳,是上好的生牛黄。” 何屠夫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牛黄啊!” 瞧着何屠夫那一脸不得了的样子,周围一圈儿人立即议论纷纷起来:“什么是牛黄?” “牛黄你都不知道,就是丑宝啊!听说可是 分段阅读_第 14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价比黄金!” “真的吗?哎呀,那头病歪歪的牛身上居然会长这玩意儿?” “你以为什么病牛都会长啊,这是得撞大运才撞得到的!” “啧啧,闹了半天,苗有金家里这是发了啊!” “峒主大人就是峒主大人啊,人家就是见多识广,不然苗有金哪会知道牛肚子里还有这宝贝?” 在现代很多都是人工牛黄,这种天然的生牛黄已经非常少见了,价值肯定不菲辛螺是知道的;见陈延陵也肯定了这是牛黄,辛螺笑了笑,将那块牛黄递回给何屠夫:“称称有多重?” 何屠夫常年杀猪卖肉的,早练就了一手绝活儿,不用秤,只用手一掂就准准儿地报了出来:“不用称,这东西不压秤,一两都不到,只有九钱重。” “算一两吧。”辛螺转头看向苗有金,“一两牛黄一两金,这块牛黄十两银子卖给我如何?” 按夏依土司府的金银折算,一两金子折十两银子或是十贯铜钱,这牛黄要是一卖,这头牛的价钱就给补回来了。何况不到一两的牛黄,峒主大人还给算成一两,苗有金哪里有不卖的?忙不迭地点了头:“卖,卖!” 这一下峰回路转,原本以为要折财,没想到牛肚子长了那么一块丑宝,就把买牛的银子给折回来了,还有两百多斤牛肉一卖,多得了五两多银子。 不仅重新买牛的银钱有了,还多入账了一笔,先前还愁眉苦脸的苗有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一边收了杨树递过来的一锭银子,一边喜笑颜开地向辛螺不停作揖:“多谢峒主大人,多谢峒主大人!” 辛螺摆了摆手:“行了,也不用谢我了,该是你有运气。你们忙你们的去罢,天气大了这肉放不住,我也要抓紧回府了。” 村长金再来和庄头金玉全连忙相送,也被辛螺婉拒了,瞧着辛螺漫步远去的背影,两人竟齐齐老怀安慰地轻叹了一声,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前还担心辛螺只是位没什么大见识的小姐,侥幸当了个代理峒主而已,没想到这姑娘倒是个心眼极清明的,也不嫌这些农里的小事烦,处理得倒是极得当,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等辛螺带着人走了,苗有金忙让何屠夫帮忙收拾那些杀牛剩下的杂碎,走到村长金再来、那两位村老和金玉全跟前:“村长,两位金老哥,还有沙老哥,今天的事麻烦你们几位了,一会儿我家里做牛杂汤,还请几位别嫌弃,一起去我家里随便吃点。” 又请了原来几位为他报不平的近邻,却越过了弟弟苗有银一家子不予理会。 苗有银那两个孙子听说有牛杂汤,口水哗啦啦地直冒,含着手指头就去扯爷爷的衣服:“阿爷,我们也去大爷爷家吃牛杂汤吧!” 除了 分段阅读_第 14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杂,还有些碎肉和牛头呢,要是以前,他们去了大爷爷家,怎么也能捞点干货吃。 苗有银还没开口,苗有金倒是听到了,冲着弟弟那边冷笑一声:“有银啊,大哥这家里碗碟少,桌椅都不够,这点汤汤碎碎的怕你们也看不上,哥这儿就不招呼你们了。”摆明了是不想再跟苗有银一家当亲戚来往了。 明明是自家赔了几百文钱出去,哥哥家里还倒赚了五六两银子回来,结果两家却连亲戚都做不成了……苗有银心里一阵燥火,也深觉得没脸。 见两个孙子还不怕丢人现脸,扭绞糖似的缠着自己想去大爷爷家里吃餐好的,苗有银心头起火,一人屁股上又给了一巴掌:“吃吃,就知道吃!今天要不是你们两个化生子,家里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赔了一百文出去!” 不仅吃的没有,还又挨了打,大宝二宝立时裂着嘴哭嚎起来。 辛螺一行已经走出老远了,还听到后面一阵闹腾声,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 滕玉屏牵着马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思,这会儿倒是并没有跟近,陈延陵也有意无意地想隔开他,不自觉地自己走到了辛螺旁边,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头牛肚子里长了牛黄?” 如果不是有几分把握,辛螺就不会让人当众杀牛了还仔细检查牛的胆囊了。而且发现有牛黄时,何屠夫是非常惊讶兴奋,陈延陵注意瞄了辛螺一眼,她脸上也不过是淡淡的一层高兴,倒很有几分料中了的神色。 “我猜的啊。”辛螺斜斜睨了陈延陵一眼。 有这本事,猜都能猜得这么准,溪州峒主府还担心什么穷不穷?只要辛螺到处转一圈,瞧着哪家有病牛,看中了就买过来,杀牛取宝,还怕挣不出一份大家业?陈延陵轻嗤了一声,板着脸转回了头。 辛螺“扑哧”笑了起来:“真的是半猜半蒙的。我也没那么大把握,不过是以前见过有的病牛像那样,身体消瘦,眼睛赤黄肿胀,一直流眼泪水,皮紧毛竖的,然后发现体内有牛黄。 瞧着这头牛也像那症状,而且,牛黄就是牛身上长了胆结石,据说原因是常挨饿又饿很久的胃yè会促进胆结石的形成,所以就只管蒙一蒙罗;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第63章 我愿意! 辛螺以前见过这种病牛?难道真如莫叔说的,夏依土司府虽然山高地远的,生长的天材地宝却是不少,连带着连牛也容易长出牛黄些? 陈延陵正在胡猜,忽然扭头往路边看去。见他目光犀利,辛螺也下意识地跟着看了过去。 路边那丛小灌木旁边,一个衣服上补丁累补丁的小姑娘被人大力掀倒,从小灌木丛里跌了出来,滚了两圈,直到碰到了路边的土坎才止住了,只是手上已经擦破了皮,半边脸肿得老 分段阅读_第 14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高,嘴角还挂着一抹血迹;明显是脸上也被人狠扇了几个耳光。 辛螺眼尖,一眼已经看清这小姑娘正是刚才出来作证的大妮。 想到之前苗有银那两个孙子恨不得把大妮撕了吃的眼神,辛螺心里一惊,大步就往那边走了过去,没想到小灌木丛那边站着的却是一个面生的中年人。 那人的衣裳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大妮的衣服再破,补丁再多,也洗得干净发白,这人的衣服却是不知道沾了多少年的污渍,黑得发亮,腰带松松捆着,衣领敞开一半,露出一片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胸膛,很是邋遢。 这人眼睛一片血红,看到辛螺走来也毫不注意,嘴里兀自骂骂咧咧地要伸手去揪倒在地上的大妮:“死丫头,老子生了你把你养这么大,你还知道跟老子藏私房钱了! 刚才都有人跟我说了,苗有银赔了你一百文钱,钱呢?死丫头你还不快老实把钱给老子拿来,不然老子抽死你,就当没生过你这死丫头!” 这人是大妮的父亲?可是即使是当爹的,也不能对女儿家暴!辛螺疾步走了过去厉喝了一声:“住手!” 中年人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有名少女正朝这边走来,看穿着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饶是如此,中年人也并没有把这么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叫魂啊叫!老子打老子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啊,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 陈延陵已经紧跟着赶了过来,见这人出口不逊,眉头一皱,收敛了力度一脚踢出,将那人踢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大胆!竟然敢在峒主面前口出污言!” 峒、峒主?这么个黄毛丫头?中年人懵了片刻,见杨树几人也跟在后面赶了过来,瞧着对方人多,也顾不得这是真峒主还是假峒主了,怕辛螺叫上后面那些随从揍人,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面躲,边躲还要边犟嘴: “是峒主又怎么样,老、我打我自己的闺女,又不是打别人,哪条法令规定我犯法了啊!” 对峒主出言不逊,倒是可以把这人抓起来关上几天,可是关了几天之后呢?他们这一回看到了可以阻止,那下回呢?下下回呢?瞧刚才这人打大妮时的凶残,只怕什么时候会打死人也不可知…… 辛螺看了眼默不出声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捏着拳头站在一边的大妮,目光在她青肿的脸上停了片刻,突然开了口:“大妮,你可愿意卖身进峒主府?” 卖身?进峒主府? 大妮一下子懵住了,片刻后回过神来,眼睛立时亮了起来;听说卖了以后,是打是杀都是由主人做主了,但是峒主是个好人,卖身给峒主的话—— 刚才还后退着随着想跑的中年人眼睛也亮了,也不管陈延陵还在拿眼剜 分段阅读_第 15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他,恨不得直接扑上来:“峒、峒主你要买这死丫头?多少银子?!” 虽然杨树拿刀鞘撑着把他隔开了些,辛螺还是闻到一股隔夜的劣酒味,退开了几步正要开口,不远处有人就叫了起来:“峒主大人,大妮的娘是个疯子,得了疯病死的,大妮也会得疯病!” 竟然是大宝和二宝两个。 原来两个熊孩子想吃顿好的没吃到,反而讨得了屁股上的几巴掌,气哼哼地一溜儿跑开了,之前瞧着大妮是往这边过来,两人就想跟过来“寻仇”,没想到才拢边儿,就听到大妮的爹说的那句话。 听说有钱人家即使下人都是吃香喝辣的,大妮要是被峒主大人买走了,岂不是去过好日子了?而且他们以后想报复都找不到人了,大宝二宝一急,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 这年头老百姓最怕得病,尤其怕得会传染的病,包括疯病什么的,都说会染上,拧着自家小孩子的耳朵不让人靠近的。 大妮是她娘生的,她娘得了疯病,大宝和二宝自然认为大妮也会得疯病,因此喊得很是理直气壮。 大妮的爹听在耳里,顿时急得不行,冲过去作势要揍人,将那两个熊孩子恐吓跑了,又一溜烟儿地跑回来,连连向辛螺作揖: “峒主大人,峒主大人,大妮她娘是后来才生病死的,不是天生的疯病,不会过人的,你瞧,我和大妮这不都是好好的?大妮这丫头能干,吃得也少,一个人可以顶两个人干活……” 因为太过急迫,大妮爹说的话有些语无lun次。 辛螺淡淡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只转头看向大妮:“大妮,你愿意吗?” 大妮毫不犹豫地点头:“峒主大人,我愿意!” 算这死丫头还知道点事!大妮爹一双浑浊发红的眼睛紧紧盯向辛螺,嘴巴也不由张开了,就盼着她不被刚才那两个熊孩子影响,能够把大妮买下来。 见大妮眼神坚定,辛螺也干脆利落地开了口:“那行,你们跟我一起回峒主府吧,回了府里签死契,以后大妮的生死,与你这个当爹的再也没有半点干系!” 大妮爹好一阵欢喜,只恨不得长出两只翅膀能一下子就飞到灵溪镇上的峒主府去,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大妮能够卖到多少钱。 买卖下人这一摊事,辛螺并不熟悉,回了府把廖管家找来,给他jiāo待了几句,就自去歇息了。 过得一盏茶的工夫,廖管家就拿了一张卖身契过来回禀:“七小姐,契书已经签好了。那丫头就在门外,您看老奴是不是叫她进来给您磕个头?” 辛螺接过那张卖身契,见上面写着身价银子二两,心里忍不住还是一叹,在这儿二两银子就能买个人,生死皆由主家…… 见辛螺盯着那张契纸,脸上的神色不明 分段阅读_第 15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廖管家又多解释了几句:“那人开始还想闹着多卖些银子,老奴唬了他几句,他立即怂了,拿了银子,趁他闺女不注意,硬是从他闺女身上还搜走了一串儿钱,拔脚就跑了。 老奴看啊,那丫头能碰到小姐,被买进这府里来,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大善事了,不然在这样的爹手里,迟早都会被bi死。” 第64章 杜鹃 都说虎du不食子,那人倒好,只恨不得把他闺女从头刮到脚搜个精光,最好是连那件破衣裳都不要留下! 幸好那丫头现在年纪还不大,长得又瘦小,要是再大两岁,只怕就会被她那爹卖去给那些讨不到婆娘的人当媳fu了,要是那样,那丫头一辈子可就全毁了! 倒是那丫头,被她爹冷不丁还是把身上的那串儿钱都抢走了,倔着硬是没掉下一滴泪,只是朝着她爹跑走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就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倒是平静了下来。 知道这三个响头是了断了她爹的生恩,廖管家也是有几分顾悯的心思,这才把大妮叫了过来在门外候着,跟辛螺多说了这几句话。 廖管家虽然长年管着这府里一大摊子事,难得并没有被俗利蒙眼,心里还存着这些善念,辛螺了然地一笑:“廖伯,把大妮叫过来吧。” 廖管家连忙把一直等在门外的大妮叫了进来。 大妮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峒主大人,我、奴婢、奴婢谢谢峒主大人买下奴婢!奴婢谢谢峒主大人……” 廖管家跟她说了一通什么再造之恩,大妮听得半懂不懂,但是满心里都是无限感激。 她娘当初并不是有什么疯病,早先也是一个能干人儿。因为她爹嗜酒,但凡有几个钱,都要拿去买了酒喝,家里一直没有什么积蓄,也全是靠她娘撑了起来。 偏偏长年累月喝多了劣酒的人已经有了酒瘾,一没酒喝就烦躁,一烦躁就打人,打了外人要赔钱,她爹就抓着她娘和她打。 那时大妮还小,她娘为了护着她,隔三岔五被她爹打得一身是伤,娘儿俩的日子过得黯淡而绝望,终于有一天她娘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在被她爹又一次狠揍了一顿以后却是疯了……没过一年后就死了。 从此就是小小年纪的大妮挑起了家计的重担,地里的活儿,家里的活儿,全是她一个人慢慢撑了起来。 即使如此,她爹还时不时地揪着她打,把她辛苦攒下的几个铜板都搜去买酒……这样的日子,她过得麻木而绝望,有时甚至恨不得杀了她爹,有时又恨不得快些长大,或许被卖给那些瘸子、傻子当媳fu,只要男人不打人,她就会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今天她意外得了苗有银家一百文钱的赔偿,本来想着偷偷攒下来,没想到消息传得快,没 分段阅读_第 15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等她把钱藏好,她爹很快就知道了,抓着她又拧又打的要她把钱jiāo出来。 本以为这次又跟以前无数次一样,又会是一身伤痕和无尽的失望,没想到峒主大人会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最后还买下了她。 大妮此时的心情,用她所有听过的话都无法形容,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真心实意地用力给辛螺磕起头来。 辛螺连忙拦住了她,瞧着这丫头额头上已经一片红肿,不由哭笑不得:“行了,有劲儿也别往这上面使,回头要磕伤了,差事你还做不做了?” 大妮这才讪讪停了动作,不过依旧笔直地跪在地上。 廖管家知道这丫头是把他刚才几句吩咐听进心里了,连忙开了口:“这丫头的名字太土气,还请七小姐给这丫头重新赐个名儿,另外看安排在哪里合适?” 辛螺思忖了片刻就发了话:“就叫杜鹃吧,不是花儿,是那种叫声像‘布谷’的布谷鸟,也叫杜鹃鸟的;正好和云雀的名字做个伴。让她先跟在云雀身边学学规矩,就在我这院子里当差。” 布谷鸟叫声独特,春时啼叫到口角出血,催人不误农时,及早春播,布谷,也正是辛螺如今的心思。 廖管家连忙一推还在发愣的杜鹃:“还不快谢谢七小姐!” 新得了名字的杜鹃赶紧又磕了一个头:“奴婢多谢峒主大人,峒主大人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当差的!” 辛螺笑了笑,唤了云雀过来把杜鹃带下去洗浴换衣:“我如今只是代掌溪州,在府里头你不用叫我峒主大人,在院子里叫我小姐就行,有外人在,就叫我七小姐。 这府里的一些事,一会儿云雀会说给你听的,以后你就先跟着她学规矩,用心在我这里当好差,只要忠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杜鹃连声应了,跟着云雀先下去了。 听着刚才辛螺jiāo待的那一串七小姐、小姐的,廖管家倒是想起了件事:“七小姐,您回来之前,五小姐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哭哭啼啼地跑回来了,老奴使人去问,五小姐那里却什么也不说——” 那个五姐还一路哭着回来的?辛螺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管她,是她心悦陈先生,今天跟着我们过去送绿豆汤,却被陈先生呵斥了。” 廖管家瞬间了然,原来五小姐是示爱不成反遭拒绝,伤心了啊…… 辛叶珠的院子里。 辛秀竹已经从萱草嘴里知晓了事情的经过,瞧着伏在桌子上呜呜哭个不停的辛叶珠,压下心里的不耐烦,轻轻拍了拍庶妹的肩头:“五妹,快别哭了,小心把眼睛都哭肿了。” 辛秀竹原来隐讳点过,让辛叶珠文的不成,就来武的,可是姑娘家谁不想郎情妾意、情投意合呢? 辛叶珠瞧着今天天气挺热 分段阅读_第 15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心思一动,就想着再努一把力,继续刷刷在陈延陵心里的印象,没想到这回遭到的打击比上回更厉害—— 陈延陵根本就是直接拒绝了她!而且看着她那眼神,就跟看一堆牛粪似的,那种厌恶……让辛叶珠伤心极了。 偏偏陈延陵并没有收声,引得旁边那些庄户都看了过来,她这脸以后可往哪儿搁? “瞧你就这点儿出息,你忘记先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了?”见自己好话说尽,辛叶珠还是一门心思地只知道哭哭哭,辛秀竹终于也有些烦躁起来,“现在已经是这种情形了,要不你就断了这念想,要不你就做出决定,拿出你的决断来!光在这里哭有什么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啊!” 辛秀竹语气转厉,倒把辛叶珠总算给问住了。抬起泪水斑驳的脸,辛叶珠一想到断了念想这条路,心里就跟刀绞似的难受,终于咬了咬牙:“大姐,我、我决定了——” 辛秀竹长吁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压得极低:“我听说王姨娘那里还存得有一些……过了这个村,以后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自己要……” 第65章 真心 下午无事,陈延陵指点完杨树练功以后,瞧着天色已经黑了,回屋里打了水沐浴过了,这才去揭了一直盖在外厅小方桌上的饭菜。 他和杨树两人的饭菜都是在大厨房做好了让人在饭点时送过来的,现在天气热,陈延陵出了一身大汗,就先去洗洗了,横竖饭菜放凉些再吃也无妨。 峒主府体谅护卫们辛苦,一荤一素一汤份例倒是给挺足,而陈延陵的份例还是辛螺特别吩咐的,跟她的份例一样,有两荤一素一汤。 今天的汤是酸豆角汤,里面还放了足足的胡椒,一揭开盖子就酸香扑鼻,很是开胃。 陈延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捧着那碗汤就先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却扑地喷了出来,将那只汤碗笃地放回桌上,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盯着那碗汤看了片刻,陈延陵起身就往外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一只竹梯轻轻架在了东跨院的院墙上,一个身影顺着梯子爬上来以后,又在墙下一人的帮忙下,费力地将竹梯转到了内墙来,然后小心地沿着梯子爬下,做贼似的伏低了身子。 地方都已经打听清楚了,黑影直接就往跨院的东厢房奔来,本来只是试探xing地掀了掀房门,没想到房门竟然没拴,只是虚虚掩着。 黑影大喜,连忙推开房门溜了进去,直接往左一拐进了卧室。 卧室里还点着一盏油灯,灯火被拧得只有豆大,昏暗中只能看清垂了纱帐的床上正隐约躺着一个盖了薄毯的人,似乎是听到黑影进来的动静,薄毯中的人动了动,呼吸急促起来。 昏黄的灯火中,明显是一名女子的黑影 分段阅读_第 15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停顿片刻,很快就走近床边撩开床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刻意带出了几分娇媚,伸手去扯被那人兜头盖着的薄毯:“陈先生,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辛叶珠手还没触到那薄毯,那张毯子就被一把掀开,躺在床上的人再也按捺不住,猛然坐起身来,“啪”的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女子脸上:“五小姐,你怎么能——” 如果辛叶珠不是她亲生,她此时都气得恨不得掐死这个女儿! 正怀着满腔忐忑、羞涩和兴奋的辛叶珠捂着脸惊得往后连退了几步:“姨、姨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油灯骤然被捻大,一室明亮。 辛叶珠急忙转头,看到辛螺正站在桌边静静看向自己,在她身后,正是自己一心想得到的陈延陵;却是衣装严整,一双凤眸冷凝如冰,淡淡扫了这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会这样?辛螺怎么会发现的?她、她什么时候竟把自己的姨娘也叫了过来…… 辛叶珠还在震惊,辛螺已经上前一步,在桌前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五姐不打算解释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明明是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妹妹,坐在那里发问的气势却是说不出的威严,辛叶珠双腿一软,忍不住跌坐在地,张口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 早跳下床的卢姨娘已经缓过了那一阵气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七小姐,五小姐她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做下这等糊涂事,求求您、求求您饶过她这一回吧!妾身今后一定会好好约束她,再不会让她做出这等糊涂事——” 辛叶珠这时才醒回神来,一把拖住了正向辛螺磕头不止的卢姨娘:“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我、我是真心喜欢陈先生——” “所以求之被拒,就用上那些下作的yào?!”见辛叶珠还在执迷不悟,辛螺忍不住冷笑出声,“这就是五姐你的真心?” “我、我……我那是一时情非得已,”辛叶珠尴尬无比,却还强撑着呛声,想着以前大姐辛秀竹劝自己的话,很快又挺直了胸脯,“只要陈先生愿意让我跟在他身边,哪怕什么名分也没有,就是做牛做马我也甘心情愿,总有一天,陈先生会看到我对他的一颗真心!” 陈延陵一直看向别的视线终于移了过来,在辛叶珠身上停了不过一秒,很快就嫌恶地转开头:“不知所谓!” 辛螺也气笑起来:“你以为男人会喜欢一个算计着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对他用yào的女人?辛叶珠,你脑子不清楚,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蠢吗?!” 见辛叶珠梗着脖子不说话,知道她这时是一门心思陷进去了,辛螺也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转脸看向跪在一边的卢姨 分段阅读_第 15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娘:“卢姨娘,五姐这样子,你说要我怎么做?” 如果不是还想着保全辛叶珠的名声,辛螺大可以叫别人过来,把这件事闹大,但是她却把卢姨娘叫了来躺在床上当替身,一些闲杂人等也摒开了。 卢姨娘哪里不知道这是辛螺为着辛叶珠的名声着想?没想到自己生的这个女儿竟是牛心孤拐地钻了牛角尖,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什么跟在男人身边,不要名分,什么做牛做马也甘心情愿!陈先生这还是厚道的,尝出菜里被下了yào以后,让辛螺来处理这事。 要是遇到那心du的,假戏真做,既占了辛叶珠的清白身子,又只当多收一个妾室或者通房,回头一离了夏依土司府回了大燕,转手将辛叶珠卖到什么下三滥的地方都未可知—— 那可不就是生生剜了她这个当娘的心? 女人的真心?真以为男人会稀罕女人的真心?男人要是真喜欢你,哪怕你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他隔山隔水地都会追过来,可男人不要你,哪怕你有一千一万颗真心出来也没有用! 更别说辛叶珠是想先给人下了yào,栽到了赃,再拿什么真心出来,简直是—— 见辛螺开了口,女儿还一脸的犟筋,卢姨娘只觉得身疲心灰,可是再怎么样,她这辈子也只生了这一个孽障…… “自峒主大人过世以后,五小姐日夜思念亡父,发愿去莲花庵为峒主大人讼经三年,直到除孝!” 卢姨娘声音喑哑,硬着心肠不去看女儿惊愕无比看过来的眼神,向着辛螺深深磕了一个头下去,“妾身只有这一个女儿,求七小姐慈悲,允妾身能服侍在五小姐身边,陪她一起讼经茹素祈愿,让峒主大人安心转世,福泽后人。” 在夏依土司府来说,就算三年满孝以后再嫁人,辛叶珠的年纪也不算老,三年时间,即使不能让辛叶珠想清楚事情,那时陈先生也早走了…… 去莲花庵?那个只有几个尼姑,连柴火都要自己去打,菜要自己去种的清苦庵堂?辛叶珠“哇”地哭了起来:“姨娘,姨娘你不是我娘,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第66章 审 不等辛叶珠哭声大起,卢姨娘就一个耳光狠狠地扇过来,红着眼睛瞪着女儿:“要是你不想去莲花庵,现在就想死,你就哭得再大声一些,闹得这整个峒主府都知道你今天做下的丑事!” 父亲才过世一两个月,女儿就急吼吼地给男人下那种yào,为了峒主府的体面,即使辛螺与心不忍,那几个女儿正打算待嫁的姨娘又怎么会忍? 另外几位小姐翻年就打算出嫁,那几位姨娘正在寻人上门来说亲,峒主府里这几姊妹本来已经没了父亲,要是其中一人出了这么一桩丑事,别人难道不会怀疑这几姊妹的教养? 分段阅读_第 15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事要传出去,还会有谁过来提亲?那几位姨娘只怕活撕了辛叶珠的心都有了! 辛叶珠才多大年纪,又有多大见识,哪里受得住那几位姨娘的冷嘲热讽、明qiāng暗箭?与其到时可能被bi得了无生趣想要自尽,还不如趁着辛螺肯帮她们遮掩,寻个由头让辛叶珠先去庵堂里冷静冷静。 三年孝期,说起来也只是两年多时间,满孝的时候辛叶珠也才二十岁,这年纪在夏依嫁人并不算老,而且还能有个纯孝的好名声…… 卢姨娘可谓是一片苦心,全都为女儿费尽。辛叶珠虽然依旧想不通,但是被卢姨娘那从未见过的凶狠模样给吓住了,抽抽噎噎地不敢再高声哭出来:“姨娘,我不要去!姨娘,求求你……” 卢姨娘含着眼泪别开了脸:“七小姐,求您让廖管家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妾身就服侍五小姐去莲花庵!” 可怜这当娘的一片心……辛螺轻轻点了点头:“萱草那丫头是不能带了,卢姨娘把你那个丫头一起带去吧。不过我还有几句话想问问五姐,希望五姐如实回答。” 卢姨娘连连叩谢,一脸焦急地看向女儿:“五小姐,七小姐问什么,你可一定要说实话啊!” 辛叶珠还沉浸在要被亲娘带去莲花庵的巨大恐慌中,听到卢姨娘的话,含着眼泪有些茫然地看向辛螺。 辛螺盯了辛叶珠片刻,才沉声开了口:“下到那汤里的yào,你是从哪儿来的?除了萱草,府里还有谁给你当内应?” 上午被陈延陵当众拒绝,辛叶珠晚上就能这么迅速地在饭菜里给他下yào,光凭辛叶珠和她那个丫环萱草,辛螺不相信这两人的行动力能这么强。 不说别的,就是这yào,寻常这小姑娘哪儿买得到? “yào……”辛叶珠恍然想起了大姐辛秀竹的话,喃喃应道,“yào是从王姨娘那里偷偷拿过来的,我、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买来的……” 王姨娘是六小姐辛蕙兰的姨娘,以前最是肯捻尖争风的,这些yào物在溪州这里要买进来,肯定价钱不菲,王姨娘买来时肯定是用在想争宠上面,引着辛酉源起兴后在她那里多睡几晚。 卢姨娘可是清楚,王姨娘一直很是注重保养身子,指不定还打着老蚌怀珠,想肚皮争气些再给辛酉源怀个儿子的想法呢。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峒主大人意外过世,王姨娘白花了银子买了这些yào回来,却是没了用武之地…… 只是,王姨娘做这些事肯定是很秘密的,卢姨娘清楚自己的女儿,辛叶珠平常只喜欢看些闲书话本子,根本就不关心府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王姨娘那里有这种yào的? 而且还清楚这yào放在什么地方,轻易就能偷了出来!这样的yào,王姨娘肯定会放在很隐秘的地 分段阅读_第 15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方啊! 不等辛螺开口,卢姨娘就抓着辛叶珠的手急急问了出来:“五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王姨娘那里有这yào的,还能偷偷拿了出来?” “我……”卢姨娘抓得太紧太用力,辛叶珠吃痛,“嘶”了一声,才带着哭腔答了,“是、是萱草跟我说的。” 话本子里都说了人要讲信义,侠士们一诺千金是何等让人心折,大姐为她好,她不能出卖大姐! 萱草? 辛螺仔细回忆了下这个丫环,倒是有几分惊讶起来:想不到峒主府里面还有这么个藏龙卧虎的人物,这鼻子怕是比克格勃都要灵敏吧。 王姨娘想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yào物来争宠,肯定是要瞒着人的,萱草只是一个跟在小姐身边的丫环,居然连这些事也能探出来…… 打开窗户,辛螺扬声唤道:“杨树,把萱草带过来!” 她和陈延陵既然早在这里守株待兔,又哪里会放过在跨院外架墙搭梯的萱草? 可以说,辛叶珠前脚刚进了这东跨院,院墙外的萱草后脚就被杨树给敲晕了。听到辛螺召唤,杨树忙把萱草弄醒了带了进来。 虽然没有被绑手绑脚的,但是萱草一进来瞧见卢姨娘和辛叶珠两人正跪在地上,心里不由重重一跳,不等辛螺开口,也乖觉地跪了下来:“七小姐。” 刚醒来看到杨树那一瞬间,萱草就明白五小姐的事肯定不成了,这会儿也只希望尽量不要引起七小姐太多的怒气,免得当场就要受皮肉之苦…… 辛螺上下打量着低眉顺目的萱草,慢悠悠地开了口:“萱草,五姐手上那yào——你说到底是怎么来的?” 五小姐之前跟七小姐是怎么说的?会不会说出……萱草脑中极速转了起来,身子微微发抖,深深低着头答了:“是、是奴婢有一回无意中、无意中看到王姨娘藏的,还听到了王姨娘和春巧的话,这才知道的……” 春巧是王姨娘的贴身丫环,王姨娘要做这些事,肯定会要春巧在一边帮忙,所以王姨娘会和春巧说起这些事倒是极有可能的;只是这么巧,连说带藏的,竟然会被萱草暗中看到? 要知道,王姨娘的院子跟几位小姐们的院子根本不在一起,萱草是五小姐的贴身丫环,居然还能跑到王姨娘的院子里恰好看到这些事,这得是多“无意”! 辛螺轻嗤了一声:“你是打量着我是个好xing儿,不会对你下手责罚是不是?” 萱草噤若寒蝉,深深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奴婢、奴婢不敢。奴婢真的是无意中看到的。” “好一个无意中看到的。”辛螺声音骤冷,“这事既然是你无意中看到的,你虽是丫环,一样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无意中看到听到了这事,就该把它死死烂在肚子里,那我五姐又是怎么 分段阅读_第 15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知道这yào,怎么偷拿了这yào的呢?” “是……是今天五小姐太过伤心,奴婢、奴婢劝慰时不小心失了口,五小姐追问出后,一时动了念……”萱草先还说得有些结巴,后面已经越说越顺了起来,“奴婢是五小姐的奴婢,五小姐要做什么,奴婢只有跟着做的,万没有违逆主子的道理。” 第67章 想不通 以前见萱草这丫头伶俐,这才选到了女儿身边,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藏jiān的人!辛叶珠一出事,萱草就一推四五六的,卢姨娘顿时气急,正想上前狠狠啐萱草一口,被辛螺冷冷扫了一眼,急忙闭紧了嘴。 “劝慰时不小心失了口?”辛螺轻声笑了笑,“行啊,不如就在这儿说说,你是怎么劝慰我五姐的?若是跟我五姐之前说的有出入,你不妨自己好生想想,会受什么样的责罚!” 五小姐先前说过的……她之前根本就没有劝慰过辛叶珠,她又怎么知道辛叶珠给辛螺说了些什么……萱草的额头上不由沁出了细细的汗珠,索xing紧紧闭了嘴,不发一言。 “我倒不知道,萱草还是这么个忠心为主的好丫环!”辛螺将脸一板,唤了杨树过来,“把廖管家找来,让他把萱草带下去好好问话!” 不听话的下人,管家自有一套办法会好好教导规矩,这教导,自然少不了让人受一受皮肉之苦了。 辛叶珠急忙抬头去求辛螺:“七妹,求你看在我这丫头一心为主的份上——” 辛螺奇怪地看了辛叶珠一眼。她说的萱草忠心为主,本说的是反话,这样撺掇着主子去做下那些丑事的丫环,不是缺脑子就是别有用心。 刚才只几句话,她就看出萱草这丫头并不是没脑子的人,相反,萱草还颇有些小聪明。 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撺掇着辛叶珠做出下yào的丑事,那肯定是别有用心了。辛叶珠要是得逞,闹出事来对萱草一个丫环又有什么好处? 不仅没好处,反而还很有可能会让萱草受到一顿责罚。可萱草拼着受责罚也要这么行事,那肯定是背后还有人用更大的利益引着萱草去唆使辛叶珠。 辛螺说的这个忠心,指的是萱草对幕后那人的忠心,偏偏辛叶珠竟然听不出来,还要为萱草求情——辛螺一时也不知道是气还是叹了。 以前只听说恋爱中的人没脑子,原来还真能没脑子到这种程度,也真是让辛螺想吐槽一句“活久见”了。 倒是卢姨娘还看得清楚,狠狠掐了女儿一把,阻止了她再继续求下去。 辛螺揉了揉额头:“卢姨娘,五姐这里就先jiāo给你了。今天的事,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分寸,一会儿你把五姐先带回去,晚上好好照顾着点儿,要是闹出什么风声,明天你们去不去得成莲花庵,可就还是 分段阅读_第 15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两说了!” 卢姨娘拉着辛叶珠起身,见她还有些愣愣地看向辛螺身后的陈延陵,连忙横身挡住了她的视线,忙不迭地点头:“七小姐放心,妾身一定会照顾好五小姐的,绝对不会让什么闲话传出来!” 辛螺“嗯”了一声:“我送五姐出去吧。”带着人从东跨院直接走到她的主院,唤了云雀进来,给辛叶珠和卢姨娘两个打水重新洗了脸,瞧着不大在脸上看得出什么痕迹了,这才让两人离开。 返身刚走回东跨院,就见陈延陵正立在院子中那株大桂花树下等着自己;辛螺愧疚一笑:“今天的事,真是连累陈先生了。” 陈延陵走上前几步,轻轻摆了摆手:“没什么。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唆使,不过我这里倒是无妨;你这个家,可是真不好当。” 他刚从树荫下走出来,月亮也恰好破开云层,皎洁的月光刹那间倾泻一地,也给陈延陵的身上镀上一层银辉。 毫光微亮,更映得他清冷如孤峰独屹,身形朗朗疏落,剑眉下那一双凤目,如光华尽蕴,一眼看来,仿佛能直接看进人的心里。 不论是身材还是颜值,都是硬派男神级的人物,也难怪五姐会那么一头扎进死胡同里……辛螺微叹了一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如今这情形,倒还算好的。” 想到陈延陵说喝了一口汤,尝出汤里下了yào的事,辛螺又有些好奇:“陈先生似乎对yào理很熟悉?” 莫弃和莫离就住在国公府里,府里专门辟了一个大院子,全部放的是他们平常收来的各种yào材,陈延陵要想不熟悉都难;何况为了让他以后少遭暗算,两位莫神医还亲自教了他不少yào物知识。 要是说为医,陈延陵还没有那火候,可是要辨别出食物和那些器物里有没有被人下了yào,陈延陵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更别说辛叶珠下到那汤里的是那种yào—— 见燕京城的那些贵女们经常有意无意地想跟陈延陵玩邂逅,莫离担心之余,曾经详细地教过他那一种的品类大全,还特意教了他很多…… 听到辛螺这么问,陈延陵脸上微热:“以前学过一二。”怕辛螺会有什么误解,又特意解释了一句,“家中的长辈担心我在外会遭暗算,所以——” 辛螺并不明白陈延陵心中的担心,却是继续想着自己的思路:“酸豆角汤味道重,加上还撒了胡椒末儿,可以掩盖很多yào味。 幸好陈先生尝了出来,不然只怕我都没脸见陈先生了。只是我不太明白,我五姐应该是被人当qiāng使了,可是这幕后之人针对你又有什么目的呢?而且还用的这种事……” 这正是辛螺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是对着她来的,觉得陈延陵在她身边会碍着对方的事,那么 分段阅读_第 16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就该下狠手,而不是用这些香艳之事来缠绊陈延陵。 不然的话,即便辛叶珠得逞,陈延陵也就是有可能会纳了辛叶珠当姨娘而已,这么不痛不yǎng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陈延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还担心辛螺会误会他什么的,没想到辛螺根本就没往那些方面想,一门心思地就只是考虑正事…… 陈延陵迅速收敛了心绪,也仔细想了想:“瞧着刚才那情形,那个叫萱草的丫头明显是背后另有其人,但凡人行这些暗事,总有利益所在…… 我总觉得他们的所图应该是你,但是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来设计我,我这会儿还真是想不通。或许等那个叫萱草的丫头吐了口,我们就能清楚一二了。” 两人正说着话,廖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七小姐,那个萱草嘴硬得很,晕过去一回被泼醒了,还是一口咬定她是为了五小姐着想,这会儿她又晕过去了……您看这事?” 难道她刚才的判断错了?辛螺自觉在这时空已经很适应,但是对bi供这样的手段总还是有些介意,见萱草咬死了说辞,犹豫了片刻,才开了口:“那就……先把她押下去关着吧。找人把她看好了,伤口也处理包扎一下,明天再继续审一审。” 第68章 自尽 虽然萱草也是签了死契的丫头,但是如果明天还是审不出什么的话,辛螺想着把这丫头拖出去发卖算了,犯不着让自己手上沾上一条说不清到底是无辜还是不无辜的人命。 见她面露不豫,陈延陵轻咳了一声:“廖管家,明天你过审的时候,麻烦跟我知会一声,我过去看看,说不定能让她说些线索出来。” 大燕锦衣卫刑讯的法子,简直不要太多,萱草又不是那些特意培养出来的死士,陈延陵相信自己过去的话,肯定能撬开萱草的口的。 只不过辛螺心软,他也不想给辛螺留下一个酷苛的印象,就让那个萱草养一养,明天再审也是一样的。 萱草又不是被陈延陵迷得五迷六道的五姐,陈延陵过去了又怎么样?辛螺心里正在疑惑,一眼瞥见陈延陵与廖管家两两相对颇有些意会的眼神,瞬间恍然大悟;陈延陵是打算用另外的法子去审萱草—— 真希望萱草明天能够识时务……辛螺一时有些矫情地小纠结起来。 峒主府内院一间花木雅致错落的院子里,却还有一人比辛螺更加纠结。 辛秀竹只觉得一颗心跟被油煎似的,双手紧紧jiāo握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直到后窗“咯”的一声响,有人一身深衣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辛秀竹一眼看去,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滕三哥!” 见辛秀竹秀眉紧蹙,坐立难安的样子,滕玉屏心里轻轻一声“咯噔”,面上却并不现出来,伸臂将辛 分段阅读_第 16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秀竹揽进了怀里:“阿竹,这么急着找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五妹那里……”辛秀竹连忙把先前发生的事说了,脸上有些忧心,“五妹被陈先生拒绝后我劝了好久都想不开,竟然铤而走险,要给陈先生下yào,想把生米做成熟饭。 ……我刚才让红杏打听了,也不知道东跨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卢姨娘已经陪着五妹回去了,五妹的丫环萱草却被廖管家关进了柴房,听说已经打得遍体鳞伤,明天还要继续再打。 我担心萱草会扛不过这苦刑,受人诱导后胡乱攀咬;偏偏我今天又去安慰过五妹,要是被攀咬上来,我怕——” 如果萱草供认出辛秀竹在其中诱导了辛叶珠,不仅辛秀竹这边就暴露了,万一把自己也牵扯进来……滕玉屏转瞬间就定了主意: “阿竹,你放心,萱草这些给小姐们当贴身丫环的,向来吃不了什么苦,这乍然受不了那样的罪,一时想不开冲动行事也是有的……” 辛秀竹瞬间就吃了一颗定心丸,身子软软地更贴紧了一些:“滕三哥,真的会这样吗?” 滕玉屏肯定地点了点头,动作虽然温柔却坚定地推开了辛秀竹靠上来的身子:“自然是的,天色不早了,阿竹你早点休息吧,要是被别人发现我在这里也不好。那些小事,你只管安心就好!” 辛秀竹虽然很想把滕玉屏留下来,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萱草那里还要扫尾呢;见滕玉屏要走,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了手,候着他翻出墙外没了影子,唤了一直在外面望见的红杏进来,打了水洗漱了。 天气渐暑,夜短昼长。 天光刚亮,辛螺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七小姐,萱草她上吊自尽了!” 上吊自尽?辛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匆匆穿好衣服,掬水胡乱洗了一把脸,刚跨出房门就看到陈延陵也过来了。 一见到辛螺出来,陈延陵就温声开了口:“不用慌,我陪你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低磁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似的,辛螺点了点头,有些苍白的脸色很快回暖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跟在候在一边的廖管家向府里偏院的柴房走去。 廖管家一大早得了信,就急急跑过来给辛螺报信,这会儿一路走着,一路絮絮说着下人报来的情况: “……昨天晚上给萱草上了yào以后,她早早就睡下了,守人的两个婆子查看了几回,见她没发热也没什么意外,两人就守在门外闲叨嗑,也一直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大概是到了四更以后,两个人说得口干,见喝光了水,一个去打热水,一个干等着无聊,打了一会儿盹,大概也就是小半个时辰的工夫。 等热水打 分段阅读_第 16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来,两人喝了水醒了瞌睡,差不多也到了五更天,见天色开始亮了,两人借着天光往柴房里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萱草不知道什么时候磨断了绑在手上的绳子,就用腰带系在梁上上吊了! 等那两个婆子吓得开了锁进去把人放下来时,萱草的身子都已经硬了,冷冰冰地凉透了气……” 柴房在峒主府西角门边。廖管家一得到报信,就叫几个心腹家丁把那一片都守住了,不许闲杂人靠近,当然连着那两个婆子也不许走,正巍巍颤颤地立在柴房门口。 一看到辛螺,那两名仆fu就跪了下来,其中一人更是将头直接抵到了地上:“七小姐,求七小姐恕罪,老奴凌晨的时候走了困,可是真的就只打了小半个时辰的盹儿…… 老奴瞌睡一向很浅,有些什么动静都会惊醒过来的,凌晨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硬是睡迷了过去……” 如果不是打水回来的另外一名仆fu用力摇醒她,她还仰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呢。谁想到就是那么一会儿工夫,萱草那小蹄子已经悄悄磨断了绳索,一根腰带搭上了屋梁上吊了! 辛螺摆了摆手,止住了仆fu的话,抬眼向柴房那扇洞开的门看去:“你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另外一名仆fu连忙小心答了话:“是,也就是五更天的时候,老奴两个喝过了热水,想着看一眼萱草,没想到隔着门缝就瞧见她已经吊在了屋梁上……” 陈延陵扫了两名仆fu一眼,抬脚先跨进了柴房。 萱草已经被解下来了,灰黑的面庞一片狰狞,显见得临死前很是痛苦,因为大小便失禁,柴房里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混合着死气的臭味。 辛螺立在门槛外,看着正直挺挺躺在草席上的那具僵直的身体,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拳头;如果她昨天口气不要那么硬,处置的办法更温和一些,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就不会寻死? 是不是萱草真的没有受人指使,确实只是出于想给辛叶珠做成事的想法呢?萱草虽然是一个下人,虽然签了死契,昨天还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今天却—— 一种说不出的,夹杂着后悔和难言的愧疚瞬间牢牢袭上辛螺的心头,让她垂下眼睛,几乎不敢去面对萱草的遗体,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喊:“你们把萱草怎么了?!” 第69章 他杀 辛螺刚刚回头,就被一股大力一把掀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子:“五姐,你——” “我怎么会来了是不是?”辛叶珠眼睛红红地扫过萱草的遗体,愤怒地别过头瞪着辛螺,“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竟然、竟然……” 卢姨娘这时候也匆匆赶到,一把紧紧捉住了辛叶珠的手臂,一迭声地跟辛螺道歉:“七小姐,对不住 分段阅读_第 16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对不住! 妾身这里正在收拾行李,五小姐也不知道听到哪个嘴碎的说的,说萱草这边出事了,她就一头跑了过来,妾身一时没能拦住,让五小姐冲撞了您……” “姨娘你闭嘴!”辛叶珠一想到陪了自己好几年的贴身丫环竟然就这样受刑不过被bi上吊,心里就窝了一团火,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辛螺却根本不给她半点颜面,生生把萱草给bi死了,这事说出去,以后她这个主子在下人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一句吼得卢姨娘怔了怔,辛叶珠转头又怼上了辛螺:“七妹妹你当家真是好大的威风!今天bi死了我的贴身丫环,明天是不是还打算bi死我?! 以前你就从来没把我们这几个庶姐看在眼里,父亲一走,你明面上说着会遵照父亲的遗愿怎么怎么善待我们,实际上是恨不得抓着我们往脚底下踩——” 五小姐怎么敢什么都往外头说!见旁边几个下人都深深低了头下去,耳朵却几乎没竖起来,卢姨娘差点没晕倒,只恨自己刚才没捂住辛叶珠的嘴。 辛叶珠却是完全豁出去了。她喜欢陈延陵,陈延陵却根本对她不屑一顾,辛螺一点也不帮着她这个姐姐,却胳膊肘儿往外拐,不仅要bi着她和姨娘去莲花庵吃苦,还bi死了她的贴身丫环—— 见辛螺脸色发白,身子微摇,却紧紧抿着嘴唇不答话,辛叶珠张口还想再骂,陈延陵却皱着眉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走到了辛螺面前:“萱草不是自尽的,是他杀!” 辛叶珠一下子哑了口。 辛螺惊愕地抬头对上了陈延陵的眼,很快定了定心神,低声问道:“你会刑……验尸?” 陈延陵点了点头:“家中有长辈从事这一行,我也跟着学了些皮毛。萱草看起来是上吊自尽,实际上是被人勒死以后挂上去的,死亡确实就是五更左右。” 眼风微微睨了辛叶珠那边一眼,陈延陵继续开了口:“萱草颈后有两条勒痕jiāo叉,手指指甲有拗断,但是自己的颈部的抓痕却并不深,很明显是在突然显袭中激烈抓挠凶手,这才导致指甲拗断,而不是因为痛苦抓挠自己——” 萱草是被人杀死的?辛叶珠先是被陈延陵的话惊得呆了呆,片刻后想到刚才陈延陵从柴房里出来时,看向辛螺的目光——那眼神说不出的柔和,还夹杂着一些说不出的情绪,像是关心,又像是担心…… 难怪陈先生一直对自己是一副嫌恶的模样,原来他早就喜欢上了辛螺!他是辛螺的保镖,就是晚上住宿,也是借着护卫的名头,住在辛螺的院子里。 两人这么不避嫌,指不定私下早有些什么也说不清!可惜自己一片真心,在陈先生眼里只怕就是一场大笑话,更成了他拿来 分段阅读_第 16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好辛螺以表忠贞的脚底石! 辛叶珠瞬间就醒回了神,盯着陈延陵的目光已经有了隐隐的忿恨:“你这么替辛螺解脱无非就是——” “我替辛螺解脱?!”陈延陵心中一紧,厉声喝止住辛叶珠的话,“五小姐不妨自己走近来看看萱草的尸体!凶手以为这样就可以伪装过关,殊不知尸体会为自己伸冤说话!” 尸体会说话……辛叶珠打了一个寒噤,不仅不愿进去,相反还飞快地退远了两步,只是兀自嘴硬:“你、你根本就是一派胡言,人都死了,尸体怎么会说话?” 陈延陵轻哼了一声,唤了杨树上前,跟他一起抬着那张草席,将萱草的尸体抬了起来,堂然摆在了大家面前:“如果是上吊自杀,根据绳结的位置,颈下的勒痕也会略有些变化,但是总体上来说,勒痕都会呈现出一个尖斗形。 也就是说,勒痕会在颈下最低部位最深,向两边颈侧上升渐浅,最后消失。但是,不会在颈下出现这样两道勒痕,而且其中还有一道明显已经延到耳后!” 陈延陵蹲下身,轻轻撩开披散在萱草脸侧的头发,在场的众人都清晰地看到,萱草颈下除了一道勒痕外,另外还有一道jiāo叉的勒痕延伸过来,直至耳后。 “而且,上吊自杀的人由于死前痛苦,会不由自主地挣扎,她搭在屋梁上的腰带也会随之有移动,可是刚才我看了,屋梁上的尘痕并不凌乱,这也证明了萱草是死后才被挂上去的;你们一会儿可以自己搭梯子上去查看。 此外,上吊者因为血管受阻,死后脸色通常会变得灰白。被勒死的人则因为面部和颈部会大量的淤血,会呈深红色,在几个时辰后会面色发黑。 真是自己上吊自杀,舌头很可能由于绳子的挤压而吐出来,但被勒死的人则很可能会因挣扎,不小心咬破自己的舌头——” 陈延陵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暗中使力,也不知道他按住了萱草面颊上哪处xué位,萱草的嘴微微张开,露出口腔中紫黑色的血沫;看起来像是张着一张深黑恐怖的嘴,就连廖管家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辛叶珠更是被吓得紧紧闭上了眼,哆嗦着倚到卢姨娘身边。 陈延陵却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一样,还仔细地检查了萱草的口腔,又摸了摸她的颈部:“她的舌骨断了,勒死她的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男子,力气颇大,连着她的颈骨也一起勒断了……” 这人,竟然还毫不避讳地死人身上摸来摸去!辛叶珠正在恶心,就看到陈延陵站起身往她这边走来:“以上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萱草死于他杀,五小姐,不如你来看看我刚才说的可有哪里不对,免得你以为我是为七小姐解脱!” 陈延陵走近时还伸手往尸体那里一 分段阅读_第 16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引,辛叶珠不想看到那只刚摸过尸体的手,眼光闪避躲开,却恰好瞥见萱草的脸。 因为陈延陵的摆弄,萱草的脸正朝着这边,脖子诡异地偏着,张着黑乎乎的嘴,面色狰狞地大瞪着眼,仿佛想大喊着什么似的,又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辛叶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后跟一路升到了后脑勺,所过之处身体一片僵冷;偏偏此时有晨风拂过,吹动了萱草脸侧蓬乱的发丝,看起来就像是在动似的—— 辛叶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70章 辞行 唤了云雀帮着卢姨娘一起把晕倒的辛叶珠扶了回去,辛螺抚平了刚才还有些杂乱的心绪,凝眉看向陈延陵:“昨天晚上萱草才被关进这柴房里,今天凌晨就被杀死了,还做了这么一番伪装……” 陈延陵点点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这府里的人,所以才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对萱草这件事也清楚。我看萱草的指甲都拗断了,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凶手极有可能是在勒绳的时候被萱草抓伤了手。 而且,凶手应该是从柴房的窗户跳进来的,那扇窗户有一人多高,却没有搭梯子的痕迹,凶手应该还有几分身手,才能轻松跳进来。” 辛螺转头看向廖管家声吩咐:“廖伯,把府里的人都一起集中到偏院这里来,到时我们逐个检查他们的手!” 虽然陈延陵说了凶手力气大,将萱草的舌骨和颈骨都勒断了,可能是男人,但是如果凶手会武功的话,就是女人也有可能。 廖管家连忙请示:“那几位小姐那里……” 辛螺略一思忖就发了话:“都一起请过来吧。萱草被杀这件事,我没什么必要遮掩,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免得以后被人传出去反而歪曲了事实。” 想到之前王禄被杀的那件事,廖管家也有几分怀疑这里面有些什么可能会针对辛螺的yin谋,当即就应了声下去了,才走出偏院没多久,又嗵嗵折返了回来:“七小姐,滕公子说要来跟您辞行。” 滕玉屏总算要走了,只是怎么刚好赶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萱草的死他是不是知道了……辛螺吩咐杨树留下看着现场,带了陈延陵往正厅行去。 滕玉屏正坐在正厅里喝茶,见辛螺进来,起身站了起来抱拳一揖: “七妹妹,这些时日在府上多有打扰了。昨天回来后我恰好画出了一幅满意的山水画,打算即刻寻找绣娘将这画绣出来,也好赶在我父亲寿辰当日奉为寿礼,因此遣人收拾了行李定了今日出发。 早起我就使人去知会七妹妹,没想到七妹妹如此克尽职守,一大早就忙着处理事务去了,这份勤勉真是让愚兄惭愧。 以前我还想着七妹妹是新接手这些,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一二也好,昨 分段阅读_第 16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看来,七妹妹要处理这些事务实在是绰绰有余。这样一来,我也能放心跟七妹妹辞行了。 这一段时间,多谢七妹妹盛情款待,七妹妹放心,以后你这里但凡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只管给我去信,我必定为七妹妹鼎力相助!” 滕玉屏一番客气话说得漂亮,辛螺也跟他客气了两句,目光下意识地在他手上溜了一圈。 滕玉屏手上各处肌肤光洁,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伤痕,辛螺一边吩咐廖管家去取一份装溪州土特产的礼盒出来,一边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滕公子身边的两个随从呢?” 滕玉屏轻松笑答:“两人正在收拾行李马匹,很快就过来了。” 等廖管家捧了一个礼盒出来的时候,滕玉屏的两个随从三元和四喜果然过来了,恭敬地向辛螺行礼后转向滕玉屏:“公子,马匹都已经系在峒主府大门外备好了,行囊也俱装绑妥当。” “既然滕公子还有事在身,那我也不多留了,些许土仪,不成敬意,都是我溪州自出的土特产,还请滕公子万勿嫌弃。”辛螺客气了一句,一个眼色过去,廖管家连忙把那只礼盒奉了过去,却是似乎无意中走向的是两人中间。 三元和四喜见廖管家仿佛是向自己行来,几乎是同时伸出了双手打算接过那只礼盒。 廖管家似乎这才发现自己走得有些偏了,连忙稍稍调整了下方向,将那只礼盒搁到了站在上首的三元手上:“两位小哥辛苦了。另外还有些干粮,我已经让人即刻去准备了,稍候会直接送到门外。” “廖管家客气了。”三元接过那只礼盒,和四喜两个齐齐向辛螺躬身行了礼,这才退在了滕玉屏身后。 辛螺将滕玉屏一行三人送出了府门,看着三骑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三个人手上都好好的没有伤,看来是与萱草的事无关,这个时候走,可能也只是碰巧吧。” 陈延陵低低“嗯”了一声:“不过总觉得他来溪州目的不纯。” 或许这个滕玉屏开始对辛螺还有几分觊觎之心,但是……不管怎么样,走了就好,只要不在辛螺面前晃着,再觊觎也觊觎不到哪儿去! “我爹生前还想着抓着这位过来的机会,把我给订出去呢,”辛螺低低自嘲了一句,“目的不纯这事,还真说不清楚。” 这件事陈延陵也知道,当初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如今想起来,却总觉得心里像是梗了一块什么似的不舒服,让他不自觉就用上了“觊觎”这两个字。 只是,滕玉屏未娶,辛螺未嫁,男婚女嫁本是正常,为什么未婚男子靠近辛螺,他就觉得是非分之想呢?陈延陵一时还没有细想下去,云雀就往这边跑来: “小姐,府里头的人都已经集中在偏院了,除 分段阅读_第 16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卢姨娘和五小姐那里,几位小姐也都来了。” 辛螺点了点头,低声跟陈延陵说了几句话,就急步转身往偏院走去。 峒主府的人虽然不算太多,也把偏院挤得满满当当的,瞧见柴房前面摆放着的那具尸体,不明白事由的人一时窃窃私语,还以为辛螺这是终于要杀鸡儆猴了,见辛螺带了人过来,脸上都带了些惧意,给她让出了一条颇宽的通道来。 辛螺越过人群,刚站到了柴房门口,辛秀竹就蹙着眉头开了口:“七妹,萱草虽然是府里签了死契的丫头,但是我们府里向来宽仁,就是实在犯了错,远远发卖了就是了。 便是你这里怕人这些时日对你不够恭敬,想拿这个立威,当众责罚刑杖都行,何必要这般……弄出人命来折了yin骘。” 辛秀竹一贯温柔可亲,一来就秉持着公理说了这么一通话,简直是说到了满府下人的心里头。 辛酉源当峒主的这些年,责罚下人是肯定有的,但是也没像今天这样,不仅死了人,还拿着死人当众来立威……辛秀竹话语间不知不觉就给辛螺扣了一顶大帽子,也让下人看向辛螺的眼中有了不少情绪。 辛秀竹这段数不低,还无时无刻不想着给辛螺挖坑,让人防不胜防,也难怪原来的小辛螺经常被这个庶姐怄得经常发脾气,导致传出了骄纵的名声, 辛螺却并没有如以前那样跳脚动气,只是斜睨了辛秀竹一眼:“看来大姐很清楚萱草的死因啊?” 第71章 发动 辛秀竹心中一虚,飞快地垂下了眼:“七妹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刚被叫了过来——” “原来大姐也不清楚。瞧着大姐刚才说得振振有辞的样子,我还以为大姐把这事的来龙去脉全摸了个底儿呢!”辛螺淡淡瞄了辛秀竹一眼,见她讪讪住了嘴,这才扫了一眼垂头肃立的众人,扬声开了口,“把你们都叫过来,是府中有事发生。 昨天傍晚,萱草暗中在我的饭菜里下了yào,被发现后却一直不肯说是受谁指使。我本想着给她一个晚上的时间冷静冷静,没成想今天凌晨五更时分,有人偷偷潜进了柴房将萱草勒死,还企图伪装成她上吊自杀。” 竟然是这样!萱草受人指使,想暗害七小姐?! 想到之前在老峒主的灵堂前,王禄被人一刀chā喉当场灭口的事,下人们几乎是立即就相信了辛螺的说辞。 七小姐现在是代掌溪州,要是害了七小姐,肯定会换别的人来当峒主,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任峒主肯定会有自己家里的下人,到时候进了这峒主府,可不一定就会用他们了。 大家都在峒主府生活了这么些年了,不仅能吃饱穿暖,也过惯了这种主子宽厚的安定生活,新峒主接了手,用不着他们,还不 分段阅读_第 16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知道会把他们发卖到哪儿去呢。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差点就被萱草给毁了,众人立即有些义愤填膺起来,盯着萱草尸体的眼神都变了,如果不是萱草已经死了,只怕都有人恨不得把她拉起来狠打两下。 没想到辛螺几句话就把大家的情绪扭转还调动了过来,辛秀竹微微咬了咬唇:辛螺被绊了那一下后,竟然像是开了窍一样,真的是越来越jiān猾了…… 辛螺抬手往下虚按,压住了下面渐起的嗡嗡低语声:“昨天萱草的事我并没有声张,但是凶手不仅清楚,还能很快摸到柴房来灭口,应该是对我们峒主府很熟悉,甚至,还有可能就是峒主府里的人!” 什么?那杀人的凶手可能就在他们中间? 下人们的神情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有些藏不住事的,已经忍不住左顾右看了,似乎这样就能把那凶手瞄出来。 “你们中很多人都已经是我峒主府的老人儿了,我也愿意相信你们!”辛螺继续扬高了声音,“今天把大家找来,就是让大家好生回想回想,昨天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或者是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人,把线索及时报上来,确实有用的,我这里重重有赏!”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群众的力量是最强大的,只要有赏格,发动得好,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一个克格勃! 果然,辛螺话音一落,下面就像zhà了锅一样,大家立即开始jiāo头接耳起来。很快就有一个粗使丫环怯怯站了出来跪下:“七、七小姐,奴婢昨天晚上给您院里送晚饭的时候,在回廊那边遇到了蒲姨娘和她的丫环芦花。 蒲姨娘说她的一根宝石簪子就在附近掉了,急着要寻回来,芦花就硬拉着奴婢先放下食盒一起帮找,当时萱草也在那里帮着寻找。 奴婢正找着,转头的时候恍惚看到萱草正从食盒边走开,只是当时只以为她是经过那里……后来没过多久,萱草就说把那根簪子找到了。” 刚才听到七小姐说萱草在她晚饭中下了yào,这粗使丫环吓了一跳,她的差使就是给七小姐那正院送饭的,原来说是给护卫送饭,不过其中一份的份例跟七小姐的一样,指不定就是七小姐拿来吃了。 再回想昨天傍晚送饭时的情形,这粗使丫环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来,连忙先站出来把事情的经过禀明了。 陈延陵正站在一群下人旁边的空地上慢慢踱着步子,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不由微叹:辛螺她那五姐执于偏见,那么对待辛螺,辛螺在这事上依然为她五姐遮掩,这份用心也算是良苦了,就是不知道这事以后,那个辛叶珠还会怎么想。 心里一边想着,那双凤眼却微微眯着,隐去目光中的犀利,慢慢扫过立在偏院中的众人。 今天不仅几 分段阅读_第 16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位小姐来了,几位姨娘也都过来了。 蒲姨娘是三小姐辛绣菊的姨娘,前几天为了女儿那压箱底的嫁妆银子就找过廖管家几次,等辛螺一回来,她听了别人的话,又急吼吼地怂恿着女儿一起拉了另外几位小姐办了个名义上的接风家宴,实则是bi着辛螺当着大家的面,定实那五百两银子。 见这粗使丫环说出了自己,蒲姨娘生怕辛螺会借机报复回来,一时间急得不行,连忙出声解释:“七小姐,昨天我那簪子是真的掉了!恰巧萱草路过,我就让她帮着一起找,后来瞧见这丫头走过来,芦花也是一时心急,这才拖着这丫头一起帮忙的……” 芦花立时慌张地跪了下来:“七小姐,当时要不是萱草总在念叨着要是不快点找,那簪子细细一根,指不定就会被人拾去了私下藏了! 那根簪子又是……又是姨娘最喜欢的一根簪子,奴婢那时一时急晕了头,瞧见这丫头正好过来,这才拉着她一起找的……” 那根簪子是赤金的,上面还镶着两颗红宝石,是当初蒲姨娘正得宠的时候好容易才缠着辛酉源买来的,平常最是喜欢戴在头上,还想着女儿翻过年嫁人了,将这根簪子也陪嫁过去;所以丢了后自然心火急燎的。 不仅让芦花找,瞧着萱草正好经过,也连忙拉着她一起找,后来芦花又被萱草几句话唬得急了,见那粗使丫头走过来,想都没想就支使着人赶紧一起帮找。 大家都不是蠢的,这粗使丫头的话一说,立时就有人明白了。昨天应该就是萱草做的鬼,把这粗使丫头支开了,趁机在那饭菜里下了yào…… 不然怎么刚好又是萱草把那簪子找到了?指不定一早就是她偷偷弄到手上的呢。 几个负责打扫回廊的下人更是觉得想通了,蒲姨娘傍晚的时候,是经常在回廊那边散步的,那萱草肯定是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蒲姨娘和芦花这么一解释,这些正好跟辛螺刚才说的对得上,这一下大家伙儿对萱草的事更是确信不疑了,有几个已经低声骂了起来:“萱草这个吃里扒外的,外面那些人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要这么害人!” 见舆论已经有了主流导向,辛螺心里满意,示意云雀过去将芦花和那粗使丫头扶了起来:“蒲姨娘不用急,我也相信你们不会有害我的心思的。昨天的事,应该就是萱草设的圈套,把你们都套进去了。 不过萱草一个丫环,大字也不识几个的,居然能想得这么周全,我想着应该就是背后有人。萱草是孤身卖进来的,平常都只住在府里,你们可有熟悉萱草的,知道她经常跟谁走得近吗?” 第72章 没找出人 辛螺这话一说,蒲姨娘几个人顿时感激涕零,因着萱草是内院里的丫环, 分段阅读_第 17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几个人立即绞尽脑汁地回想起来,还真给芦花想到了一个人:“奴婢撞见过萱草跟红杏有好几回在一起说话来着。” 辛秀竹心头一跳,急忙回头看了红杏一眼,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红杏,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红杏连忙一脸委屈地跪下来:“小姐,七小姐明鉴,奴婢是跟萱草说过两回话,不过那是因为萱草想跟奴婢讨教一些针线上的事,都是这府里服侍小姐的丫环,一些小事上,奴婢想着能帮就帮,这才指点了她两回……”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奴才,辛秀竹在外人面前是个温柔可亲的,她这个贴身丫环红杏,在内院一众丫环里面也是个让人服气的人物,有什么为难之事不好办的,或者拿不定主意的,确实都是来找红杏帮忙。 当然,如果不是这样,辛秀竹也未必就能暗中收集到那么多消息…… 红杏这一跪,芦花也不好说什么了,看向红杏的眼神还隐约有几分内疚,有些后悔刚才自己一时冲动太口快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给红杏带来麻烦。 红杏这一番解释,有几个丫环也立即在旁边点了头,小声说了几句:“是啊,红杏姐姐针线好,人又热心,大家有些什么事,都喜欢找她帮帮忙……” 辛螺早把这些话听在了耳朵里,瞧着红杏那一脸委屈的模样,淡淡开了口:“不过芦花想到有这么一回事,无论是谁肯定都要问上几句,我这里都还没开口呢,红杏你可是觉得委屈了? 无妨,有什么委屈你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这峒主府里又不是不讲公道的地方。” 来不来的就先摆出那一副样子,要有那不知情的乍然过来一看,还真当她这个主子怎么苛待下人了呢。 辛螺这话一说,红杏脸色就是一僵,却是再不敢现出那副委屈模样,老实答了话:“回七小姐,奴婢没有委屈,只是刚才怕被萱草的事牵扯上,一时心急了些,还请七小姐恕罪。” “罢了,这么点小事,说清就好了,我一个当家人,跟你们谁都无怨无仇的,也不会平白冤枉了你们去。” 辛螺一脸无所谓地发了话,叫了红杏起来,对上陈延陵递过来的眼神,微微一滞,就很快掩了过去,“今天的事也给大家说清了,大家要是想起了什么,之后就去找廖管家那里禀报,线索有用的,赏银是不会少的,这会儿都散了吧,各自当好各自的差事!” 见辛螺发了话,大家这才散了,临走时还少不了低声议论的,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想暗害七小姐,在萱草背后的又是什么人,有的人已经在努力回想昨天见到过什么异常了。 廖管家耳朵里听到三两句,心下一阵安慰。难怪七小姐要让他把大家召来,他当时还想着萱草意外 分段阅读_第 17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亡这事不遮着掩着,这么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好不好;原来七小姐心中早就有成算了! 等下人们都走了,辛螺让人把萱草的尸身收敛进一口薄棺抬出去埋了,就带着廖管家和陈延陵、杨树几人回了正院。 刚落了座,辛螺就看向陈延陵直接问了出来:“陈先生,刚才有什么不对吗?” 陈延陵眉头紧凝:“刚才在偏院里的人,我全都仔细一个个看过了,手上都没有被抓伤的。” 廖管家怔了怔,转头看向辛螺。七小姐之前吩咐把人都集合到偏院,本来就是有要从中找出凶手的意思,但是后来什么检查也没有,就让人散了。 廖管家本来还以为七小姐这是终于考虑到这样可能会闹得人心惶惶不安,对不信任自己的主家心生反感,所以临时把这事给按下了,原来七小姐是棋高一招,自己在上面说话,让陈先生暗中查探呢。 只是……怎么就连陈先生也没有找出这人呢? 听到陈延陵的话,辛螺也蹙紧了眉头:“或许这人确实不是我们府里的人,而是熟悉我们峒主府的外人……” 熟悉峒主府的外人,这范围就可大了,一时半会儿的也摸不出一个范围。 峒主府虽然依山傍水,如果有外敌来犯,可以凭那条清河紧急御敌,但是跟峒主府同在清河这一边的,可还是有整整一个镇的人家呢。 陈延陵却又疑惑地摇了摇头:“府中的护卫,这一段时间夜间巡逻之事一直上紧,特别是对于外墙的守卫,更是没有松懈过,应该不会是府外之人潜进来……” 他跟着辛螺从阿吐谷王城回来以后,对府里护卫的巡值时间和路线亲自做了修改,不说万无一失,也是相当稳妥的了,按他分析,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外人潜入的事。 何况先前从柴房里的一些痕迹他也分析过,凶手虽然有些身手,但是也并不会像他这样武功高强,想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这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如果没有外人潜进来,那就是府里的人动的手,可是府里那些人的手上俱都没有抓伤。 就是今天早上临时辞行的滕玉屏和他那两个随从,因着辛螺谨慎,让廖管家送礼盒时故意做了些小动作,却是发现滕玉屏那两个随从的手也都是好的。 那凶手究竟是谁呢?陈延陵不由有些气闷起来,回到自己房间,铺开信纸就刷刷写起了书信。 峒主府的内院的一处院子里,辛秀竹一回到房间,就看到了自己的枕头下正压着一封信笺,心头一跳,连忙伸手取来展开看了。 只看了几行,辛秀竹脸色就是一白:滕玉屏家中有急事,今天一大早已经辞行走了! 滕三哥竟然走了?她这头还在谋算着想撺掇着滕玉屏把辛螺追到手给娶 分段阅读_第 17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把这溪州弄到手里呢,怎么滕三哥就走了呢?也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呢。 这次过来是借着喜爱溪州山水秀美,要画一副画卷的理由,这才在府里多住了这么些天,那下一回要来可怎么办?总不能回回都是这理由吧。 还有她和滕三哥的事……虽然滕三哥在信上写了不少切切相思之语,可是这人离得远了,以后要是时日久了,这情分淡了又怎么办? 第73章 等到他日 驿道边上,三匹马儿正低头吃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三元小心地脱了鞋袜,嘴里轻咝了一声,将缠在脚脖子上与血肉粘连的那一层棉布解开,将调好的yào糊抹了上去。 先前在溪州峒主府的时候,怕身上发出yào味儿和血腥味儿,三元不仅连一丁点yào都不敢用,连拿棉布将脚脖子紧紧裹了一层,直到这会儿离灵溪镇远远的了,这才敢解开来上yào。 只是如今天气大,这伤口没上yào还一直裹在里面,伤处四周的颜色都已经有些变了,四喜在一边瞧着,忍不住“啧”了一声:“还好我们走得快,不然别瞧着你这伤口小,要是再裹着不上yào,只怕会坏了一只脚!” 三元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那死娘们儿,挠得还真他娘的狠!” 四喜“哈”地笑了出来:“你当是在床上呢,抓抓挠挠的是个助兴?” 正说着,见滕玉屏已经放了水回来了,两人连忙噤了口。 滕玉屏看了眼三元脚上的伤,开口安抚了一声:“路上先忍着点儿,回去少不了你的赏。” 三元连忙单脚站了起来一揖:“谢公子赏!”停了片刻又有些不解地看向滕玉屏,“公子,你原来不是说我们会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吗?怎么——” “此一时,彼一时。”滕玉屏只淡淡说了一句,见休息得差不多了,吩咐了一声,一行人继续上路了。 当时他和盛先生商议这些事,是基于原来收集来的辛螺的情报辛酉源最小的女儿,唯一的嫡出,无甚阅历,xing格骄纵易冲动…… 像这样的小姑娘,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年青英俊的未婚男子,不仅家世与她相当,而且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难道不应该是对男子芳心暗许吗?可是辛螺却完全不是这样! 辛螺只是对他疏离而客气。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他只要慢慢靠近,同时把潜在的威胁者都清除掉,不愁以后捕获不了芳心。 所以辛秀竹利用辛叶珠使出那种内宅手段,他是相当支持的。 他感觉得出来,陈延陵功夫很高,就是他和三元、四喜三个人加起来,只怕都不是陈延陵的对手,想灭口太难,而一旦被对方逃脱,则会完全暴露自己。 但 分段阅读_第 17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是用上辛秀竹的方法就不同了。 不说很多男人都并不拒绝这样的风流韵事,这办法成了自不必说,辛螺要代掌溪州,说什么也不会跟她的庶姐去争同一个男人。 就是陈延陵真的不喜此道,也只会以为这些事只出自小女儿家一腔情思,根本不会怀疑到他这边来。 只是办法想得不错,陈延陵却根本不吃这一套。这倒罢了,问题是—— 从辛螺在农庄上处理那苗氏兄弟俩纷争的手段来看……那一份有条不紊和周全,就是连他也没考虑到那么多! 以前还以为辛螺背后可能有个智囊,就跟他有盛先生一样,可是那天完全是突发事件,他也全程看着,辛螺根本就没有跟身边那几个人商量,就是自己做出的处理决定。 处事中的老练,连他都尚有不及,这还是他和盛先生之前以为的那个骄纵冲动的小姑娘吗?这还是他施以男色,就能轻易抓获芳心的不知世事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辛螺以前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就是隐约流传的什么她失魂那几天是被祖神召去教导的流言有几分可能;但是滕玉屏更相信的是前者,对后者嗤之以鼻,天命神子这一套,骗骗那些愚民就罢了,想骗他?还早着呢! 辛酉源在时,辛螺不显,那是因为还有亲爹可以靠,所以扮猪瞒着别人,或许是想让别人麻痹大意,然后暗中行事。 但是辛酉源意外一死,辛螺不得不站了出来,从揪出王禄,抓住形势代掌溪州开始,到在处理事务中展露头角,辛螺无不显示,她或许骄傲,却并不冲动,思维还相当缜密。 对上这样一个聪明人,滕玉屏自觉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长久,有时对上辛螺那双澄澈漆黑的杏眼,滕玉屏还会生出几分是否被她看破行藏的怀疑。 与其浪费时间做无用功,以后指不定被人灰溜溜地赶出来,还不如及早脱身,以后寻机再动。因此滕玉屏当机立断,改变了之前的计划,决定回珍州再跟盛先生商量下一步如何走。 更何况他虽然走了,但是还在溪州这边埋了颗钉子,甜言蜜语地勾着辛秀竹这条线并没有断,可以经常了解到辛螺的动作;以后就是想做些什么,也能有的放矢…… 回头遥望向溪州峒主府的方向,滕玉屏暗暗捏紧了拳头,一抖缰绳加快了马速;溪州,他还会再来的! 溪州峒主府。 辛叶珠倚着床柱坐在床沿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忙忙碌碌帮她收拾东西的卢姨娘和芦花,搭在枕头上的一只手,几乎没把那只绣花枕套抓破。 姨娘和芦花两个都是一副如逢大赦暗喜的样子,仿佛她们明天要去的不是清苦的莲花庵,而是繁华的阿吐谷王城……辛螺到底是给她们吃了什么迷魂yào了?! 分段阅读_第 17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五小姐,您床上的这一套用品,奴婢也一起打包带走吧……”芦花正要过来收拾辛叶珠床上的用品,抬眼看到辛叶珠正直愣愣地瞪着她们,心里不由唬了一跳,小声请示了一句。 见辛叶珠还僵直坐着没动,卢姨娘怔了怔,才轻叹了一声坐过来搂住了女儿的肩头:“五小姐,我们现在把东西多准备齐全些,今后在庵里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姨娘,我不走!我们不去庵里不行吗?”辛叶珠一头扎进卢姨娘怀里,呜呜哭了出来,“庵里那么清苦……” 这些时日从陈延陵那里受到的委屈,昨天因为萱草的死而受到的惊吓,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滚烫的泪水,统统宣泄了出来。 卢姨娘何尝想去那清苦的莲花庵?就是她私下给庵主再多的香火钱,那里的条件也比不上峒主府啊,何况因为对外宣称是发愿为亡父讼经,在庵里肯定是要茹素的,就是想吃点肉,那肯定只是偶尔和偷偷背着人…… 看到女儿这么痛苦流涕,卢姨娘心里又哪里好受,只是事到如今,女儿把事情做都做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安抚着轻轻拍着辛叶珠的背:“五小姐,要是不走,这府里我们也呆不得啊。” 辛叶珠居然敢做下给一个男人下yào的事,这个男人还是老峒主生前特意请回来给七小姐当保镖的人,这妥妥是在打七小姐的脸啊! 还好她识时务,及早表明了态度,带着五小姐避到庵堂去,今天早上,七小姐当众遮掩了萱草下yào的事由,算是保全了五小姐的脸面,要是她们这边出尔反尔,卢姨娘相信,七小姐绝对不会是什么软柿子! 她怎么能看着五小姐的名声扫地,被人唾弃呢?唯有去庵堂,才是最好的办法啊,不过是三年,三年之后还能挣回一个孝顺的美名,这边的事情淡了,那一头的亲事也好说些。 卢姨娘却并没有想到,伏在她怀里流着眼泪的辛叶珠,听着“五小姐,要是不走,这府里我们也呆不得啊”这句话,心里的恨意再次涌起:辛螺,这些都是你bi的!今日你这般bi我,等到他日…… 第74章 找老赖 自辛叶珠和卢姨娘搬出峒主府去了莲花庵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辛螺发动群众战术成功,峒主府里似乎一下清静不少,不说那几个小姐们安安静静,就是一众下人们,也格外规矩了不少。 在这之后,廖管家还真清出了几个别人钉进来的钉子,对于这些背主的下人,峒主府自有处理的一套规矩,并不用辛螺cāo心。 倒是辛螺之前整好的番薯苗床已经出苗了,辛螺忙着让人移苗扦chā。天气渐热,番薯移苗以后还要一个窝子一个窝子地浇水,幸好农庄里人手足够,加上又是辛螺亲自督着,没人敢偷懒 分段阅读_第 17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 头天因为新移苗而有些恹蔫蔫的番薯苗,浇了水以后不过一个晚上,第二天就长得叶片舒展的,辛螺蹲下身轻轻拨弄着手边那深绿色的番薯叶,心情也舒扬了几分,偏头跟陈延陵多科普了几句: “等以后这番薯种多了,这嫩番薯叶是可以当菜吃的,嫩番薯叶里面有一种黏yè蛋白,对人的消化道、呼吸道和血管的强xing都有保护作用,另外还有很多好处,可是一种保健长寿菜呢。 就是一些老叶子,打下来了还可以当猪食喂猪,这可是顶好的青饲料,到时地里种得多,还不用去山上打猪草了……” 听到这嫩番薯叶对呼吸道有好处,陈延陵立即想到了父亲那里,心中正是一动,不成想辛螺下一句竟然就扯到了喂猪上头了,脑子里下意识地就出现了那情形,不由有些好笑和无奈: “照你这么说,这番薯叶一半喂人,一半喂猪的,想一想这场景,人还怎么吃得下?” 这有什么吃不下的?以前驻农户家里的时候,屋角收的那一大堆萝卜也是切了一半人吃,一半剁成猪食煮啊,好像自己端着碗站那里看着猪在食槽里同吃萝卜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到底是高门大户出身啊,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还是很有差距的;辛螺心里正在腹诽,路的另外一头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陈延陵下意识地将辛螺护在了身后,抬眸看了那两骑一眼,就回过了头:“是丁兄弟两个回来了。” 丁大柱和丁二柱是去辰州催还借款了,来去几天本也有些路程,这么快就回来,想来是路上一点都没耽搁。辛螺刚刚站到路边上,就看到那兄弟俩个果然一脸疲色地近前勒住了马:“七小姐——” 除了脸上的疲惫,似乎神色也不大好……辛螺刚说了一句“辛苦了”,丁大柱和丁二柱就翻身下马,齐齐跪在了她面前:“七小姐,这一趟的差事我们没办好……” 丁大柱脸色沮丧,丁二柱却是满脸气愤:“那个洪利荣亏得还是辰州峒主,属下看他分明就是个老赖!一听我们是溪州峒过来的,先是百般避而不见,我哥见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就想办法跟我截住了人,才说了他以前借款的事,洪利荣竟然张口就说我们是假的!” 丁大柱、丁二柱兄弟原来一直跟在辛酉源身边,洪利荣原来也不是不认识这两个护卫,也不是不知道溪州如今的情形。 洪利荣倒是个狡猾的,并不是明着说要赖账,而是眼珠子一转,指着这两个人说他们肯定是趁着辛酉源死了,想过来偷偷提了还款走的,不然怎么不见借据? 丁家兄弟两个本来就只是先过去催账,让洪利荣到溪州还银子来,还银子的时候,辛螺自然会把当初的借据给拿 分段阅读_第 17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出来当面销毁。 可是洪利荣这一混赖起来,就是指着丁家兄弟两个是欺主,明里借着这笔账来收银子,暗里想中饱私囊;丁大柱跟他理论,永远是鸡同鸭讲,最后兄弟俩还被轰了出来,差点没把兄弟俩人给活活气死。 再呆在辰州也无益,丁大柱跟弟弟一商量,两个人就披星戴月地急急赶回来禀报这事了。 那笔欠款这么几年都没还,而且辛酉源过世的时候对方也没有送吊仪过来,辛螺已经感觉到洪利荣想当老赖了,这次派丁氏兄弟两个过去,就是给对方敲敲鼓,让他好歹自觉点。 要拖要赖,要换成普通老百姓了,辛螺可能还真拿人没办法,可是洪利荣是辰州峒的峒主啊,那张借据又妥妥地在自己手上! 一峒之主是这个德行,被辰州峒民们知道,岂不是羞愧得不敢出门?被别的峒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洪利荣以后还要不要去阿吐谷王城了? 想当老赖,也要看洪利荣有没有那个能耐!辛螺轻轻哼了一声:“你们俩个辛苦了,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着,明天我带上那份借据,亲自去一趟辰州!” 这一笔借款,无论如何也得取回来,不然时间拖得越久,今后就越难取了,而且现在这个骨节眼儿上,这笔银子要是取回来了,是有大用处的。 辛螺要亲自过去,陈延陵和杨树自然要跟着。 本以为溪州已经够穷的了,没想到进了辰州的地界,越往南边走,触目所见就越荒凉。 牵着马艰难穿过一条崎岖的峡谷,刚出峡谷口辛螺就闻到了一股咸腥的海风,精神不由一振:“前面就有海了吗?” 辰州境有部分沿海,不过按她记忆里的地理位置,应该是辰州峒靠东的位置在她那个时代有一个超大的港口,没想到在这靠南这一片就已经有靠海了。 阳光一下子强烈起来,仿佛从温带骤然进入了亚热带,只是想像中的海浪黄沙椰子树并没有出现在辛螺眼前。 丁大柱指着前面那一大片泥泞的滩涂,长叹了一口气:“有海,不过还远着呢,在二十里开外去了,这边全都是盐碱地。” 前面那一望无际的滩涂,连半棵高大的树木都看不到,只疯长着成片的荒草,还有一些小型的灌木,间或有几只鸟类飞起—— 竟是一副说不出的荒凉景象。 “这么一大片地都是盐碱地?”辛螺很是吃惊,“这一带的海风和海煞很厉害吗?” “什么是海煞?” “七小姐您也知道海煞?” 陈延陵几乎和丁二柱同时问了出来,彼此对视了一眼,陈延陵先开了口:“什么是海煞?” “海煞啊,就是海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携带很多细小的盐粒,这些盐粒会让很多植物叶片枯黄,还会 分段阅读_第 17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地里盐分加重,长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辛螺简单解释了一下,陈延陵抬眼远眺着那一大片荒地,感慨了一声:“原来不光是沙漠,这样的盐碱地其实也可以算是不毛之地。” 看着这么辽阔,可是长不了庄稼,连棵有用的树都长不了,只能这么白白搁着—— 第75章 野稻子 等陈延陵感慨完,丁二柱这才跟辛螺解释:“这一片地界叫做大荒滩,每年海风海煞都厉害,淡水少,还不怎么下雨,晒得厉害,这么个地方就是再大,种不了庄稼种不了菜的,人也难活下去。” 刚才他们穿过的那条峡谷,就是大荒山,高耸的山峰将从北方过来的水汽都阻隔了,所以穿过那条峡谷,才会感觉到气候像是两重天一样。 辛螺注目眺望着眼前这一大片荒凉的滩涂,一时间若有所思,大荒滩这地理条件…… “怎么了?”见辛螺停足不走,陈延陵关切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想起一些事。”辛螺轻轻摇了摇头,牵着马刚刚跟上几步,突然目光一凝,紧紧盯住了前面一丛荒草。 陈延陵还以为有什么蛇虫,赶紧将辛螺护在身后,铮地将刀拔了出来,辛螺连忙用力拉住了他的手:“千万别乱动,是我看到了野生水稻!” 野稻子?野稻子有什么让辛螺这么激动的,那双杏眼儿差点没放出光来…… 陈延陵心里纳闷,刚收了刀,辛螺已经放开了他的手,直往那丛荒草奔去。一丝茫然若失的感觉瞬间掠过陈延陵的心头,快的让他还来不及想明白就被忽略了过去,跟着辛螺走上前:“这野稻子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对我大有用处!”因为光照强,这几株野生水稻已经成熟,辛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长得并不丰满的稻种收集下来,回头看向身后的几人,“丁护卫,杨树,你们赶紧在周围看看,还有没有成熟的野稻子,有的话把稻种都给我收集起来!” 听到辛螺说大有用处,丁家兄弟和杨树三人应声散开,赶紧先在这片滩涂上寻找起来。见辛螺独独没有叫自己,陈延陵看了眼辛螺手中如获至宝捧的那一小撮稻种,低声开口:“我也去帮你收集吧。” 辛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陈先生就不用了,我看到这野生水稻旁边还长了不少稗子,你分不清的。” 不是经常在农田做活儿的人,确实会分不清稻子和稗子,杨树以前虽然主要靠采yào和奇花异草为生,但是农忙时还是经常去给人打短工的,所以辛螺并不担心他会分不清楚,但是陈延陵这里—— 见陈延陵凤眸睥睨,大有她在小瞧人的意思,辛螺失笑,指了指前面的一株植株:“你看那个。” 陈延陵顺着辛螺手指的方向看去,见 分段阅读_第 17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是一株野稻子,连忙过去将那株野稻子拔了起来,只是他才轻轻摇动了一点,那株野稻子上的稻种就扑扑簌簌掉了大半。 陈延陵脸上不由一热,正要伸手去将落进泥土里的那些细小的种子拾起来,辛螺已经在身后叫住了他:“不用捡,那个不是稻子,是稗子。” 竟然是……稗子?明明他瞧着跟刚才辛螺采摘的那几株稻种没什么区别……陈延陵有些讪讪地站了起来:“我还以为……这个也是野稻子。” 辛螺莞尔:“这野稻子本来就长得比普通稻子要小些,你是不常在田间看熟的,自然更是分不清了。”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他手里那株稗草,“陈先生你看,稻子在成熟期的时候,要比稗子矮一点,茎杆要粗壮一点。稗子的茎有很明显的杆节,稻杆上没这么明显,而且稻叶宽、厚、短,稗叶则窄、薄、长些。 此外,稻种要比稗种大一些,就算成熟了,不会很快与稻杆分离,要脱粒才能把稻种脱下来;但是稗子的种子成熟后要不了几天,你轻轻一碰,这些种籽就会掉下来了。” 陈延陵仔细看了看手里捏着的那一小撮稗种,跟辛螺手里的稻种比了比,轻轻点了点头,随手把稗种扔了出去:“原来如此。” 辛螺“嗳”了一声已经叫不及,见他把稗种都洒出去了,也只能摇了摇头:“这稗子长起来会跟水稻争养料呢,而且它的种子一熟就掉,还影响第二年水稻的生长,除草的时候麻烦着呢。” “难不成你还打算把这些稗种给烧了?”环顾了一眼两人身处的荒滩,陈延陵不由哑然,“它们跟野稻子一起长在这儿也没什么碍事的吧?” 辛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是放眼望着这一大片滩涂,心里却动了动。 这一片滩涂虽然大,野生水稻长得却并不多,花了一个多时辰,也就收集到了五斤多的样子,不过辛螺已经很满足了。 仔细将这五斤多的稻种牢实包裹存放好了,辛螺这才发了话说走。 摸了摸那个七小姐吩咐务必要看管好的稻种包裹,跟在后面的杨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七小姐,这些野稻子到底有什么大用?” “嗯,可以用做杂jiāo水稻的母本。”辛螺目眺着远方渐渐露出轮廓的海岸线,含混解释了一句。 杨树并不知道什么杂jiāo水稻的概念,陈延陵跟着辛螺一起去的干田寨,却是清楚这里面的含义。一听到这话,伸手就将挂在杨树马背上的那个包裹提了过来,搁在了自己的马背上:“既然这么要紧,那还是我看着吧,绝对不会让这包稻种有半点闪失!” 陈延陵在干田寨的时候,听到辛螺说过水稻杂jiāo要弄什么繁殖田和制种田,才能培育出高产的杂产水稻, 分段阅读_第 17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这个野水稻既然是母本,那肯定是极要紧的了。 母本母本,没有娘哪来的儿子?这一包野稻子,可是万万不容有失! 见陈延陵主动接了这担子,辛螺倒也更放心一些,笑了笑说了一句“那就辛苦陈先生了”,看了眼日头,继续往前赶路了。 什么杂jiāo水稻,什么母本……杨树还想细问,却见辛螺已经催马跑上前去了,而陈延陵也紧跟着赶了过去,杨树只得转头问向还没来得及跟上的丁大柱:“丁大哥,刚才七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丁大柱摇了摇头:“七小姐精于农事,很、很会种稻子这些,应该就是说的种稻子的事儿,具体是些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见杨树的目光转向自己,丁二柱也摇了摇头。 丁家两位哥哥都是峒主府的老护卫了,连他们都不知道,陈先生却知道,陈先生跟七小姐一样,懂得真多啊!看来自己以后要加紧跟着陈先生学了…… 杨树心里暗忖,抬眼看向已经跑在最前面的辛螺和陈延陵两人的背影,在这一片荒凉的滩涂上仿佛两抹突然跃进来的亮色,心底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只是不等他琢磨出是什么,已经转瞬无踪了。 懵懵呆了片刻,杨树就把这些无谓的情绪驱散,催马往前方追了过去。 第76章 洪利荣 辰州的地势较之溪州要平坦得多,驿道也好走得多,加上辛螺一行人又紧着赶路,过得两三天的工夫,也到了辰州峒的勾平镇;辰州峒主府正建在这勾平镇里。 一进勾平镇,辛螺就忍不住想皱眉。 同是夏依八峒,溪州就是里面数穷的那个了,但是灵溪镇上商户倒还有些生意,没想到这辰州峒峒主府所在地的勾平镇,竟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要不是丁大柱指着前面一处大院子说那就是辰州峒主府,辛螺几乎以为她不过是到辰州峒的一处偏远穷镇而已。 那大院儿占地颇广,想来当初修建的时候,也是往好往精里修的,瞧着气象有些衰败了,当年的底子还是在的,那两扇朱红大门虽然漆色已暗,一排儿黄铜门钉还是擦得锃亮。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堂堂峒主府,辛螺就不信收拢收拢,还凑不出这几千两银子来还了!偏了偏头,示意丁大柱上前叩门,辛螺昂首站在正门前面。 门一叩响,就有门子从里面拉开了门,一眼瞧见是丁大柱,顿时变了脸,忙不迭地就要关门:“嘿,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夹缠不清呢,你又来干什么!” 丁大柱早动作飞快地挤了半个身子进去,抵住了门:“去回禀你家大人,我溪州代峒主七小姐亲自过来了!” 见那人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身后,丁大柱顿时一肚子气:“怎么,上回非 分段阅读_第 18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我们是骗子,这回我们代峒主亲自来了,你们还想把人轰出去不成?!” 那门子的脸色顿时有些红红白白起来,丁大柱趁机把那扇大门更顶开了一些。 辛螺气定神闲地走上台阶,开口吩咐丁二柱:“丁二护卫,将我们溪州的拜帖拿出来。” 杨树之前得了话,见丁二柱把拜帖取了出来,连忙将一直放在怀兜里的一只小木盒子打开,却是一盒红通通的朱砂印泥。 辛螺从颈间摸出一只荷包,从荷包里取出了那只玉质化的鹦鹉螺,蘸了朱砂印泥后,端端正正在那张拜帖上盖上了那个“辛”字印信,示意杨树拿给那个门子: “这拜帖上用印可都是现用的,你可别把我的印鉴弄糊了,也不用合着了,就这么拿去呈给洪峒主吧,免得你传话不利,让洪峒主误以为我又是哪儿蹦出来坑蒙拐骗的就不好了。” 见那门子愣愣接过那张拜帖后一副傻了眼的模样,辛螺淡淡睨了他一眼:“这是我爹亲手传给我的溪州峒主印信,便去阿吐谷王城岁贡,各处文书上都是加盖此印的,洪峒主要是还不认识,去阿吐谷王城以后,不妨仔细打听打听,对比对比。” 见辛螺虽然只是一个小姑娘,口气却硬得很,门子不敢胡来,喏喏应了一声,捧着那张格外加盖了印鉴的拜帖飞也似地去通报了。 辰州峒主府外院的正厅里,辰州峒主洪利荣正皱着眉头听着手下一位寨长的回事,就见管家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近,在门口的时候虽然顿了顿身形,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洪利荣正听得烦躁,不等管家开口,就直接问了出来:“又有什么急事?” 管家连忙走了进来,躬身附在洪利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把手里的那张拜帖递了过去。 竟然亲自来了—— 洪利荣盯着那张拜帖上鲜红未干的那个篆书“辛”字印鉴,让那寨长先退下后,心里更加烦躁起来。 丁大柱、丁二柱这两个护卫,一直都是跟在辛酉源身边的,忠心自是不必论。洪利荣之所以故意胡搅,无非是看着辛酉源已经死了,而新接手的辛螺不过是一个年岁小的姑娘,虽是一番拼挣,也只是在三年孝期内暂时代掌溪州。 洪利荣可不就是打着主意,想着先把人给推出去了,那小姑娘就是再气恼又如何,只怕溪州峒的事务正缠得她脱不开身呢,难不成还会巴巴儿地赶这么多天的路,拿着那张借据跑到他这辰州峒来跟他当面对质? 既然对质不了,只要把这三年混过了,溪州今后是个章程还说不清哩,那么个年纪小的姑娘哪里能掌得住事?不拘以后换哪一位寨长上来当峒主,就是看到了那张借据也只是废纸一张。 他跟辛酉源私 分段阅读_第 18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人借的银钱,自然是人死账消,他就不信那新任的峒主会好心地替辛螺来讨要欠款。 实在其中有想在其中分钱的,他只消一句:“这么些年了,当年的欠款早就还了,只是那时你们溪州峒主府里乱着,一时翻不出这张借据,我索xing也不要了。”就这么着,也不信人家还能拿辛酉源的借据来跟他硬要。 可是辛酉源的嫡出女儿亲自过来了,这就不同了……这事,他就是想赖,这会儿也不好赖过去;何况那辛螺还特意提到了阿吐谷王城,这隐隐就有些要挟的意思了。 收了新谷以后,各峒峒主们都要在冬月去阿吐谷王城给土王岁贡,彼此之间也会拉拉家常,或者谈一些jiāo易。 他这会儿赖着账,等到冬月去阿吐谷王城的时候,只怕八峒都会传遍这件事儿了!以后他跟别的峒做生意,想暂时拆借些时日,谁还肯与他方便? 洪利荣再不想见辛螺,盯着拜帖上那新鲜得伸指就可以抹糊的“辛”字印鉴,此时也不得不让人进来。 不过想到辛螺只是一个小姑娘,洪利荣转瞬间就有了些主意,辛酉源就并不是很强硬的个xing,又肯急济,他这个女儿……或许一会儿他多哼上几句也行! “把厅里一些不该摆的赶紧收起来。”洪利荣扫了一遍正厅,吩咐管家赶紧行事,“收拾好了再请辛七小姐进来,记着一会儿茶叶也不要上什么好茶!” 管家连忙应了,飞快叫了人进来,将正厅里摆放的两株两尺多高的红珊瑚树、一只华光宝气的脸盆大的金丝砗磲摆盒都收了起来,就连待客的茶盏,也换成了普通的粗白瓷。 等辛螺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偌大的一个正厅,竟然跟雪洞似的,光溜溜的没件什么摆饰。 洪利荣也早换了一身极普通的棉布衣裳,一见辛螺进来就开始抹眼睛:“先前听说辛老哥不幸意外去了,偏我今年以后身子一直不爽利,下人们紧着我这一头,偏生疏忽过去了——”说着就起了身作势要行礼,“我这里亲自给侄女儿赔个不是!” 他唤了一声侄女儿,就是以长辈自居辛螺哪里能受这个礼?明知道这人根本就是故意不去,心里再不情愿,嘴里也只能客气:“洪叔这是做什么?侄女儿可不敢受你这一礼。” 第77章 还是不还 洪利荣探了这一探,见辛螺这般反应,正想着这辛七小姐应该还好拿捏,不提防辛螺继续开了口:“我父亲意外过世是大事,洪叔的身体也要紧,要是我父亲刚去了祖神那里,回头就瞧见洪叔也跟着来了,指不定还要怎么感慨呢!” 这个辛螺,这到底是不会说话呢,还是在咒他呢?洪利荣面皮不由僵了僵。 辛酉源怎么说也是一峒之主,过世当然是大事,洪利 分段阅读_第 18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就在相邻的辰州,身子再不爽利,就是不能亲自过来,还不能让管家过来吊唁吗?一句疏忽了就想把这事混赖过去,分明就是欺负辛螺年纪小。 既然你觉得我年纪小,那好啊,我就是童言无忌,哪怕开口说错了话,那也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啊!辛螺就是报着这心思故意给洪利荣添堵。 陈延陵听着她这一番话,肚子里一阵好笑,凤眸含笑看了小姑娘一眼,越过她的肩头,视线在一张刚被匆匆擦过的矮几上微微滞了滞。 那只矮几明显就是放正厅摆饰的,虽然刚刚被擦过了,几面上还有明显的痕迹,应该是常年累月摆放了什么不怎么经常移动的饰物。 还有另外两只美人腰高几,应该也是摆放什么饰物的才对,只这会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是一时匆忙,忘记放上别的替代品上去了。 又或许,这辰州峒主府并没有什么粗砺不堪的摆饰能够临时替换……陈延陵压住心头的火气,特意扫了洪利荣一眼,见他衣服虽然穿得普通,手上戴的那个翡翠指环倒是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别看这么个小东西,没个大几十两银子也拿不下来。 陈延陵这边在暗中审视,坐在客位上的辛螺已经继续开了口:“所以说,洪叔可千万要保重好身子,不然像我府里这样,父亲只剩下我这一个嫡出孤女,不知道多少人想往我头上踩呢!” 说着这一番话,瞥了一眼洪利荣刚才发僵的面皮微微抖着,辛螺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洪叔跟我父亲亲近,我也不怕在洪叔面前曝这些家丑,当日在我父亲灵前,就有那黑心肝的唆使了我府里一个下人想对我下du,见事情败露,又赶紧杀人灭口。 自我接手代掌了这溪州的事务,虽然没有什么再抬到明面上的事,设绊儿的,拖延的更是不一而足,好在我手下也有几个得力的人,才帮着我一起撑了过来。 前些时日我已经去阿吐谷王城拜见过土王大人了,如今我这溪州还算是诸事平顺,就只有一条——” 刚才辛螺说到“设绊儿的,拖延的”这几个字眼时,洪利荣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变,等辛螺把话停顿在这儿了,顿时更加觉得不妙了。 果然,辛螺从怀里摸出一只防水的油蜡纸包,小心地打开纸包展开了里面折好的一张纸:“如今我溪州正是处处都要使银子的时候,恰好洪叔把原来的借款时间也早到了,还请洪叔还了这笔账,侄女儿这头还等米下锅呢。” 见洪利荣张嘴想说话,辛螺音量一提就抢先截住了他:“之前丁护卫二人过来,想是洪叔有所误会,一番苦心生怕所托非人,所以侄女儿这才亲自跑了这一趟。 哎,不瞒洪叔说,你也知道溪州家底不丰,先前给我父 分段阅读_第 18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治丧的时候,就已经花光了府里的余银,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峒主府还等着这笔银子才吃得下饭呢。 洪叔是老到的人,也知道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如今代掌溪州,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想欺负我年纪小,什么事都想混赖过去! 我这心里也急吼吼的,洪叔拿了这笔银子出来,我还得急着赶回去处理那些事务呢。” 只要洪利荣利索还钱,在言语上辛螺倒也不介意给洪利荣铺个台阶下来,给他全了这个面子。 赶在辛螺说完这一段话的空隙,洪利荣连忙chā了话进来:“先前也是担心有人借着侄女儿年纪小,新接手不熟悉事务来施诈,倒难为侄女儿跑了这一趟过来。只是叔这里也不怕侄女儿看笑话,我辰州峒这几年连年遭遇海煞台风的,竟没个一年安宁日子——” 不等洪利荣说完,辛螺已经脸色一变刷地站了起来:“洪峒主这是什么意思?也是欺负我年纪小不经事么?!” 刚才还抽抽泣泣的一个小姑娘,一眨眼就变了脸色,脸上怒气勃发,可是手上再提把刀子,简直可以当场杀人的模样,洪利荣心里一跳,下意识地一迭声道:“没有没有,侄女儿千万别误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我父亲生前宽厚,瞧着洪峒主手头紧张,这么几年都没有来催过债。 如今我父亲刚去,只留下我这一个嫡出孤女代掌溪州,前些时日我下面几个寨子也遭了天灾,正是四处都要用银钱的时候,洪峒主却跟我说这种话!” 辛螺一双杏眸刚被泪水洗过,又黑又亮,目光犀利地盯着洪利荣,“我虽然年纪小,也是溪州的代峒主,不过为着尊重的意思,所以亲自拿着这借据过来了。想不到洪峒主也是那起想落井下石的人,半句儿不说还钱,却这般搪塞! 洪峒主不如给我一句痛快话,这笔借款,洪峒主是还是不还!要是不还,我二话不说,即刻就去阿吐谷王城找土王大人,请土王大人给我们做个裁决! 我看那些想往辰州过来经商的行商,也大可不必过来了!峒主都如此,这辰州峒的峒民们又能好到哪儿去!等我去了阿吐谷王城,这就找人好好帮评评理——” 八峒之间有纷争找土王裁决的,少不了要给土王送银子才行,不说这笔借款本来就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洪利荣借款不还,实在是理亏。 这么简单的事,土王那里还不好裁决?一句话下来,不光是溪州峒,他这辰州峒平白还得给土王那边送银钱送礼物的。 且找了土王,就是把这件事闹开了,以后在别的峒主面前,他的脸面又往哪儿搁?更别说辛螺还拿那些行商来威胁了。 辰州靠海,惯来出产海产 分段阅读_第 18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品,因着路途较远,当初也是找了几回人,许了不少优惠,这才招了几家大行商过来;辰州峒每年的出息可有一半儿是靠着这个呢。 洪利荣虽然忖测着辛螺不定能搅合得了,但是万一那几个jiān滑似鬼的行商抓着这事,bi着他把这价格和税银再降低几分,他之前为了招徕行商过来,已经给了很优惠的价格和税率了,要是再降,那他一年岂不是要去吃土了? 第78章 银子能生儿子 权衡利弊,洪利荣立即堆了一脸笑出来:“看看,看看,侄女儿到底年纪小,怎的这么冲动?我不过才说了几句艰难,又没说不还,侄女儿怎么就急起来了?” 辛螺转嗔为喜,立马转了称呼:“我年纪小xing子冲,可没有洪叔经的事多,如今我缺银子正缺得火烧眉毛,有什么话说得不周全,想来洪叔也会体谅我,不跟我计较。” 这话说的,说白的也是她,说黑的也是她,谁让洪利荣先前顺着辛螺的话也说了自己故意赶跑丁护卫那件事,是因为担心她年纪小被人诈了呢? 这会儿辛螺就是话顶话地说她年纪小,洪利荣还能说你特么快十五了,也算大姑娘了,不该这么不明事理不懂礼貌吗? 别看辛螺年纪真不算大,这变脸的功夫倒是用得挺溜的,不过要就这么一哭二闹地耍手段给他来一回,就想让他把那么多银子掏出去……哼哼!辛螺还是太嫩了! 洪利荣一双小眼睛眨巴了两下,露出一脸壮士断腕前的决然,偏又还是一副苦巴巴的样子:“虽说我辰州这几年的光景都不怎么好,但是借来的钱总是要还的,侄女儿这一趟都亲自过来了,我辰州再穷,容我回去仔细——” 不等他说完,辛螺就嘴快地打断了洪利荣的话:“洪叔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本金加利息也不是个小数,洪叔说要宽限几天拢了拢手头的银钱,那我就宽限几天罢了。 知道洪叔府里的用度也吃紧,我这趟来也不给洪叔多增加负担了,来之前我就在这镇上的客栈开了房,就不住在洪叔府上了。 你这里事务也忙,我就不打扰你了,这就告辞。洪叔且宽心收拢着,我三天后再来收账。” 一说完这话,辛螺就利落起身向洪利荣一揖,还特意提高了声音:“洪叔是长辈,且留步,且留步,不必相送了。”转身带着人呼啦就走了个干净。 还想着把人留下来让他先倒一倒苦水的洪利荣一脸愕然。 管家也有些发蒙地走上前来:“大人,这辛七小姐是个什么意思?那我们这里?” 这来得快也走得快的,说了这么一阵话,摞下句三天后再来就跑了…… 洪利荣拈了拈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突地“嗤”了一声:“嘴 分段阅读_第 18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上没毛,就是办事不牢,这丫头片子心眼倒是多,知道我想说什么,急急把话摞下就走了,难不成她以为这样摞了话就能做了数?啧,真是想得天真!” 跟着辛螺急步走出来的丁大柱和杨树几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前他们并没有在客栈开房,七小姐不想住在洪峒主府上说了这么个托辞倒也罢了,可是那笔欠款……刚才瞧着洪利荣那神情,分明并不是就说了要还啊? 丁二柱上次是被洪利荣耍赖给怄得狠了,现在最沉不住气,急步走上前问辛螺:“七小姐,咱们说上几句然后就这么走了,三天后再来,那洪峒主就能给咱们还钱?” “我又不是他爹,说上那句话,不过是先堵住他一些话头子,哪里会让他那么听话!”辛螺摇了摇头,“不过是我瞧着他那意思,紧接着要就说出先还一部分银钱,以后再慢慢还的话了!这话我可不能让他说出来。” 虽说像羊拉屎似的这么一点一点还钱让人不痛快,那到底也是还啊……丁二柱更纳闷了:“七小姐,让洪峒主先还一部分不好吗?总比让他赖着一毫银子也不还要来得稳当,这落袋为安——” “落袋为安?”辛螺斜睨了丁二柱一眼,“要真是落袋了,以后可有得缠!这借据上写着‘一本一利,年息三分,两年后即本利相还,若有违,则转利为本,累息相叠,至偿还之日止’。 如今从他借钱那日起都过了五年了,这利滚利再加上本,算起来要一万七千五百七十六两银子,他要是先还给我一百两两百两的,这也是先还了。 可是我要是拿了这笔银子,回头不管是在阿吐谷王城那边也好,对着行商们也好,就说不出他的半点不是了。你说这一两百两银子,对我有个什么用处?” 对啊,人家是跟你借钱了,但是又不是不还,这不是手头紧,先还一部分嘛,又不是不还!大家都有手头不方便的时候,何必扯破脸皮bi得那么紧呢? 丁二柱听懂了几分,有些懵懵地点了点头,陈延陵已经沉声接着说了下去:“不仅从道义上我们会失了先机,而且后面我们要他再还银子,哪怕你来一趟他就能给一趟银子,这将近两万两银子,我们得来多少趟? 来得多了,洪利荣还会使人放出话出,反诬我们不顾邻峒之谊,催bi太紧,弄得别人只当溪州峒太小心眼儿。而且,我们每次过来收账,吃住用不要花银子? 不说这来回跑是个麻烦事,每回收个一两百两银子回去,路上就要花个几十两,洪利荣得了好名头,我们却要花出这么多人力、财力,这可不叫落袋为安,这叫得不偿失呢!” 丁二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洪峒主这回不赖了,想用的是拖!” 分段阅读_第 18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拖到你烦不胜烦,觉得取这笔账简直跟鸡肋似的,指不定就懈怠了,到时他对外说是还着,其实还是能赖了…… 倒是杨树有些吃惊:“五年前借了五千两,五年后就要还这么多了吗?” 陈延陵拍了拍他的肩:“年息三分,这还是很仁义的了,普遍都是年息四分,还有五分的呢,要洪利荣按期还了,五千两也就是还个八千两。 过了那还款期限他偏赖着不还,那借据上也写明了,自然要按着借据上写的利滚利来算了。” 辛螺轻轻哼了一声:“你以为银子就是放在那里吗?银子那是能生儿子的,不算利息怎么行!” “银子能生儿子?”杨树顿时傻了,“七小姐你别骗我,什么时候银子也能生儿子了?” 辛螺索xing跟他算起账来:“不说五千两吧,就拿一百两来说吧,我要是拿这一百两买了母鸡,母鸡要不要下蛋?” 母鸡肯定会下蛋啊!杨树懵懵点头:“要。” “母鸡下了蛋是不是要孵小鸡?” 母鸡下了蛋,隔段时间自然是抱窝孵蛋,这也没错啊。杨树继续点头:“是要孵小鸡。” “小鸡长大了公的可以卖掉,母的继续生蛋继续孵小鸡,是不是会从一群鸡变成一大群鸡,再从一大群鸡长成更多的鸡? 除去一些损耗,这公鸡继续卖了,母鸡继续下蛋,还有多余的蛋也卖掉,你自己算算,当初一百两买来的鸡,这五年下来会给你挣多少银子回来?” 一只鸡要二三十文一只,鸡蛋一文一个,这五年下来,当初一百两银子买的鸡要是全部变现,这得得回多少银子啊! 杨树已经完全木了,只觉得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鸡,公鸡、母鸡、小鸡还有鸡蛋……听七小姐这么一算,还真的挺对,原来银子真的会生儿子! 用好了银子能有出息,理是这么个理,只是……听着辛螺在那里忽悠杨树,陈延陵凤眸微睨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第79章 压价 来辰州购买海产品的行商也有几个,因此勾平镇的客栈规模比溪州的灵溪镇要大多了。虽然镇上显得萧条,最大的那家客栈里还是住了些人的。 辛螺瞧着那家客栈门口有些车马,来往的好几个人听着还是外面的口音,直接就选定了那一家。 丁二柱按照辛螺的吩咐,一进去就粗声大嗓门地叫掌柜:“掌柜,来三间上房!”又张着嘴咧咧,“你那上房可是好的,收拾干净清爽的,不然我们峒主大人可住不下!” 峒主大人?掌柜吃了一惊,连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躬身哈腰的:“不知是哪位峒主大人……” “是我们溪州的峒主大人!”丁二柱貌似全无心机地继续咧,“你们辰州洪峒主欠了我们一大笔银子呢,这次我 分段阅读_第 18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峒主大人是专门过来收账的,怕住洪峒主府上不方便,这才在外面住的,掌柜我可告诉你,你这儿房间都给收拾干净点,饭菜也要……” 听着丁二柱的大嗓门儿,正在客栈正堂里用午饭的几名客商忍不住对视了一眼,悄悄拿眼角瞄着一脸傲然的辛螺带着身后气势不凡的护卫,在伙计殷勤的带领下往楼上去了。 直到辛螺那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那几名客商这才碰着头低语起来:“刚才那几个护卫拱卫着的不就是那个小姑娘吗?她是溪州的峒主?” 有知情的立即八卦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从阿吐谷王城来的时候刚听说了,溪州原来的辛峒主意外过了身,这一位是他唯一的嫡嗣,也不知道夏依这几峒里面是个什么风俗,别看这姑娘年纪不大,现在是代掌溪州呢。” 从商的人家,家中也有那女儿能干,把家业撑起来的,对这样的事倒也不以为异。 很快就有人开始琢磨起丁二柱说的那一大笔银子到底是多少银子来了:“也不知道洪峒主欠了别人多少银子,竟然是让溪州的峒主亲自跑过来收还款?” 几个人互视一眼,心里都开始活动起来。 都说无商不jiān,所谓这个jiān字,更重要的是指商人极擅抓住每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机会。 辰州的海产品都是峒主府里统一出货,虽然洪利荣说已经给他们这样那样优惠了,可是毕竟这也是峒主府一家的生意,没别家能做个比较。 既然洪峒主欠着溪州那位辛峒主一大笔银子,那边又急着催账的话,洪峒主这里岂不是等着要用钱? 他们这几个人过来就是要收海货的,手中正有现银,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价格往下压一压的话……几位行商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等到丁二柱下楼来叫水叫饭的时候,就有个团脸儿笑得极和善的行商跟他搭起讪来:“小哥是溪州过来的啊?我前几年行商差点就往灵溪镇来了,后来yin差阳错没来成,如今这灵溪镇上怎么样了?” 说实在的,辰州靠海,各种海货出得多,多少还有个稀奇,溪州就没什么特产了,雪蟆这东西不外卖,每年只拿到阿吐谷王城,岁贡之后就是以物易物,这些行商根本摸不着边儿。 溪州再是有些山货,可是这夏依八峒本来就多山,哪一峒没点山货呢?人家犯得着大老远的,巴巴儿地跑到溪州来收吗,光路途不顺这一项,就让很多行商止步了。 进溪州的行商,多是来卖东西的,而不是收东西的。 之前得了辛螺的嘱咐,丁二柱心里已经有了底,见有行商上前搭讪,也接了话大侃起来。 不消得小半个时辰,那行商已经把情况摸了个七八成。恰 分段阅读_第 18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好客栈里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热水也烧好了,丁二柱连忙告了声罪,招呼着店伙计把热水饭菜端了上去。 丁二柱一走,刚才跟他搭讪的那名行商立即就回到了同伙那里:“是洪峒主在前头那位辛峒主手上借的银钱,说是有好几年了,按当初的借据要利滚利呢。 不过到底要还多少,那丁小哥不肯说,只说了他们这位新峒主给了洪峒主三天时间,三天后就去收账,不然就去阿吐谷王城找土王打官司。” 早有老到的一名行商思量开了:“那肯定是很大一笔银子了。前些年辰州遭了一次极大的台风,想来洪峒主是那时候借下的银钱,这也有好几个年头了。 这么算起来,这本金加上利息利滚利,怎么也有一个大数儿了,难怪这次溪州那位代峒主会亲自过来。看来这三天后就摆明了一定要洪峒主还出银子来了。 不然的话,那位溪州峒主连去阿吐谷王城找土王打官司这种话都放出来了,土王那里帮着下面的峒主裁决,这手底下收的可是不少呢,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拿着银子去往那里烧啊……” 客栈本来就是个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等到傍晚的时候,整个勾平镇在外略有些jiāo际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自家那位峒主大人,现在被亲自过来的溪州峒主催账了! 洪利荣刚用完晚饭,就得到了这个消息,顿时气得脸都歪了。 难怪那个辛螺要住在外面客栈呢,这口口声声说不给他这里增加负担,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把这件事儿散出去了,这就是想丢他面子来着! 辛螺既然不给他面子,那他就—— 洪利荣心里正在转着好几个念头,管家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大人,刚才永通商行、余记商行那几家商行都一起派了管事过来,集体要求把今年海货的价格往下降三成——” “降多少?”洪利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没听清楚。 管家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颤颤伸出了三个手指头:“降三成……” “砰”的一声脆响,洪利荣将手边自己最喜欢的一只青瓷茶杯狠狠砸到了地上:“降三成!他们倒是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地压价,他们怎么不去抢?!告诉他们,我们这价格已经够低了,再想降,没门儿!” 管家垂头看着飞溅到自己袍角上的茶叶沫子,哭丧着一张脸嗫嚅:“可是大人,那几家商行都说,如果我们不降价,他们就不做我们这生意了,还说矩州峒那边也在跟他们联系了……” 夏依八峒中,辰州的海岸线最长,矩州也有一部分靠海,不过就是一个镇子而已,出的海货自然没有辰州这边这么多。 但是普通海货也就罢了,珍珠、珊瑚这些又放不坏,海参、鱼翅之类也 分段阅读_第 18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是制的干货,要是矩州攒货,那几家商行隔一段时间去一趟,也是能收到些东西的。 就是像海带、鱼干这些普通海货少些而已,横竖这些东西的利润也不是很多,那几家商行要是搁开手也说得过去…… 第80章 这些jiān商 见洪利荣皱着眉头不吭声了,管家又小声地补了一句:“大人您可别忘了,去年我们在阿吐谷王城的时候,矩州的峒主想找精熟工匠给他制大船呢。” 制了大船出来,就可以往更远的海面上去了,风险虽然大,那收获也更大……辰州现在都只是靠渔民的小船呢! 洪利荣的脸色不由变了几变,重新在座位上坐了下去,半晌后才开了口:“这几家商行之前过来的时候也没提过这事儿,不过是等着我们收货理货这几天,怎么突然就开了这个口? 你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峒里有谁在弄鬼!要真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鬼,查出来我要剥了他的皮点天灯!” 辰州的海货统一由峒主府收货,特别是高档海货,绝对不许私卖,下面有几个寨长一直有些不满,觉得洪利荣给的收货价太低了,难不成是这几个寨长这回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联合起来夺这出货权? 辛螺是年纪小,又是个小姑娘,这才弹压不住溪州那几个寨长,勉强当了代峒主。在辰州这里,他洪利荣就是辰州的天,下面的人以为是他是辛螺吗?居然敢跟他耍这些心眼! 管家急忙奔出去打听了,直到快半夜了才回来。 这些海货的出息,关系着辰州每年一半的收益,洪利荣挂着心,哪里睡得着觉,一直在书房里亮着灯等着,见管家回来了,连忙开口问:“可打听出人了?” 管家一脸苦笑:“大人刚才想差了,我们峒里并没有人敢弄鬼,是溪州那位辛七小姐——” “辛螺?”洪利荣迷惑不解,“难道她有什么底牌,竟让那几家商行都听从她的话?” “老奴也是费了不少工夫,这才从一个伙计那里打听出来,”管家摇了摇头,“那位辛七小姐倒是没什么底牌,甚至照面都没跟那几家商行打过。 只是她住的那客栈就是那几位商行管事住的地方,那些管事本就精得鬼似的,一打听到辛七小姐是过来跟您催一大笔欠款的,立马就想着趁火打劫……” “这些jiān商!”洪利荣气得重重一拍桌子,又发疼地揉了揉拍红的手掌,“这下还给溪州的钱,原来想的那点儿是不成了……” 本来他只想打发辛螺一二百两银子回去,被这些人在中间这么搅缠一下,这么做就不大妥当了。打发得少了,辛螺要是在外面对这些人一说,还不定又会被这些jiān商给传成什么样子,钻出什么空子来。 仔细算 分段阅读_第 19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好几遍要还的欠款,和如果出货后能到手的货款,洪利荣心里一阵肉疼,决定三天后咬着牙给辛螺付一半的银子出来。 一万七千多两,怎么也得让辛螺把零头给抹了,就算一万七,这一半也要八千五百两了,本来还以为这些都不用还了的…… 洪利荣心疼得直打哆嗦,安慰着自己其中有五千两毕竟是原来借的,只有三千五百两是自己后来要出的,这才感觉心里好受了些,熄了灯烛回去歇息了。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也悄然从屋梁上掠过,轻飘飘地落到了峒主府的围墙外。 客栈里,因为一路旅途劳累,辛螺早早就洗漱完上床休息了,不过她在陌生的地方向来有些觉浅,加上辰州这边天气更热,让她睡得并不安稳。 刚刚在床上打了个翻身,辛螺就听到窗户被轻轻叩响了两声,心里一个激灵,立即披衣而起,从枕下摸出防身匕首,侧身贴到窗户边上:“谁!” “是我。” 只是压低了声音的短短两个字,辛螺已经听出了来人是谁,连忙将窗户打开:“陈先生——” 盯着陈延陵一身夜行衣的打扮,辛螺惊诧后立即回了神:“你去夜探辰州峒主府了?” 陈延陵猫儿似的从窗户悄无声息地跳了进来:“嗯,本想看看这位洪峒主日子过得到底有多难,没想到看到他府里两三尺高的红珊瑚就有七八株,脸盆大的金丝砗磲当做摆盒,这要磨出珠子,价值也在一万之数,更别说还有不少海参之类的干货了,对了,还有好几块龙涎香。” 之前丁二柱悄悄打听得消息,自打五年前遭遇那场超大台风后,洪利荣宣扬是有人触怒了祖神,借机将一些老寨长给压了下去,之后更是筹集了银两,拉来了客商,自己开始做起了海货生意。 如今辰州的海货都是峒主府统一收拢了来,再统一发卖给那些商行,听说辰州峒下面有好几位寨长对峒主府的收购价不满,却碍于洪利荣是峒主,全给硬压下来了。 这一进一出,中间的利益约在四成之数,可全都是洪利荣这峒主府拿了;不过洪利荣府里头的姬妾也养得多,儿女也生了一大群,个个都要花银子养,这五年来攒下的家私,在洪利荣看起来,估计还真觉得不够他用! 辛螺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敢情拿着我溪州的银子帮他养姨娘儿女去了,一说到还钱就百般哭穷,他是假穷,我可是真穷,我都还想让人养呢!” 陈延陵嘴唇微动,努力忍下了差点冲口而出的“我养你”那句话,轻轻吐了一口气:“要不要我现在回去把他那些东西弄点过来抵债?” 辛螺只略想了想,就摇了摇头:“虽然是抵债,但是不告而取是谓偷。何况就是拿来了,我们要销赃出 分段阅读_第 19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去换成银子,也容易落人痕迹,反而对我们不利。 再说了,洪利荣既然爱财,肯定对这些东西都看管得严,我们一来他就丢了东西,不用多想就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来,到时一搜,岂不是我们失了脸面?” “你倒想得周全,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抱着道义不放了。”见辛螺杏眸微闪,陈延陵不由轻笑,“既不让我这会儿下手,那你明知道洪利荣拖着不肯痛快还银子,三天后就算还也不会全还给你,你打算怎么办?以后再来?” 辛螺抬了抬下巴:“我的事儿多着呢,谁耐烦三天两头地跑他这边来。陈先生你放心,到时候山人自有妙计!” 陈延陵就知道,刚才辛螺那么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说不必去偷,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法子,不然以她这不吃亏的xing子,要是明知道要不回那笔钱,刚才自己说把洪利荣那些东西偷偷取几样回来的抵债的时候,她一准儿拍手称快了。 伸手取过桌上一只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白开水一口喝了,陈延陵抬手随意抹了抹嘴:“到时候不要我帮忙?” 辛螺想了想,连忙殷勤地又给陈延陵斟满了一杯水,满脸笑容地双手捧到他面前:“陈先生请……” 第81章 摸着良心说话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第四天一大早,在几位客商自以为隐讳的目光中,辛螺带着人施施然走进了辰州峒主府。 洪利荣含着一口老血,让管家把八千五百两银票拿了出来:“之前能得辛老哥雪中送炭,我心里一直感激,这几天拼着府里下半年的用度无个着落,也东拼西凑了这么些银钱出来,侄女儿先拿去用,等以后——” 辛螺只一眼扫过,就大致算出了这一叠银票大概是多少数,直接就拦住了管家的手:“洪叔,这银票数目不对啊,按当初的约定,连本带利该是一万七千五百七十六两,这一叠银票,怕是还不到一半吧?” 八千五百两,跟一半又相差多远了?!这会儿洪利荣在心里再吼,面上也只能装出一脸羞惭:“是八千五百两,侄女莫嫌少,我这几天让管家将下半年的用度调了又调,紧了又紧,这才凑出了这么些银子——” “洪叔府里紧一紧还能凑出这么些银子来,可怜我溪州府刮地三尺,还凑不出一千两现银,”辛螺并不肯去接那一叠银票,“我此次前来,也是因为青黄不接之际,溪州诸般用度都十万紧急,本以为当年我父亲急公好义给洪叔接济救急,没想到洪叔却是这般回报的!” 这八千多两还是自己咬着牙剜心剜肺才掏出来的呢,这黄毛丫头居然还嫌少!洪利荣顿时也变了脸色,站起身来:“侄女这是什么话?这银钱我又不是不还,都还了一半了,侄女还这般指责我, 分段阅读_第 19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难不成是要杀鸡取卵,生生bi我死么!” 气氛陡变,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丁氏兄弟和杨树也齐齐往前一步,紧紧拱卫在辛螺身边。 恰在这时,先前进府后打了个照面就不见了的陈延陵却一步迈了进来:“七小姐,刚才我去净手,回来时不意走岔了路,瞧着那院子里竟是堆满了三四尺高的红珊瑚——” 真是屁话!在这外院净个手还能走岔路,还能走到他那个专门放海货的院子里去——洪利荣脸色顿时胀红,瞪着陈延陵正要开口斥骂,见辛螺蓦地转头盯着他,心里不由一阵发虚。 “溪州虽然偏远,我也知道那三四尺高的红珊瑚树株株都价值不菲,两三千两银子一株都是少的了,洪叔堆了这满屋子值大价钱的红珊瑚树,却非要死扣着不还欠我的这笔银子——” 辛螺也是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抓起那叠银票作势就要往地上砸去,“好好好,我父亲当年一味好心救济,竟是看走了眼!把着大把的银货,却非欠着我的银子不还,这官司我非得跟你打到土王那里去!” 打到土王那里?洪利荣敢打赌,要是辛螺到土王面前这么一番说辞,土王不趁机刮上几株红珊瑚树走,他就跟着土王姓熊! 土王熊绎早对辰州的海货颇为垂涎了,也亏他这几年遮掩得好,在阿吐谷王城只管喊穷,这些上贡的份例才没有增加什么。 真要去土王那里,辛螺捅出来这一家伙,她纵然得利不多,但是受损最重的,却是他这里…… 趁着陈延陵伸手拦下辛螺砸银票的时机,洪利荣立即缓了脸色说起软话来:“侄女莫生气,莫生气!那也是下面寨子放在我这里要代卖的海货,哪里就有一屋子红珊瑚了,也不过三四株两三尺高的而已——” 陈延陵已经将那叠银票从辛螺手中取出,放回了桌子上:“七小姐何必动气,这放在峒主府的,自然就是峒主府的东西,洪峒主要怎么跟下面的寨长jiāo待我们不管,我们只需把那几株红珊瑚折了价抵债……” 那可是已经有客商预订好的!洪利荣那声“不可”还没喊出来,辛螺已经红着眼圈打断了陈延陵的话:“我要那些红珊瑚做什么,饥不能食、寒不能衣的,拿回去当摆设吗?我要这摆设有什么用!” 对了,拿了那红珊瑚树抵债,外面不是现成有行商吗,转手卖了不就是钱? 杨树一头雾水,正想开口提醒,却被陈延陵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对不起父亲,连他遗下的这些身后事都没办好,”辛螺的声音已经又哽咽起来,“哪怕我溪州多增加一寸土,在他灵前我都能挺得直腰啊…… 辰州放着大片的土地荒着不种,只管从海里大把大把地捞银子,却死死抠着银钱不 分段阅读_第 19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还,我溪州山多地少,如今情形这般艰难,却还要被人落井下石,不到土王面前撕扯个清楚,我就不——” 辰州这几年虽然靠海货挣了些银子,但是农耕也是根本,哪里就会放着大片的土地荒着不种了?这跟有钱人家买了包子只吃馅儿不吃皮的浪费行为有什么区别? 辛螺要是在土王熊绎面前这么说话,熊绎还不得以为他辰州如今是富得流油了?!那时这岁贡上调,各项费用都会往上涨,他这辰州峒还要不要吃饭了? 洪利荣几乎没一口血吐出来:“侄女你说话要摸摸良心,我辰州哪里就富到荒着大片土地不种了!” “怎么没有!”辛螺眼泪一抹,神色冲动地梗着脖子跟洪利荣扛起来,“跟我们溪州jiāo界那一片儿,我走过来时瞧着全是长野草的荒地!那儿离海可有几十里远呢,怎么可能种不了粮!” 跟溪州jiāo界那一片儿?离海几十里远的大片荒地? 洪利荣脑子转了几转,才想到辛螺说的是什么地方,那一片儿不就是大荒滩吗? 正想跟辛螺解释那一片都是盐碱地,根本种不了庄稼,听到辛螺还在那儿口口声声地可惜,洪利荣心里不由一动,装作有些气恼的模样: “那一片向来就没人住,没人住哪里还有人种什么庄稼?侄女既然这么可惜,那也行,我就拿那片地抵了这笔欠款,也免得你在这里吁天吁地!” 这怎么行呢!丁大柱大惊失色,生怕辛螺忘记,连忙低声提醒:“七小姐,那一片是盐碱地,海风海煞又常年吹着,种什么长不出什么,那是不毛之地啊!” “什么不毛之地,我来的时候还看到那地里长了不少野稻子呢,野稻子能长,好生种的稻子怎么就不能长了?”大概是觉得丁大柱在外人面前折了自己的面子,辛螺脸上带了愠色呵斥了一声。 丁大柱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被这一呵斥,只讷讷地翻来覆去地说着:“那不同的,那地不好,跟别的地不同的……” “都是土地,有什么不同!”辛螺听得烦了,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想出了一个主意,“那旁边不是还有一座大山吗?那地不好,我们可以挖了山上的土在那地上铺一层啊! 这农家地不好,不都是积了肥下进去增加肥力的吗?把那座山上的土给铺下来,怎么也能改好了吧!” 第82章 拿地来抵 丁大柱目瞪口呆。不对啊,七小姐那么会种田,怎么会不明白这地的事儿呢?那盐碱地哪里是把别处的泥土运过来就能改善好的事儿? 洪利荣却乐得差点没笑出来,努力把那笑容给憋了回去,装出一番也被辛螺惹出脾气的赌气模样:“行啊,既然侄女看上了那一片儿,那我就拿那一片地跟你抵了这笔债!那可 分段阅读_第 19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是方圆也有一百多里的地呢!” “洪叔说的是真的?”辛螺瞬间睁大了眼睛,一副生怕洪利荣只是说着玩的神情。 丁大柱和丁二柱两个已经同时喊了出来:“七小姐,不可啊!” 哪怕只收回这一半银子,那也是八千多两银子啊!可是拿这笔账抵回来大荒滩那一片不毛之地,那可真是放着根本没有半点用处啊! 大荒滩那一片儿一年到头下不了几场雨水,难不成还真指望着那滩上长出的那么点细细小小的野稻子?如果要迁户过去,这根本就是要饿死人的节奏! 杨树偷偷瞥了一眼兀自在一边气定神闲看热闹的陈延陵,微微抿了抿嘴;这里头似乎有什么猫腻,不然七小姐不会这么装着傻愣愣的,实则故意把话往大荒滩那片地上引…… 辛螺不悦地扫了丁大柱和丁二柱一眼,肃声喝斥:“是我当峒主还是你们当峒主,你们怎么那么多话,我做什么事,要你们两个来批准吗?都给我闭嘴!” 曾经听见过辛酉源那唯一的嫡嗣脾气骄纵的传闻,原来果然如此!骄纵好,骄纵得好啊!瞧着丁大柱和丁二柱两人面色胀红地闭了嘴,洪利荣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派正经: “侄女也是代峒主的身份,我怎么可能说这些话来逗你玩呢,自然是真的。不过你要是听你那两个护卫的话,前面那些话就当我没说!” 一个代峒主,却自己做不了主,得听护卫的话?洪利荣这是瞧着火烧起来了,还想着往上再浇一瓢油呢! “洪叔说的什么话!这溪州可是我做主!”辛螺心里暗嗤,面上却装出一副蛮横的样子,“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洪叔让人拟了契书上来吧!” 年轻人啊年轻人,冲动要不得,果然受不得一点激将。洪利荣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连忙唤了管家去取笔墨订契书。 见管家飞快将笔墨都取了过来,正要提笔书写,辛螺想了想,一脸担心地格外加了一句:“洪叔,那旁边那座山也得一起,不然我往哪儿取土去呢?” 你还真当你是愚公,打算移山呢!大荒滩旁边那山叫荒岭,山上连个像样点的林子都没有,都是些荒草和小灌木,因为薄薄一层土下面全是石头,石头缝儿里又夹着些土,这才长了些草木。 真要把那座山上的土取下来,不知道得多少人工力夫,溪州峒的民夫们怕是忙上几代人,才做得完这等大活计! 辛酉源把溪州峒传给这个女儿,看来是要毁了!不过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何况还能把那笔烂账给冲掉,一毫银子也不用拿出去,他又何乐而不为? 洪利荣心中鄙夷,面上却装出一番踌躇、肉疼、不舍,不过怕辛螺被劝醒,也没表演多久,就咬着牙点头应下了 分段阅读_第 19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行!那就连着荒岭都算在一起!” 管家落笔如飞,很快就把契书拟好了。 两边都是峒主,既然讲定了这件事,洪利荣当时就取了鱼鳞图册的一册副本出来,蘸了朱砂用红线勾了荒岭和大荒滩那一块儿土地出来并给溪州。 那一片根本就没有人烟,倒是没有什么户籍移民的事儿,收回了那张借据,另签了一张一式三份的土地转卖契书,并着那鱼鳞图册副本,洪利荣和辛螺同时用了峒主印信,这事儿就算成了;回头辛螺拿着这两样到阿吐谷王城去备个案存个底儿就算完。 一万七千五百七十六两银子,一分一毫不用他出,只拿了那一片儿石头荒山和荒滩相抵,洪利荣笑嘻嘻将那一叠银票小心收回来,感受着捏在手里那种手感,只觉得浑身通泰舒爽,嘴里还要说着便宜话: “唉,要不是我手边实在没有那么多现银,侄女哪里就能拿那笔欠款抵回来那么一大片地,不过既然当你唤我一声叔,我说不得也只好吃些亏了。 这欠款一直搁在我心头记挂着,如今总算是无债一身轻了。辰州、溪州两峒本就相邻,以后就该有商有量地互相扶持才是。侄女也难得来这一趟,不如在我这里吃个便饭,回头还可以多选一选,购买些海货回去。” 溪州峒主府不是七仙女儿吗,女孩子家家的最喜欢打扮,他这里多的是珍珠和珊瑚珠子,就算辛螺手边的钱少,这不还可以买成色差一点的嘛。 那些东西压在手里是货,卖出去了就是钱,洪利荣这是想着能出一笔生意就出一笔生意,口舌很是伶俐:“我下面的寨长们才放了几匣子珍珠托我这里出货,侄女要是看上了,多的我不敢说,打个八折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辛螺现在就是急等着要钱用,哪里会把银钱花在这些东西上面?她还恨不得把自己的那些首饰都换成现银呢。 听到洪利荣开始推销,辛螺连忙寻了托辞:“还请洪叔见谅,此番过来,侄女也实在没有心情去买什么东西。侄女还急着要赶回去,一则去我父亲灵前告祭此事,二则要迁些民户过来开垦荒滩荒山,就不在洪叔府上多留了。” 开垦那片荒滩荒山?嗤!瞧年轻人这急火火的xing子!洪利荣假惺惺劝了几句,见辛螺执意要走,就亲自将辛螺送了出来。 想到那几个想趁火打劫的行商,洪利荣又不得不忍住心疼,特地吩咐管家拿出了一百两银子,一径将辛螺送到了客栈门口:“这事儿还闹得侄女亲自跑了这一趟,这些银钱是我这个当叔的给你的川资,侄女万勿嫌弃。” 为了引人注目,这一百两洪利荣可不是用的轻飘飘的银票,而是五两一个的银元宝,拿垫了红色姑绒布的托盘盛了那么 分段阅读_第 19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一托盘出来,亮闪闪地耀眼,客栈内外立时就有不少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看来洪利荣认为占了大便宜,又想着借自己重新改一改那几个商行管事的认知,这才忍着心疼放了点血……辛螺含笑让杨树将那盘银元宝接了过来,又客气了两句,两下这才告别了。 洪利荣刚走,辛螺去楼上的房间里收拾衣物行囊,丁二柱就被前几天跟他搭讪的几个商行管家给悄悄拖了过去:“丁兄弟,你们这是就要走了?那一大笔账已经都要回来了?” 第83章 聚宝盆 “嗯,都要回来了。”丁二柱心里还有些闷闷得难受,一想到这些人追问的那一大笔欠账已经全变成了没用的荒滩,就更加没有心情了,“我们峒主马上就要回去,我得赶紧先去收拾东西了,几位且慢聊。” 他这副模样,看在那几个积年跑商的管事眼里,却成了因为要回了大笔欠款,所以不敢在外多停留的谨慎心思。 等丁二柱一走,几位商行管事就面面相觑:“想不到洪峒主手上还有那么多现银,那位丁兄弟说是很大一笔欠款,洪峒主居然都能一手还了……” 洪利荣手上不缺银钱花,看来之前他们的压价是行不通了? 大家正有些丧气,其中一人却多想到了一层:“我瞧着虽然不能像之前提出的那样压价,但是这价格倒是可以再让洪峒主那边再降降的。 你们想想,洪峒主既然一手还了那笔欠账,那手上的现银肯定不多了,他下面那几个寨长也是等着要银款的,我们多跟他磨一磨,不说降三成,降上一成半成也是好的啊。” 这话一说,其他几位管事眼睛一亮,纷纷点头称是,立即回了房,商量起等见了洪利荣的时候,他们几个该怎么说,谁唱白脸,谁唱红脸起来。 在几个商行管事商量出了个子丑寅卯的时候,辛螺已经带着人走出了勾平镇。 辰州通往溪州的驿道并不繁华,瞧着前后都没有外人来,辛螺这才笑吟吟地跟丁大柱和丁二柱道了个歉: “丁护卫,今天的事委屈你们两位,如果不是你们唱了黑脸,那洪利荣还不定转什么心思呢,我未必就能如愿拿那大荒滩和荒岭那一片地;今天你们兄弟俩个可是立了大功了。” 大荒滩说是方圆百里,据辛螺之前的估算,实际上差不多有将近三十多平方公里,算起来是四万多亩地,这一万七千多两银子,换平常怎么买都买不回来呢! 听到辛螺道歉,又说他们俩立了大功,丁大柱心里立即舒坦多了,只是还有一肚子疑惑:“七小姐,您明知道那片荒滩根本种不了庄稼,为什么要拿那块地来抵账呢? 还有那座荒岭,那山上根本就没有多少土,您是不清楚,那薄薄一层土下面就 分段阅读_第 19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全是石头了,上面大树都长不了,全是些杂草和小灌木,山上除了有些鸟雀,其他就没什么野物,打猎都寻不到什么肉食。” 以前他第一次跑这边的时候还不熟悉这边的情况,还满心以为可以在荒岭上打点猎物回来改善下伙食,谁知道费了小半天工夫,就只得一串雀儿,将将够塞个牙缝的…… “我要那块地又不是为了种庄稼。”辛螺笑了起来,“至于那座荒岭,我是想着大荒滩太平坦了些,有座山也是我的,要设什么屏障隘要,有那么座山正好派上用途,所以顺口一起要了过来。” 居然是想着要设防的?陈延陵这时才开了口:“你之前一直说要保密,现在总能说要那片大荒滩有什么用了吧?” “那可不是大荒滩,那是一片聚宝盆呢!”身边这几个人如今都是辛螺的心腹,地已经到手了,辛螺也不再卖关子,“大荒滩那里,我打算开发成盐场!” 盐场?!盐场啊! 夏依土司府这一片,大多吃的是充州峒出产的井盐,充州峒那边有一口老盐井,汲取地下卤水烧灶煎盐出来,但是那口盐井煮出来的盐品质并不算好,颜色发黄,而且有杂质。 像土王府,实际上就用的是从大燕买过来的雪花盐。不过雪花盐本来价格就高,进夏依还要jiāo关税,这价格就更加抬上去了。 就连辛螺的峒主府,也就买上等的充州井盐而已,更别说夏依的普通老百姓了,很多人家里都只买“锅巴盐”,一大块跟锅巴似的,黄黄黑黑的,要用的时候敲下一小块碾碎了放进菜里。 有不少穷苦的人家,甚至敲都舍不得敲,只拿那锅巴盐在锅沿儿边上刮几刮,有一点盐味儿就作数了…… 要是大荒滩这里能建盐场—— 就连一贯冷静自持的陈延陵也不由动容:“《汉书》有云:‘吴煮东海之水为盐,以致富,国用饶足。’辛螺,这里真的能建盐场吗?” 在古代,拥有盐场,跟在现代拥有石油几乎就是一个概念了。 辛螺肯定地点了点头:“大荒滩这里地形平坦,又是泥质滩涂,天气热气温高,一年又下不了几场雨,海风又大,之前我不是还尝了尝那里的海水吗,那里的海水比较咸,含盐量比较高,比较适合建盐场。” 难怪那天过来的时候,七小姐摘完野稻子就往前跑,一直跑到海边还尝了尝这里的海水,他还以为七小姐是好奇呢……难道是那个时候,七小姐心里就有这个想法了?丁二柱心里一阵激动,转眼又有些泄了气: “可是,七小姐,虽然你还要了那座荒岭过来,可那山上没什么树,全是一些小灌木,我们溪州这边的笠山又太险,要上山伐木并不便利,我们哪来那么多柴火煮盐啊?”刚才 分段阅读_第 19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陈先生也说了煮海为盐呢。 “井盐要煮,在大荒滩这边,我们可以用天日风力晒盐法晒盐出来。”辛螺笑着解释,“就是靠这边的太阳和海风把水气带走,最后从盐田里晒出海盐,也就是粗盐,一大片一大片的,就跟我们种田一样,所以叫盐田。” 在她之前所在的后世,夏依这一片已经分成了两个省,辰州峒这边靠海的是属于南省,大概就是辰州峒这一片建的就有一个盐场,盐场旁边还修了一个超大的港口莲花港呢,在外也很有名气。 辛螺曾经在这边跑过一趟,那时是为了寻找野生稻本,培育海水稻,顺带被当地的农科所接待,去盐田和那座莲花港观光了一番。 既然大荒滩的地理位置条件跟盐场的形成条件完全符合,她为什么不能在大荒滩修一处盐场呢?所以她经过反复考虑后才胸有成算,因势利导,用那笔借款抵回了这一大片地盘。 原来不用煮盐,直接在太阳底下就可以晒出来?!那大荒滩哪里是什么不毛之地,这分明是宝地,就是七小姐说的聚宝盆!那么多的海水,那得晒出多少盐来啊!丁二柱已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了,兴奋得脸上一片涨红。 要是溪州产盐……就能一跃而成夏依八峒里最富有的一峒了! 丁大柱更是直接不废话了:“那我们赶紧赶路,回去后七小姐可以立即调派人手建造盐田,属下兄弟两个马上把那份鱼鳞图册的副本契书拿去阿吐谷王城备案存底!” 那一万七千多两银子能抵回来这么一个聚宝盆,实在是值,太值了!一行人一想到不久的将来,一颗心顿时火热火热的,不仅赶路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一个个还分外轻快,仿佛不知道疲惫似的。 第84章 海上金莲 去时花了好几天,回来时竟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眼瞧着荒岭就在前面,辛螺一行这才放缓了速度。 荒岭山上尽是石头,只有一条快被野草淹没的羊肠小道可以走,夏依这边的矮马虽然可以行走这条路,不过却是不能驮人了,而且也不能走快。 丁大柱牵马在前面带路,走了快半天的工夫,才逶迤攀到了荒岭山顶。 夕阳斜望,照着远处的蔚蓝泛波的海面如同镀了一层金似的,就连下面那一大片大荒滩,似乎都泛着一层让人说不出喜爱的金色毫光。 他们这一趟回去,溪州……很快就要不同了! 丁大柱长长吐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见辛螺也抹着汗水登到了山顶,连忙殷勤地迎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马缰: “七小姐,现在白天比较长,晚上之前还赶得及回溪州找宿头,您先在这儿歇一歇,这山顶上看海能看老远呢,回我们灵溪镇就全是高山了。” 丁二柱将马 分段阅读_第 19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上的水囊摘下来递给了辛螺:“这看着海那么个空旷,初初看几眼还得个新奇,要是看久了,我心里头就直发慌,老人们都说宁欺山,莫欺海,我还是喜欢我们灵溪镇的山,看起来心里头就踏实。” 灵溪镇周围就是被群山环绕,出门遇山,抬头见山,清溪河流环绕山间,景色秀丽旖旎,何况在丁二柱看来,山里头猎物、野菜、野茹、野果等等,简直是什么都有,只要带了火石进山,他就不愁自己会饿死。 可海呢?海里出的那种奇珍海货是多,可是人要在海上漂几天,要淡水没淡水,想生个火煮个汤也生不了火,这能捱几天? 就算侥幸抓条鱼上来,也只能一片片切了生吃,那还不得腥死! 听到丁二柱絮絮嘀咕,辛螺忍不住失笑:“哪就会腥死了,脍鱼片就是生的呢,一片片切得极薄,蘸了酱醋姜汁吃,味道那才叫鲜美呢! 而且海鱼刺少,肉质细嫩,吃起来才过瘾。还有海蟹、海虾、海螺,可以加了蒜蓉清蒸、炭烤或者bào炒,味道都是极好的,什么时候我们做一回海鲜大餐……” 行了这半日的路,中午吃的那点干粮早就被消化了,听到辛螺说着海鲜大餐,丁二柱的口水顿时就下来了,看着远处那片蔚蓝的海,立时有些跃跃yu试: “七小姐,要不然我先赶下山,去大荒滩那海边捉来鱼蟹回来,晚上我们也好加几个菜?” “你?”辛螺笑不可支,“你手上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捉到那些海鲜啊?到时一个海浪打过来,别鱼没捉倒,反而喂给海鱼们当大餐了吧。” 丁大柱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别以为自己会水,我告诉你,这在河里泅水跟在海里是根本不同的,海浪一大,兜头兜脑地就把你盖在水里,稍微呛点水,那苦咸味儿,肺管子里都难受。” 敢情丁大柱以前吃过亏啊,这完全就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嘛!辛螺不由有些揶揄地看了丁大柱一眼。 知道以七小姐的聪明,只怕是听着那几句话就明白了自己曾经出过的糗。丁大柱脸上有些不大好意思,瞧着夕阳遥遥yu坠近海平线的位置,连忙指着大荒滩那方向的远处跟辛螺岔开话题: “对了,七小姐您看那边,那边有一座礁石,长得像朵莲花似的,特别是太阳西落的时候,光线正好将那座礁石照得透亮,就像是海面上开出了一朵金莲,他们都说那是八仙过海的时候,何仙姑遗下的一朵莲花……” 原来这个时候就有这些民间传说了,倒跟当年她去莲花港观光时,当地农科所所长给她导游时说的大同小异,相较于丁大柱,那位高所长说的更是活灵活现的—— 辛螺心里一阵亲切,举手搭额远眺向丁大柱指的那个方 分段阅读_第 20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向,却突然“啊”了一声。 此时海浪微涌,波涛起伏间,于山顶之巅凭高望去,那座被夕阳照得一团金亮的礁石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金色莲花,正在水中随波轻漾,此情此景,正跟她当年被那位高所长带着登上海边观景台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高所长当初给她介绍时说过,因为那座礁石酷似莲花,在夕阳斜照时形成海上金莲的自然景观,因此在那里修建的一个古港口就叫做“莲花港”,之后扩建成超大型港口了,也并没有改变这个从古传下来的名字。 老人们都说就是有这块莲花石在,所以这边出现恶浪的时候并不多,规划航道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那块礁石没有把它zhà毁呢…… 可是,如果这里就是后世莲花港的位置,那她脚下的荒岭又是怎么回事?她记得那一带并没有半点关于荒岭这么一座大山的描述,这里又不是地震带,这么老大的一座山,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记录呢? 莲花港之所以能建成超大港口,就是因为它的地理条件非常合适,港阔水深,三四十万吨的货轮都能轻松进出。那这里,到底是不是后世莲花港的位置呢?或者,只是景有相似? 听到辛螺那低低的一声,陈延陵关切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辛螺心里正想着事,有些心不在焉,勉强冲他笑了笑:“没事,是瞧着那礁石真的像一朵金莲漂在海上一样,太美了,一时失了神。” 姑娘家都喜欢美好的东西,花呀景呀的,辛螺可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一时惊讶失声也是有的,陈延陵并不以为意,轻轻点了点头:“时间也差不多了,歇够了我们就往山下赶吧,不然就赶不上在天黑之前过笠山峡谷了。” 辛螺有些神色恍惚地应了一声,跟着大家一起牵着马缓缓下了山。 几乎是脚一踏上大荒滩的土地,丁二柱就有些蹑手蹑脚起来:“一想到这里以后就是我们溪州的大荒滩盐田了,我就觉得脚踩上去都是软的,以后要是大荒滩盐田晒出盐了,那岂不是这一片都是白茫茫的?我怕那时候我更加不敢下脚了。” 丁大柱却皱了皱眉头:“这里原来是辰州的大荒滩,如今归了我们溪州,再叫大荒滩盐田感觉怪难听的,七小姐,不如您重新给这里取个名字吧。” 辛螺沉吟了片刻,瞧着大家都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由笑了笑:“也不用光我一个人想,你们都想一想,取个什么名字好啊,要是好听,我们就用这个名字。” 如果想出了好的名字,以后这个地方就会用自己取的名字来命名,或许还会几十年、几百年地叫下去,那是多么荣耀的事!以后跟人介绍这个地方的时候,还能拍着胸脯 分段阅读_第 20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这个某某盐田,当初可是我起的名字呢! 第85章 丰谷盐田 丁氏兄弟和杨树都兴奋起来,就连陈延陵也颇为意动。 他本来就比另外几人见识更广,瞥见辛螺面带笑意,蓦然想到她那日在阿吐谷王城说的那句话:凡我属民,必能居有所、食有粮、穿有衣! 辛螺精于农事,致力要培育出高产的杂jiāo稻,让百姓们能温饱有靠……陈延陵心头一动,缓缓开了口:“我们来的时候,七小姐还带着我们在这里采集野稻子当母本,以后打算培育出更好的杂jiāo水稻,不如……这里就叫丰谷盐田吧。” 丰谷,只盼人寿年丰家家乐,国泰民安处处春! “丰谷?这名字好啊,一听就招人心里喜欢!”丁二柱一拳击在自己手掌上,咧着嘴笑道,“还是陈先生见识多,一说起名儿,立马就想出了这么个寓意好又喜庆的名字!七小姐,您觉得呢?” 辛螺却神情恍惚,对丁二柱的话恍然未闻。 陈延陵心情微沉,侧首看向辛螺:“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大家再想想,重新想一个——” 丰谷盐田……丰谷盐田! 辛螺一瞬间只觉得时光如水流过,一晃间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盐田边,身边是高所长爽朗的笑声:“辛博士,怎么样,是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面积的盐田? 这片丰谷盐田每年产量有近300万吨,而且这里晒出的海盐品质高,质白如雪,精加工后以后粒细如沙,咸中带鲜……你看这边,这边是海水蒸发池,那边就是结晶池…… 这片丰谷盐田是在古代就开发出来的,以前产量少,后来引进了不少现代方法,产量已经大大增加了。对了,前面还建了一个丰谷古盐田的历史馆,一会儿我再带你去看看古代人是怎么晒盐的……” 原来……这里就是丰谷盐田!丰谷盐田……盐田旁边的莲花港!这一片地方,如今竟然都被洪利荣抵给了她!她真是—— “太幸运了!”辛螺实在忍不住心头的激dàng,低低自语了一声。 “七小姐,你说什么?”陈延陵见辛螺一直出神地想着事,突然说了一句话,却像是含在了舌头上,饶是他耳力聪敏,也只听清了一个“太”字。 辛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陈延陵莞尔一笑:“我是说,丰谷盐田,这名字起得太好了!就叫丰谷盐田!” 见她回复了正常,陈延陵这才一颗心落了地,不过却是想到了很快要做的事:“七小姐知道怎么晒盐吗?” 她不仅在现场参观过,还去了丰谷古盐田的历史馆看过,辛螺此时无比感激那位高所长当初近乎唠叨的解说:“不用担心,我知道晒盐的整个流程,不过——” 见自己语气一个转折,丁氏兄弟和杨树都一脸担 分段阅读_第 20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心地看了过来,辛螺急忙继续说了下去:“不过盐工很是辛苦,也不知道到时候能招来多少人。此外,这边路途不便,如果陆路能把笠山峡谷修平整,水路能在这里建一个港口就好了。” 盐工虽然苦,但是溪州峒过得更穷苦的人家有很多,哪怕就是不开工钱,拿晒出的盐来抵工,只怕也多的是人愿意过来。 要知道溪州偏远,物价还要贵一些,粗盐一般是四五十文一斤,精盐是一百四五十文一斤,但是在溪州都要贵上好几文钱。 在溪州很多人家,哪怕一文钱都攥得出水来,即使是用晒出来的粗盐来抵工钱,只要多敷个一斤出来,那些盐工也是极愿意的。 丁大柱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七小姐不用担心,就算付不出工钱,用晒出来的粗盐抵工,也绝对会招到很多人的。” 辛螺摇了摇头:“只能付工钱,绝对不能用晒出来的盐来抵工,而且还要严查盐工不得夹私;丰谷盐田的盐,只能由我峒主府专卖!” 古代盐铁专管,不是没有依据的。盐是低价的生活必需品,是绝对的刚需,控制了盐的专卖,就等于是通过垄断攥取了无风险利润,不仅比收税要来得便利和不声不响,而且行政成本很低。 甚至在有的时候,盐还能成为朝廷调节属地经济的有效手段,辛螺怎么会拿盐来抵工钱呢?哪怕是把她的嫁妆都卖出去换成现银发工钱,她不也不会拿盐来抵。 丁家兄弟两人没有想太多,反正辛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只需照着做就行了;杨树是根本不懂这里面有些什么关窍,倒是陈延陵,没想到辛螺连这些国家经济利害都懂,忍不住又诧异地瞄了她一眼。 辛螺却是并没有注意,眯着眼努力找着刚才那座莲花礁石的方向,翻身骑上了马:“趁着天光还亮,我们去海边看看,有什么地方适合建港口。” 陈延陵目光一闪,跟着上马追了过去:“你知道什么地方合适?” “港阔水深少暗礁,而且近港洋流平缓的地方,应该是合适建港口的。”辛螺漫应了一句,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溪州似乎没有人会造海船,不知道买一艘海船回来要多少银钱……” 大荒滩现在已经是她的了,可是她现在却是坐拥金山,却没有工具来挖,这样捉襟见肘的日子,实在是让人心里煎熬啊。 见辛螺发愁,陈延陵的心倒是慢慢稳了下来,思忖片刻,缓缓开了口:“就算你买回了海船,也没有多大用处。” 辛螺不解地偏过头看向他:“为什么没有用处?我可以用海船把这里产的盐运出去卖啊!” 陈延陵细细给她解释:“遇上了海盗怎么办?到时只怕不仅连船带货都会被抢,如果知道这些盐来自溪 分段阅读_第 20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州,他们甚至有可能冲上岸将这一片地方都据为己有。 你觉得以现在溪州的兵力,能打得过那些海盗吗?而且,知道这一片出盐,别的峒会不会也过来打主意呢?别的不说,如果辰州洪峒主耍赖想抢回来,隔三岔五地过来sāo扰几回,这盐田就没法儿安稳做下去。” 溪州的兵力……夏依土司府已经几百年未起战事,溪州现在哪有什么兵力,火烧眉毛要打仗了,也只能临时征调民夫进来。 平常没有半点训练,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哪里打得过常年在刀头上tiǎn血的海盗?只怕海盗们一亮刀子,自己这边就先虚了气势了。 还有辰州峒那边……洪利荣连那一万七千多两银子的欠款都舍不得还,要是知道这被他抵债的大荒滩实际上是个聚宝盆,那还不得挖心挖肺地难受? 就算自己组织了人马对扛,让他抢不回去,没个平稳的环境来产盐发展经济,也是对她大大不利的;她可只有两年多的时间,来获得寨长们的推举,正式当上峒主的,耽搁她的发展时间,就是耽搁她的命啊! 辛螺秀气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第86章 合作? 辛螺现在就算把盐田建了出来,如果不能够保住,那岂不是给别人打白工?如三岁稚儿捧着一锭大大的金子招摇过市,根本就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我有钱,我还没有抵抗能力,你们来抢啊,来啊,来啊…… 再往前面就是泥质的海滩,辛螺怔怔看着眼前一波波碧蓝的海浪温柔冲刷上岸,然后变得浑浊,夹杂着泥沙往后退去,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缰。 她忘了,这里不是她以前所处的和平年代,哪怕是近海,也会有海盗出没,即使是邻峒,只要利益够大,又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溪州再贫瘠,为了这个峒主之位,下面几位寨长不一样是争得脸红脖子粗,甚至于使出各种yin谋诡计要杀人—— 这个三年时间的代峒主之位,是她因一时的时势才勉强争取到的,可是这丰谷盐田一建,摆明了白花花的银子会如流水一般流进来,那几个人还会坐视她飞快壮大吗? 可是,这块地已经被她想方设法弄到手了,让她守着这宝地放弃建盐田,她又哪里舍得? 见她蹙眉出神,陈延陵抬眼也看向前面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悠悠开了口:“如果,你愿意让我在丰谷盐田入股,我可以拉来我家里的一队侍卫,替你守住荒岭这边,让辰州那边打探不到丰谷盐田的半点消息。” 辛螺之前就猜测过,陈延陵出身有名门高府的底蕴,能拉来一队侍卫守住荒岭,不放辰州那边的人过来,她是相信的,但是—— “就算守住了荒岭又有什么用?盐田里的盐是要卖出去的,一卖,就肯定会有消 分段阅读_第 20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息传出去……” 辛螺刚说了一句,陈延陵就打断了她的话:“如果这边确实能让海船停泊,我家里正好就有船,可以把盐运到别处再卖,让人找不到这处产地。” “这里绝对能建港口!”辛螺神情一振,飞快地接了话,“泊船是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你既是想入股,那要多少股份?” 与其她拿着金山不能动,随时还担心会被人抢去,不如分出一些来跟人共同合作开采,这样才是与人有利,与己有利! 辛螺不是那种只拘泥于眼前的人,只一转就同意了陈延陵的提议。 没想到这姑娘魄力还真不小,世上的人总想攥着眼前的利益,生怕自己吃亏,辛螺却能想明白其中这双赢的道理……陈延陵神色微肃:“股份多少的事,我还做不了主,还请七小姐先拟个章程,容我去信给家中长辈禀报此事再行定夺。” 辛螺低头想了片刻,抬眸看向陈延陵:“既然是用海船运送,那你是打算把这些盐运往哪里销售呢?” “运往大燕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沿海港口钧城港,再转销回夏依,如果这块盐田的产量高,多的盐则会往大燕内地销售;总之得利了我们两边按股份来分。” 这一点陈延陵是早就想好了的,大燕与夏依的巫州峒和应州峒接壤的沿海城池是钧城,钧城建的有一个钧城港,从水路上来看,正是离丰谷盐田这位置最近的。 辛螺不由眨了眨眼:这是出口转内销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陈延陵连后续都想好了…… 陈延陵仔细掰开解释,给辛螺做思想工作:“丰谷这一片滩涂位置不错,刚好被荒岭和笠山围住,辰州那边只要有人守住荒岭,溪州这边守好笠山峡谷,而且产出的盐又是靠海船运走的,那么这一块儿的动静就会很长时间都不会被人知道。 有这一段时间,你完全可以通过这块盐田得到丰厚获利,要兴修水利开荒造田也好,要征调壮丁训练武力也好,都可以从容进行,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 辛螺轻轻一摆手:“你不用说了,这些我明白的,不过大燕那边不也是盐铁专卖吗?你家要是用船运了盐过去,不算走私?” 陈延陵一滞,立即含混答了:“家中……跟朝廷关系极好,手中拿的有盐引,是有资格卖盐的。” 辛螺听说过古代卖盐要盐引,却并不知道盐引实际上是只能在本国的盐场进盐,然后去指定的区域销盐的,听了陈延陵语焉不详的解释,只以为有了盐引,就是有了可以卖盐的资格,包括进口盐…… 不是走私,不会牵扯到大燕军这些就好。辛螺点了点头:“那行,我有两种合作办法,你到时请你家里的长辈考虑一下。 第一种,就是你家里出人出力出 分段阅读_第 20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钱帮我建港口,修盐田,之后盐田由我自己管理,除了我峒主府自用以外,我以十文一斤的价格将丰谷盐田所有产出的海盐都卖给你们包销,包销期是十五年;十五年后,我们再重新商议价格。” 丰谷盐田在后世的产量已经达到了两三百万吨,辛螺就是保守估算,哪怕以现在的条件,每年产量只能到五千吨,十文一斤出货的话,她每年就可以进账十万两银子,除去工钱这些人力花费,怎么也有七八万两的银子到手。 这在溪州绝对是一笔很大很大的巨款了,即使不用再加上其他的税收什么的,辛螺手头上也绝对能用得宽松活泛,修水利,造农田,进而把整个溪州带入良xing循环。 而粗盐的卖价是四五十文一斤,就算批发价低一点,只算三十文钱,那也是翻了两倍的利润了,海船又只要沿着海岸线在近海驶行运输就行,风险也非常低。 钧城港离这边走水路也不远,在后世的时候坐船从钧城到莲花港,差不多也只要两个小时,放在这里,顶多两三天也应该够了。 两三天的时候,就能得到两倍以上的利润,而且还可以持续十五年,看起来确实很不错。 陈延陵心里动了动,飞快地衡量着,问了出来:“那第二种合作方法呢?” “第二种嘛,还是你家里出人出力出钱帮我建港口,修盐田,你以这些基础设施建设和运输的海船入股,我以这块盐田入股,两家一起管理这片盐田,除去成本后你四我六利润分成,时限是永久,即使我死了,我的子孙也会按着这份契约跟你们继续合作下去。” 前一种,在十五年内保证了陈延陵这边的独销权,可是十五年后,等辛螺的力量成长起来,陈延陵这边就未必能在这块盐田里获利了;后一种,除了人力物力,搭上海船一起才算四成利润,看起来眼前是有些亏,不过这期限却是永久—— 只是说是说期限永久,其中也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风险,或许辛螺在的时候,但是谁能保证以后他们的后代彼此间不会生出龃龉翻了脸呢? 不过以大燕的兵力,估计溪州再发展,大燕也不会怕这夏依的小小一峒……陈延陵一时有些踌躇起来,思忖片刻后看向辛螺:“你确定这里真的能建港口?” 第87章 山人自有妙计 莲花港最初也是一个古港口,不过在后世扩建得越来越大;辛螺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能建!不能建,我赔偿你空来一趟的人工损失!” 见辛螺十分肯定,再一联想到刚才辛螺一时激动脱口而出的“这里绝对能建港口!”那句话,陈延陵深为怀疑那个曾经暗中教授辛螺的高人可能天文地理无所不精;既然这里确实可以建港口的话—— 陈延陵眸 分段阅读_第 20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光微深:“那七小姐估计这里每年海盐的产量会有多少担?” 大燕一担为一百斤,按辛螺之前最最保守估算的五千吨,最起码也能产十万担。实际上这一片大荒滩面积很大,要是建出的盐田多的话,估计产量达到二十万担也没问题。 不过辛螺答得还是比较谨慎:“保守估计每年能产十万担,做得好的话,十几万担也有可能。” 看出辛螺说得保守,陈延陵心头不由一震;就是如今大燕的主产盐区青州池盐,一年也不过三十万担之数,别的沿海之地也有几处小盐场,却是要煮海为盐,不仅消耗了周围大量的树木,而且产量也就是零星几万担的样子…… 陈延陵跟辛螺说的他家入股,实际上是想回禀燕皇,由大燕朝廷来入股。 就算丰谷盐田的产量折衷取十五万担之数,每年能多增加十五万担的盐利,即使是只占四成,每年也能多得二十多万两银钱的收益,而且还是源源不断! 其实陈延陵心里更倾向于第二种合作方法,虽然在前十五年中,大燕这边的得利会少三分之一左右,但是时间越长,大燕的得利就会越多。 此外,第一种方法是辛螺的人管理盐田,第二种方法是两家共同管理盐田,有了这共同管理,还愁学不会辛螺说的那个“天日风力晒盐法”?以后大燕别的海滨盐场就不用花费大量的燃料去煮盐了! 心里飞快地算了算,陈延陵加了一点筹码:“如果是第二种合作方法,我家里要跟你这里分润四成半,为了表达我家的合作诚意,我家可以运人过来,帮你把笠山峡谷那条路修整出一条车马道!” 听到陈延陵居然还要加半层利润,辛螺秀眉一竖正要反驳,听到陈延陵附加的那个条件,不由又有些犹豫起来。 丰谷建了盐田以后,为了方便她对这边的管理和控制,道路是肯定要建好才行,可是别处倒也罢了,就是那处笠山峡谷,人只能牵马在谷底崎岖艰行。 以后丰谷产了盐,她还想依托陆路运输的话,这笠山峡谷就像是咽喉被锁死了一样,绝对会大为影响。 要是陈延陵能够把笠山峡谷这条路修通,这不光是一年两年的事,可以泽惠后代很多年,即使在后世,也是说的“要想富,先修路”呢。 辛螺一咬牙就决定了:“成,但是笠山峡谷那条路,你得在一年内给我修通!”见陈延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又有些不确定地多问了一句,“你真能在一年内修通?你打算怎么修?那可是要能通行马车的车马道!” 过来的时候,陈延陵就注意过笠山峡谷的地形。峡谷是斗形,山势斜斜往两边分开,最底下的峡谷是最细的部分,因为里面有很多巨石,这才阻了通路。 大燕火 分段阅读_第 20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器营已经研制出了一种新型黑火yào,命名为zhàyào,可以开山zhà石,只要定好用量,把底下峡谷的拦路巨石全部zhà开,碎石和土夯实填充路基,整石运出来修建港口,倒是两相便利。 用一年的时间,修出笠山峡谷那条路,有火器营那zhàyào帮忙,这工程量绝对能完得成。 见辛螺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陈延陵眉梢一挑,学着辛螺前几日的样子,拽拽地回了她一句:“七小姐放心,到时候山人自有妙计! 不过这事最终成不成,我得先写信回去告知家中长辈,长辈同意了,我们才能继续往下谈细节。” 说了这么多,这盐场和港口现在看来,还是镜中花水中月啊……辛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拨转了马头:“行,那我们快往回赶吧。希望等你家长辈回信的时候,黄花菜还热着。” 说来说去,还是她的老本行——种田大业最为踏实啊,还是赶紧赶回灵溪镇去吧,算算时间,她走之前让庄子里整理的旱地育秧的苗床也差不多该下种了…… 大燕燕京。 卫国公府的外书房,易长安翻出前两日陆续写着的信笺,提笔又写下了几行字:“陵儿你之前推测的萱草之死是他杀不是自尽,从你所叙的证据来看,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你说在当日离府的三人、以及整座峒主府中都没能找出手部受伤的人,心中生奇生疑,娘觉得,这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萱草的尸身发首蓬乱,手指指甲拗翻,指缝中有干涸的血迹,可是并未见你写有皮肉碎屑,如果不是你检验时疏忽了,就还有一种可能—— 凶手是双手勒绳,一脚蹬在萱草的后颈以便使力,才迅速把萱草勒死的;萱草奋力挣扎中,可能是抓到了凶手的鞋沿和脚脖子的位置,才会因为鞋沿的韧度把指甲拗翻,指甲缝中的血迹是她自己的血。 而萱草的头发也是因为被足蹬,所以才发首蓬乱不堪。你当时还应该注意他们的脚脖子处是否有被抓伤的痕迹,不过现在想来也是为时已晚……” 今天总算写完了这封信,易长安搁了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正要在信笺末尾用印,书房外突然传来魏亭急匆匆的声音:“大人,刚刚收到大公子动用了秘信通道传来的十万火急火翎信!” 才收到陵儿写的那封信也没多久啊,怎么又传来了一封十万火急火翎信?!易长安一怔,肚子里的宝宝却恰好用力蹬了她一脚,易长安不由低低“啊”了一声。 “长安,你没事吧?”刚刚从莫弃那里行针回来的陈岳听到易长安那一声,心里一慌,顾不得自己一身yào味儿,急忙奔进去扶住了易长安。 易长安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是宝宝刚才踹了我一脚,快看看 分段阅读_第 20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陵儿信里写了什么?” 儿女都是父母的债,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还有这个魏亭,膝下儿女成群,眼看再过几年就是要抱孙的人了,这xing子还是这么急躁! 陈岳狠狠瞪了魏亭一眼,从他手中抽过那封火翎信,急急撕了封口展开,只一眼扫过,就先抬头安慰了易长安一句:“长安你放心,陵儿没事,他是有件大事不敢擅专,要跟皇上禀报。” 第88章 大燕之大幸 早知道书房里是易大人而不是大人的话,他刚才也不会那么急着在外面就叫喊出来了……魏亭讪讪摸了摸鼻子,悄悄蹩了出去。 听到陈岳的安慰,易长安轻吁了一口气,一手轻轻抚着已经凸出的小腹,一边往丈夫身边靠近,扫过那封急信:“他不是办的私事,怎么又扯到不敢擅专的公事上去了?咦……这小子,倒是有些运气啊!” “溪州峒可以建港口和盐场……哪是陵儿有运气,分明是那位辛七小姐有运气。”陈岳将信轻轻一折,“难怪陵儿不敢擅专,长安你先好好歇着,我现在就进宫去。” 大燕禁宫。 澄心殿中灯光明亮,鬓发微霜的燕恒正皱着眉头细读着手中的折子,半晌都没有拿起朱笔批红。 侍立在一边的总管大太监庆吉悄悄抬头看了燕皇一眼,知道皇上这是遇到了烦心事,正琢磨着是不是让人先上些茶点过来,缓一缓皇上的心思,忽然瞥见门帘被轻轻撩开一丝儿,自己那徒弟杨平的脸在外面晃了晃。 庆吉连忙蹑脚走了出去,听到杨平附在自己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愣了愣才回过神来,低声吩咐杨平:“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讨皇上示下。” 庆吉刚蹩进澄心殿的门,视线还盯在奏折上的燕恒就淡淡开了口:“出什么事了?” 庆吉连忙躬身答了话:“回皇上,卫国公在宫门外求见。” 宫门已经下匙,陈岳这个时候求见……难道是又出了什么急事? 燕恒连忙放下了手中那本奏请增加军费的折子:“快宣!” 庆吉连忙应了是,躬身退了出去。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带着陈岳进了澄心殿。 陈岳正要单膝跪下行礼,燕恒早一把扶住了:“都说了你身上还带着旧伤,不用费这些折腾了。这时候你急匆匆地进宫,是不是锦衣卫发现了什么重大之事?” 陈岳虽然封了国公,但是并没有挂着虚衔荣养起来,燕恒信任他,让他兼着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职。 十多年前,陈岳曾经有一次惫夜宫门求见,就是因为锦衣卫发现了乐王燕恺曾在当年宫门之变中的一些背后行事,匆匆赶来禀报。 也幸好锦衣卫发现得及时,一直隐藏极深、甚至已经得到燕恒一定信任的乐王燕恺企图在燕恒主持春耕 分段阅读_第 20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祭礼时让人暗中行刺的事也跟着被发觉出来,这才阻了当年的一场大乱。 所以这一回陈岳又惫夜来见,燕恒下意识地就以为锦衣卫又发现了什么重大事件。 “君臣之间礼不可废。”陈岳坚持单膝行了跪礼,这才顺着燕恒那一扶起了身,“并不是锦衣卫的事,而是臣那犬子在外面遇到了一件大事,因不敢擅专,特地发了急信回来向皇上禀报。” “哦,是子越?”燕恒一直很喜欢陈岳和易长安这个长子,视之如自家子侄,只是当年陈延陵虽然一举夺得了武状元,却辞不受职,誓要为父亲陈岳寻找世间灵yào,根治他的旧伤。 碍于孝道,燕恒不得不允了陈延陵的所求,不过一直关注着这孩子,陈延陵每到一处寻到什么稀奇东西,也不忘记送一份进宫给燕恒。 听到是陈延陵有事,竟让陈岳连夜进宫,燕恒的脸色立时肃了肃:“子越不是去了夏依土司府吗?他那里出了什么事?” 难道是夏依土王过腻了安逸日子,有些什么异动?为什么兵部半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就在燕恒以帝王的心思转了几道弯的时候,陈岳将陈延陵写回来的两封书信一起呈了上去:“是那小子乱打乱撞,撞出了些运气……” 既然要进宫说明这件事,陈岳索xing就把之前陈延陵传回来的关于旱地育秧和杂jiāo水稻的事一并都禀报了。 燕恒一目十行看完两封信,先前还凝重的脸上已经一片霁色,欣然笑了起来:“子越这孩子,果然就是个有福运的!农耕之本,盐田之利,竟都被这小子给遇到了!这是好事,是我大燕的大幸之事啊!” 想到他这边正为军费发愁,陈延陵那边就给他带来了这么个好消息,农田之事如今尚在明年才见初效,但是盐田只要一建好,按陈延陵信中说的赶上“秋晒”,一月也能有二十万两之数,抓紧点时间,秋晒那两三个月,大几十万两银子就能解决出来了! 见燕恒脸上笑意舒展,显然心底极为欣喜,陈岳担心到时不一定能如燕恒之愿,沉声先泼了瓢冷水:“不过犬子还特意说明了农耕之事尚未验证,如今未可置信,臣之前也是属意从庄子里先选派些精熟农事的庄户过去,先跟着学一学再说。 要不是犬子后来又整出了这盐田的事,臣是绝对不敢把未经验证的事情拿到皇上面前来说的。皇上您看——” “子越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向来肖你,行事稳重,朕信他说的农耕是确有其事!”燕恒仔细又把那两封信看了一遍,微微沉吟,“当前之事,倒是后面那一件了,这盐田共同开发合作……钰山,那位辛峒主提出的两种办法,你觉得哪一种好?” 陈岳在进宫的路上就想过了一番,听 分段阅读_第 21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燕恒垂问,直接就张口答了:“要是由臣来选,臣会选第二种!” 选第二种,既能学到那天日天日风力晒盐法,又能让长远得利,陈岳要做事,是必会把诸事都控制在自己可控范围之内才会行事的,他根本就不担心辛螺那边会毁约。 辛螺守约,他也必然守约合作,若是辛螺毁约,他也乐得有个机会将丰谷盐田全部收入囊中! 燕恒轻轻点了点头:“钰山之意,甚得朕心!钰山放心,此事朕会尽快传旨给子越,在溪州诸事,全部jiāo由他统辖调配,允他先行决断再予上报。 我大燕派遣的兵丁、工匠、民夫众人,悉听他吩咐行事。办好了这几件事,等子越回来,朕亲自予他嘉奖!” 这是陈延陵的功劳,燕恒自然不会让别人过去指手画脚,全权赋给陈延陵,也更能让已经跟溪州峒主jiāo情良好的陈延陵放手施为,顺利办好事情。 如果说派去溪州的是一支综合队伍,那么陈延陵就是队伍的主帅,燕恒对陈延陵委实是相当信任了。陈岳一颗心稳稳落回了肚子里,跟燕恒告辞出宫。 当夜,澄心殿灯火彻夜通明,燕恒连宣了数人觐见,宫禁却一如平常,并没有增兵森严,第二天殿议也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引得一些嗅觉灵敏的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猜出金銮殿上的那一位,在那一夜急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第89章 流言 溪州,灵溪镇外夯吉村农庄。 蹲在田埂边的辛螺放开了手中已经灌浆的稻子,拍拍手站了起来:“这早稻品种长势不错,看得出种植时是精心照料了的,再过个半个月就可以收割了。这段时间把这几块地都给我照看好了,别让鸟雀祸害了去,等收割以后,这稻子不要乱动,我要留种。” 得了夸奖,庄头金玉全一脸荣光,连连躬身点头:“七小姐放心,小人一定让人好好照看!” 辛螺摘下头上的斗笠扇了扇风,转脸看向陈延陵:“你说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能到?再过些日子我就要育秧了,可不能为着等他们误了我的农时。” 陈延陵心里也在纳闷,那时他是发的急信回去,以国公府的办事效率,很快就能找齐人,按说这个时间,怎么也该赶到溪州来了,怎么到现在也没个音讯呢? 要是实在没赶上,农时要紧,他自然不能耽搁辛螺这边的事。陈延陵正打算问问还能等几天,就听到远处有急马往这边奔来,回头一张望,除了丁大柱和丁二柱两个人外,另外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丁大柱和丁二柱是拿了那份鱼鳞图册副本前往阿吐谷王城去备案存底了,而另一个人……陈延陵飞快迎了上去:“雷子!你怎么来了?” 轻轻一勒马,常雷飞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分段阅读_第 21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扫了一眼陈延陵身后正往这边走来的辛螺,嘿嘿笑了起来:“怕你想我了,所以就过来呗!” 陈延陵好气地刚一举拳头,常雷已经从怀里掏了一封信出来:“别打别打!我是专门送信过来的!夏依这边的矮马可真难骑啊,我这一路上都害怕这马被我给压死了……” 陈延陵一把将信抽了过去撕开封口看了起来,也顾不上听常雷的埋怨唠叨,倒是刚走近前的辛螺听了个满耳朵,瞧了眼那匹矮马笑了起来:“常大哥放心,你就是把这马骑成骆驼了,它也不会被你压死!” 夏依马虽然长得不高,跑得也不快,但是耐力好,攀坡能力也强,还能负重,就常雷这样儿的,还压不死那匹马。 “辛七小姐,才一两个月不见,辛七小姐说话是越来越风趣了。”常雷嘿嘿一笑,“子越在这边多蒙七小姐照顾了,这小子向来喜欢板着脸,我瞧着还是在七小姐这边才多了丝儿笑,你是不知道……” 陈延陵一眼横过来打断了常雷的话,走近辛螺压低了声音:“我家里的人这两天就要到了,会直接坐船驶到大荒滩那里,除了上次说的几个庄户和制瓷工匠,包括修建港口和盐田的人,一起都来了。大致定下了第二种合作方式,不过一些细节还要跟你当面详谈。” 辛螺眼睛不由一亮:“都来了?” 丁大柱和丁二柱这时也赶到边下了马,捧过了一只薄薄的木匣子:“七小姐,那份副本,我们顺利在阿吐谷王城备了案了,怕留后患,索xing多花了些银钱找了人,制了份新鱼鳞册回来。” 辛螺连忙接过那只木匣打开,取出那本新的溪州峒鱼鳞册正副本仔细看了一遍,见大荒滩和荒岭果然都已经并入了溪州的版图,还鲜鲜亮亮地盖了土王的金印,心里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辛苦你们了!” 回头看向陈延陵,“既然你家的人这几天就到,我们今天就先往那边过去吧。” 从灵溪镇到大荒滩那边,赶路也要四天左右,辛螺是想着早早过去,也能在现场先规划规划。 陈延陵求之不得,当即就护着辛螺回了府收拾包裹。见辛螺又要出远门,云雀连忙将自己的包裹也一并收拾了,坚决要跟着去: “哪有小姐在外面跋涉辛劳,奴婢却总安稳留在府里享福的道理!小姐放心,杜鹃那里奴婢已经教得差不多了,那孩子最是忠心,又是个细心的,有她守着院子,绝对不会让那些不相干的人进来! 小姐,这次您就带奴婢一起过去吧!何况小姐您一天比一天大了,有奴婢跟在您身边服侍,您想做什么也更方便些。” 云雀虽然说得极其含蓄,辛螺却听出了些许话外之音,眉头微微皱了皱:“府里有人说我闲话了? 分段阅读_第 21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云雀没想到辛螺连这个都听出来了,脸色一白,急忙跪了下去:“小姐……” 辛螺摆了摆手:“说吧,都说了些什么?你是我的丫环,这府里头有什么动静不对,你既然发觉了,就该早早禀到我面前来,而不是想着瞒着我,让我最后一个才知道!” 云雀又是难过,又是羞愧:“是、是奴婢听到府里有些碎嘴的丫头们说……说小姐成天跟着几个大男人在外面跑,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别哪天闹出些、闹出些丑事来…… 奴婢瞧着小姐您每天在外劳心劳力地辛苦,不想让小姐回到府里还被那些流言蜚语烦了心,这才、这才连杜鹃都小心告诫了,让她不要把这些话传到您耳里。” 辛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云雀,淡淡开了口:“我捂了耳朵听不到,这些流言就会消散了吗?现在还只是在府里头悄悄议论,要是这些话传出去让那些寨长们知道,一个孝期行为不端的帽子戴下来——” 云雀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小姐,奴婢、奴婢没想到这些,奴婢……” “我已经走到了代掌峒主这一步,若是xing子软一点,就会被别人欺到头上来,到时候想再翻身就是千难万难了。”辛螺叹了一声,“说吧,你都听到了府里谁在说这些话?” 云雀连忙抹了眼泪:“只是几个粗使婆子和丫环们在传,奴婢听到过负责打扫的秦婆子和陈婆子在说这话,杜鹃听到过春兰和秋月两个悄悄说过……” 辛螺垂下眼,片刻唤了云雀起身:“把廖管家叫过来。对了,一会儿把杜鹃也叫来。” 廖大平很快赶了过来:“七小姐有什么吩咐?”一眼扫见云雀和杜鹃两个丫头垂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神情,心里微微有些诧异;这两个丫头他惯常瞧着,都是勤勉忠心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辛螺令云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见廖管家一脸惊讶,开口问道:“廖伯可听到过这些传言?” 自从出了王禄和萱草的事,廖管家就把外院的男仆梳理了好几遍,确实忠心肯干的才会留下来,有好几个都被他打发出去了,倒是还真没有听到男仆之间有这些传言。 辛螺心里略定:“那想来就是一些杀人不见血的内宅手段了。不过这些丫环婆子碎碎嚼着,迟早会有有心人想扩大范围传出来,还请廖伯以后多多留心下,看看到底是谁在后面鼓动着传这些流言。 杜鹃,这次外出我要带云雀随行,我这院子你务必给我看好了,还有刚才云雀说到的那几个人,你平时也给我多盯着些,平常她们都跟谁一起有jiāo往。 你们把这些事都悄悄打听清楚了,等我办完了手中的正事,回来再收拾她们!” 廖管家和杜鹃都忙不迭地应 分段阅读_第 21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下了,辛螺让两人退下,见云雀还愣在那里,眉梢轻轻一挑:“怎么,不打算跟我走了?” 小姐还愿意带自己一起走?!云雀这才回过神,满脸惊喜:“奴婢、奴婢马上就收拾好行李!” 第90章 护着 四天的路程,因为担心船只走水路会提前过来,辛螺硬生生只用了两天半就赶到了大荒滩,最后在大荒滩休整扎营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两条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丁氏兄弟带着杨树去周围探查地形去了,常雷继续往海边的方向走,打算在近海处的滩涂上点一堆烟火指路。 陈延陵护卫在辛螺身边,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知道她也是累得紧了,想了想,将怀里的一只小yào瓶递了过去:“里面是yào油,让你那丫环帮你好好揉一揉身上酸痛的地方,第二天就不会那么乏了。” 见辛螺接了yào油,陈延陵很自觉地往远处走去:“我就在附近守着,有什么事你叫一声,我听得见。” 辛螺谢了一声,见他走远了,忙把裤腿先挽了起来,用帕子沾湿了水擦了擦汗水,让云雀倒了yào油在掌心里,帮她按揉起来。 酸痛得发僵的肌肉被抹了yào油慢慢推拿开,那种又痛又舒服的感觉让辛螺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自以为已经走得够远了的陈延陵脊背一僵,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从尾巴骨一路升到了后颈,似乎是麻yǎng,又似乎是别的什么——让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他的目力和听力,都是一顶一的好。只一回头,就看到了辛螺正被云雀握住足踝的那条修长白嫩的小腿,骨肉匀亭,带着浅浅一弯弧度,说不出的优美。 耳朵里又听到了辛螺的一声低吟,陈延陵猛然转回头闭紧了眼,胸口急促呼吸了几息,才艰难地迈开步子往更远的地方走去;第一回 ,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有着这异乎寻常的好目力和好听力…… 海边的滩涂上,常雷吹亮了火折子,小心点燃了一把干草,将那把草塞到了他已经拢成一堆的干枝柴火中。 火势慢慢燃了起来,常雷摘下腰边系的一只荷包,打开系带轻轻抖了抖,一些粉末簌簌落进火堆中,伴随着红烟直直升上低空,一股刺鼻的味道也传了出来。 常雷捂着鼻子飞快地退开了几步,这才大喘了一口气,听到声音,回头瞧见是陈延陵,又退了几步跟他站在了一起:“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瞧着附近没什么危险,七小姐那边应该没事,就过来看看你。”陈延陵有些不自在地答了一句,很快就岔开了话题,“船只什么时候能到,你就放信号了?” “我算着明天差不多了,不过想着我们在赶路,万一他们也在赶路呢,反正yào粉我这里还有,趁着白天就先放着 分段阅读_第 21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行。”常雷晃了晃那只荷包,“就是这yào粉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臭得很。” 陈延陵低低“嗯”了一声,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 常雷不觉,还兀自继续说着:“皇上给你的密旨上到底写什么了?你说到了大荒滩就给我说,这会儿也到了这地儿了。” 陈延陵这才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看了常雷一眼:“什么大荒滩,这儿已经改名叫丰谷盐田了,等以后这边修了港口,就叫莲花港。你可记住了,以后别混叫。” “行行,丰谷盐田,丰谷盐田和莲花港,一个是你取的名儿,一个是辛七小姐取的名儿,我都记住了,记住了!”常雷无奈连连点头,“现在可以给我说说皇上给你的密旨上写什么了吧?” 想到这两个唇齿相依的地方分别是他和辛螺两个命名的,今后很有可能会十年百年地流传下去,陈延陵心里微微一dàng,这才慢条斯理地答了:“也没什么,就是说莲花港和丰谷盐田这边的事宜,等开建以后由我统领负责;包括你这里,也归我统一调度。” 陈延陵虽然推辞没有在朝廷任职,常雷却是锦衣卫的人,还是个小旗,刚刚被调任负责夏依这边的事务,燕皇这一安排,等于是让锦衣卫设在夏依的暗哨都为陈延陵这个白身所用。 常雷不由咋舌:“皇上这么重视这边的事?这边的丰谷盐田到时候能产多少盐啊? 我瞧着笠山的树木虽然多,可是山形太陡峭,伐木不易,那边那座荒岭,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成材的大树,到时哪来那么多燃料煮盐?” 这话跟当初丁二柱问辛螺的话差不多一样,陈延陵嘴角不由翘了翘:“辛螺说,不用煮,她会一种天日风力晒盐法,就靠这太阳和海风,把盐从海水里晒出来。” 常雷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这要能晒出来,那海边不到处都是晒出的盐了?别是辛七小姐胡诌的吧!” “你什么时候见她在这些正事上胡诌过?”陈延陵鄙视地睨了他一眼,又有些暗恼,“是你自己不懂,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除了个头就长了个猪脑子!” “我总共还没跟辛七小姐说过几句话呢,又不像你跟她朝夕相处的,我哪儿知道——”常雷有些委屈地分辩了一句,突然一下子打住了,“倒是子越你,我不过这么一说,你倒跟护着什么似的立马倒了毛!我俩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的,你以前可从来没骂过我长了个猪脑子呢!” 陈延陵顿时一怔;他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常雷信口说辛螺是不是胡诌的,心里突然就不忿起来,想也不想地就嘴du地反驳了回去…… 他这一愣,常雷早瞧在眼里,嘴角立时挂了一缕坏笑:“我说,子越你都变得这么重色轻友了,是不 分段阅读_第 21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是——” “没有!”陈延陵一口就打断了常雷的话,心头轻跳,目光微闪看向海面,“你快看看,是不是船来了?” 常雷立即看向海边,只见一片海浪茫茫的,什么也没瞧清楚,心里暗自嘀咕着陈延陵难道目力这么好,从怀里摸了一只小巧的千里眼出来仔细向海里望去,片刻后“啊”了一声:“船真的来了!子越你那眼睛怎么能看这么远了!” 一头说着,一头收了千里眼,奔回那堆火堆边又抖些了粉末进去;红色的烟直直冲上低空,颜色愈发鲜艳起来。 陈延陵没想到自己胡诌了一句还真撞上了,虽然打断了常雷的追问,心里暗松了一口气,但是一想到刚才突然就不忿的那种心情,一时又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陈先生,这时候就要燃信号烟了吗?”辛螺瞧着这红烟颜色比刚才要浓艳得多,忙往这边走过来询问。 大概因为歇了一阵,又被云雀帮着推拿了一下,辛螺先前有些发白的脸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不过汗水将额发湿哒哒地粘在额头上,看起来依然有些狼狈可怜。 辛螺在这世上的血脉亲人就只有那六个庶姐了,那几个姐姐却一个都给她帮不上忙,甚至还只会扯后腿,她一个小姑娘要独自面对这么多事情……自己对她生出恻隐之心护着几分不是正常的吗?所以刚才才会一时不忿—— 陈延陵稳了稳心绪迎了上去:“幸好我们赶了路,船已经往这边驶来了。” 第91章 讨价还价 辛螺以为是一艘船,没想到居然来了一支小型的船队! 瞧着那三艘船在近岸的海面下了锚,然后放下几艘小船不断运送着一船又一船的人,辛螺不由怀疑地向陈延陵看去:“这些……都是你家的人?” 大燕的名门世家,再多也就是四五百个世仆下人吧,没听说哪家能整得有三条海船的人啊,这得有一千来人了吧! 陈延陵也没想到会一下子来这么多的人,正想着事情如果现在就露了馅,辛螺知道合作方其实是大燕,也不知愿不愿意继续下去…… 陈延陵正在头皮发麻,一名大管事模样的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大公子安好!老爷和夫人在家中一直挂念着大公子呢,就连族长大人,也多次问起大公子。” 这人…… 陈延陵隐约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名团团富贵脸的中年男子,但是一时却又记不起来了。那中年男子已经自来熟地转向辛螺揖了一礼: “想来这位就是大公子在信中夸赞有加的辛峒主吧?辛峒主安好,鄙人姓邱名顺,一直在族里管着营造这一块儿。此次合股兹事重大,收到大公子的来信后,老爷跟族长大人禀报,便由整个家族入股此事。” 见辛螺眉头一皱,邱 分段阅读_第 21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急忙继续解释了下去:“辛峒主请放心,虽然是由整族入股,但是承头只jiāo由我们大公子负责,族中具体的股份另有分论,族人概不参与盐田管理之事,绝不会有不相干的人等过来指手画脚。 族中想着尽快建好港口和盐田,所以不惜大价钱,雇来了成批工匠和劳力。这一趟总共来了一千两百多人,加上想着这边诸事不便,所以派了三艘船过来,还运了很多食材工具物料之类的。 如果食材物料不足,我们的船只自会返回大燕购买,必不会在夏依扰得纷纷扬扬的。” 古代的大家大族,集举族之力派遣和雇用的人力,一千两百多人这数字确实也过得去。 辛螺“哦”了一声,向邱顺还了一礼:“这一路辛苦邱大管事了。” 陈延陵听到邱顺说起“营造”这两个字,猛然想了起来,这邱顺,不就是工部将作监监丞,那位精于营造之事的“大匠邱”吗?宫中的几处修建,皇上都是钦点了这人负责—— 邱顺托口是整个家族,那他说的族长,应该就是指的皇上了;没想到皇上竟然将这一位给派来了,看来是对这莲花港和丰谷盐田很是期待啊! 邱顺侧着身子不敢受辛螺的全礼,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边笑眯眯地捋着胡子开了口:“上次辛峒主跟我们大公子谈的事,我们族里都是非常赞成和支持的。 不过我们族长的意思,是想着辛峒主能够稍稍退一点儿,你看,我们族里不仅带了制瓷的工匠过来,还包了这港口和盐田的建造,这三艘海船运了这么多人过来,所费也是甚巨,不如我们两家五五分成如何?” 陈延陵这才明白燕皇那道密旨上写的,等开建以后,这里的一应事宜由他统领负责的意思,敢情是未建之前,还要再跟辛螺讲讲价钱啊。 邱顺脸上虽然笑嘻嘻的,一双不大的眼睛却隐着精光,关注地看着辛螺的反应。 居然还想再加半成利?辛螺脸色一敛,正色看向邱顺:“邱大管事,你族中这样就有些过了吧。港口和盐田都是我溪州的,如今不过是怕短期内光凭我溪州一人之力无法做大,这才想着从你族中一起融资合作。 这些东西都放在这里,我溪州再没什么银钱,小打小闹的开几块盐田也是成的,盐这东西向来不愁卖,我就是先攒着,把粗盐再加工成精盐,这价钱上也不会吃什么亏,慢慢积少成多,以后再大规模做起来也是一样的,无非是多费点时间而已。 如果你族中索要的利润太过,我看我们两家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邱大管事放心,你千里迢迢过来我们溪州这一趟,在这里歇上一夜我还是会允准的——” 见辛螺态度很坚决,邱顺连忙开了口:“辛峒主 分段阅读_第 21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急,莫急,也怪我年纪大了口齿不伶俐,有些话还没跟你讲清楚。 我们族长的意思是,我们两家五五分成,除了之前答应给你修好的笠山峡谷的路,我们还可以帮你修筑荒岭的防御工事; 另外,你们干田寨那里的瓷器要是做了出来,也是要运出去售卖的,走陆路山高路远又颠簸,容易损毁,我们这次来的三艘海船,有一艘可以听你调度,帮你把瓷器运出去销售,不用你付什么运费,只须出船上人手的工食银子就行。 就是船有损坏,也是我们自己维修。不过这个自然还是有时限的,时限十五年,辛峒主觉得如何?” 半成利,和一艘海船十五年的使用权……辛螺半低下头仔细想了想,抬眼看向邱顺:“还得再加上一条,帮我修整好一条干田寨往莲花港的大路!” 干田寨在什么地方,邱顺是两眼一抹黑,只得转头看向陈延陵:“大公子,你看这事——” 陈延陵跟着辛螺一起去过干田寨,那寨子既偏,又没有多大平整的地方,就连水田都是一丘丘开在山坡上的;不过从莲花港这边往溪州方向过去,出了笠山峡谷,走上一条支路,就会走到干田寨。 那条支路并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旁边就是山石,只要笠山峡谷修通,往干田寨去的那条支路修整扩建的话……一路zhà过去再夯实路基,应该问题不算很大。 陈延陵轻轻点了点头:“那条路原本就有,不过只容得两匹马并行,不知道七小姐说的大路是什么标准?” 她倒是想说八车道呢,只是想想也不可能,辛螺暗叹了一口气:“起码也要让两驾马车可以并驾齐驱吧。” 要让两驾马车并驾齐驱,也就是说还不能紧紧挨在一起,要略有空余,邱顺飞快地算了一下:“那至少也要六米的宽度了。” 也就是两车道……辛螺点了点头:“我虽然不知道邱大管事手中有什么利器,但是能视笠山峡谷的开通不在话下,想来这点路也应该不成问题吧?” 见陈延陵暗暗轻点了下头,邱顺心里也有了底,讨价还价又磨了两句也就同意了。 等两边正式签了契书,邱顺带来的人已经自觉在滩涂上找了地方安营扎寨了。 这个时候丁氏兄弟和杨树也赶了回来,一边感慨着从来没有在大荒滩这边见到过这么多人,一边急急向辛螺走去:“七小姐,我们在这边只寻到了一处可能淡水的地方。” 杨树是常年在山上混的,比较清楚这种情况:“估计那水是从岩缝里面流走的,所以外面长满了比较湿润的青苔,但是我们不知道那岩壁有多厚,引不引得出来。” 第92章 zhàyào 如果这边能直接取用淡水,那就更加方便了,说不定工期还能提前! 分段阅读_第 21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邱顺精神一振,立即看向杨树:“这位小兄弟,不知道你说的那地方在哪里,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或许我这边有办法能够取水。” 杨树转头请辛螺示下,见她点头,又说了邱顺的身份,忙行了一礼:“邱大管事请跟我这边走!” 横竖休息了一阵已经缓过气了,辛螺也骑了马跟着杨树一起走。 杨树说的那地方是在靠近笠山峡谷方向的一处山壁上,山壁垂挂着不少藤蔓,加上草木斜长,如果不仔细去看,还真发现不了那一处长满了湿润苔藓的岩壁,伸指轻轻一按,那一层苔藓几乎都沁得出水来。 杨树将长在岩壁上的一片苔藓又剥了下来,指了指下面潮湿的石头:“是青岩,有水渍都透出来了,很有可能里面会有水流过。而且青岩可以把水过滤得很干净,就是岩质坚硬,也不知道要掘进去多久才能见得到水。” 邱顺仔细看了看那一处岩壁,又伸指按了按,捻了捻指尖上的湿润,轻轻点了点头:“可以扦个眼儿先看看。” 他一发话,刚才一声不出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即上前,一名大汉解开一直负在背后的一个大包裹,从里面取出了铁锤和一只精钢长钎,丁丁当当就凿了起来,很快就凿出了小酒盅大的一个眼儿。 那根钢钎已经没入了三分之二,却并没有看到有水涌出来,杨树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或许是我看走了眼,要不然就是岩层太厚了……” 靠几根钢钎这么凿下去,还不知道几天才凿得出水,有这时间,他们早可以从笠山峡谷往回走一趟运送淡水过来了。 邱顺却笑着摆了摆手:“不急,这才开始,大家都站远一点。”自己率先远远站开了去。 另外有一人则小心地取出一只小小的铁筒,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很快就塞进了崖壁上扦出的那眼儿里,从岩眼里引了长长的引信出来。 辛螺几乎看呆了,被陈延陵强硬拖着往远处走时,还愣愣回头盯着那边:“zhà、zhàyào?大燕这时……真连zhàyào也弄出来了?” 幸好“这时候”三个字还没有完全说出口,辛螺就及时警觉换成了“真”字。陈延陵正紧张地估量着距离,一时也没有注意这几个有些含糊的字眼,倒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你知道zhàyào?” 辛螺干巴巴地答道:“听说过,但是没见过。” 她一学农的,又不是搞军事,确实是只听说过,但是没见过,就连民用的,也只是远远听到bàozhà声。 陈延陵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这才拉着辛螺停了下来:“那你还能一眼就认出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看这架势,她哪能不清楚?难怪陈延陵那么胸有成竹地答应她修通笠山峡谷的道路,有这zhàyào在手 分段阅读_第 21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确实工程量就不算大了。 远远见那人点燃了引信,辛螺下意识地捂着耳朵抱头蹲了下来,还不忘记跟退在自己身边的丁氏兄弟和杨树几个大喊了一声:“蹲下,抱头,把耳朵捂紧!” 一眼扫见那位邱管事早就这样做了,杨树连忙扯了还愣着的丁二柱一下,飞快地抱头捂紧耳朵蹲了下来,眼角的余光已瞥见刚才往岩眼里塞铁筒的那人飞奔着跑远了。 “嘭”的一声巨响,即使捂住了耳朵,耳膜也被震得嗡嗡作响,杨树竟一下子没蹲住,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攀附在崖壁上的藤蔓和一些草木被高高抛起然后落在地上,碎石飞溅,有几块小些的石头甚至飞到了离他不足七八尺的地方。 等烟尘散开,刚才那个钻出来的小岩眼已经不见了,坚硬的崖壁像被什么暴力撕裂出了一个大口子,有一处格外焦黑;一道裂开的岩缝中,有水汩汩流出…… 这就是七小姐说的zhàyào?这么大的威力—— 杨树撑着有些发软的腿站了起来,愣愣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岩壁。 辛螺却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有水了!” 先前跟在邱顺身后的几个人已经先走了过去,将一些碎石和杂物清开,邱顺摸着胡子看了看,伸手划了个圈儿: “在这儿都凿下去,可以做个小水池子,到时候接根竹管,把满了的水引出来,下面放块石板,洗菜淘米和洗刷衣物什么的也方便。先就这么着,等把那边的大头修好以后,再在这下面砌个大些的池子。” 说完了一番话,邱顺伸手掬了一捧水尝了尝,长长喟叹了一声:“好水,清冽甘甜,只可惜我那包好茶没有带来!”转头就看向辛螺,“淡水已经解决了,不知道辛峒主打算把港口修在哪里,盐田又从何处建起?” 有了方便而纯净的淡水,就可以调入咸卤池中,提高海盐的品质。见邱顺的工作效率很高,就像以前她的那些个同事们一样,辛螺觉得很是亲切熟悉,直接就带了邱顺往海边走: “晒海盐也需要把淡水引过去,一会儿等盐田的位置定了,邱先生再让人接引这淡水吧。对了,邱先生可带的有千里眼?” 邱顺唤了一声,手下的人立即将一只千里眼递了上来。 辛螺接过那只千里眼往海面上凝神看去,很快就在低涌的波浪间找到了那块莲花礁石,调整了一下方向,走到了一处海岸边:“邱管事应该带了不少能人过来,还请在这里探一探,看看可适合修建港口。” 邱顺目光一闪,立即唤了两人带了水肺,沿着那处海岸的礁石潜了下去,探一探下面可有暗礁。 直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两个人才浮上岸来,不及喘匀气就急着禀报了:“邱……管事,这 分段阅读_第 22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一处海水较深,我们已经下潜了快三十尺,才隐约看到海底有些礁石。” 三十尺寸,已经近十米了。大燕近海的海船都是那种平底的沙船,吃水并不深,完全能够驶得过来。这个溪州峒主,明明只是个少女,倒是于看风水一途也颇有几分厉害!邱顺脸上不由出现了喜容:“那就好,就择这一处即日开始修建港口!” 身后马上有人上前请示:“邱管事,那这边修建港口取石是从哪座山上取?” 邱顺回头辨了辨,想到笠山峡谷还要修路,立即指向了荒岭:“就从荒岭那座山上取石吧,把林先生先请过去仔细瞧瞧,那座山取了石头以后,我们还要修防御工事的,让他先规划好怎么取石。 算了,你们先在这里把港口要怎么建做个章程出来,我亲自过去一趟,刚好和林先生看看那座荒岭。” 那人应了一声,马上叫了几名工匠上来,几个人站到一边指着海岸上的礁石商量起来。 辛螺听了几耳朵专业术语,对那几个工匠顿时肃然起敬,连带着对邱顺这个要人才有人才,要技术有技术,要劳力有劳力的大管事也羡慕起来。 人家那是真正的专业,她找到这地方,完全是托了以前就知道莲花港古港口位置的福。都说栽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什么时候,她溪州才能像这样要什么人就有什么人呢? 第93章 人才多 林先生姓林名展,颔下几缕长须,如果拿把羽毛扇,辛螺觉得他完全就是诸葛亮的形象了;不过肤色黑了好几个度,跟积年的老农简直有得一比。 不过瞧着他一手拿着登山杖略作支撑,健步如飞往荒岭上爬的样子,辛螺就有些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会这么黑了——换现代的话来说,这位林展林先生,分明是个驴友嘛! 观察了荒岭的整个地形,林展从从人手中接过纸笔,席地枕石,飞快地画了起来。 辛螺好奇地凑上去瞧了瞧,然后两眼蚊香圈地默默退开了;她完全看不懂啊…… 见她一脸懵圈地退开一边,一副垂头耷耳的样子,陈延陵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悄悄走近辛螺身边:“术业有专攻,我也看不懂林先生画的这些。” 知道陈延陵这是在安慰自己,辛螺冲他感激一笑:“谢谢,我只是觉得你族里这些人才都好厉害,什么时候我溪州也能招来这么多高人就好了。” 他这哪里是族里,分明是大燕的人才!如果辛螺知道了真相,也不会知道会怎么想他……陈延陵略过心虚,很快转了话题: “对了,邱大管事颇为能干,一会儿你把盐田怎么建怎么晒告诉他,他很快就会安排人开工。我瞧着这边的事明后天就能理清楚,到时你是先回去,还是等着看晒盐?” 辛螺自 分段阅读_第 22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也不会晒盐,只是懂得这个流程,只要把流程告诉邱顺了,后续自有邱顺带的工人来做,守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意义,何况这一次那几个制瓷的工匠也来了,她正好先把这些人带去干田寨。 听到陈延陵询问,辛螺立即就答了:“一会儿先让人开出两种盐田,一种是一级一级的海水蒸发池,一种是结晶池,分级蒸发后在咸卤中调入适量的淡水……” 前面林展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辛螺错眼瞧着一块大石头被掀倒在一边,还以为压伤了人,急忙走了过去:“出了什么事?” 林展呵呵笑着,指着那块大石头原来矗立的地方:“辛峒主运气好啊,这座荒岭应该是一处煤矿。” 先前他看到这荒岭的时候心里就有些疑惑,知道这里石头多,土层薄才不长树以后,索xing让人撬开了一块立根较深的石头,觉得石头下的土质也有些奇怪,才让人挖了一两下,已经见了煤。 “这煤埋得较浅,开挖倒也容易,就是不知道这储藏量有多少。”林展指挥着人连撬了好几块石头,选了几个点挖了下去,见下面都是煤,取出自己刚才画的图沉吟起来,“倒是我这城防工事得改一改了,我们先下到那边山脚去探一探!” 林展话一说完,就带着人往去辰州方向的山脚下走了,邱顺连忙跟了过去。辛螺蹲下身捡起刚才滚落到自己脚边的一块煤矿用力捏了捏,傻傻蹦出一句:“真的是煤啊!” 大荒滩不是荒滩,可以建成盐田,还可以修建港口,原来荒岭也不是荒岭,而是一座煤山——不得不说,在别人眼中,这份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难怪刚才林展会那么说! 就连辛螺自己,也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她一跤摔到这几千年前的时空来,上天觉得有些不那么好意思,所以送了她一根超大超亮的金手指? 瞧着辛螺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那块煤矿,那神情犹如稚儿得了她今生第一块糖,陈延陵实在忍不住,屈指轻轻在辛螺额头上一敲,低声笑了起来:“一块黑不溜秋的煤也看傻了?” “什么叫一块黑不溜秋的煤,这可是黑金啊!荒岭的煤矿贮量如果丰富,正好可以运去干田寨烧瓷窑!”辛螺嗔了陈延陵一眼,兴高采烈地举了举那块黑煤。 瓷窑需要的温度高,辛螺心里还在可惜干田寨那周围本来就不多的森林会被砍伐一空,只怕会造成更严重的水土流失,有了这座煤矿,可算是解决她的大问题了。 据说木柴在空气中燃烧的温度一般不会超过800度,而煤炭的燃烧温度一般都大于900度,煤质好些的,会达到1000多度。 听说温度越高,瓷器的色泽、色彩会更好,材质也会更致密,她在干田寨发现的本来就是上好的高岭土 分段阅读_第 22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如今又有了这烧窑的煤,简直是老天都在助她啊! 只是,为什么以前她在丰谷盐田历史馆参观的时候,馆里介绍了很多古资料,就是没有介绍过这里曾经有一座煤矿呢? 辛螺怀着一肚子疑问下了荒岭,刚画了幅盐田规划的草图,邱顺就和林展一起回来了。 林展的脸上带着些可惜:“辛峒主,刚才我探了一遍,这荒岭的煤矿品质虽然不错,不过贮量应该不丰,除了那山上的,地表下怕是只有浅浅一层了。” 难怪历史上没留下什么记载,可能是哪个朝代发现了这里,随手开采完了,因为量小,自然也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辛螺心里也有些失望,不过想着能多出那一座山的煤也算不错了,说不定等这一山的煤烧完,干田寨那一山的高岭土也制瓷烧完呢? 很快收拾了心情,辛螺谢过了林展,请了邱顺上前:“邱管事请看,这是我画的盐田规划图……” 邱顺连忙叫了几个人一起上前,听着辛螺的详细解说,一直到她说到最后晒出的咸卤中加入淡水,一名一直拿着笔狂草飞记的书生模样的人这才忍不住chā了话: “先前辛峒主就说过晒海盐需要把淡水引过去,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方便盐工日常生活使用,原来是要加进这咸卤里?可是这么一加,那咸卤不是就被冲淡了吗,水分多了,哪里还晒得出盐来?” “加淡水是为了让咸卤里一些杂质都被溶解掉,析出来的结晶盐到时就更纯净了。”辛螺简单解释了一句,有些好奇地打量了那人一眼,“请问这位是——” 邱顺飞快地抢过话:“这是我带过来的周师傅,以前在盐场也做过的,对制盐这一块最是精熟不过的,这次特地把他带过来指点盐工们。” 又是个技术人才啊!辛螺只是记住了丰谷盐田历史馆里记录的古盐田整个晒盐流程,有个现成的制盐师傅来这里,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 辛螺连忙跟那人打了个招呼:“哦哦,周师傅好。”又有些艳羡地跟邱顺感慨了一声,“你们族里真是家大业大,什么样的人才都能搜罗过来。” 邱顺面皮一僵,呵呵干笑了两声,很快岔了别的话题过去:“对了,刚才辛峒主说盐田里最好铺黑色的石板又是何意?” 辛螺连忙继续解释起来。陈延陵慢慢松了一口气,见辛螺并没有起疑,提着的那颗心这才缓缓落了下来。 第94章 再进干田寨 丰谷盐田的诸事安排妥当,辛螺就是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第二天就带了制瓷师傅等一行人先往干田寨去了。 自从上次辛螺用了旱地育秧的法子教了干田寨补种以后,因为忙这忙那的,倒是一直没有再到干田寨了。这回从另一个方向的路岔进来 分段阅读_第 22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正好绕到了那一坡梯田的背后。 补种的禾苗此时已经半青半黄,结出的稻穗正开始灌浆,寨上不少的小孩跳上跳下地梯田田埂边跑来跑去赶鸟,免得鸟雀飞来祸害庄稼。有家里舍得的,还给孩子做了把弹弓,这时候正好用来打鸟。 辛螺瞧着一个泥孩子上蹿下跳得厉害,拉开弹弓却总是打不到鸟,笑着将手拢成了喇叭大喊了一声:“狗娃!” 那小男孩正是彭成亮的孙子狗娃,听到有人叫他,吃惊地停了下来往这边看了片刻,高高兴兴地奔了过来:“峒主姐姐!峒主姐姐!” 不等云雀上前拦住他,狗娃自己也知道自己一身泥的,只围在已经下了马的辛螺身边转:“峒主姐姐你怎么来了?你看到我家的稻子没,你快去帮看看长得好不好?” 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小家伙因为她扯了秧苗还冲她扔泥巴呢,现在却是缠着她赶紧去看看田里了;辛螺笑了起来:“不急,你阿公呢?快去帮我把你阿公找来。” “峒主姐姐我去找阿公!”狗娃的哥哥栓子也跑了过来,听到辛螺的话,一溜烟儿地就往回跑了。 辛螺牵着马跟在狗娃身后慢慢走,一边问着他这一段日子的日常,一边好奇地看了他手里的那把弹弓一眼:“这是谁给你做的?” 狗娃连忙献宝地将那把弹弓递了过去:“是我二叔做给我和我哥的,寨子里只有这一把呢!” 没有弹力强的伸缩皮筋,古代的弹弓是拿什么来弹shè的?辛螺试了试那编缠出来、还颇有弹xing的皮筋,颇有兴味:“这皮筋是怎么做的?” 陈延陵从小就玩的是真正的弓,弓弦是用上好的鹿筋制成,并不知道小孩子玩的弹弓。 倒是杨树接了过去看了看:“应该是用牛筋和人的头发丝编在一起做的。”随手从地上捡了一粒小石子儿当弹丸弹了出去,二十步开外的一只麻雀应声而倒。 狗娃立时跑过去将那只麻雀捡了回来,跟只小狗儿似地围到了杨树身边:“哥哥你好厉害!你可以教教我吗?我和我哥就是老打不到鸟!” 他和他哥空有寨上唯一一把弹弓,却是怎么也打不到鸟,说起来也实在让人很惆怅啊。 辛螺也含笑点了点头:“那就多打点来啊,回头我们还做一盘椒盐zhà麻雀。” 弹弓这东西她以前也玩过,呵呵,她也是个抬qiāng打不着鸟的主儿,实在是很明白狗娃那种迫切的心情。 见辛螺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发了话,杨树心里一飘,急忙应了一声:“是,七小姐。”拉着狗娃就先田边走了走。 在丰谷盐田的时候,那个邱管事带来的那些人做的事他全都不懂,但是七小姐却似乎无所不知,还不时教授他们做事;杨树只觉得自己就跟 分段阅读_第 22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白痴似的,只能像木头桩子一样立在那里,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这种感觉实在是糟心。 幸好还有自己能做的事,就算是晚上加个菜,起码让七小姐吃到那一盘子麻雀肉,也能感到他并不是个没用的人…… 狗娃拉着杨树走了,先前跑去的栓子却一去不回,辛螺正有些诧异,就见彭成亮的孙女彭珊娘一脸急色地跑了过来:“七、七小姐,刚才栓子跟我说您过来了,我——” “慢慢说话,不急。”辛螺摆了摆手,“我也不是没来过,只是怕你阿公不在,所以让栓子去叫一声。我还带了不少人来呢,先去你家里歇会儿吧。” 彭珊娘的脸色涨红,那神情像是要哭出来:“七、七小姐,他、他们原来也没来过我们寨上,要、要不我先带您们在寨上转转……” 来了远客,哪有门不让进,反而还要带着在外面转的呢? 辛螺脸色微变:“珊娘,可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彭珊娘到底年岁不大,本来偷听到屋里发现的事以后就心里沉甸甸的,见了栓子过来,下意识地打发他走远,自己也想把辛螺一行人先带开,这会儿被辛螺这么一问,心虚加上害怕,眼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是二叔那边……” 彭瑜?想到那个颇有冲劲的小伙子,辛螺急步向彭成亮家里走去。 虽然是大白天的,彭家此刻却是关门闭户,只是从门里传出的声音,让人知道屋里头并不是没有人,而是有不少人。 彭家堂屋里,彭成亮的眉头皱得死紧,却还是不得不忍着气看向梁青云:“亲家,这事……你看能不能再缓缓?” 梁青云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彭寨长,我家不是没等过你,眼看着姑娘一天比一天年纪大了,你家里去年推今年,今年又推明年的,可明年呢? 万一明年又出了什么事,你们不还得推到后年?我家方燕实在是捱不起了啊!这闺女是我第一个孩子,向来老实勤快,虽说不是个儿子,可是我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不能看着你们生生把她拖成老姑娘还让她以后过来吃苦啊。 彭寨长,今天我们老俩口带着闺女过来,这事到底成不成你就给句准话,要是今年能娶,我二话不说,立即带了闺女回去准备出嫁! 要是今年你们还是不能娶,求求你们也别再拖了,放我闺女一条生路吧!” 二儿子彭瑜跟水冲寨田家的大姑娘梁方燕订亲几年了,梁方燕人xing子老实,又勤快肯做,这媳fu他们彭家怎么不想娶呢? 可是干田寨才遭了灾,为了修补房屋,补种稻谷,家里已经把存银都拿出来了,田家却比着今年的行情上门要求加聘礼,他彭家根本拿不出来那么多银两啊,这怎么娶? 分段阅读_第 22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坐在最末的彭瑜额头青筋涨得一鼓一鼓的,拿眼一眼一眼瞄着坐在他对面的梁方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方燕长得端正,浓眉大眼的,不仅看着让人舒心,他还偷偷听到他娘跟嫂子说过,瞧着那身材也是个好生养的。 他知道梁方燕是个勤快的长姐,下面有好几个弟弟,她家里家外一手抓,样样都收拾得利落。 自从知道家里给他定的亲事是梁方燕以后,彭瑜就常常想着,等梁方燕过门了,他们两个都是勤快人,很快就能把日子过好,再生下一群小萝卜头儿,最好就像大哥家里一样,先生个女儿,姐姐带弟弟…… 第95章 莫欺少年穷 只是去年收成不好,今年整个寨子又遭了灾,家里总不能住没个好房子住,田里也不补种吧,彭瑜哪里还能眼睁睁看着爹娘还攒着那点银子不动当聘礼? 所以不等他爹开口,彭瑜就自己找了爹娘和大哥,让他们先拿银子出来救急,自己的亲事,先缓一缓再说。 没想到他这边想缓缓,田家那边却是等不及了,先后让媒人催了几次,今天更是一家子自己找上门来,还拿了今年嫁娶的行情来说事。 梁青云说,今年水冲寨嫁了好几个姑娘,家家都是收的十五两的聘礼银子,那些个姑娘还不如他家方燕勤快能干呢,他家方燕怎么能这么没脸呢? 所以原来定的十两嫁娶银子,梁青云要涨到十五两,还要求彭家今年就把人娶过去,不能再拖了。 彭成亮虽然是寨长,但是并不是那种欺压人的,为了这个寨子他也是呕心沥血,今年寨子重灾,除了自己家里,对两户极贫的人家,他自己也贴补了一些出来,如今家里的现银总共就只有五两了,田家一口要十五两,他哪里拿得出来? 更别说聘礼是十五两银子,另外还有成亲茶礼、礼宴这些,哪一种不要银钱?杂七杂八算起来,起码另外还得有十两银子才能成事。 这一下子就是二十五两,可大儿媳fu之前就连她那只陪嫁的银镯子都拿去卖了……彭成亮只恨不得自己的手能是金的,要是金的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把它剁下来!可是再怎么想,这会儿他也只能低声下气地恳求梁青云再缓一缓时间。 彭瑜何尝见过父亲这样的模样,偏偏是为了他…… 坐在上座的梁青云也被彭成亮求得烦了:“彭寨长,老话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是我家里也实在跟着你家捱不起啊。 不然你问问我闺女,跟她年纪一样大的,如今有多少人都已经当娘了,就只有她,还在家里当着老闺女,不知情的,还以为我闺女怎么着了呢!你问问,你问问我闺女她心里难受不难受?” 他一个当公爹的,怎么好去问没进 分段阅读_第 22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门的媳fu这事儿?梁青云自进了门,就一声“亲家”没有叫,口口声声只叫着“彭寨长”,这会儿又说出了这种话,彭成亮的脸上不由一片灰败。 见他爹脸色愈来愈难看,彭瑜只觉得心里梗得难受,再次抬眼看向梁方燕时,一股子劲儿也冲了出来,脱口就叫了梁方燕一声: “方燕,你能不能再等我一年?我保证,我保证明年我就会攒够聘礼银子过来娶你,娶了你回来,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一直垂着头的梁方燕抬起头看了彭瑜一眼,咬了咬唇,又把头低了下去:“彭、彭二哥,我、我已经十九了,已经不能再跟着你拖下去了……” 马鞍寨有一户人家看中了她勤快能干,想为大儿子娶她进门,那户人家愿意出十八两聘礼银子;虽然那家大儿子长得没有彭瑜齐整,当大儿媳也要辛苦一些,可是—— 可是她的大弟弟很快要满十八岁了,正等着这笔银子娶媳fu回来呢,想到父母越来越佝偻的背,她……她不能因为彭瑜一句空话再等下去了。 在好些寨子,十两银子就可以娶回来一个很好的媳fu了,错过了这个村,以后就没有那个店了,十八两银子,十二两给大弟当聘礼,剩下的六两足够办一次体面的喜宴了,还可以顺带把新房都休整休整…… 见梁方燕嗫嚅着说了不能再拖下去的话,彭瑜的手猛然捏紧成拳,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好,既然这样,我——” “要多少聘礼银子,我给!” 堂屋门口突然传来女孩儿清脆利落的声音,彭成亮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迎了出来:“七——” 辛螺冲他一摆手:“彭叔,彭二哥这里要多少聘礼银子,我先借给你们!” 本来还以为彭家拿不出聘礼,会退了这门亲,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一个愿意借银子的人! 梁青云也不认识突然出现在堂屋外的这姑娘,眯着眼看了看来人那一身布料并不是粗劣货,身后还带了一个丫环模样的人,心里转了转,立即开了口:“要二十两聘礼银子!” 彭成亮愕然转身:“亲家,你刚才可说的是十五两!” “彭寨长,不瞒你说,这一家有女百家求,都有人家愿意出十八两聘礼银子来求娶我家方燕了,你这还是打算跟人借钱,以后我家方燕嫁过来也是要跟着做苦做累还的。 我这闺女向来是个勤快能干的,她这么个好劳力,再多抵二两银子难道不值吗?”梁青云在别的事上没什么大志向,唯独在银钱上却算得格外清,一口气不打顿地就说了出来。 田家,这是比着哪家给的银子多,打算卖女儿吗?如果说梁青云还说的是刚才那个十五两,彭瑜也会带着羞惭跟辛螺借了这笔银子, 分段阅读_第 22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是梁青云瞧着辛螺有些来历,竟然眨眼就狮子大开口—— 站在彭成亮身后的彭珍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都一言不发。这是二弟的婚事,上面自有爹娘做主,如果爹娘愿意借这二十两银子,他们两个也没话说,大不了以后做活计的时候再勤快几分,争取早些把这银子还出来就是,毕竟家里娶个媳fu也是人生大事。 彭瑜却深吸了一口气,铁青着脸看向梁方燕:“方燕,你自己说,你愿意嫁给哪家?” 夏依的嫁娶并不像大燕那样完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儿女双方彼此中意了,爹娘也是要参考儿女们的意见的。 梁方燕仿佛被彭瑜的目光灼伤一样,往她娘身后不自觉地缩了缩:“我、我听我爹娘的。” 如果能多得些聘礼银子,娘家就能更好过一些,毕竟大弟弟要是成了亲,很快还有二弟弟呢…… 辛螺皱了皱眉头,虽然心里对梁青云这种变来变去的人有些不满,还是并不打算让彭家坏了这门亲事,正要张口应下,早已对梁方燕失望至极的彭瑜却抢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我彭家如今并无余银,也不打算跟人借债娶亲,白白连累新进门的媳fu,我彭瑜,现在娶不起媳fu,就不娶!等以后什么时候有了银子,我什么时候再娶亲! 若是我这辈子都命丑,那我这辈子都不娶,打一辈子光棍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我彭瑜,不会一辈子都穷的,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总有一天,我会风风光光出现在你田家人面前,让你们看看,当年为了这临时想加的这三两银子,你们会有多后悔! 第96章 退亲 儿子既然说了这话,彭成亮也豁出去了,犯不着再把自己的老脸送上去给梁青云踩,当即就换了称呼:“那行,既然老二是这想法,那就这样吧。 梁兄弟这次过来想来也是有备而来,原来我们两家的婚书和定礼也带来了吧,你把那定礼还我,我把你家闺女的庚帖还你,两下无误了,婚书直接烧了就是!” 梁青云确实把婚书带了过来,虽然把那五两银子的定礼掏出来时心里有些肉疼,但是想到转回家另外就能收到十八两银子的聘礼,一下子又得了安慰。 见梁青云把婚书和放定的五两银子都掏了出来,彭成亮让妻子把梁方燕的庚帖寻了出来退过去。 送去当定礼的是十成十白亮亮的一锭雪花纹银,可梁家还回来的却是有些灰黑的成色不好的几块碎银子,彭成亮的妻子皱着眉头正要说话,彭成亮已经一把火将那纸婚书烧了,冷着脸直接发话赶人: “既然事情都办完了,梁兄弟家里离这里也不近,还是早些赶回去吧,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免得误了你家闺女的大事!” 分段阅读_第 22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从彭家赶回去,爹娘就会找了媒人过来,答应跟另外那一家的婚事了……梁方燕脸色红红白白的有些难堪,偷偷瞄了彭瑜一眼,见他却站到刚才那小姑娘身后,正眼也不再瞧自己一眼了。 想到彭瑜看起来有几分英气的脸,再想一想自己下面那几个马上等着要娶媳fu的弟弟,梁方燕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爹娘生她养她到这么大,她又是家里的长女,为了下面的弟弟,她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几个弟弟是她们梁家的血脉,是要给爹娘养老送终的,她不能为了彭瑜一个男子,让自己家里吃苦。 可是那个明显颇有来历的女孩子都愿意给彭瑜借银子,刚才她瞧着那女孩的神色,即使爹说了二十两,那女孩应该也是愿意的;为什么彭瑜就不愿意呢? 彭家借债,她嫁过来以后也是要一起帮着还的,她都不怕吃苦了,彭瑜为什么就不能多体谅她家里一点呢? 见女儿还呆呆站在那里不走,已经跨出彭家大门的梁青云重重冷哼了一声。梁方燕一下子回了神,连忙跟在她娘后面几步走出了门。 梁方燕走了,彭瑜却一直没有抬头,彭珍长叹了一口气,伸手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老二,你放心,哥以后,一定让你嫂子给你找个更好的!这梁家的姑娘——” 彭珍这个当哥的自然比他们的爹娘要更清楚,自打知道跟梁方燕定亲以后,弟弟就隔三岔五地偷偷跑过去借故看梁方燕几眼,怕是心里挺中意这个姑娘的。 没想到寨上连年收成不好,今年又遭了天灾,彭家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手里的银子要把生活过下去,弟弟自己也说不能为着给他娶亲,让爹娘和侄子侄女们吃都吃不饱,就是娶了新媳fu回来,也不过是让人家跟着她受苦。 彭珍本来也不同意这样,但是大人们吃不饱勒紧裤腰带四处混混也就算了,可想到自己一个闺女两个儿子,要是吃不饱挨饿……彭珍就一下子硬气不起来了。 瞧着懂事的孙子孙女,彭成亮也忍不下心,一家人就这么商量定了,把原先攒着想给彭瑜娶媳fu的银钱先拿出来花用了,也就把这门亲事给拖了下来。 彭珍本想着只要缓上这么一年,明年一定攒出银子给弟弟把媳fu娶了,结果……这事还是硬生生给弄黄了。 彭瑜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一把将彭珍的手从肩上抓了下来,紧紧握了握:“大哥,我没事!人家不乐意,我绝对不强求!” 至于梁青云这种根本就是比着谁家银子多来卖闺女的,没有这么一个岳丈或许还是一件好事,不然他就不会打断辛螺的话,刚才就跟她借钱了。 彭成亮本来担心为着这事,两个儿子之间会起什么隔阂,毕竟如 分段阅读_第 22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当时不是考虑到珊娘、栓子和狗娃这三个孙辈,他是真的会让一家子先忍着当前的困难,把儿媳fu先娶回来的。 见大儿子和二儿子两个还是很明事理的,彭成亮也落了心,想着这回亏待了二儿子,以后等手中富余了,多补贴他一点,心思定了下来,才一脸苦笑地跟辛螺行了礼。 “刚才一时心急不请自入,还请彭叔勿怪。”见彭家一家人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辛螺这才转头看向事彭瑜安慰了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彭二哥,你……” 之前还脸色铁青的彭瑜已经很快恢复了心绪,郑重向辛螺行了一礼:“七小姐,刚才,多谢你了!” 他知道峒主府的银钱用度也紧张,十几二十两也许在好些人眼里是小数目,但是不管这数目大小,辛螺在峒主府也艰难的情况下张口就要借他们这笔银子,彭瑜心里甚是感激这一份情的。 其实她也没帮上忙,反而还毁了一门亲……辛螺有些不好意思,侧身避开了彭瑜那一礼:“说起来我刚才本来不该chā话的,彭叔你们别怪我听了墙角多管闲事就好。” 彭成亮苦笑着摇了摇头:“梁家是铁了心想攀另外的高枝儿,他家里生了这心思,这门亲事多早晚也会不成。”说完了这话才醒了神,“对了,七小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来看补种的情况吗?快,快,快先到屋里头来坐!大郎媳fu,快把碗再涮涮,给七小姐她们端碗凉茶上来。” “我不是来看补种的,”辛螺扬声唤了一声,见陈延陵带着先前避在外面墙角后的一群人走了出来,笑笑给彭成亮指了其中的几人,“这几位是陈先生请过来的制瓷师傅,寨上那瓷窑可以开起来了!” 制瓷师傅已经请过来了?瓷窑可以开建了?! 彭成亮大为振奋,刚才被退亲的沮丧和颓废一扫而空,笑容满面地带着两个儿子跟几位制瓷师傅一一见礼,又要紧急安排人住下。 放好了行李,为首的一位茹师傅先提了出来:“之前也只是听说这边有好瓷土,到底是什么样的,在什么地方,还请辛峒主和彭寨长带我们先过去看一看吧,早些把瓷窑建起来,也早些了却一桩事。” 背井离乡太久了,他们也不愿意,何况这里还已经出了大燕,到了大燕人一直以为的蛮荒之地——夏依土司府了。 瞧着这寨子破破烂烂的,只怕在这儿做活计,会跟在庙里头一样清苦。如果能建好了瓷窑,把这里的徒弟带出来,那他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可以早些拿丰厚的赏钱回去了。 第97章 玉雪白云土 茹师傅急,其实彭成亮心里更急,先前不过是想着别人远道而来,这才按捺下心情安排一行人先住下的,打算等他们歇息好一晚,明天再带人 分段阅读_第 23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过去看的。 见茹师傅自己先提了出来,彭成亮求之不得,连忙一面客气着,一面带了人过去。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夏依有什么瓷土矿,就只听说夏依八峒里面,只有巫州峒产的有陶土,可以烧制陶器。 在茹师傅的眼里,巫州峒烧出来的那些粗陋的陶器就是下里巴人,他们大燕烧出的瓷器完全是阳春白雪,两者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因此他对这边的瓷土矿也根本不报什么太高的期望,没想到才拐过一个满是碎砂石的山坳,就见彭成亮指着前面那座银白的山峰开了口:“茹师傅,这里就是我们的瓷土矿。” 这么大一座山?全是瓷土矿?! 茹师傅吓了一跳,等一路小跑过去拾起风化在小溪边的灰白矿石捏了又捏,捻了又捻后,终于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这是玉雪白云土!” 瓷土矿中,白云土为上佳,但是白云土中还分的有几个等级,玉雪白云是上辈人传下来的说法,说是这种白云土土质细腻,如银丝般闪闪发光,煅烧成瓷器,如玉如雪,是白瓷中的精品,根据出窑时的成色,分别叫做玉瓷和雪瓷。 只是听说还在前朝,这种玉雪白云矿就已经被开采完了,当年煅烧出来的成品,不是送到宫中成为贡品,就是被达官贵人藏于家中使用。 而之后因为一番战火离乱,如今存于民间的玉瓷和雪瓷已然不多,就是茹师傅这种家中祖辈制瓷的,也是因为家里祖辈留传下来一块小小的玉雪瓷土,和一只玉瓷碗,这才能认出这里的瓷土矿来。 听到茹师傅叫出这么一声,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师傅和带着的徒弟眼睛都放出光来:玉雪瓷土,这可是据说在前朝就已经挖绝了的玉雪瓷土啊! 有了这稀世的材料,如果烧制出精品来,在铭文中刻划下他们的名字,这、这说不定是要流传千古的! 先前纯粹是因为上面有令,加上赏钱丰厚这才过来这一趟的制瓷工匠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气都喘粗了几分,有的忙着勘察地形起建瓷窑,有的负责查探水质,有的不敢置信地抖着手捡起一小块儿瓷土矿捏在指间捻了又捻,嘴里也不知道在喃喃说着什么。 瞧着这股热情劲儿,辛螺根本就不用担心后续的事了,反正这制瓷的事她也不懂,全权jiāo给这些制瓷师傅就行了,需要有什么配合的,自然有彭成亮负责。 省了这心,辛螺立即跟彭成亮说起了丰谷盐田那一块儿的事,彭成亮惊得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七、七小姐,你是说,大荒滩那一片你要建盐田,要修港口?还要从那边一直修条好路进来?” 这姑娘!之前精于农事,让干田寨补种免得今年颗粒无收,就已经很让彭成亮惊讶了,没想到还有 分段阅读_第 23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更厉害的在后面! 用当初老峒主借出的银子换回了那么一大片地,建盐田,修港口……别说老峒主本人了,哪怕是这几代土王过来,这哪一样事情他们曾经做过? 不愧是祖神青睐的人,哪怕只是个年纪小的女娃儿,做事也是如此有魄力! 见彭成亮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辛螺笑着点了点头:“刚好发现荒岭其实是一座煤矿,正好修通了路,把煤拉过来烧瓷,免得要毁了这边的树。 而且等瓷器烧出来了,又可以经莲花港走海路运输出去售卖,比陆路要省时省力些。 就是这瓷窑,我那里现在是没有人手来跑这一块的,加上这瓷土矿就在干田寨,彭叔你看要不然直接由寨上出几个人负责这些瓷器的事,包括售卖一起怎么样? 你这里我也没有什么信不过的,还有这收益——既然我这边出力也不多,只是把制瓷师傅请了过来,以后那些事也是要靠你们来跑,我们就继续四六开吧,我四你六。” 按溪州峒原来的规矩,只要不是金银矿,各寨的其他矿产开采,都是由各寨出劳力,峒主府出一个监工,然后收益跟峒主府四六分成的。 辛螺这话,等于就是说监工她是不会派来了,另外利益分成,也让干田寨占这六成的大头,她只拿四成。 彭成亮连连摇头:“七小姐手边没有多少能用的人,我这边多出人做事是必须的,但是祖上传来的规矩就是峒主府六成,各寨拿四成,七小姐不可为着我们的私人感情坏了规矩,不然以后别的寨子有样照搬怎么办?” 溪州峒下辖十八个寨,现在是他干田寨这里发现了瓷土矿,或许别的寨子还有其他这样那样的矿呢,辛螺是照顾他干田寨受了灾才让了这利,可是万一被别的几个寨拿来当成例抵着说,那岂不是让辛螺吃了大亏? “何况这座瓷土矿自打有干田寨就一直在这里,却被我们看作是du岗,如果不是七小姐,这什么玉雪白云土只是座树都种不了、石材不堪用的没用山岗,还要嫌弃它有du—— 如果不是七小姐慧眼,我们哪里还能得到这些收益?更别说我们干田寨根本就没有门路请来大燕的制瓷师傅,要不是七小姐费心,这座瓷土矿也就是堆废土堆在这里,我们还要嫌占地方!” 想到以前的情形,彭成亮就忍不住想抹一把老泪,祖辈们有眼无珠,守着宝山当du岗,可是七小姐一来,一切都不同了。 七小姐上一趟过来,避免了他们这里bào发稻瘟,还教了他们育秧补种,免得他们今年颗粒无收,这一趟过来,更是很快就要把瓷窑建起来。 要是那茹师傅说的什么玉瓷雪瓷烧出来,想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七小姐吃亏呢? 分段阅读_第 23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四六开,寨子四成,峒主府六成,这是祖上的规矩。”彭成亮膝盖一弯就要跪下来,“我知道七小姐心慈,才想着让我们拿这六成,可是就凭着七小姐对我们干田寨付出的这一片心血,我们要是心安理得要了这六成,那我们干田寨还是人吗?” 辛螺连忙上前扶住了彭成亮,不让他跪下去:“彭叔,使不得,有话好好话,你可别跪!” 只是彭成亮有心跪下,辛螺哪里扶得起?连忙回头招呼人:“云雀,杨树,快把彭叔扶起来!” 云雀和杨树急忙去扶,因着怕太过用力伤了人,一时半会儿竟然架不起来人,执意要跪的彭成亮那是犯了牛劲儿:“七小姐要是不收回成意,那我就不起来,不然我百年以后没脸去见老峒主。” 第98章 卖身投靠 辛螺一阵为难。 在她看来,瓷土矿毕竟要靠干田寨来出工出力管理,她就是从中牵了线找了制瓷师傅过来,坐拿那四成收益也已经足够了,可是彭成亮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一直站在辛螺身后的陈延陵一步上前,伸手只轻轻一托,就将彭成亮托了起来:“彭寨长先起来吧,我这里倒有一个主意。” 彭成亮只觉得身子一轻,不自觉就被陈延陵托了起来;辛螺杏眸晶亮看向陈延陵:“不知道陈先生有什么好主意?” 瞧着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如果不是周围有人,陈延陵几乎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了,只是很快就收回了自己那点心思:“这瓷窑的收益,七小姐还是拿六成,不过从里面提出一成来,奖给今后负责这瓷窑的大管事。 当然两边必须要立下投靠文书,这瓷窑好了,那大管事才能得了好,如果那大管事敢在其中弄鬼,那就依照投靠文书中订立的条约,以背主而论严格惩处。 当然了,为了管理好这处瓷窑,最好还是用一个在这干田寨既熟悉情况服得了众,又能在外吃得下奔波之苦,还要有些能力见识的人。七小姐,彭寨长,你们意下如何?” 这样的人……辛螺心里不由一动。 不等彭成亮反应过来,刚才见彭成亮执意要下跪时就从茹师傅身边跑过来的彭瑜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七小姐,若七小姐不嫌弃,我想向七小姐自荐,任这个大管事!” 不等彭成亮开口,辛螺就先摇了头:“彭二哥,这大管事是要写下投靠文书的!” 投靠文书不是死契,是有期限在内的,但是在这期限内,投靠人就是给人当下人的,再是大管事,也就是主子的一个奴仆。 不说这投靠人要是有什么不轨行为,主人完全可以用文书里的条约约束惩罚,甚至还有可以打死不论的,就是主人什么时候心情不爽了踹上两脚骂上几句或者罚几板子, 分段阅读_第 23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那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投靠文书,说得好听一点,那是给体面的下人用的,说的不好听,那也就是个卖身的活契! 彭成亮再怎么样,他也是一寨之长,彭瑜是他的儿子,要是写下这投靠文书…… 彭珍大吃了一惊:“老二!你这是做什么!”对上彭瑜那坚定的目光,想到弟弟就在刚才,因为二十两银子拿不出来,生生黄了那门亲事,声音不由有些发哽,“你快起来,等瓷窑建成了,我们寨子就有银钱了,哥、哥绝对不会再亏待你!” 干田寨有四成收益,彭成亮是寨长,彭家怎么也不会少了银钱,彭珍已经定了主意,到时宁可自己拿小头,也要让弟弟占大头,他一定要把这事定下来! 虽然看爹的意思,是属意让自己以后接了这寨长的位置,可是二弟也是爹的儿子啊,这跑去写投靠文书……这、这像什么话! 弟弟这是被刺激得一时想左了,为了那一成的收益,居然、居然——再是什么投靠,什么活契,那也是卖身啊! 彭珍一急,“扑通”一声,重重在辛螺跟前也跪下了:“请七小姐恕罪,我弟弟这是、这是因为刚刚脑子被退亲,一时气糊涂了,他——” 这好不容易把彭成亮给搀扶起来了,他两个儿子却在自己面前跪下了……辛螺退开一步,站到了彭氏兄弟两人的侧旁,不受他们的礼:“彭大哥,彭二哥,你们快起来吧,我……” 彭瑜却摇了摇头,微红着眼圈用力去推他哥起身:“哥,你快起来。我不是因为退亲被气着了,我是真的想好了,想当这个大管事!” “二弟你别犯傻,这是要卖身啊!”彭珍更急了起来,推着弟弟的手不肯站起来,“你别胡闹了,我们好好跟七小姐认个错,她不会——” “七小姐xing子好,不会怪罪我们的是不是?”彭瑜抢过了哥哥的话,见他愣愣点了点头,飞快地继续说了下去,“那我投靠给七小姐,她会无故责罚甚至殴死我吗?” “这个、这个肯定不会……”彭珍汗水都下来了,这弟弟真是疯魔了,这是说的什么话,也不怕七小姐听到不高兴。 “那我在她手下干活当大管事,写下这投靠文书,又有什么不妥的呢?”彭瑜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考虑的,“要是我做得不好,七小姐责骂我,那是我应当受的。 要是我烂了良心背叛七小姐做出那些下三滥的坏事,不用七小姐开口,爹先就会打断我的腿,不认我这个儿子!爹支持七小姐当上峒主,我们彭家就是跟着七小姐走的,我忠心给七小姐做事,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道理是这么个理没错,可是、可是……也不至于就到了要写投靠文书这地步啊,这给人当下属和支持者,和给 分段阅读_第 23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人当下人奴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彭珍心里转着这些话,却不好当着辛螺的面说出来,只是有些发急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真想一巴掌拍醒他。 “哥,我知道你觉得我们爹是寨长,我写这个投靠文书传出去不好听。”彭瑜却洒然笑了笑,“可是,我要好听的名声做什么? 我一个大男人,却不管在哪个方面,连七小姐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眼界不如、没有见识,就连这刨了二十年的地,也没有七小姐懂得多。 我已经想通了,我不想一辈子这么过,我想跟在七小姐身后多学多做,就从现在这个瓷窑的大管事做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一个大男人,一辈子窝在这干田寨,靠着这瓷窑建成后的收益种田种地、成家养家又有什么意思? 看看七小姐,小小年纪,还是个女娃儿,已经聪明地用洪利荣的欠款抵回了那块宝地,建盐田、修港口、挖煤矿! 他想去看看盐田是什么样的,煤矿是怎么弄的,港口泊着的大海船又会驶向哪里,他想跟着学学要怎么管理人管好这个瓷窑,怎么跟人打jiāo道做生意,把这瓷窑烧出的好瓷器卖个高价出去! 这些见识,这些阅历,不是他一辈子安稳窝在这干田寨拿着瓷窑的收益分成就能收获的!他不是为了那一成收益的银钱,他是为了—— “好!瑜儿说得好!”眼眶已然有些湿润的彭成亮突然开了口,却是击掌给自己的儿子叫好,然后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个儿子都扶了起来,“年轻人还没有成家,多出去闯一闯涨涨见识也是好的!瑜儿,爹支持你!你跟着七小姐做事,爹放心!” 第99章 摸摸头 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为着二十两银子,让儿子生生黄了那门亲事,现在儿子有了志向,有了更大的想法,他怎么能为着这当爹娘的担心,而把儿子束缚在这小小寨子碌碌无为呢? 何况,儿子是跟在七小姐身边,七小姐的品xing,他信得过!彭成亮立时就做了决定,支持儿子这一番自荐。 有了他爹的支持,彭瑜更是信心bào棚,起身时紧紧握了握他爹的手:“爹,儿子……谢谢您!” 三个人正是父子情深,冷不丁听到辛螺在一边凉凉说了一句话:“彭二哥,这我可还没说过收下你吧?” 彭瑜“啊”了一声,一脸担心忧惧地看向辛螺:“七小姐,我、我虽然之前见识不广,但是我识得字,我也不怕吃苦,我一定会下苦功夫好好学好好做的,我——” 瞧着他着急的模样,辛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都是要当大管事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呢?” 彭瑜这才放了心,招呼着茹师傅们勘测好地形,回去后就写了投靠文书,摁了鲜 分段阅读_第 23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指印,跟在彭成亮身后亲自送了过来。 等彭成亮父子两人走了,辛螺小心将那份投靠文书收了起来,摒退了云雀,回身向陈延陵深深行了一礼:“刚才的事,多谢陈先生了!” 彭成亮固然是支持她当峒主的,但是那是之前,之后干田寨这瓷窑一开起来,寨子里一有了不匪的银钱进账,到时是个什么光景就难说了。 彭成亮估计这心思是不会动摇的,可是他那两个儿子又会是什么想法呢? 陈延陵提的那个建议,无疑既是把彭家继续跟辛螺捆紧,又是让彭家拿出忠心的表示,辛螺没想到的,或者是想到了也不好说出口的,陈延陵这一番话就全给说了,这结果也是让辛螺颇为欣喜。 不过这件事,辛螺还真是没想到。她本来就是搞技术的,不过是因为自己有实验室,所以有一些管理经验,可是要再深一些,毕竟不是搞政治的,她就玩不来了。 陈延陵坦然受了辛螺的礼,低声指点她:“你不是羡慕邱管事身边有这样那样的人才吗,这些人手,你从平常就要注意搜罗才行。 有才者常有恃物之举,要让你手下的人对你死心塌地,就必须让他们服你,你自身有能力,让他们佩服、敬慕是一方面,给他们钱、权是另一方面,还有一项,那就是身为上位者的威势也绝对不能缺,还要让他们有惧、怕和忌惮。 这样几方面综合在一起,你才能慢慢培养出自己可用的人手。就像这彭家,你信任彭成亮,可彭成亮的两个儿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未必会如你的意了。 但是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彭瑜甘愿写下投靠文书,这人就可以多用用,多培养,若是可用,以后就用他把这处瓷窑经营好,甚至,一番锻炼后还可以引为心腹,帮你去做更大的事……” 像这样的私密,陈延陵从来不会跟人提起,更不可能一下子说出这么多,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像是拉开了话匣子一样,跟教儿女一样絮絮叨叨,毫不厌烦。 辛螺听得连连点头,等陈延陵话音刚落,就双手捧了一碗凉茶端到陈延陵面前:“劳陈先生费心了,陈先生请喝茶。” 扫了一眼那双殷殷看向自己、颇有几分感激讨好意味的清亮杏眸,陈延陵突觉手yǎng,伸手在辛螺发顶摸了一把,收回手时才一把端起了那碗凉茶,仰头喝了起来。 他身形颀长,高了辛螺不止一头,居高临下手掌抚过她的发顶,就像是摸只宠物小狗一般。 辛螺又气又笑,正要嗔斥他几句,陈延陵已经一气喝完了那碗凉茶,见她那副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不是一碰就会缩回壳里的小螺蛳吗,怎么我瞧着倒像只等着张嘴咬人的小狗?” 那双凤眸含笑微 分段阅读_第 23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扬,一转间仿佛有流光溢shè,明明言语间有几分调笑的意味,却让人如置大光明中;辛螺心里一跳,转过脸轻哼了一声:“幼稚。”抬步先走出去了。 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小姑娘说幼稚了……陈延陵哑然片刻后失笑,目光追着那道娇俏的背影,心里就像刚才抚过的那片发顶一样柔软。 走出门外的辛螺长长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了刚才突然急跳的胸口。她也是人不是神,刚才陈延陵眼睛一放电,她差点就要在他那双凤眸里溺死了好不好! 幸好她定力足!辛螺自省了一番,正要唤云雀,抬眼看到拐角天井处露出一片裙角,正是云雀穿的裙子,抬步走了过去。 云雀刚才避出来,不敢走远,就在拐角边站着,正好在天井边上遇到了皱着眉头沉思的彭瑜。 彭瑜是想着这瓷窑开建以后要如何管理,出了成货后又运往哪里售卖的事,无意识地只管在天井边上踱着步子;只是这副皱眉的样子看在云雀眼里,只以为他被退亲的事打击得提不起劲儿。 忍了又忍,瞧着都半盏茶了彭瑜那眉头一直没展开,云雀终于忍不住低声开了口劝了一句:“彭二爷,今天的事……你且放宽心,奴婢虽然没什么见识,也知道卖女儿的人家,没结成亲家最好,不然以后只有让你淘神的。 彭二爷如今又自荐了瓷窑大管事的职务,以后各方各面都要打jiāo道,肯定人面儿更广,眼界更宽,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姑娘的。 人这一辈子,命里总会有沟有坎,跨过这道坎,彭二爷以后的日子一定会顺顺当当了。” 彭瑜虽然在考虑瓷窑的事,但是梁家的退亲也确实在他心里搁了块大石头似的,让他心里发沉,没想到跟在辛螺后面的这个丫环居然说出了这些话,彭瑜不由有些吃惊地看向云雀。 云雀不由窘迫地低下了头:“奴婢、奴婢刚才一时忍不住多嘴多舌,彭二爷你、你别放在心上。” 一个丫环,都看得清那样卖女儿的亲家是结不得亲的,自己还有什么郁气积胸呢,该是庆幸才对! 彭瑜只觉得云雀那清脆微糯的声音像一股清风,将先前还一直压在胸底的那口郁气吹散了大半,上前真心给云雀行了一礼:“彭瑜,多谢云雀姑娘提点。” 无意中听了墙角的辛螺笑着走了出来:“彭二哥这就对了,多大点事,等以后你跑的地方多,才会发现自己幸好没守着一棵歪脖子树,外面还有一大片森林等着你呢,以后可别挑花了眼。” 一大片森林的未婚姑娘……彭瑜下意识地想着那场景,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第100章 霸人丈夫 瓷窑的事情安排妥当,辛螺留下了茹师傅几个,只在干田寨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 分段阅读_第 23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带着人往灵溪镇赶了。 才一进镇,辛螺就撞上了正押着一车货物往外走的的布店掌柜罗桂。 罗桂不仅经营着灵溪镇最大、货品最全的一家布店,而且在溪州峒几个大镇和大寨上还设的有分店,经常会补些货品下去。 溪州这边生意行情很一般,罗桂也舍不得多请人,自己不仅当着掌柜,还兼了账房和伙计,就是送货下去,也经常是自己出马。 平常峒主府需要布匹什么的,就是跟罗记布店来往,辛螺也亲自到罗记布店去选过布匹,认得这个罗掌柜。 往常这个罗掌柜跟自己行礼打招呼也是恭敬得很,可是今天打招呼的时候,神色里却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打完招呼后,那眼神儿还溜溜地在她身后的陈延陵和几名护卫身上转了一圈;辛螺不由有些疑惑起来。 不过是罗桂有一点眼色有些许不对,或许是她感觉错了? 辛螺心里正在默想着,身边的云雀凑近压低了声音:“小姐,奴婢怎么觉得今天罗掌柜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自从上次被辛螺jiāo待了一番后,云雀可没想着再瞒什么事了,哪怕是一点不对的感觉,也直接跟辛螺禀报出来。 辛螺心里微微一凛: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只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廖管家没有给她送信出来呢? 带着一肚子疑惑,辛螺加快速度就往峒主府奔去,才在正门正要下马,一名年青fu人就从街对面急急跑了过来,一把扑在了辛螺马前:“七小姐!请七小姐开恩,放过我男人,让他回家吧!” 辛螺急忙安抚住了受惊的坐骑,从马背上“刷”地跳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细看扑在地上那fu人的样貌,得了消息正从府里迎出来的廖管家就脸色大变,急唤了身后的人:“你们还不快把丁家的先扶回府去!” 丁家的?扶回府? 辛螺正在想着这年青fu人莫不是自己府里的仆fu,丁大柱已经脸色一白,冲上前将那年青fu人一把扶了起来:“银花,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冉银花哭哭啼啼地抬起头来,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大柱,你、你跟我回家吧,你不能不要我啊大柱……” 这是搞什么鬼,之前也没听丁氏兄弟说过家里出了什么矛盾啊?辛螺眉头刚皱了皱,廖管家已经急着先开了口:“大柱,先把你家里的扶进府去,有什么话进去了再好好说——” 丁大柱才应了一声,冉银花就突然放开了他的手,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嘶声哭喊起来:“我不进去!我不进去!进去了我就没命出来了!” 丁大柱被妻子这激烈的反应给弄懵了,丁二柱也是一头雾水:“大嫂,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放心,就算我 分段阅读_第 23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做不了主,七小姐就在这里,有什么事她也能给你做主!” 冉银花却是满眼泪水地呆呆打量着辛螺,突然“通”的一声重重跪了下去:“七小姐,七小姐求求您放了我男人回家吧,我家小叔他还没有娶亲,要怎么陪您都随您的意,可大柱是成了家的男人啊——” “住口!”辛螺和陈延陵几乎同时喝了一声。 如果只是抱怨丁大柱这一段出外办差的时间多,让他顾不到家里倒还情有可原,可是冉银花这么几句话,听到人耳朵里分明就变了味,竟像是辛螺抢了她家男人一般! 难怪刚才廖管家一见是冉银花,就急着让人把她先带进府里去,看来应该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辛螺脸色蕴怒,正要令丁大柱先把冉银花带进去再细问,斜刺里却突然传来一道温婉又带着惊讶的声音:“出了什么事了?怎么七妹妹刚回来连府门都没进就要责罚人了?” 辛螺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貌似刚刚逛街回来的辛秀竹,微微抿了抿唇:“大姐先回去吧,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丁护卫家里有些事闹了过来,让他们回府里解决就行了。” 丁大柱和丁二柱也听出了刚才冉银花那话头不对,兄弟俩对视一眼,双双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冉银花:“银花(大嫂),自家的事没必要吵到外面来,有什么事我们先进去再说。” 就这一会儿工夫,瞧着冉银花在峒主府门前闹腾,街面上已经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了,还有些不嫌事儿大的,索xing围拢近前来看热闹了。 丁氏兄弟哪里能让冉银花在外人面前胡闹,心急地就想把她先带进峒主府里关了门好问清情况。 冉银花却身子往下一坠,一屁股坐在地上厉声尖叫起来:“我不进去!我不进去!你们想骗我进去杀了我!丁大柱,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的心都被人家小姐勾——” 丁大柱脸色涨红,一掌劈在冉银花后颈,正要将被劈晕的妻子先带进府里再说,身后的街面上突然传来有人惟恐天下不乱的一道高声:“真是做贼心虚啊,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下得去手!” 辛螺猛然回过头,对上石鼓寨寨长田家翼yin冷的目光,轻轻抬了抬下巴:“田寨长可是有事要跟本峒主回禀?倒是把这时间掐得极准,我前脚刚回灵溪镇,田寨长后脚就上了门!” 田家翼眼中闪过一层恼怒,却撇开了辛螺的嘲讽只当没听见,继续说着自己的:“哪里是我这里有事,我上门,是请七小姐这里给我们十八寨长一个jiāo待!” 见峒主府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辛螺倒是镇定了,不慌不忙地看向田家翼:“平白无故的,田寨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是想我jiāo待什么?” “你伤风败俗,纵情男色, 分段阅读_第 23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着办公事,成日里在外荤素不忌地霸着人丈夫,如今人家妻子都气不过找上门来了,”田家翼挺身走上前,下巴点了点丁大柱怀中晕倒的冉银花,一脸的气愤激昂,“你这样的人怎么配代掌溪州?要是再让你胡闹下去,我们溪州峒就成了夏依八峒里的大笑柄!” 随着田家翼这一番话说出来,围着看热闹的人中也不时传出了些猥琐的话:“难怪之前听人说这七小姐荒yin,说是在外面办公事,实际上背着人把身边那几个护卫都叫上了床……” “是啊,你瞧你瞧!她身边那几个跟着的护卫,一个两个都还长得挺平头正脸的……” “不能吧,七小姐现在不是代掌我们溪州峒吗?她要是想嫁人,她大可以明年就找个人嫁了啊,或者招个女婿入赘也行啊。” “那也要到明年了啊,怕是等不及了吧,嘻嘻……” “你懂什么,她身边那些护卫都是练武的,不仅功夫高,就是在床上的功夫也比普通人要强……” 第101章 云雀怼人 之前府里头就有些风言风语,没想到出去这一趟,竟然传到了府外,还传成了这样!云雀气得脸色煞白,正要上前跟这些人理论,却被辛螺一把拦住了:“杨树,刚才那些不堪的话是哪几个人说的,你把他们直接提出来!” 想混在人群里带节奏?她就先把这些人拎出来亮亮相! 杨树早就气得脸色通红,刚应了一声,陈延陵已经突然出手,只一眨眼就把人群中的四个人全部拎出来摔到了大家面前。 他身形如鬼魅,快得让人只是眼前一花,再一定睛,就看到有四人被摔得咧嘴呲牙地趴在地上,满怀着看热闹心思的一堆人一瞬间噤若寒蝉。 伸出足尖轻轻勾起趴在地上一人的下巴,陈延陵声音冷沉如严冰:“之前听人说七小姐荒yin?” 那人牙齿有些打颤,眼珠子急转了一圈,赌着陈延陵不敢当众对自己行凶,胆子一横就大声应了出来:“是又怎么了,自己做得,还怕别人说的?!” 陈延陵面色漠然:“听何人所说?” 那人一怔,立即有些支吾起来。陈延陵却一句句紧bi而来:“擅自诽谤峒主,这罪责可不轻,你既然是听人说的,只要说出是听何人所说,峒主念你不过是人云亦云,自会放了你不论!” “我是听……听……”那人眼珠子还想乱转,被陈延陵足尖微抬,正对上他那双幽黑晦暗的凤眸,心里蓦地涌上一层寒意,仓促间竟然编不出词来。 廖管家已经仔细看了看那人,指着他叫了起来:“这人不是我们灵溪镇的人!” 他这一叫,周围围观的百姓也立即jiāo头接耳起来:“咦,另外那三人怎么我瞧着也面生?” “我在镇上卖了这么 分段阅读_第 24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多年杂货了,这挨边的村子里的人我都能认出个七七八八,可对这几个人就没什么印象……” “我认出来了,先头那个不是石鼓寨的刘癞子吗?” “石鼓寨的?吴货郎,吴货郎!你不是常往石鼓寨那边去贩货吗,那几个人你可认识?” “瞧着有几分面熟,好像是在石鼓寨那边见过……” 辛螺脸色一沉,冷笑一声看向田家翼:“不知道田寨长带着你石鼓寨的人巴巴儿跑来坏我名声是什么意思?” 廖管家更是一脸悲愤:“自老峒主过世以后,七小姐在外夙夜奔波,带回来不少稻种粮种,如今正种在镇外庄子里试验,要培育出高产的庄稼,想让我溪州百姓先把饭吃饱。 当日在老峒主灵前,就有人想加害七小姐,结果事情不利,当场就被杀人灭口!我担心七小姐在外面也会跟老峒主一样意外遭遇不测,这才死谏她将府里几个功夫好的护卫都带在身边,没想到——” 廖管家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直直看向田家翼:“田寨长,当初在老峒主的灵前,你就是闹得最凶的一个。 今天我们七小姐刚回来,我都才迎出门,你就早早得了消息赶到了灵溪镇来,还带着这几个石鼓寨的人故意说些污言秽语损坏我们七小姐的名声,田寨长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云雀现在心里是一百一千个后悔,当初在府里头刚听到那些风言风语的时候,就应该及时禀报辛螺而不是瞒着,以至于现在竟然传到府外让人做了文章。 廖管家话音一落,云雀就一腔气愤地接了上来:“安的什么心?我看他就是想拿这些流言bi得小姐出门不能多带护卫,然后趁机下黑手!” 其实田家翼在灵溪镇上暗中安的也有人,但是那是给他通传消息的,不能暴露身份,所以煽风点火这样的事,田家翼就吩咐这几个他从自己寨上带出来的人做了,没想到却正好给了人话头…… 听到云雀言语犀利,田家翼顿时一阵羞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指到我鼻子上来信口雌黄,峒主府里现在就是这样没规没矩!” 廖管家是常年跟在老峒主辛酉源身边的人,他出来说几句倒也罢了,多少要饶他几分薄面,现在连云雀这么一个小丫环都敢跳出来说他,田家翼哪里还忍得住? 连个下人都管治不好,还能管好整个溪州峒吗?到时又是攻讦辛螺的一条现成好理由! 云雀的嘴皮子本来就爽利,张嘴就怼了回去:“我只是小姐跟前的一个奴婢,不像你是个东西,老峒主刚过世,就赶着上门欺负我们七小姐! 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寨长,你想当这溪州峒主,要是堂堂正正拿出你的本事来我还佩服你三分,却偏偏要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分段阅读_第 24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拿女人最注重的清白名声来作鬼—— 规矩?我呸!像你这样只知道使yin招的人,你也配让人跟你讲规矩? 我信口雌黄?你使这些不着四六的人故意跑到灵溪镇来散布我们七小姐的流言就不是信口雌黄?都说捉贼拿赃、捉jiān拿双,有本事你倒是现场捉了jiān给人看啊! 夏依八峒,哪个峒主出门在外不要带护卫跟随的?我们小姐带的护卫还不够多,你急哄哄地就造了这谣言出来,无非就是知道我们小姐是得了祖神传授本事的人,怕我们小姐做出来的实事让我们溪州百姓都信服! 你要有能耐,你也让祖神教你本事啊,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想揪着我们小姐是女子的事来使绊子!你也不去照照镜子,就你那德行,就算把我们小姐拉下来了你就能当峒主? 我们小姐可是说了,等她的新稻种培育成功了,到时候我们溪州一亩地产上七八百斤谷子都是小事,你能吗?你能吗?!” 云雀这一句一句跟连珠pào似的,堵得田家翼张口结舌,不知道从哪一头回起才好。 但是她最后那一句话,却是让周围的老百姓们“嗡”的一声议论纷纷起来:“一亩地顶天了也就是四五百斤谷子,产上七八百斤谷子这可能吗?” “你刚才没注意听吗,峒主是在培育新稻种啊!育出了这种新稻种栽种,七八百斤谷子不在话下!” “是祖神教授峒主的本事?真的吗?峒主见过祖神了?” “峒主不是有一段得了失魂之症吗,就是那时候,祖神把峒主的魂带过去,亲自教授峒主好些本事呢!我以前就听人说过这事,没想到是真的……” 什么真的,根本就是辛螺在装神弄鬼!想借着祖神的名义来欺骗这群愚民!祖神—— 田家翼心念一动,突地想出了一个主意:“好好,七小姐你这一身本事都是祖神亲自教的,既然你说你贞洁自守,想来祖神也一定会愿意给你做这个证明! 明日正好是吉日,明日午时,我们就请祭司出来,就在问天台上当众祭祀祈福为你点上守宫砂,看看到底是我信口雌黄,还是你根本就是欺世盗名!” 连地上那四个人都不要,田家翼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听着老百姓们兴奋的议论,辛螺心里却是一沉。 第102章 守宫砂 田家翼虽然当时被云雀说了个哑口无言,可是最后抛出的那番话却绝对是个致命的陷阱。 把祭司找来给她点守宫砂,让祖神来明证她的清白,看起来光明正大,可辛螺根本就对这一些都不信!更何况,其中可以做的手脚很多…… 只是田家翼扔了这番话就跑,却是把她架在了高台子上。她打着被祖神亲自教授过的牌子,又怎么能拒绝传达祖神旨意 分段阅读_第 24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祭司对她的检验呢? 她再是不屑这什么用守宫砂来当众验证自己清白的事,可这件事已经在百姓中传开了,如果她不去,田家翼那边就得了理由鼓吹是她心虚,到时候她这边怎么说也无法让人再相信了…… 还有,田家翼居然当众抛下这样的话,难道说那个老祭司……其实是田家翼的人? 辛螺回想着自己第一天过来时,那位须发皆白、神情漠然的老人,正打算问问廖管家,抬眼看见辛秀竹正一脸兴味盎然地盯着自己,心里一顿,板着脸发了话:“都先回府去吧。” 峒主府沉重的正门缓缓阖上,将老百姓们极有兴致的议论统统关在了府外。 辛秀竹却似笑非笑地在丁大柱抱着的冉银花身上扫过一眼:“七妹妹,你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惹得丁护卫的妻子要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求你放人,又怕进了府会被你灭口——” 还想在她这里看热闹?辛螺直直对上辛秀竹那双媚眼:“大姐想知道?安下心等明天中午不就知道了,何必那么急呢?” 别人在那里幸灾乐祸地看热闹也就罢了,想不到自家姐妹也是这种心思?廖管家几人看向辛秀竹的目光立即充满了责备。 辛秀竹一向以温婉大方的形象示人,注意到廖管家等人的目光,心里立时一紧,马上悄悄调整了自己的语气:“我也是瞧着刚才那架势,心里担心七妹妹,刚才一时心急,七妹妹千万别误会。”脸上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被误解的委屈。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丁护卫的妻子不知被谁怂恿唆使而来,相信很会就能给她解释清的;多谢大姐关心了。 我长途才回,手上一沓子正事要处理,就不跟大姐在这里叨家常了,大姐先请回吧。”辛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懒得再看辛秀竹那一番小白花的表演。 辛秀竹飞快瞥了一眼众人的神色,悻悻然带着红杏转身先走了。 廖管家叫了几个下人带着跟着陈延陵过来的几个老农和庄头去安顿了,自己则跟着辛螺进了正厅,将厅门关上后双膝一弯就跪在了她面前:“老奴对不起七小姐,没想到这流言会一下子传开……” 原来辛螺出门之前,已经让廖管家使人仔细盯着那两个在府里头放流言的婆子和丫环,可是这两个人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再跟人说过那些话。 廖管家本来还以为这事儿是这些碎嘴婆子一时嘴巴yǎng叨嗑出来的,可能也怕被上头知道了会责罚,说过了也就赶紧闭了嘴。 没想到就在昨天,灵溪镇里突然就传遍了这样的流言,弄得他措手不及,连源头从何而起都还没有让人摸清,更来不及给辛螺写信。 辛螺却恰好在这时回来了,偏偏丁 分段阅读_第 24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大柱的妻子冉银花也掐着时机撞了出来,结果引出了府门外那一场麻烦事…… 辛螺连忙扶了廖管家起来:“廖伯不必太过自责,这事怕是府里才起闲话,就被有心人算计了去。如今多想无益,倒是明天祭司点守宫砂的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廖伯多给我说一说,我怕田家翼会在这事上作怪!” 打什么嘴皮子仗都是空的,只要明天祭司那守宫砂点不上辛螺手臂,众目睽睽下,就算她是清白的又如何,哪怕再找个稳婆验身,那稳婆说出的话都不会有人相信。 何况身为代峒主,真走到找稳婆来验身这一步了,她也没什么脸在溪州混下去了。 廖大平也清楚这里面的厉害,连忙把事情细细说了出来:“我们夏依民风虽然比大燕开放,但是看重女子贞洁的人家也不少……” 一般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谁家女儿安分不安分的,嫁过去了夫家自然知道,但是像不少峒主府以及一些寨长和富户之家,还是有些讲究,喜欢请了祭司祭祀祈福,给相中的女子先点了守宫砂证明贞洁,再祷告祖神和祖先,家中要增添人口了。 繁衍,是夏依人心中的神圣之事,所以夏依各峒的祭司,有时还会接到这样一些点守宫砂的委托,在点完守宫砂以后,就帮主家向祖神祈福,请祖神保佑家中诸事顺利,新fu嫁进门后能添丁进口,子孙繁衍昌盛。 而手臂上带着守宫砂嫁人,在夏依也是一件颇有荣耀的事。多少人家还凑不出供奉请祭司点守宫砂呢,这既是财力的象征,也是贞洁的标榜,都是新fu以后立于人前的资本。 至于那守宫砂,则是山中一种叫朱宫的变色龙,在雌xing朱宫繁殖的季节,将雌xing朱宫捕捉回来与朱砂以及祭司代代相传下来的其他几种yào物一起捣烂成浆,再点到未婚少女的手臂上。 据说若是贞洁,那一点守宫砂就会濯之不去,反而愈加鲜艳,如果女子跟人有过jiāo接之事,那么就会一洗就去…… 早孕试纸还差不多,守宫砂……听着就不靠谱!辛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廖伯,这守宫砂到底是真的还的假的?” 辛酉源成亲的时候没这个讲究,廖大平也没亲眼看过,听到辛螺发问只能摇了摇头:“老奴也只是听人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这种事,因此不知这守宫砂真伪到底如何,是否有效。 不过祭司大人自七小姐您祖父管辖着溪州峒的时候就已经任了溪州的祭司,而且他年近古稀、孤身一人,平日供奉不缺,应该不会被田家翼收买。” 这就奇怪了,如果祭司大人不会被田家翼收买,那田家翼之前为什么会说得那么肯定? 辛螺轻轻咬了咬唇,正在想着田家翼到底会在哪里使手段,被打晕一 分段阅读_第 24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抱在丁大柱怀里的冉银花却悠悠醒转了过来,一睁眼看到眼前的情形,就尖声哭叫起来:“这是哪儿?你们把我抓进府里了?你们想杀了我?你们是不是想杀了我?” 妻子反应得太激烈,丁大柱怕辛螺怪罪,一脸的无奈地伸手想捂住冉银花的嘴:“冉氏,不得在七小姐面前无礼!” 没想到冉银花更是没命地叫了起来:“杀人了,救命!救命啊!” “随她叫,你们都先坐下歇歇。”辛螺摆了摆手,示意丁大柱放开手,自己稳稳坐在主座上喝起茶来。这一路长途跋涉回来,还没进府就遇到了拦路狗,都还没顾得上好好喝口水,可渴死她了。 第103章 除名 丁大柱愣了愣,见陈延陵早已坐下端起了茶杯,想了想也找了张座位坐了下来。 一屋子的人全都默默坐着喝茶,只冉银花坐在正厅中间哭叫着,先时还尖利得跟杀猪似的,见大家竟然没一个理会自己,冉银花叫得声音都哑了,不得不放低了些声音。 见冉银花声音降了下来,辛螺这才搁了茶盏,扫了冉银花一眼淡淡开了口:“叫啊,你就是把喉咙叫破了,看看会有谁敢进来救你。” 这种话,难道不该是那些浪dàng子调戏良家fu女时说的吗?陈延陵有些想笑,瞥了辛螺一眼,努力板住了脸,拿起茶盏借着喝茶,遮住了自己忍得辛苦的脸。 冉银花却紧紧抱着身边一条椅子腿,一双眼恨恨盯向辛螺,慢慢闭上了嘴。 辛螺这才悠悠吐出了下一句:“谁告诉你我勾着你家男人了?” 这话太直白太粗,丁大柱尴尬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辛螺,陈延陵却一口茶水没咽好,连着呛咳了几声。 既然已经进了这峒主府,要死要活也就是这么一天了,冉银花这时也豁出去了,用力“呸”了一声:“镇上都传遍了,还用谁告诉我!” “三人成虎,就真的有老虎了吗?”辛螺轻嗤了一句,见冉银花并不懂,眼睛轻轻眨了眨,索xing朝陈延陵勾了勾手指,“陈护卫,你过来一下。” 陈延陵愣了愣,虽然不知道辛螺葫芦里卖的什么yào,却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立到了辛螺身后。 辛螺又看向丁大柱:“丁大柱,你也过来,站到陈护卫旁边。” 丁大柱连忙起身挨着陈延陵站了。 见冉银花怔怔看着自己吩咐站到一处的这两人,辛螺懒懒往椅背上一靠:“冉氏,你好好瞧瞧我这两个护卫。你觉得丁大柱有陈护卫长得好吗?” 丁大柱一张方脸虽然长得端正,比那些歪瓜裂枣不知道强上多少,但是跟长相俊朗的陈延陵站在一起,那就远远不够看了;冉银花懵懵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丁大柱气质比陈护卫要好吗?” 丁大柱单独拎出 分段阅读_第 24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来也瞧得到一身英武之气,但是跟旁边的陈延陵一比,陈延陵甚至什么动作都不用做,只须站在那里,自然而然生出的那一股气势就能甩丁大柱几条街。 冉银花又不是眼瞎,犹豫片刻,只能再次摇了摇头。 辛螺已经让云雀送来的笔墨,递到了陈延陵面前:“陈护卫,劳烦你随意写一幅字。” 陈延陵有些明白辛螺的意思了,接过笔墨笔走龙蛇,顷刻间就写出了“三人成虎”四个行书大字,墨汁淋漓间大开大阖,再不懂字的人,瞧着这幅字都觉得如雄山峻岭矗立,那股雄浑的气势直bi眼前。 “丁大柱,我知道你虽然会认会写,但是写出来的字也不好看,字就不用你写了。”辛螺抬抬下巴点了点正厅的门,“你和陈护卫去正厅外较量两手给大家看看。” 丁大柱知道自己是打不过陈延陵的,不过辛螺吩咐了,他自然依言听从。 果然不过一二十招,陈延陵一个错手就将丁大柱双臂反拧了过来,一脚踢中他腿弯,迫着他单膝跪了下来。 冉银花情不自禁喊了一声:“大柱!” 见辛螺摆了摆手,陈延陵这才放开了丁大柱,一手拉了他起来:“丁兄弟,得罪了。” “多谢陈先生承让了。”丁大柱脸上没有半点不服,他平常看过陈延陵对杨树的教导,按陈延陵的功夫,丁大柱估计自己在他手下走不上十招,陈延陵确实是顾着他面子让了他。 冉银花踉跄着跑到丁大柱身边:“大柱你没事吧?” 丁大柱刚摇了摇头,站在门口的辛螺就冷然摞了句话下来:“冉氏,别说我现在还没有招婿的打算,就算有,陈护卫跟丁护卫都是成天跟着我的人,陈护卫还是独身一人,你觉得我会选谁?” 人长得俊,写得一手好字,气质好武功又高,而且还是单身,只要不眼瞎,是她她也选那个姓陈的护卫……辛螺这是告诉她,她把丁大柱当宝,可是在辛螺眼里,丁大柱根本不够看! 冉银花张了张嘴,又悻悻闭上了,想着这几天听到那些话后挖心挖肺的难受,到底气难平,嗫嚅着开了口:“那……那也不能让我家大柱成天不归家,你一个小姑娘家,成天让男人跟着算怎么回事?” 丁二柱忍不住气笑了一声。他和他哥自幼跟着父亲学了一身好本事,自老峒主还在世的时候就进了峒主府当了近身护卫,这当近身护卫的不跟在主人身边,那还护个屁? 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没有假,每个月也有四天休沐,没事儿的时候他们也回去,这两个月是因为辛螺要办的事情多,所以他们出公差出得多。 虽说没能回去休沐,但是辛螺也按外出公干补助了他们银钱,这两个月比平常丰厚不少的月钱他们也送回 分段阅读_第 24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家了,这大嫂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 “他们是我的近身护卫,不跟着我身边护着,那还要他们何用?”辛螺轻嗤了一声,“不过既然冉氏你这么不乐意,我也不强人所难!今后——” 冉银huāxin里一喜,抬头紧紧盯着辛螺,她家大柱就当个峒主府的一般护卫就行,就不用成天跟在个姑娘家身边了;别瞧着这七小姐年纪不算大,可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偏偏一张脸又长得好,这要跟久了,男人还不得都被她迷了个七荤八素去? 没想到辛螺接着吐出的话却如一瓢冰水当头浇来:“今后,丁大柱你也不用在我这峒主府里做了。廖伯,你把丁大柱的月银结了,即刻起将他从峒主府除名。” 丁大柱脸色骤变,双膝一弯就跪了下来:“七小姐!” 不、不在峒主府做了?除名?冉银花脸色一白:“七小姐,你不要我家大柱了?” “你不是怀疑我会跟丁护卫有染吗?让他回家去,你不是可以成天守着他看着他了?留他在府里,下回你什么时候心里不畅快了又来给我泼污水?”辛螺一句接一句,将冉银花堵得张口结舌。 丁二柱连忙跟着跪了下来:“七小姐,求七小姐看在我哥向来勤勉肯干的份上,抬手饶恕他这一回吧,他……他一定会教导好我大嫂,以后再不会过来混闹了!” 冉银花立即连连点头。 刚才被辛螺拿着陈延陵跟丁大柱两个大活人一比,冉银花也相信辛螺应该是看不上自家男人的,既然没了这种担忧,那肯定还是在峒主府当差好啊。 溪州本来就穷,但是在峒主府当差月银却不少,丁大柱每个月送回来的银钱和一些东西,可是够她跟邻居们炫耀很久的了,这么好的差事,怎么能没了呢? 第104章 心慈 辛螺的意思却非常坚决:“丁大柱,你跟着廖伯下去结月钱吧。我不仅是代峒主,还是个姑娘家,这一趟两趟的,我的名声和清白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丁大柱臊得脸色通红,也没脸再在这里多说,一把拉了丁二柱起来,自己跪下来跟辛螺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头:“七小姐,丁大柱对不起您。我也没脸在府里做了,只愿七小姐万事顺遂,永远心想事成!” 两句话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了,七尺高的男儿,眼眶也隐隐泛红。 他从小习武,自十五岁跟在他爹后面进了峒主府,给老峒主当护卫,如今也有十年了,护卫虽然辛苦,但是他很喜欢这份差事,本来还以为会一直做到自己做不动了荣养为止,没想到…… 可是妻子这么闹着泼了污水过来,他也确实没脸再继续做下去了。 丁大柱低着头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瓮着声音吐出“七小姐保重”几个字 分段阅读_第 24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就跟着廖管家往外走了。 冉银花见丈夫看都没往自己这里看一眼,心里一急,忙不迭地提脚跟着赶了过去。 辛螺板着脸撇到了一边,并没有看这两个人。 一个姑娘家,任谁平白无故受了这委屈,心里也不可能不迁怒的……丁二柱心里长叹了一声,这时也只能尽量给辛螺解释: “七小姐,我家大嫂……她就是心眼儿小的,这事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撺掇,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头我爹娘那边肯定会教训她的……” 云雀犹自气鼓鼓的:“丁二哥,你家里怎么给丁大哥找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女人,真是、真是气死人了!也是小姐心慈,要换了别人遇上这事,直接拿了人大板子打死,你家里都说不出个不对!” 这可是当众污蔑诽谤峒主!就冉银花刚才在府外那副作态,还不知道要惹得多少长舌fu又去嚼舌头了,云雀只恨不得拿剪子把冉银花的舌头给剪下来。 丁二柱何尝不是怄得一肚子气,可是怎么怄,冉银花嫁给了他大哥,就是他丁家人,做下这种事,完全就是他丁家的错,辛螺只把丁大柱除名而不追究,根本就是极照顾他们了。 见丁二柱拙口拙舌地赔罪,辛螺长长吐了一口气:“行了,你别说了,你过来,我有事要jiāo待你。”带着人重新坐回了正厅里,低低跟丁二柱叮嘱了几句。 “您是说让我大哥——”丁二柱面上一阵惊喜,连忙跪了下来,“七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办好这事!”见辛螺挥挥手,这才感激涕零地退了下去。 瞧着丁二柱走了,陈延陵才上前低声问了一句:“这事……你之前就想好了这主意?你倒是反应得快。” 辛螺的肩膀轻轻往下塌了塌:“也不过是临时想到的。冉氏虽然不着调,丁大柱却是个得用的,就这么被除名也实在太可惜。” 何况她现在手里还急等着人手用呢。 才回来本想着好好泡个热水澡去去乏,没想到兜头迎来的却是这么一桩事……辛螺微微摇了摇头,振作精神,起身先给陈延陵道了个歉: “刚才借着陈先生的名头行事,拿先生跟丁大柱比较,实在是形势所bi、情非得已,辛螺这里给先生赔罪了!还请先生千万别放在心上。” “唔,我倒是很荣幸七小姐会选我,七小姐何须赔什么罪。”陈延陵想到刚才辛螺说的那些话,倒是有些忍俊不禁,见辛螺脸色发红,一双清亮的杏眸嗔了他一眼,心中一跳,急忙岔开了话题,“明天的事,七小姐这里可有什么筹算?” 辛螺立即深思起来,良久才低低开了口:“田家翼一定是想了什么办法,让我点不住那守宫砂,我在想,与其在点住这上面想办法,还不如……” 峒主府内 分段阅读_第 24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辛螺几人在正厅里低声jiāo谈着讨论可行的办法,峒主府外,丁大柱却回头看着那熟悉的大门,忍泪跪下来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一声不吭地起身往家里走去。 在他身后,冉银花急急追着,只是无论她怎么叫唤,都没能得到丈夫一个字的回应,急得她眼泪哗啦啦地一路流。 先前看过峒主府外那场热闹的,顿时又来了精神jiāo头接耳起来:“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旁边的人正想随口答一句“莫不是那家娘子被休了”,一道冷硬的声音就岔了进来:“我嫂子得偿所愿了,峒主将我哥除了名,让他不用再进府里当差,只管回家陪着我嫂子就成了。” 丁二柱一句话说完,板着脸继续往前走了。 听到的人这才吸了一口冷气:“哎哟,这败家婆娘,把她家男人的差事给闹没了!要是老子,老子回去非得捶死她不可!” 周围有那没听到丁二柱话的,急忙围拢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丁二柱说话的那几人立即指着丁氏兄弟和冉氏那三人的背影,呜哩哇啦地说了起来,末了忍不住地感慨: “在峒主府当差是多体面的事,听说当护卫的月钱还格外丰厚呢,那婆娘脑子也不知道被谁灌了屎,蠢不啦叽地跑来闹,这下好了,她男人的差事可没了!” “我就说嘛,我们代峒主长得跟朵花儿似的,要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前一段珍州滕峒主家的三公子还老往我们溪州来晃dàng呢,那三公子长得玉树临风,我们峒主要想嫁人,跟滕三公子多门当户对,哪里会瞧得上那婆娘的男人?” “就是,平白受这一场污糟气,也是我们峒主好心,要是我啊,我就拿了人大板子先打死再说!什么玩意儿,敢诽谤峒主!” “对了,那个石鼓寨的田寨长不是还说了……” “要不明天我们去问天台看看去?” 一堆人议论纷纷的,心急的只想着快点到明天好赶往问天台,到时又有一场热闹看,并没有注意到刚才挨到人群中的一名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悄悄退了出去。 一家客栈的上房里,听到敲门声,田家翼停下跟旁边一人的低声jiāo谈,扬声唤道:“进来!” 一身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飞快闪了进来:“寨长,辛螺将丁大柱从峒主府除名了,刚才冉氏哭哭啼啼地追着丁大柱回去了。” “哦?她倒是心慈好涵养,竟然只是把丁大柱除名,没罚那冉氏……”田家翼摸了摸下巴,轻哼了一声,“除名了也好,她现在手边可用的人本来就不多,少一个更好,省得这娘们儿成天跑这跑那的忙事情!” 要不是因为之前打听到辛螺会改良粮种,又见她这一段日子忙得不亦乐乎,担 分段阅读_第 24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心辛螺做出些事来会收服溪州百姓的心,田家翼也不会在听到那些流言后,抓着这个机会挖下这个坑。 第105章 丁家 灵溪镇郊的丁家。 刚从菜园子里浇水回来的丁铁斧和郑翠两口子一回到家,就发现出远门的大儿子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堂屋里咕咚咕咚灌着水。 郑翠心里一阵欢喜:“大柱,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回要在家里休息几天了吧?二柱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丁大柱将粗陶碗重重放回桌上,闷闷应了一声:“刚回来。二柱……应该一会儿也到家了。” 郑翠心疼两个儿子这一段时间一直跟着峒主在外面跑,转身就要张罗起来:“这大热的天,你们跑个没停的肯定累,娘这就去杀只鸡给你们补补。”回头就喊媳fu,“银花?银花?大柱回来了!” 丁铁斧年纪大了干不动护卫这差事了,得了老峒主的恩准回来荣养,老两口也不会那田里的活计,就买了几块菜地侍弄着。 寻常老两口在菜地里忙活,大儿媳fu冉银花就打理家务,郑翠回屋没看到冉银花人,扯了嗓子喊了几声也没听到有人应,怕儿子心里有疙瘩,还张口帮媳fu给儿子解释了一声:“大柱你先歇着,银花可能是去河边洗衣服了,等我找她回来——” “娘,不用去了!”丁大柱粗声答了一声,抬着袖子胡乱抹了抹嘴,一屁股坐了下来。 见儿子脸色黑得吓人,丁铁斧心里不由一提:“大柱,出什么事了?” 丁大柱还没有开口,郑翠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路哭声,儿媳fu冉银花哭哭啼啼地奔了进来:“大柱,大柱!”伸手要来扯丁大柱的衣袖。 丁大柱腾地站了起来,避开冉银花的拉扯,另外寻了张凳子远远坐了。 郑翠心里不由打了个突:“大柱,你跟你媳fu儿这是怎么了?” 见冉银花只是哭,丁大柱就跟蚌壳似的闭着嘴不肯开口,郑翠跟老伴对了对眼,心里捋了捋,慢慢开了口:“大柱,你不在家这一段时间,银花服侍我们俩老也是尽心尽力的,娘知道你在外跑多了见识也多,可不许学人家那些花花肠子! 老峒主大人当年纳了几房姨娘,也是为了子嗣才纳的,你瞧瞧峒主府里那些个护卫,谁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你要是生了什么huāxin思,回头仔细那些兄弟笑话你——” 话没说完,丁大柱一想到以后也没脸跟那些兄弟们见面,鼻子忍不住发酸:“娘,我已经没脸见他们了!” 郑翠唬了一跳,丁铁斧也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急忙接了话自己开了口:“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就没脸见他们了?你、你难不成做了什么对不起峒主的事?!” 郑翠连忙跟着劝:“大柱,你到底做了什么?赶紧 分段阅读_第 25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爹娘说说,要是这错儿还能改,凭你爹护卫老峒主那么多年的情分,我们舍了这老脸出去,现在就去府里找峒主,她那里指不定也能原谅你一回。” 见爹娘都在为自己着急,丁大柱的眼圈一阵泛红:“你们不用去了,我、我以后都不用去府里了。” 都不用去府里了? 丁铁斧和郑翠正一头雾水,那边冉银花又哭着往丁大柱身边挨:“大柱,你不能不要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媳fu怎么就看不清世色呢,还在这里说这个!丁铁斧心里也忍不住起了火气,顾不得自己是公公,直接低喝了一声:“别哭了!大柱你到底在府里出了什么事!” 冉银花一噎,倒是立即顿住不敢哭出声了,只眼巴巴看着丁大柱,眼泪水哗哗流着。丁大柱却死死咬着牙不想开口。 郑翠还要再问,丁二柱也一脚踏进了堂屋里,一眼瞄见屋里头这情形,重重叹了一声:“爹,娘,别再问哥了,七小姐发了话,把哥除名了。” 除名了?他们父子两代人,在峒主府里兢兢业业当护卫,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闹到大儿子被除名了?! 这回倒是郑翠一拍大腿哭了起来:“哎哟,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大柱一直可是老实孩子,怎么就——” 丁铁斧只觉得脑子一晕,身子不由晃了晃,丁二柱连忙上前扶住了:“爹!爹您先坐下,坐下我再慢慢说。” 郑翠一把抓住了丁二柱的手:“二柱,二柱你快给娘说说,你哥到底做什么了?怎么就、怎么就惹恼了峒主不要他了呢?” 瞧着冉银花还在一边抽抽答答的说不出的委屈,丁二柱一肚子气登时就涌了出来:“不关哥的事,还不是大嫂!大嫂不知道听谁嘴巴嚼蛆,说我们这些护卫成天跟着峒主,实际上就是……就是……” 丁二柱“就是”了半天,那些话实在说不出口。郑翠急得要死:“就是什么呀?二柱你倒是快点说呀!” 丁二柱脖子一梗,喷了一口粗气:“大嫂刚才跑到峒主府,在府门外正撞上七小姐和我们才回来,大嫂扑过去就要七小姐放了我哥,别跟她抢男人……” “什么?!”丁铁斧不敢置信地喝问了一声。 丁二柱也恼了大嫂当时死活不听劝,半点也不想帮冉银花遮掩,沉重地点了点头:“就在府门外哭着喊着,让她进府去说话,她也不肯,说七小姐把她拉进府里了会杀了她,闹得一镇的人都过来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郑翠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半晌才顺过气来:“就在峒主府外?说峒主跟她抢男人?” 丁二柱一骨脑儿地把肚子里的话往外倒:“当时旁边的人说什么难听的都有,石鼓寨的寨长田家翼也 分段阅读_第 25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在,还借机直接摞了话,bi着七小姐明天上问天台让祭司点守宫砂自证清白。 当初老峒主刚过世的时候,田家翼就想争这个峒主位置,这回逮着这机会,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事来。大哥当时又气又恼,打晕了大嫂把她先带进了府里。 大嫂一醒来,就又哭又叫的,又说杀人了又叫救命。七小姐问她是谁唆使她的,她却说满镇的人都知道七小姐做的事…… 七小姐最后也恼了,说大嫂既然那么担心大哥跟在她身边会被抢去,她就成全大嫂,叫了廖管家把大哥除名了——” 丁二柱刚说到这里,郑翠就跳起来一手扯过还在抽泣的冉银花,劈手两个大耳括子打了下去。 自嫁进丁家,不仅丁大柱对她很好,公婆也都待她和气,别说没往她身上挨过一指头了,就是立规矩的事,也很少叫她做,突然被郑翠劈了两个大耳括子,冉银花一下子都懵了:“婆婆……” “别叫我婆婆!我瞎了眼当初才讨了你这个媳fu!这哪里是媳fu,这是来我丁家讨债的啊!”郑翠一头气一头哭,又是两巴掌拍了下来,“我当初是做了什么孽啊!” 第106章 娘家 丁大柱虽然心里也是气闷之极,瞧着他娘气得动了手,倒是忍了一口气,将冉银花从他娘手底下拉开了:“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一股气哽在喉咙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郑翠瞧着儿子这情形,怄得又是一阵大哭。丁家从来不磋磨媳fu,以前也更没打过媳fu,没想到倒惯出了媳fu这天大的胆子! 冉银花寻常就喜欢跟街上那几个肯嚼舌头的fu人在一起做活儿,郑翠瞧着儿媳fu打理家务手脚麻利,既没耽搁事儿,也没听她嚼过别人什么,因此倒也没说她,没想到竟纵得她闯出这天大的祸事来。 郑翠心里头这悔恨,几乎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见大儿子拉开了冉银花,郑翠抬手就劈了自己两个耳光:“儿啊,是娘害了你!娘当初就不该想着跟冉氏她娘的jiāo情,给你定了这门亲,娶了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回来……” 郑翠早年跟冉银花的娘是一个村儿的,两个人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等到各自嫁人了,冉银花的娘却是个命不好的,婆婆生了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婆婆死了没两年,她丈夫又病死了,冉家的家境愈发贫困起来;而那时丁家却因为丁铁斧在峒主府当护卫,所以吃饱穿暖,日子很是过得去。 郑翠看着旧时的姐妹如今生活潦倒,再一看她家那大闺女冉银花是个吃苦肯干的,家里家外帮着她娘做了不少事,回来跟丁铁斧一合计,就给大儿子定下了冉银花,借着这门亲,丁家平常没少接济冉家,冉家的日子也能逗逗巴巴地过下去。 郑 分段阅读_第 25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没想到自己念着旧日的情,结果却娶回来个祸害,心头一口老血怄得差点没喷出来,抬手还要往自己脸上打去:“是我做孽啊,瞎了眼娶了这祸害进门,进门几年都不开怀不说,还生生把我儿的差事都给弄没了,把峒主都得罪了,我——” 丁大柱和丁二柱连忙一边一个,跪下来紧紧将郑翠的手给拉住了:“娘,娘您别这样!” 丁家两个儿子在这边劝着,撇了冉银花一个人还缩在一边哭,丁铁斧错眼瞧见,只觉得心烦,见门外不少人影晃着,还有些人探头探脑伸进来看热闹,实在忍不住脾气,暴喝了一声:“都别哭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哭也不顶事,以后怎么办,总得先商量个章程出来,还有二柱这边,有没有受他嫂子牵连,这事也没问清楚,就听到哭哭哭—— 在家里从来不发脾气的公爹突然暴喝这一声,而且连正眼也不瞧自己,冉银花更是吓坏了,脑子一蒙,什么也没想,爬起来就往外冲去。 丁铁斧担心这儿媳fu一个脑子发轴会去寻死,不得不叫了丁二柱一声:“二柱,去看着你大嫂跑哪儿去了!” 丁二柱连忙急急在他哥耳边低低叮嘱了一声:“哥,回来我还有话跟你说。”抬步去追冉银花了。 都说妻贤夫祸少,平常丁二柱也只看到这大嫂勤快,还格外关心着大哥,本以为夫妻两个嘛,肯定是想的着,没想到居然会关心过了头,生起那种疑心来! 家里现在这情形就是大嫂造成的,丁二柱只憋着一口气跟在冉银花后面,也不想上前去劝她回来;见她并不是寻死,而是一头哭一头跑着,一径跑出镇子往她娘家那个村子去了,远远见冉银花进了她娘家的门,丁二柱也不再往前走了,转身就回去跟他爹jiāo差了。 冉银花的娘冉王氏正在家里择菜打算做晚饭了,一眼瞧见大闺女一路哭着跑进门,唬得连忙菜篮子都打翻了:“银花,出什么事了?” 听到自己亲娘的声音,冉银花一头就扎进冉王氏怀里大哭起来,冉王氏哄了半天,才抽泣着把今天的事说了。 冉王氏原本就愁苦的脸上不由皱成了一团:“傻闺女哎,峒主那是什么人,这种事哪能拿到明面上去问的?岂不是打峒主的脸?就是你男人也没脸啊!闹得你男人差事也没了,你婆家能不恨你?!” 冉银花登时又是一阵大哭:“娘,我当时一听到镇上全是这些话,人都懵了,她们又说、说我嫁到丁家这么久都没开过怀,丁家肯定会借着这事儿休了我……” 女儿嫁过去好几年都没怀上,虽然郑翠念着老姐妹的情谊没埋怨过一句,可冉王氏心里也一直不得劲儿;听到闺女这么说,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都是娘命苦 分段阅读_第 25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连累得你小时候跟着娘吃不饱穿不暖的,亏了身子……” 丁大柱打小儿吃穿都还行,人长得高大端正,而冉银花当姑娘时却长得瘦瘦巴巴的,面皮儿发黄,那时冉王氏成天就念叨着,担心丁家会退亲,弄得冉银huāxin里一直都七上八下的,直到丁家过来迎亲那天,冉银花都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等进了丁家,公婆还算和气,冉银花虽然在丁家慢慢长回了肉,也养得白净了,可就是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找了大夫过来看了,只说让她好好把身子将养几年。 公婆虽然没埋怨什么,可跟冉银花前后脚出嫁的姑娘,早就是当娘的人了,有的已经接二连三地生了好几个,跟别人一对比,冉银huāxin里很是自卑,更是生怕丁家会借着这事休了自己,平常也格外关注丁大柱的一举一动,心思敏感之极。 好在丁大柱一心扑在差事上,并没有跟街坊邻居那些大姑娘小媳fu们打过多少照面,冉银huāxin里这才安稳了点,谁知道男人这头一回跟别的女人有牵扯,就是扯到了峒主呢? 冉银花当时一听到这事儿,只觉得浑身都跟掉进冰窟窿似的,恍恍惚惚中听到旁边那几个一起说话的姐妹们说着什么她虽然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男人在外搭上了峒主那样儿的,肯定会把她休回家的话,心里那一点勇气倒是突地燃了起来。 冉家那情形,她要是被休回娘家了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过?不如拼一把去求求峒主,让她放了自己男人。那几个姐妹不也说了吗,峒主都是暗地里做的这些事,肯定要面子,当众去求一求,峒主臊了脸,面子上搁不住,就不会沾惹这事了…… 冉银花鼓着一股劲儿冲过去了,没想到却闹得丈夫和婆家全都埋怨自己,她也不想的,明明是峒主革了丁大柱的差事,可婆婆却还对自己动了手! 她难道不伤心、不难过吗,可她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她还不是……还不是不想成为下堂fu! 冉王氏却是哭过一场很快醒回了神来:“你妹妹现在帮着莲花庵的女师父们做事,听说里面有位老师父治fu人不孕的有个偏方很灵,回头我们就花些银子去求了yào回来。 如今你婆家再埋怨你,事情也已经这样了。娘这就收拾收拾,送你回丁家去,再跟你婆婆那里小心赔个罪,看在我的面子上,丁家总不会……” 冉银花当时一股气儿跑出来,现在想想也担心丁家就把她摞在娘家不管了,有她娘送她回去,还有个台阶下,立即就点了点头,扶着她娘一起回灵溪镇了。 第107章 拖下水垫背 灵溪镇峒主府。 见红杏回来,辛秀竹往门外张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外院那边怎么样了?” 红杏连忙把探听到的 分段阅读_第 25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消息禀报了:“听说是把丁大柱给革了,出府的时候丁大柱脸色黑得很,一股气地在前面走,没理会后面哭哭啼啼追着他的冉氏。” 想到今天冉氏在府门外说的那些蠢话,辛秀竹忍不住发笑:“辛螺今天肯定是气死了,不然也不会恼得把丁大柱给革了。” 新来的杨树她现在还不清楚,原来府里功夫好还能带出去帮着做点事的护卫就是丁大柱和丁二柱两个了,丁大柱被革了,不仅辛螺少了人手,而且丁二柱心里也可能有些不满,等积累些日子,她再让人时不时地放些话让丁二柱心里更不舒服点,到时再将这些一挑—— 不愁那丁二柱不摞挑子!到时辛螺手下就更没有什么人能用了。 见辛秀竹难得的心情舒展,红杏也连忙凑趣:“就是,奴婢今天瞧着,七小姐一听到冉氏说出那些话,那张脸都气红了!” 辛秀竹一头笑,一头又连忙问了一句:“冉氏那边,不会有什么人怀疑吧?” 红杏笑答:“小姐放心吧,那几个fu人成天就是喜欢说些闲话的,我大嫂不过才说了那么一句两句无关痛yǎng的,剩下的可全是那些fu人自己想出来的,这可怪不着人!” 辛秀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有些疑惑:“不过也是怪,之前这些话也就是那几个fu人在嚼舌头,怎么会一天之内就传得镇里沸沸扬扬的了呢? 还有,我们都还不知道辛螺今天回来,那个冉氏,怎么就撞得那么巧呢?” 红杏也疑惑起来:“是啊,不仅冉氏撞得巧,就连石鼓寨的田寨长也——” 辛秀竹猛地一拍桌子:“一定是田家翼在后面弄得鬼!这可怎么办,没想到竟会把他招来!” 先前她是只顾着自己心里痛快,没有想到那么多,这会儿一想到是田家翼在后面鼓风兴浪,辛秀竹顿时就坐不住了。 她固然是想利用这些流言把辛螺的名声弄臭,但是这么做一来是为了吓跑那些想娶辛螺的人,二来是给辛螺心理压力,在无人问津的时候,再让滕玉屏突然过来求婚,辛螺还不得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赶紧答应? 可她绝对不想让田家翼也揪着这个机会上位! 田家翼要是当了溪州峒主,那还有她这个姓辛的什么事?那时这满府里都得灰溜溜地拎着包袱走人了! 她想的这法子,凭什么让田家翼反而借着这个把自己一起都给赶走?辛秀竹一时也有些急了:“那个田家翼还摞了话,堵着辛螺明天必须要上问天台点守宫砂,八成就会在守宫砂里面做手脚,这可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院子门口就传来自己一个粗使丫环特意扬高的声音:“杜鹃姑娘你怎么来了?” 是辛螺身边新收的那个丫环杜鹃?辛秀竹立即止 分段阅读_第 25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了话头,随手拿起了针线箩里面的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装着正在绣花,听到通禀了,才淡淡发了话:“带她进来吧。” 红杏连忙将杜鹃带了进来。 杜鹃不卑不亢地行了礼,口齿清楚地把要带的话说清了:“大小姐,七小姐想着明天反正要请祭司大人点守宫砂,索xing让府里的几位小姐一起都去,得了祭司大人的祝福,以后婚嫁也更矜持贵气一些,让别人瞧着峒主府的小姐们都是好的。 还请大小姐做好准备,明天府里头辰时就要出发。七小姐将大夫也请过来了,要是大小姐觉得哪儿不舒服,奴婢就赶紧带了大夫过来给大小姐诊诊脉,免得明天去问天台的时候突发什么病症。” 辛螺倒是打得好算盘,这是自己死还不够,要把她们都拖下水垫背!怕她临时会用装病来推脱,竟是连大夫都请好了…… 辛秀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只能淡淡应了一声:“七妹有心了,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杜鹃应了声“是”,临走前却又加了一句:“大小姐尽管放心,大夫今天晚上就住在府里头随时听命的。” 请祭司点了守宫砂嫁人,在夏依土司府是件荣耀的事,辛螺这么防着,辛秀竹哪里还不知道根本就是为了自己?心里怄得要死,在杜鹃跟前装都不想装了,直接将手里那块绣帕扔进了针线箩里:“哪来这么啰嗦!” 杜鹃微微有些诧异地垂了眼,依旧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退了下去。一出了辛秀竹的院门,心里就忍不住吁了一声,难怪七小姐让她还要加上后面这句话,大小姐这是很不乐意去啊? 如果不是七小姐事先把大夫请来了,只怕大小姐真的会装病推脱不去吧?莫非大小姐知道里面的猫腻,这才—— 那上次刚开始在府里头传过几句的那些流言,会不会是大小姐这边故意弄出来的?明面上瞧着大小姐可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温柔可亲模样,可实际上……还是云雀姐说得对,大小姐就是针对七小姐呢! 还是同姓姐妹呢,七小姐成天在外辛苦,要是七小姐今后立住了脚,把代峒主前面那个“代”字可以去掉,她那些姐姐还不是娘家有靠,腰杆子能够挺直? 如果那些流言真的是大小姐弄出来的,那她可真是…… 眼瞧着要到二小姐的院子了,杜鹃压下有些愤然的心思,收敛了神色,又是一副毕恭毕敬地模样上了前去禀报。 从二小姐到六小姐,峒主府另外几位小姐听到了这事倒是欢喜得很。她们自己的事自己清楚,本来就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要是能得祭司点了守宫砂,祈福了子孙昌盛,回头嫁人的时候脸上都光彩,在婆家也更能抬得起头来。 杜鹃很快给几位小姐都 分段阅读_第 25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传完话了,急忙回去给辛螺回禀:“……除了大小姐那边似乎有些生气,其余几位小姐倒是都很欢喜,还说外面那些都是流言,让奴婢带话,请七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另外六小姐这几天有些热伤风的症候,还特意把大夫请了过去诊脉,听到大夫说不碍事,心里这才放下了……” 云雀听着杜鹃的禀报,忍不住在一边咬牙:“最初就是府里头有人说闲话,结果闹成了现在这样子!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事本来就是大小姐——” 辛螺摆了摆手,打断了云雀的话:“或许先前有,但是后面这些手脚绝对不会是她做的,她现在应该还没那么大的能耐能让流言在一天之间传遍灵溪镇; 而且,我要是因为这件事被扳倒了,换了外姓来当峒主,对她来说更是得不偿失。大姐虽然跟我不对付,却也更关心自己的利益,这种鸡飞蛋打的事,应该不是她的初衷。” 第108章 筹备 云雀顿时一头雾水:“可是最初流言明明就是在府里出现的……” 辛螺笑了笑:“不是大姐的初衷而已,可未必就没有她在里面参合,只是田家翼来了这一出,这事态的发展出乎了大姐的意外。 所以我让杜鹃去跟大姐那样说,就是想看看她这边会有什么举动,或许就能找出什么解决办法了。” 当然辛螺还另外备了一手,对内是打草惊蛇,还有一着对外的…… 内院。 杜鹃一走,辛秀竹就忍不住一阵心慌。她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即使明天那守宫砂没有被人做手脚,也绝对点不到她的身上来,她早已经跟滕玉屏…… 可辛螺现在摆明了要拖了大家一起下水,她这个当大姐的,明天肯定会被辛螺第一个推出去点守宫砂—— 一想到今天被故意煽动的那些污言秽语明天会潮水般地涌向自己,辛秀竹就觉得一阵气闷,这一回的事,她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红杏也知道自家小姐在烦恼些什么,左思右想以后倒是眼睛一亮:“小姐,您还记得上次祭天的时候,祭司大人带的那两个徒弟吗?” 上次陈延陵差点要被剥了皮祭天,辛螺那时刚刚穿来,并没有注意到多余的情况。可是辛秀竹在下面瞧着,自然把当时的情形都瞧在眼里。 祭司大人先上了祭台,下面还有两个徒弟正准备着打下手呢。听到红杏提起这两个徒弟,辛秀竹心里不由一动:“祭司大人那两个徒弟,你认识?” “上次要行祭礼的时候,奴婢跟他们说过几句话,也算有一点面子上的jiāo情。”红杏低声说了自己的主意,“听说盐能解很多yàoxing,不如明天奴婢再挨过去装着跟他们说话,然后……也不用弄进去,只要……” 不管田家翼做了什么 分段阅读_第 25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手脚,红杏要做的就是,弄出点事然后明明白白栽赃到那两个徒弟身上,到时候当众人赃并获,田家翼那边就是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那也是屎了! 辛秀竹仔细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你先就这么准备着,明天我们随机应变,或许辛螺那边还有什么准备,到时就不用我们出手了!” 几位小姐的小厨房里都有盐末,也不用惊动别人,主仆两人小心做了筹备,自去歇息了。 辛螺得了杜鹃的禀报,说辛秀竹那边并不见什么动作,心里虽然嘀咕了一句,倒也放下了,让人把丁二柱叫了过来,先问起了他家的情况:“你家里现在怎么样?” 丁二柱叹了口气,却是连大嫂都不想喊了:“冉氏被我娘拍了两巴掌,一路哭着跑回娘家了,傍晚的时候又被她娘送了回来。 她娘一个劲儿地赔罪,我爹娘也不好拗了亲家母的面子,训斥了冉氏几句,这事儿现在也就这么算了。我爹还说要过来给您请罪,被我劝住了。 七小姐说的那事,我偷偷跟我哥说了,我瞧着他心里好受多了,不过按七小姐的吩咐,面上什么也没显出来。” 辛螺轻轻点了点头:“让你哥安心做事,等以后——” 不等辛螺说完,丁二柱就跪了下来:“我哥让我代他给七小姐再磕几个头,这件事是他没做好,对不起您!” 辛螺连忙扶了丁二柱起来:“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要吩咐。”见丁二柱神色一凛站起了身,这才低声说了下去,“虽然廖管家说祭司大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听说祭司大人下面还带了两个徒弟,指不定他的徒弟会出什么妖蛾子。 先前我让杨树去祖庙打探了,就留他在那里监视着人,不过这会儿也没有话回过来,可能并没有什么收获。明天去问天台的时候,他会继续盯着那边,你务必跟在我身边护卫好,注意着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之前近身护卫辛螺的就是四个人,丁氏兄弟、杨树和陈延陵,丁大柱被革了差事回家了,杨树被派出去盯人了,就只剩下丁二柱和陈延陵了。 明天问天台那边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田家翼的人手暗伏在其中呢!丁二柱心里一紧:“属下一定会护卫好小姐的,对了,陈先生应该也在吧,属下这就去跟他商议商议——” 辛螺摆手打断了丁二柱的话:“明天只有你一个人近身护卫,陈先生那边我另外有事安排他去做。” 明天只有他一个人近身护卫?丁二柱脸色更加严肃了几分:“是,属下明白了!”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好打点起精神来。”辛螺发话让丁二柱退下了,这才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叫了云雀送了热水 分段阅读_第 25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进来,自己洗浴了一番就泡进浴桶里沉思起来。 田家在石鼓寨是个大族,不过这大族里面也未必就齐心,她出去忙的这些日子,廖管家这边也没闲着,暗中让人不断地打探着田家翼和鱼湖寨寨长司昌南的情报。 田家翼这边,因为他还有个爹田横在夏依土王府当干办舍人,而且上次自己去阿吐谷王城的时候,陈延陵还恰巧听到田横兄弟俩个想对付自己,所以辛螺回来后仔细jiāo待了,廖管家打听田家这一边也格外上心。 前些日子也终于打听出了一件事,田家翼的一个族叔,叫田桥山的,跟田家翼这边有些不对付。 据说是当初田横卸了石鼓寨长这位置,去土王府当干办舍人的时候,本来按能力和资历,田桥山被当寨长的可能xing很大,但是田横捏着族里几桩诉讼事宜,bi着族老们都改口同意了自己的儿子田家翼当了寨长。 田桥山心里很是不服,可是田横势大,族里既惧他,也要他帮着族里做事,田桥山自然也没辙儿,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也不知道廖管家派去的那人,能不能说得田桥山动心? 连赶了几天的路,浑身骨骼似乎都是散的,被热水这么一泡正舒坦得紧,辛螺又想着事情,一时不觉得就洗得久了些;净房的门却突然用力敲响:“辛螺?!” 辛螺猛然回过神来,听出是陈延陵的声音,下意识地应了:“陈先生?”发现水都不热了,连忙起身从浴桶里迈了出来,“陈先生稍等,我这就出来。” 辛螺的声音极其正常,刚才还提着心担心辛螺出事的陈延陵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听到水声轻响,脸上不由一红,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了:“……也不急的。”急步走回正房里坐了。 他刚才悄悄进来的时候瞧着净房的门是栓着的,就估摸着辛螺可能正在洗漱,可是在这边坐了半天都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声响,这才一时发了慌,不然也不会那么贸贸然去敲门了…… 第109章 就知道窝里斗 辛螺急急忙忙地擦了水,穿了一身家常衣服出来:“陈先生,事情怎么样?” 她出来的急,一头黑发虽然擦过了,水气聚集慢慢又滴了水,将肩头那一块儿的衣裳润得半湿,紧紧贴在了肌肤上,从外面显出了小巧的锁骨,偏偏因为新出浴,一张脸如出水芙蓉似的,白嫩中带着一抹让人心跳的嫣粉。 陈延陵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撇开了脸:“都摸好底了,怕惊动人,我就先回来了,明天一早我再过去。” 辛螺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陈延陵已经起身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明天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以防有人狗急跳墙。”不等辛螺答话,急匆匆地就轻身跳走了。 辛螺还有些莫名其妙,忍 分段阅读_第 25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住自言自语了一句:“刚才不是说不急吗,怎么好像还是挺急的?难不成要去那边蹲守一夜?” 陈延陵却是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一口气喝干了一碗凉茶,这才轻吁了一声,坐了下来,犹自觉得有些躁热,出去打了几桶井水回来打算冲个凉。 没想到一翻常雷过来时给他带来的衣服包裹,一件新做的夏裳里竟然还掉了一封信出来,瞧着封皮上是母亲的笔迹,陈延陵连忙撕开封皮取了那封信。 自从易长安又有了身孕,陈岳很是注意不让她费神,即使是提刑司那边有疑难案子想请易长安帮掌掌,都被他统统拦了去。 结果陈岳一个疏忽,却被儿子陈延陵钻了空子,写的那封信里说了在溪州峒主府发生的命案,害得易长安回信时都写得手酸了。 反正这案子已经过了,等这封信寄到,嫌疑人脚腕上再是有掐伤都会早好全了;陈岳一气之下,就将这信给包在了那件夏衣里,儿子要是及时看到就那及时看到,要是后面翻到,那就该! 偏偏常雷过来后,陈延陵紧跟着就去了丰谷盐田那一边,并没有仔细翻检家来送来的衣裳包裹,所以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了这封信。 看到母亲在信里写的,凶手其实可能是伤在了脚脖子上,陈延陵就愣了愣。 当时峒主府所有的下人都站在那偏院里,可他只注意他们的手腕去了,并没有注意到谁的脚脖子上有伤,而且就算脚脖子上有伤,也被裤腿遮住了。 陈延陵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还是没想到那天有谁走路的时候不太利索的,包括那天早上先走的滕玉屏主仆几人。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确实如母亲在信里说的,再查也是查不出线索了,只恨自己当时脑子没转过弯。 一想到当时杀害萱草的凶手很有可能还在峒主府里,可是这正需要用人的时候,丁大柱却又被闹得除了名,明天他和杨树各有要做的事,近身护卫辛螺的只有一个丁二柱了,陈延陵的心里忍不住又提了起来,薄唇紧紧抿了抿。 石鼓寨的寨长田家翼……明天就让他等着吧! 不知道多少人盼望着的明天,在一闭眼一睁眼间已然来临。 问天台在灵溪镇外,傍着环镇流淌的清河,是一处地势很平缓的大土坡上的一个两层的天然石台,寻常节日都会在十里八乡的都会在土坡这里赶集,溪州有什么重大祭祀活动,祭司也会在这里举行。 昨天田家翼就让人把话给传开了,午时还没到,土坡上就站满了人。 现在正是稻子青黄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农活,听说祭司主持完给峒主点守宫砂的仪式后,还会有子孙祈福呢,要是能在撒祭品时抢到一两样回家,那自家可就走了大运了;所以镇里镇外的人 分段阅读_第 26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只要手上的事能放得下,几乎都挤了过来。 石台后面单独有一条路,廖管家一大早已经派人把守好了,瞧着时辰差不多了,祭司和辛螺一行人慢慢从后面那条路登上了石台。 杨树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半晌,都在暗中监视着祭司那两个徒弟,可是一直没有发现那两人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在祭司带着两个徒弟往石台走的时候,杨树装着从后面赶来,跟辛螺碰了个头,压低了声音禀报:“七小姐,没发现情况……” 辛螺轻轻点了下头:“别担心,你继续盯着。”迈步走上了问天台第一层的侧前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杨树则装着要巡查安全,跟着祭司和他的两个徒弟走到石台后面去了。 辛螺张眼看了看,见田家翼早就来了,正带着自己的几名护卫坐在对面方向,见了辛螺带着峒主府那几位小姐鱼贯入席,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yin冷的笑容。 辛秀竹没有动静,祭司大人的那两个徒弟也没有异常,看来只能用最后那个办法了,虽然辛螺并不想,只是—— 她更不能任田家翼把她当做砧板上的肉! 悠长雄浑的牛角号声响起,祭司已经登上了最上面一层石台,开口宣布祈福开始。 辛螺起身向祭司颔首致礼,声音清亮地开了口:“今天要有劳祭司大人为我们祈福行礼了。难得今天是吉日,辛螺想着一事不烦二主,就请祭司大人多劳动劳动,帮我几位姐姐一并点上守宫砂后一起祈福。祭礼结束后,辛螺会将供奉一并送过去的。” 给一个人点守宫砂和给几个人点守宫砂,虽说这劳动量没有多少,但是之后的祈福仪式却是有些不同的。 昨天是田家翼送的供奉,今天辛螺表明了还会再补上供奉,祭司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心里还颇为感慨了两句:辛螺自当上代峒主以后,倒是改了以前骄纵的脾气,知道姐妹间友爱恭亲了。 见祭司点头允了,辛螺微微一笑,转头看了辛秀竹一眼:“稍候就请大姐先上去吧,我虽然是代峒主,在府里到底排行最末,最后一个上去就是。” 都说最开始接受祭礼的人福气最大,二小姐几人还担心辛螺会第一个上去呢,听到她这么说,个个心里欢喜,忙不迭地催促辛秀竹:“大姐,你先去!” 昨天她们虽然听到了那些流言,那几个姨娘却是急吼吼跟过来跟她们jiāo待了的,说是七小姐看着眉形未散,髋骨紧窄,分明就是处子模样,让她们可千万别听信了那些话,以讹传讹,都是一个府里的小姐,到时对她们可没有好处。 既然辛螺根本没那些事,几位小姐自然想不到别的地方去,所以今天都还是非常期盼的。 倒是辛秀竹嘴里一 分段阅读_第 26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片发苦,心里又气又恼:辛螺还是个代峒主呢,明知道田家翼会捣鬼,居然就知道窝里斗,拖着她们下水垫背! 第110章 栽赃陷害 借着刚才回身请辛秀竹先上去,辛螺已经飞快地往石台后面那条路上一瞥,眼尖地看到陈延陵从一棵大树树冠上露出了脸,见她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辛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按照之前约定的手势,抬手轻轻将几根发丝捋到了耳后,微笑看向辛秀竹:“大姐,请吧。” 辛秀竹咬着牙将满心的不情愿咽进肚子里,扫了一眼石台下眼巴巴看着台上的无数百姓,脸上还得浮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出来:“多谢七妹关心!”婷婷起身往石台后面走去。 上第二层问天台的石梯是修在石台子后面的,辛秀竹刚刚走出座位席,忽然听到石台后面传来一声尖叫:“你在干什么!” 是红杏的声音!辛秀竹心头大定,急步转到背面,大声唤了出来:“红杏,出了什么事?” 红杏正紧紧抱着一只水囊,听到辛秀竹的声音,立即向她奔了过来,指向身后:“小姐,奴婢瞧见这人刚才偷偷在这只碗里洒了什么东西!” 红杏指的正是捧着一只白瓷碗打算走上第二层问天台的祭司的一名徒弟。 站在问天台的祭司自然也听到了后面的吵闹,转身走下了几级台阶,声音威严:“出了什么事?季言,你刚才做什么了?” 那名叫季言的徒弟刚才脸上一阵心慌,瞬间就镇定下来了:“师父,弟子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意思。” yào粉他一直藏在指甲缝里,早在马车里的时候就悄悄弹进这碗里了,这个丫环根本不可能看到!刚才突然被嚷了一下,季言下意识地心虚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了。 见祭司大人走下来了,辛秀竹连忙躬身行了礼:“祭司大人,我这丫环从来不会说谎的,她说看到您这位弟子在那只碗里洒了什么东西。” 见祭司威严地看来,季言压住心跳,急忙捧着碗跪了下去:“师父,弟子没有!” 碗里正是昨天祭司配好的守宫砂,今天出来时让徒弟拿着的。 祭司立即转向另外一个徒弟:“伏永,你看到了吗?” 伏永连忙跪下,脸上有些茫然:“师父,刚才红杏姑娘正好走过来跟我说话,我是背对着师弟的,并没有看到什么,是红杏姑娘突然叫了起来……” “祭司大人,先前奴婢一时疏忽,把水囊落在了车上,担心会渴着我们小姐,这才回转身去拿。没想到才上到这石台子上来,就瞧见他在耍小动作,”红杏一脸气愤地指着季言脚下,“祭司大人您瞧,地面上还有点粉末呢!” 季言的脚边果然还有一点点白色的粉末,如果不仔细看,在这 分段阅读_第 26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台上根本就看不出来。 想到红杏先前还想跟自己搭讪,见自己不搭理她就走了,却是经过自己身边的,很有可能就是趁着那时候,她自己偷偷弄的这些什么粉末,季言心里已经定了下来,恼怒地看向红杏: “红杏姑娘,我跟你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陷害我?这地上的粉末,谁知道是怎么来的,有可能是石台上本来就磨脱落的石粉,也有可能是天上下雨干涸了留下的——” 祭司正狐疑地看向那处地面,身侧突然传来辛螺清亮的声音:“与其争论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还不如验一验这碗中的守宫砂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祭司大人,您认为呢?” 自听到红杏那一声大喊,辛螺就知道一定是辛秀竹出手了,虽然一直守在这后面的杨树对自己微微摇头,表示并没有看到季言有这样的动作,但是这样一个好机会,辛螺哪有会白白放过的? 季言脸色不由一变,眼角瞄见正往这边走来的田家翼,抬头怒目瞪向辛螺:“辛七小姐,别说您现在只是代峒主,即使您是峒主,也不能这么怀疑我们祭司!您把祭司大人当成什么了!” 田家翼此时也走到了后面,虽然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季言的话却是听全了,直接看向辛螺:“辛七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临阵怕了吧!”一边飞快地跟身后跟来的人使眼色,一边冷笑,“辛七小姐不敢点这守宫砂,还让个丫环使出这样蠢笨的招数——” 辛螺厉喝了一声:“拦住他!” 一直守在后面的杨树身形一动,就将田家翼身后打算走回前台的两人给截住了。 田家翼眼睛一睁,那两人就要强行闯过去,杨树跟在陈延陵身边练了这么些日子,以一敌二却是丝毫不落下风,腾挪之间竟是很快就把那两人制住了! 田家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辛螺,你这是什么意思?别bi着我对你拔刀!” 丁二柱急忙护到辛螺前面,辛螺却是凉凉一笑:“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手下的人去前面做什么?跟台下的老百姓们宣布我不肯点这守宫砂吗?” 田家翼确实是打着这先声夺人的主意,见被辛螺说破,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心虚,何必叫你的丫环玩这样拙劣的招数?对祭司大人的弟子栽赃陷害,根本就是对祭司大人的不恭!” “田寨长可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红杏是我大姐的贴身丫环,我的丫环在这里呢。”辛螺讥讽一笑,让跟在身后的云雀站了出来,“溪州谁不知道我大姐温柔大方明理,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丫环来栽赃陷害未来的祭司?” 祭司居于祖庙,不理凡事,并不知道辛螺和田家翼之间的官司,但是凭心而论,辛秀竹给他的印象还是很 分段阅读_第 26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不错的,皱了皱眉头就向季言低喝了一声:“把那只碗拿来!” 季言连忙将那只盛着粘稠的血色yào汁的碗高举过头,递给了祭司。 祭司接过后仔细看了一眼,见粘稠的yào汁上一如既往地呈现朱红色,并没有什么白色粉末浮在上面,仔细嗅了嗅,也没有什么异味,抬头看了辛秀竹和辛螺一眼。 那两个丫环是没有资格点这守宫砂的,站在祭司前面的就只辛秀竹和辛螺两人,田家翼心头不由一喜;无论祭司怎么分先后,只要辛螺点不上这砂,他立马就有说法了。 辛螺这个代峒主平素荒yin,辛秀竹有样学样,自身不洁不是很正常的吗?虽然辛家还有几位小姐在,可到时只要他把这势给造起来,谁还管后面那几位小姐? 祭司只迟疑了片刻,就看向了辛秀竹;刚才辛螺是请辛秀竹这个当大姐的先上的,他先让辛秀竹来试验这砂到底有没有被动手脚,也是顺其自然,没有什么不对的。 见祭司大人看向自己,辛秀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辛螺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祭司大人!” 第111章 悔不当初 “祭司大人!”辛螺走上前,坦然看向祭司,“虽然田寨长怀疑是我峒主府在其中想栽赃,我们却并不愿意以小人之心去揣测田寨长的用意。 点砂之人还会得到大人您的祈福,关系子孙繁衍之事不可轻忽,先前我瞧着田寨长家的小姐也到了这里,不如就让我大姐退让一席,请田小姐先来点砂吧。” 田家翼不是说她们是栽赃,这守宫砂并没有问题吗,那辛螺就发扬高风亮节,让田小姐先得了福气去! 明明自己的女儿今天应该是在石鼓寨的家中……田家翼怍然色变:“辛螺,我女儿今年才四岁——” “田小姐幼齿稚真,冰清玉洁,我们这些当姐姐的,愿意让她先享了这祈福。”不等辛螺开口,辛秀竹就连忙在旁边帮了腔,那一脸的柔善诚恳之意,将田家翼噎得一团气堵在胸口。 不等他再开口,陈延陵就已经抱着一个女童几步跃上了石台来。 女童不哭也不闹,手里拿着一根包裹了一层糖浆的李果糖正津津有味地吮着,发现陈延陵刷的一下子从树上跳到了石台上,还乐得“啪啪”拍起巴掌来。 直到转头看到了田家翼,这才把那根李果糖从嘴里取出,向着他嘻嘻笑了起来:“爹爹,爹爹要不要吃糖?” 田家翼膝下已经有三个儿子,这个女儿是最小的,又是唯一一个娇娇女,平常在家里自然也是千娇百宠养着的。 见玉雪可爱的女儿被陈延陵抱在手里,田家翼心里一急,正想上前把女儿抱回来,身子却突然一僵,竟是再迈不开半步,连舌头都转不了一丝,心里不由大骇 分段阅读_第 26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 陈延陵不着痕迹地曲回手指,将女童径直抱到了祭司面前:“祭司大人,请。” 早在辛螺这边将田家翼的女儿抱出来的时候,祭司心里早已起疑,不过,田家翼的这个小女儿才得四岁,根本就不知人事,却是正好验证这一碗守宫砂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加上田家翼也并没有上前或开口反对,祭司顺水推舟就捋高了女童的衣袖,用一只细长的玉挑子挑了一丁点儿守宫砂出来,在女童的手臂上轻轻一点。 白嫩的手臂上那一点嫣红的砂浆极其耀眼,仿佛人的肌肤是一张吸水的宣纸似的,很快就沁润了下去,只余下了一个朱红的小圆点。 也不叫自己那两个徒弟,祭司亲自去取了一只青竹筒打开,将里面的山泉水缓缓倒出,淋在了女童的手臂上。 天气正热,女童被泉水淋着手臂,只觉得好玩,自己伸手掬了水就往手臂上浇着洗着,不等祭司拿白布来拭,那一点朱红早就被清水洗掉了。 才几岁的女童,还是家中娇养的小姐,怎么可能不是处子?祭司的脸色立即黑了下来,有些惊疑地仔细看了女童两眼。 辛螺也是一脸惊讶:“不会是这守宫砂真的被人动了手脚吧?”这回倒是大大方方地拉了辛秀竹上去,“祭司大人要不然再在我们几姊妹手上试试?” 云雀早得了她的吩咐,悄悄到石台前面把峒主府另外几位小姐都请过来了。 虽然不太明白出了什么事,但是见祭司大人要在这里点砂,辛紫桐几个都立即挽高了衣袖。 祭司一一点去,果然峒主府里来了的这六姊妹,手臂上点的守宫砂根本就留不住,全都是一洗既去。 一个四岁的女童如此,面前这六个姑娘也全都如此——原来刚才那个丫环说的并不是空xué来风! 祭司铁青着脸,转身猛地将那只白瓷碗“砰”的一声砸在两个徒弟跟前:“说,谁做的!” 艳红的砂浆溅了满地,仿佛一滩浓稠的血,见怀中的女童被惊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糖果都掉了,陈延陵连忙掩住了她的眼,示意云雀把女童抱下石台,送她回石鼓寨去。 石台上,伏永神色肃穆,任碎瓷飞溅到自己身上,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弟子愿对祖神起誓,如做下昧心暗事,甘愿沦入饿鬼道,不得入轮回!” 季言却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几个字来:“弟子……弟子……” 祭司这一行,讲究天赋和机缘,入了行,要想得到祖神庇护,须终身不得娶妻,保持童子身,更须心清眼明,不得受世间污浊障了眼。 两个弟子虽然没有入行,但是当初被祭司收为弟子时,都当着祖神的面发了誓,如果有违誓言,那是要被剥皮活祭给祖神的…… 没想到竟然 分段阅读_第 26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是自己带的徒弟做下这等昧心事,要不是那个丫环嚷嚷了那一声,今天只怕他就要做下平生一件大错事了! 看田家翼和辛螺对着扛的这情形,要是辛螺在他手中被证明早已失了身,这还在父孝中……辛螺这个代峒主根本就别想再做下去! 辛螺一倒,峒主之位会落到谁的手上?溪州十八位寨长中并没有特别能服众之人,几人相争,溪州岂不是要乱起来?! 祭司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了话:“季、言——” 季言已经顾不得碎瓷满地,膝行上前紧紧抱住了祭司的腿:“师父,师父您饶了弟子吧!弟子不该一时起了贪念,收了田寨长的银钱,弟子……弟子也是想着给家中父母多些养老钱……” 祭司不管收再多的弟子,最终只会确定一个传人。他和师兄伏永一起被祭司收为弟子,可是任凭他再努力,天资已经固定,他始终赶不上伏永。 照这个形势下去,不出两年,祭司就会确定伏永为传人,而他则会包袱款款被打发回家。 既然当祭司无望,季言就只能争取还在当祭司徒弟的时候,多攒一点家当了。而田家翼因为在给祭司供奉的同时,时不时地给他私人也送了不少,jiāo情就些结下,人情也就此欠下。 昨天田家翼让心腹过来说了这件事后,他担心了半晌,最后决定做好这一锤,只要锤实了,田家翼就会付给他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啊!只要不嫖不赌,五百两银子够他吃喝一世了!季言决定铤而走险,今天一早,借着给师父捧那只碗的机会,悄悄下了相克的yào粉……可现在,他悔不当初! 把碎瓷刺入了季言的膝头和小腿,鲜红的血yè慢慢渗出裤腿,流出了一小洼,跟地上浓稠的砂浆混在了一起,红得刺眼。 祭司却像根本没看到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漠然开了口:“伏永,去搭木架。我膝下出了这样的败类,我要向祖神行祭天大礼,让祖神来惩罚这不肖之徒!” 搭木架……师父要把他活祭……季言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与此同时,田家翼的脸色也灰败如一片脏了的积雪。 第112章 不是滋味 原来的点砂祈福,因为祭司大人聆听神意后,惩处与外人勾结作恶的不肖弟子,所以改成了好几年都没有举行过的人牲活祭;围在问天台下的百姓顿时群情激动。 胆小的吓得忙往后退,那些个胆大的却恨不得伸长了脖子挤到前面来。 辛螺不想看这样血淋淋的场景,在活祭仪式一开始的时候,就趁着人不注意,悄然从石台后面退了下来。 陈延陵悄无声息地跟在辛螺身后,见她面色有些怔忡,好像并不怎么开心,不由开口:“怎么了?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分段阅读_第 26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祭司深恨外人与门下弟子勾结,根本就没给田家翼遮掩,一站上问天台,就怒斥了田家翼心术不正,手段下作,并且宣布,今后永不收田家翼送来的供奉,绝不会为他做一次祈福。 很多时候,祭司的话就代表了祖神的意思,在老百姓看来,石鼓寨这位田寨长,已经是被祖神抛弃的人了,人人见之如过街老鼠,虽然还没喊打喊杀的地步,眼中的鄙夷却是跟冷箭似的,嗖嗖地冒出来shè到田家翼身上。 田家翼已经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被祭司这一发话,他那个寨长之位坐不坐得住还是两说,按说辛螺当前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了,辛螺怎么还不大高兴? 如果是别人问,辛螺肯定不会说,但是对陈延陵这里却并不隐瞒:“或许你会笑我,办法是我想出来的,但是事情都做了,我想到田家翼的小女儿,心里又——又觉得不是滋味,不得劲儿。” 之前在问天台那里,辛螺已经发了信号手势让陈延陵把那女童带上来了,恰好辛秀竹也动作了,顺势就来了个双管齐下,季言在祭司面前根本不敢隐瞒,直接就把田家翼拖了出来,田家翼这下子算是被钉死了。 辛螺也并不是什么fu人之仁,只是一想到那个才四岁大的孩子…… 陈延陵琢磨了一下,慢慢问了出来:“你是感觉,你利用了那个根本不知事的小姑娘,有些……太不择手段?” 辛螺点了点头:“是有这么点感觉,但是不这样,我也没办法对付田家翼啊……” 换谁家的姑娘,田家翼一句“那肯定是这姑娘不检点”,还得连累那姑娘的名声,只有田家翼自己的女儿才最合适。 昨天田家翼一堵了辛螺那句话出来,辛螺仔细考虑了以后,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算是兵分三路,一路是杜鹃那边诱bi辛秀竹出手,一路是杨树悄悄去监视祭司和他两个徒弟那边,另外一路就是陈延陵到时把田家翼的女儿要带过来…… 杨树那边虽然因为伏永和季言都坐进了马车里看不着,没有发现季言动的手脚,但是另外两个办法都奏效了,就是现在心理上还有些过不去。 陈延陵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不仁在先,你这样行事没有什么不对的,如果不是被他这样bi着,你也不会这样做;而且你一直心思清正,何必拘着这点小节不过意?” 辛螺也微微弯了弯嘴角:“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矫情,这心思也不好跟别人说,不过跟你说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 这是不是说明,在辛螺的心里,他是别人不一样的呢?陈延陵心头忍不住一阵急跳,悄悄瞥了辛螺一眼,却见她脸色如常,一双杏眸也是清亮瞭然,根本就没有半丝女儿情愫;陈 分段阅读_第 26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延陵心里顿时莫名一堵,垂下眼默不出声了。 辛螺却是找人树洞以后心情敞亮了,立即想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来:“明天把你带来的那几个庄头一起叫上,我们去庄子里开始育秧了! 这边教好了他们,等石鼓寨那边的事一了,我们还得往丰谷那边去一趟呢,再是当甩手掌柜,这还在开建的时候,也不能就这么摞开手扔在一边不管的。” 听到辛螺字句里说的都是“我们”,陈延陵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不少,立即就想到了母亲给他写的那封回信,连忙低声跟辛螺说了。 辛螺这时也只能叹一声:“这会儿可真是查不出了,只能自己当心了。” 两人刚走到府门口,云雀也从石鼓寨回来了,一瞧见辛螺,也不等马车停稳,就急急忙忙地跳下来,把跟着她一起办差的一名护卫唬了一跳,伸手就要扶她。 云雀却是一溜烟儿地跑到辛螺面前,一张小圆脸上全是兴奋:“小姐,小姐!田家闹起来了!” 陈延陵把田家翼的女儿jiāo给她,让她送回去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声,让她在那边等一等,留意下田家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田家翼就带着人灰溜溜地回来了,紧跟着几个看起来有头有脸的田氏族人也进了田家翼家里的大门,里面很快就吵了起来。 云雀也是胆子大,支使跟她过来的护卫帮她偷了一套田家丫环的衣服,装成田家的丫环大模大样地靠了过去,还真给她听了个满耳朵,急急回来给辛螺报料: “……田家翼刚回来,他族里几个人就跟着来了,一群人在里面吵得厉害,杯盏都砸了几个,奴婢听到有人指责田家翼被祖神所弃,不能再担任石鼓寨的寨长; 还有人翻旧账,说当年田家翼的父亲田横去了阿吐谷王城以后,论才能论资历,这寨长本来就轮不到田家翼来当的,没敢明说当年那父子俩使手段,不过那意思连奴婢都听出来了。 田家翼气得砸了不少东西,最后把他父亲都抬起来了,直接放了硬话说他爹还管着夏依的诉讼呢,以后大家可别有事犯到他爹手里! 后来还是田氏的族长出面,才把大家安抚了下去,不过也放了话,说祭司大人已经明言厌弃了,田家翼再当这个寨长不合适,明天他们要重新选寨长。” 各寨有各寨的风土,各峒有各峒的规矩,一般情况下,土王是不会干涉各峒推举峒主的,同样,峒主也并不干涉下面寨长的推选。 当然这也都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到底有些什么cāo作,那恐怕就不为人知了。 辛螺立即把廖管家叫了过来,跟他商量了小半晌,廖管家立即出去了,直到半夜才得回来,跟辛螺密报了事宜。 当天晚上又是陈延陵值夜,辛螺没 分段阅读_第 26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叫他一起,陈延陵自然也不会凑过去,只是瞧着辛螺房间的灯火亮了大半宿,直到三更了才熄灭,心里忍不住有些沉甸甸地不是滋味。 小小一个溪州,却也是一方领主,这个重担,就这么被那个少女瘦削的肩膀给担了起来…… 第113章 成了 第二天一早,辛螺早早就起了,收拾得一身利落过来叫陈延陵:“陈先生,今天我们去育秧了。” 到底人小精神好,昨天只睡了小半夜,辛螺眼下也只是淡淡的一片青色。陈延陵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揪紧了一下,出去叫了那几个庄头和农户收拾了行李在府门口等着,肃着脸jiāo待: “一会儿认真打起精神来,你们来之前也得到吩咐了,这是极重要的大事,谁都不许马虎了,一会儿辛峒主怎么做的,一丝一毫你们都要跟着看清楚! 有不懂的,不要一窝蜂的拥上去说,慢慢一个个来,她会详细给你们解释清楚的!等会儿你们都会移到庄子上住着,多跟那庄子的庄头打好关系,不要闹出什么事来。” 原来只想着让家里的庄头和农户过来,有了丰谷盐场这一档子事,整一套都被皇上那边接手了过去,这次来的庄头和农户就是皇上那边亲自督促选的人了。 陈延陵怕有那些不服管教的让辛螺为难,特意又敲打了一遍。 这些能被送过来的人来之前也都是被格外jiāo待过的,听到陈延陵的话,忙不迭地点头:“大公子放心,小的们一定会认真跟着辛峒主学的,绝对不会在庄子上闹出什么事!” 这一趟确实非常顺利,辛螺手把手地教了大半天,那几个庄头和农户已经都跟着学会了,有会写字的,还拿着笔墨在一边仔仔细细记录着,甚至连形图都画了出来。 毕竟是常年在地里做的庄稼人,倒是上手很快,辛螺很是满意,想着自己要出门,又把之后几天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吩咐了,末了发了话: “庄子有几块田稻子差不多要熟了,等收割了以后,就要整理水田,把这些育出来的秧苗chā播下去。过几天我可能要出一趟门,你们在庄子里跟金庄头一起好好看顾这些秧苗,等我回来后,这秧也就可以chā了。” 几人正在连连点头,杜鹃气喘吁吁地跑着赶到了,凑到辛螺耳边低声禀报:“小姐,廖管家请您赶紧回府一趟,今天上午石鼓寨换了寨长,新寨长马上要过来拜会您了。” 田家翼果然被换下去了?辛螺心里一喜:“谁新任了石鼓寨的寨长?” “廖管家说一切都如所料。”杜鹃有些忐忑不安地答了。 出门时廖管家特意叮嘱了这一句,却是掐头掐脑,她还担心辛螺会责备她传话不清呢,没想到辛螺却是眉目都舒展了不少:“知道了,我们回吧 分段阅读_第 26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 杜鹃顿时放了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禀了件事:“小姐,奴婢听说有位相熟的婶子这几天生了病,想过去探望一下,能不能跟您告个小半天的假,未时末奴婢一定回府来。” 这婶子以前就照顾杜鹃不少,不然杜鹃在她娘死后,只怕不被她爹打死,也要被饿死了,所以听说这婶子生病后,特意跟廖管家讨了这个差事过来,就想着能不能顺个便。 请个小半天假也不是什么大事,辛螺立即点头同意了,接过杨树递过来的马绳,回头从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递给杜鹃: “既然是看病人,总不好空着手,你才进府里不久,估计也没攒下几个月钱,听廖伯说你很是好学肯干,这银钱是赏你的,只管拿着就是。 另外,回去以后让云雀教你骑马,以后才好跟着我出来行走。” 这就是以后要抬举自己了!杜鹃不由大喜,接过银钱谢了赏,忙不迭地给辛螺行礼:“谢小姐,奴婢一定认真学,尽快学会!” 她这一段时间在府里吃好用好,原来干巴巴的身子骨已经长了些肉了,不仅脸上看着有了血色,活力也是十足;而且这丫头也机灵上进,跟在廖管家身边还学着认了不少字,看着是个能用的,辛螺确实想把这丫头给栽培出来,以后也多个臂膀。 见杜鹃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辛螺失笑:“好好学,字也要好好认,好好练,以后有你得用的时候。”这才跟金庄头说了一声,一抖缰绳在陈延陵和杨树的护卫下往府里赶了。 廖管家神清气爽地迎了辛螺回府,一进书房就笑开了:“七小姐,事情成了,今天上午石鼓寨推选了田桥山任了寨长!田桥山先使人过来报信,说是下午会过来拜见七小姐。” 辛螺昨天跟廖管家商量到半夜,就是想着把这个跟田家翼不对付的田桥山推上去,而非让田家翼找个亲信来替了当傀儡,自己在背后实权在握。 虽说有了祭司那一番话,但是田家是大族,里面事多是非更多,这事能不能成还真说不好。 峒主府不能直接出面,却是通过中间人,先是做足了田桥山的思想工作,然后还要帮着田桥山争取石鼓寨几个大族族长和族老的支持。 银钱物品是必须的,还有各种许愿和拉拢,为了换掉田家翼,辛螺也是画了不少大饼,让廖管家暗中给田桥山递了信,许诺以后可以用祖神教授的秘法帮他提高水稻亩产,可会优先提供种苗教他种植番薯和洋芋。 石鼓寨离灵溪镇不远,辛螺在峒主府的农庄里鼓鼓捣捣,不止田家翼看在眼里,田桥山也是知道的,隐约听过辛螺得了祖神教授什么什么的。 田桥山还偷偷跑到那庄子上看过,种番薯的那片地,藤子长得一片绿油油的, 分段阅读_第 27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听说嫩的可以掐来当菜炒,老叶子还可以打回去喂猪,种的东西跟山芋一样是长在地里的,一亩能产两三千斤。 一亩产两三千斤,这数字听着是很骇人,虽然这什么番薯还没到成熟期可以挖出来,只瞧着这东西的藤子疯长的样子,田桥山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数目应该也没多大水分。 田家翼要不是怕辛螺折腾出什么好东西来,让溪州的百姓信服,又哪里会急急忙忙地抓着这种最初明显是fu人嚼舌头嚼出来的流言来大做文章? 田桥山是巴不得田家翼当不成寨长的,既能弄倒田家翼,又有这么些合作的便利,田桥山何乐而不为?要是他能当上寨长,寨子在他的领导下粮食丰产,何尝他这个寨长没有威望? 因此中间人一过来说话,田桥山仔细考虑后就答应了。拿着辛螺送来的两百两银钱,趁夜一家家去跑,几乎整夜都没怎么休息,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一鼓作气总算把寨长的位置拿下来了。 田桥山也顾不得休息,等大致接手了下寨里的事务,就赶紧往峒主府这边来了。 辛螺在正厅里会了客,一见面请了人坐下,就给了田桥山一个定心丸:“上午带着人去育了秧,打算等我庄子上那几块早熟稻收割以后再种一茬双季稻,一转头就听到桥山叔这边早有了收获,恭喜恭喜了!” 双季稻?!田桥山想着石鼓寨也有几片水田的稻谷早熟,身子不由往前倾了倾:“不知道七小姐能不能把这种双季稻的法子给我们那里也教一教?” 第114章 不见人 “石鼓寨是我溪州的大寨,这利于老百姓的好事,我哪里会藏着掖着?”辛螺笑了起来,“桥山叔只管放心,稻秧我育得有多的,到时定会使人过去石鼓寨教你们栽种。” 为了跟先前的田家翼相区别,也为了显示亲近,辛螺特意称呼了一声“桥山叔”;见辛螺跟他不见外,田桥山也觉得面上有光,连忙把自己暗中留意的事说了出来: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报给七小姐知晓。田家翼那边正在收拾行李,听说是要往阿吐谷王城那边去,七小姐也知道,田家翼他爹田横还任着土王府的干办舍人,您说这事……” 辛酉源刚刚过世不久,辛螺借着几位寨主间的矛盾,才争得了这个临时的代峒主的位置,自己尚且立足不稳,本来是想着做出些惠民的大事来慢慢收服民心的。 如果不是田家翼急着出手,也不会bi得辛螺用了些手段来反击。当初在阿吐谷王城,陈延陵还听到了田横跟他弟弟密谋要对付自己的,这一步走得过急,辛螺哪里会想不到,田家翼这一过去,田横那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肯定会有动作的。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啊……辛 分段阅读_第 27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螺暗叹了一口气,含笑正色谢过了田桥山:“多谢桥山叔告知,我知晓了,定会早做安排的。” 田桥山在心里也忌惮着田横那边会出手,不过他只是溪州峒下面的寨长,平常跟阿吐谷王城那边打jiāo道的都会是峒主,田横再要下手,上面总有辛螺先挡着。 不过辛螺到底年幼,即使得了祖神青眼传授了农事之秘,也未必就能对付得了田横那般老jiān为官的人。田桥山自然也是提着心的,见辛螺听进了自己的话,会早做安排,一颗心才慢慢放下了,这才告辞而去。 夏日昼长,辛螺在房间内尚且不觉得,等送了田桥山走,回头见西边红霞灿若云锦,这才惊觉时候已经不早了。 云雀过来迎了辛螺回屋,让人送了晚饭上来,却忍不住不时向外张望。 辛螺喝了几口汤,见云雀有些心不在焉的,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瞧着你一刻钟倒要往外面看上七八眼的,莫非外面有人在等着你?” 云雀回过神来,嗫嚅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答了:“小姐,奴婢是瞧着已经申时二刻了,杜鹃这丫头都这会儿了还不见人……” 杜鹃回村里去探望病人的事亲自跟辛螺禀过,辛螺不以为意:“杜鹃跟我告过假了,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略晚一些也无妨的。” 云雀却摇了摇头:“小姐,杜鹃那丫头极守信的,她走时跟奴婢说过,如果小姐允假,她一定会在未时末之前回来,可是现在都申时快过了一半了,奴婢是怕她——” 辛螺下意识地放下了汤碗;杜鹃这丫头很是能干,做事也利落,但是年纪也才到十二岁,灵溪镇这一带虽然民风淳朴,也未必就没有人会怀叵测之心,要是见杜鹃一个小姑娘行于路上…… 是她的错,不该让杜鹃一个人独回,她该让廖管家派个下人来接一接杜鹃的!辛螺心里一紧,立即起了身:“去请陈先生,把丁二柱和杨树几人都叫过来,我们即刻去夯吉村。” 峒主府那庄子就在夯吉村,跟灵溪镇来往,走路也只要半个时辰,骑马就更快了。 辛螺带着人一阵风跑到夯吉村,直接把村长金再来叫了过来。金再来自然是熟悉村里的情形,辛螺只一说,立即就知道了:“那肯定是去看吴大英了,小人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一边走,一边就跟辛螺絮絮解释,“大妮……杜鹃这丫头从小命苦,她爹是个烂酒鬼,不务正经营生经常喝醉酒,喝多了以后就打婆娘。 杜鹃她娘后来忍受不了,生生被bi疯了,没过一年就过了世。那时杜鹃那丫头还小,是吴大英怜她,时常照顾她一二……” 话说了一路,很快就到了吴大英家里。 吴家正在吃晚饭,见村长带了峒主过来问杜鹃,齐齐 分段阅读_第 27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吃了一惊,还躺在榻上的吴大英更是躺不住了:“杜鹃没回去?不对啊,她过来看望我之后,未时初就走了。” 只要半个时辰的路,未时初就走了,不可能到申时了还没有回府,杜鹃……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辛螺立即看向金再来:“金村长,还请你即刻召集村人相问,可有人看见杜鹃从吴家出来后去了何处!我就在这里等着,一来消息,你马上来报!” 金再来连忙四处去召了人,挨家挨户地去询问了。 辛螺直直站在屋门口焦灼地看着金再来远去的背影,呆立了一刻,才慢慢走回堂屋里默不出声地坐了下来。堂屋里一安静,辛螺就听到了旁边那间卧户里传出了啜泣声。 原来吴大英知晓杜鹃来看望她以后一直没有回去,挣扎着坐了起来,忍不住就垂起了泪:“都是我连累了大妮,要不是我突然生了病,大妮也不会想着跑回来看我…… 这大白天的,我也没想到她一个人会出什么事,早知道我就让二郎媳fu去送送她了……” 又怪守在一边的儿媳fu,“二郎媳fu你也是,不就是热伤风要卧床几天,你倒是嘴巴快,就把这事嚷到大妮那里去了……” 二郎媳fu也是不好过,急忙跟婆母解释:“娘,我也不是特意跑去告诉大妮的,只是那天去镇上买些杂货,正好跟大妮打了个碰面,她问起你时我无意中提起的。 要早知道大妮会出这事,别说她手里还提了那一大包东西不好拿,就是她是空手空脚的,先前我怎么着也肯定会送她回去的。” 话音刚落,卧房那张蒲草编的帘子就被辛螺从外面揭起:“这位嫂子,杜鹃从你这里出去的时候手上拿了什么?” 二郎媳fu连忙站起身答了话:“峒主大人,是拿了一包蕨菜干。” 先前杜鹃过来看望吴大英,不仅在村口买了几斤猪肉两包糖做为探礼,临走时还送了一两银子出来。 吴大英推辞不过,就吩咐儿媳fu把春天家里从山里采摘来晒制的蕨菜干包了一大包出来当回礼,说是杜鹃如果不收,那她也不敢收杜鹃拿来的那些东西。 知道自家婆婆执拗,如果杜鹃不肯收下回礼,只怕婆母真的会把杜鹃送来的礼物都退回去,二郎媳fu心疼那肉、糖和那一两银子,好说歹说,总算劝得杜鹃收下了那一大包蕨菜干。 本来瞧着那一包东西有些大,二郎媳fu是要殷勤相送的,杜鹃却执意不肯了,说是蕨菜干没有多少重量,拿着不压手,让她就在家里照顾好病人,所以二郎媳fu这才作罢了。 谁能想到就是没送这一回,杜鹃从这儿出去后,竟然不见了踪影呢?溪州这边太偏,偏得拍花子都懒得过来,杜鹃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以前还惯常 分段阅读_第 27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在这村里做事的,怎么就给走失了呢? 第115章 蕨菜干 二郎媳fu还在自怨自艾,辛螺已经转身走了出去,点了杨树的名:“杨树,你赶紧追上去给金村长知会一声,杜鹃从吴家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大包蕨菜干。” 不管有没有用,这好歹也是一条线索。 杨树连忙追了出去,过得几刻后跟金再来押着几个人急步而回:“七小姐,属下追到金村长的时候,他正好在苗有银的家里询问,苗有银家里几人都说没看到过杜鹃,可是他家里的晚饭菜却刚好有一盘干椒炒蕨菜干……” 杨树心里疑惑,询问了几句这蕨菜干是从哪儿来的,苗有银的婆娘先说是自己春季里上山采回来晒的,偏偏被跟着金再来过来的邻居说破,说今年没见过苗有银家晒蕨菜干。 那苗有银家的立即改口,说是记错了,是儿媳fu娘家那边送的一些,又骂骂咧咧那邻居多管闲事,是不是成天想着过来听人墙角。 那邻居被骂得面红耳赤,杨树想到陈延陵平素教自己的一些事,不肯放过这个细节,当场把苗有银家的几人带了过来。 辛螺也记得这苗有银家,上次她还判过这家跟他兄长苗有金家因为一头牛而引起的纠纷呢。这家当时一副“我穷我有理”、当哥哥的有钱就要多照顾他们的模样,让她很是反感。 简单听杨树陈述了事情经过,见苗有银的婆娘又要嚎,辛螺烦这种人,开口就淡淡发了话下来:“你家吃的蕨菜干到底哪里来的,给你们一次机会,不说实话,直接杖刑侍候!” 上一次这位峒主给他家和苗有金家判决纠纷,可是让他家不仅出了三百文的租牛费,还白白赔给大妮那死丫头一百文出去…… 这次再见面,苗有银哪里还敢再把辛螺当做普通姑娘看待?见这么一两个月没见,辛螺明明说话也是淡淡儿的半点也没有高声,却是更显威严气势,苗有银心里一阵发怵,连忙低斥了自家婆娘一句:“今天那蕨菜干到底是哪里来的?你在峒主大人面前还不快说实话!”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管晚上的菜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些琐事,所以是真不知道这些蕨菜干的来源。 被男人这一喝骂,苗有银家的支吾了片刻,就老实答了:“是大宝和二宝从外面捡回来的……” 说是捡,这年头谁家会把这菜干当垃圾扔?辛螺立即让金再来把苗有银家那两个孙子带了过来。 金再来在路上就好一顿吓唬,大宝和二宝两个人被骇住了,一到边就老老实实jiāo待了这蕨菜干的来龙去脉:“……真是我们捡的,就在下半晌的时候,我们瞧见大妮被她爹撕打,一包蕨菜干就扔在路边上,半天也没见她回来拿,我们这才捡回家的…… 分段阅读_第 274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当初因为杜鹃做的那证,害得家里损失了银钱,自己还挨了几巴掌的打,大宝和二宝正恨着杜鹃呢,见她被她爹一路撕打,心里快意得不得了,哪里会去找人制止这事? 瞧着那一大包蕨菜干就这么被扔在了路边,两人乐得直接拿了回来,这件事就更不会跟别人说起了,直到被村长带过来在路上先说了一通严重的,两人害怕招祸,这才老实说了。 竟然是杜鹃她爹?!想到自己当初见到杜鹃被她爹暴打的情形,辛螺顿时一阵心焦,急忙让大宝和二宝带路去寻人,另一头让金再来去找大妮的爹。 大宝和二宝当时是在村外那条进山的小路上看到人的,可是这会儿沿路边都没有寻着人,金再来已经一口气跑回来了:“峒主大人,大妮她爹没在屋里头,问了他邻居,说是一整天都混在外面没见着人回来!” 辛螺心里绷得紧紧的,轻轻点了点头:“你回去多找些人来,沿着这条路散开,仔细找找。”抬头看了眼红霞渐淡的天际,又jiāo待了一句,“再寻人多做些火把带着。” 村外一条大路通往灵溪镇,一条小路通往仙霞山,虽然没听说仙霞山中有虎豹,但是豺却是有人见过的,另外现在天气热了,du蛇也时常出没。 天很快就要黑了,一会儿天黑以后,寻人的难度肯定加大,但是如果不抓紧时间赶紧找,就会大大降低寻到杜鹃的机率……辛螺打定了主意要赶紧找人。 暮色渐临,在村长金再来和庄头金玉全的发动下,村子里和庄子上的不少壮丁都打着火把或者提着灯笼,出来帮忙找人。 “杜鹃姑娘” “大妮”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山道上不绝响起,却始终没有听到人应一声。 天色愈黑,辛螺的心愈沉了下去,紧紧抿着嘴唇尽力将手里的灯笼高高挑起,想让烛火照亮更大的范围,方便身边的人看路和探寻。 金再来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前面跑了回来:“峒主大人,前面的人已经搜到半山腰了,也没发现人,再往上山路有些险,这夜里怕踩虚了脚摔下山……” 天黑本来就不好寻人,要是为着寻人再搭上几条人命,实在是不值当;而且前面的人都寻到了半山腰也没有什么发现,很有可能杜鹃后来没有往这条路来—— 辛螺有些不甘地抬头看了一眼前路,山势陡峭,夜幕下的仙霞山轮廓苍茫,如同一只伏在暗中的巨枭,眈眈俯视着众人。 金玉全也赶了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峒主大人,这天色黑了也确实不好找人,有些du虫什么的也一时看不到,要不——” 辛螺垂下了眼:“招呼人先回去吧。金村长,金庄头,麻烦你们俩一会儿记下今儿来的人名,也不能让人白 分段阅读_第 275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劳动一场,等下了山先拢到一起,先记着账,一人发五十文辛苦费。 明天还上山帮着过来寻人的,再发五十文辛苦费。都先记着名字,明天傍晚的时候一起到庄子上来领钱。” 现在并不是农忙的时候,爬一趟山帮着找人就能有五十文辛苦费,明天再来帮着寻,还能再得五十文!就是腿脚走两趟就能进账一百文钱,这哪儿得的好事? 旁边听到的人顿时都精神振奋起来:“峒主大人放心,明天一开亮,我们就会过来寻人!” 辛螺点了点头:“辛苦大家了,今天晚上也劳累大家了,明天还请大家再打点精神,好好帮寻上一寻!” 大家轰然而应,又怕金再来和金玉全两个会落下了自己忘记记名字,紧紧簇拥着两人下山去了。 山道本来就窄,见下山的人多,陈延陵连忙护着辛螺立在了路边,等着那些人一窝蜂地走远了些,这才看向辛螺低声宽慰了一句:“走吧,我们也回吧。这些意外之事,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第116章 牵手 辛螺忡忡漫应了一声,提着灯笼也往山下慢慢走去。 虽然知道现在确实也只能如陈延陵所说的,尽人事,听天命,可是一想到杜鹃这个小姑娘很有可能会…… 辛螺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如果她下午那会儿再细心一点,让廖管家派个下人过来接一接人,或许这场意外就不会发生—— 心思恍惚中,辛螺并没有看清脚下黑影深浅的山路,一脚踩虚,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身子一斜就往路边的斜坡摔去。 “辛螺!”陈延陵吃了一惊,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跟着扑了过去,一把将辛螺紧紧抱在怀里,一个旋身跃到了斜坡下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辛螺也吓了一跳,两只手下意识地勾住了陈延陵的脖子,心里噼噼泼泼剧跳,后怕得两条腿一阵发软;斜坡太陡,滚下去还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而且路边有不少茅草荆棘,头脸少不得会被划伤,要是不巧被刺到了眼睛—— “没事了,没事了。”感觉到怀里的少女在微微发抖,陈延陵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辛螺这才抬头看向他,嗓子发紧地开了口:“吓死我了,幸好有你!” 额发拂过陈延陵下颏短短的胡茬,像一片羽毛,轻轻带出一片麻yǎng,少女因为一时惊怕,一双睁圆的杏眼在星光下比往常更黑、更亮,眸中似乎盛满了依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姿势跟他有如情人在亲密地相拥…… 陈延陵搂着辛螺的手臂不自觉地猛然收紧,仿佛被蛊惑了似的,微微低下了头—— 刚才走在前面的丁二柱和杨树也闻声急赶了回来:“七小姐!七小姐你没事吧?” 辛螺转过头应了一声:“我没事 分段阅读_第 276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你们不用急,小心看着路。”感觉到脚下稳当,轻吁了一口气,松开了勾在陈延陵颈上的手。 额头一擦而过有一抹柔软的触感,似乎是挨到陈延陵的嘴唇,不过辛螺并没有在意,此时已经急着去看刚才掉落的灯笼。 她先前情急之下,双手都勾住了陈延陵的脖子,那只灯笼早被她抛在了一边,这会儿心魂稳定下来,立即担心起另外一个问题:不知道烛火会不会引燃山火! 灯笼被横摔在斜坡边一丛荆棘上,里头的烛火已经烧着了灯笼上糊的绵纸,一团火光骤然明亮起来,照亮了挂在荆棘上的一丝什么织物。 陈延陵凤眸微睁,带着辛螺跳回路上,跃身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只灯笼回来,借着明亮的火光,摊开了另外一只手:手掌上是一缕布条,正是峒主府丫环的服色! 辛螺惊呼出声:“难道杜鹃是从这里跌下去了?” 陈延陵将那只灯笼摔到了地上几脚踩灭,伸手接过了丁二柱手上的一只火把:“丁兄弟,杨树,你们在这里护好七小姐,我下去看看情况!”足尖轻点,几下就跃到了斜坡下。 辛螺看不清他的人影,只能瞧见隐隐有火把的光亮传来,在山风中摇晃了几下却突然暗了下去;辛螺心里不由一提,忍不住唤了一声:“陈先生?” 火光骤亮,陈延陵手上挟着一个人一跃而出,径直落到了辛螺面前:“找到了!” 丁二柱和杨树连忙上前帮着扶住了脸色苍白似乎随时会晕过去的杜鹃。 “小姐……”杜鹃哑着嗓子,声音虚弱地唤了一声,眼泪水刷刷地就落了下来,“奴婢还以为会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杜鹃头上磕破了,鲜血流了半边脸,血渍凝固已经有些发暗,更衬得没沾上鲜血的那一片脸色有些灰白,不过现在还能勉强站在这里说话,看来应该没有骨折什么的。 辛螺大松了一口气,连忙摆手止住了杜鹃的话:“丁二柱,你马上带着杜鹃下山,也别回府了,先在庄子上安顿。”又唤了杨树,“你跟丁二柱一起下山,赶紧去找大夫过来!” 瞧着外伤是磕着了额头,可是还怕万一有内伤,所以辛螺也不敢让杜鹃被颠簸着带回府,直接在庄子上看病最保险一点。 别的人都已经走在前面老远了,这会儿就剩下他们几个在最后,杨树不由迟疑了片刻:“七小姐,那你——” 杜鹃那样子都快要晕过去了,必须得早看大夫才行!辛螺急得跺足:“我这里有陈先生呢,你们快先走!” 丁二柱和杨树再不敢耽搁,抱着杜鹃飞快地往山下奔去,陈延陵低声宽慰了辛螺一句:“她摔下去的时候应该护住了要害,就是磕着额头,有些失血过多。刚才我下去的时候,她还有些 分段阅读_第 277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晕晕乎乎的。” 也幸好辛螺趁夜也要上山寻人,如今虽然是夏季,但是山里的夜晚还是寒意沁骨的,要是杜鹃就这么在那岩缝里躺一夜,哪怕明天被寻到了,也未必就还有命在。 现在人还活着就好!辛螺虽然还在忧心,却也弯了弯唇角真挚向陈延陵道了一声:“谢谢!” 见她秀气的眉头还微微拧着,陈延陵刚想开口再宽慰几句,一阵山风吹来,本来就火势渐弱的火把终于因为缠在木棒上沾了桐油的布条烧尽,畏缩了几下熄灭了,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今夜无月,却是繁星满天,夜空中星光虽然璀璨,却并不足以照亮崎岖的山路,没了火把的照明和壮胆,夜中仙霞山的轮廓更像要直直扑下来的猛禽。 辛螺不由“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向陈延陵靠近了几步,垂在身边的手已经被另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进了掌心。那只手掌上有些薄茧,划过辛螺的手背,不仅带来粗糙的触感,还有一种莫名让人安定的热力。 “别怕。” 明明只是极简短的两个字,辛螺的心倒是一下子稳了下来,“嗯”了一声想挣开陈延陵的手:“我不怕了,就是刚才一下子黑了有些不习惯。” 陈延陵微微用力握紧了辛螺的手,不让她挣开:“天太黑了,你看不清路要是再摔着就不好了,我牵着你下山。” 见辛螺并没有挪步子,只是抬头看了自己一眼,陈延陵很是轻松自然地又补了一句:“无妨的,我夜间目力也极好的,不会把你摔着。”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还是在夜里摸黑下山,如果没有陈延陵,辛螺怀疑自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慢慢挪下去;见陈延陵语气自然,辛螺脸上微红,低头说了声“谢谢”,这才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延陵身后,慢慢蹭着下山。 陈延陵努力控制着自己抓着辛螺的那只手不要太用力,心里却有什么在一浪一浪地涌动着,胸腔里满满当当,仿佛都被一种清新微甜的气息萦绕,那满天的繁星都分外璀璨起来。 其实他身上带的有火折子,在山上扯一抱干草,裹了刚才灯笼里的余蜡,再做出一只火把来也并不难,可是他不想;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这条山路能无限漫长,他就可以这样一直将那只娇小的、软软的手握在掌心,牵着她一直走下去…… 第117章 都说虎du不食子 等辛螺回到庄子上时,杜鹃已经睡了过去。 丁二柱忙上前跟辛螺禀报:“……大夫已经给杜鹃看过了,说是失血过多,外伤开了yào膏涂了,也煎了yào给她喝了,以后好好将养着,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症候。” 站在丁二柱身边的杨树却是一脸愤懑:“杜鹃是被她爹给掀下去的!都说虎du不食子,她 分段阅读_第 278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个爹……根本就是个黑臭了心的!” 原来杜鹃回来看望吴大英的事,也不知道被哪个多嘴的告诉了她爹孙合,杜鹃从吴大英家里没出来多久,就被孙合给堵上了。 孙合正发着酒瘾,手上却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堵着杜鹃就跟她要银钱。杜鹃早当自己没有了爹,哪里还会给孙合送什么银钱?一句话没有就要绕过去。 自己还是她爹呢,这死丫头回来一趟也不知道来看他,反而拿肉拿糖地去了吴大英家,孙合气xing上来了,揪着杜鹃就撕打,不仅把她耳朵上一对小银丁香扯下来了揣进自己怀里,还不管女儿大了,要搜她身上的银钱。 杜鹃又气又急,奋力推开孙合就往前面逃,因为被追得急,却是跑上了去仙霞山那条小路,更加没撞见人能呼救了。 见孙合追上来从她怀里抢了装银钱的荷包走,杜鹃羞怒至极,痛骂了孙合一顿,说自己被他卖进峒主府是签了死契的,这辈子哪怕死了都跟孙合无关。 几个月前被自己摁在地上打的女儿还畏畏缩缩不敢多哼几句,进了峒主府当了丫环,竟然壮了腰子敢指着自己鼻子骂了! 不是说没有他这个爹吗?那他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孙合恶从心起,拎着杜鹃就从山路上把她扔了下去。 杜鹃虽然下意识地护住了头脸要害,但是当时就被摔晕了过去,等到入夜醒过来后,却因为失血过多,哪怕听到山路上有人高呼着寻找自己,也爬不出那道岩缝,想应答的声音也跟小猫儿叫似的,根本传不到上面去。 如果不是辛螺恰巧在那里失足,摔了灯笼,照亮了一团儿地方,让陈延陵发现了挂在荆棘上的一缕布条子,只怕杜鹃真的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那岩缝里了。 辛螺听得一阵冒气,知道孙合到现在也没有回家,回头就叫了村长金再来过来: “杜鹃是签了死契卖进我府里的人,整个人都是我府里的,那孙合是个什么东西,光天化日的,不仅抢了我府里的财物,还要害人xing命!真当我峒主府是摆设吗? 金村长,明天一天,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挖也要把孙合给我挖出来,不好好惩治这样的凶徒,他还当我溪州没有法度了!” 金再来擦着额头的汗水,唯唯喏喏地去了,心里把孙合骂了个要死。 本来村里有这样一个烂酒鬼就不是什么好事,好在孙合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喝了酒只是在自己家里打婆娘揍女儿,并没有在外面惹什么事;谁知道还会弄出这事儿来! 这杜鹃再是孙合的女儿,已经签了死契卖进峒主府了,就是峒主的人,孙合却连抢带杀的,这不是根本没拿峒主这边当数吗? 孙合自己要找死,可真是连累死他了! 见金再来摇头晃 分段阅读_第 279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地出去了,辛螺这才疲惫地以手掩唇,打了个小呵欠。 今天这一天也真是累坏她了,昨天本来就睡晚了,今天一大早又出来教人怎么育秧,下午还赶回去跟田桥山会面,到了傍晚又过来寻人…… 陈延陵手里拿着一块在岩缝里捡来的东西,正要进去,一眼瞧见辛螺疲惫的模样,不由在门口顿住了;今天天色也已经很晚了,这事反正也不急,不如等明天天亮了自己再确认无误了,再来跟辛螺说吧。 因为天色太晚,杜鹃也不宜挪动,辛螺就带着人都歇在了庄子上。心里存了事,天色一亮,辛螺就醒了过来,简单洗漱了一番,先去看了杜鹃。 杜鹃昨晚喝了yào,已经缓过劲儿了,一早就醒了过来,正半躺在床上小口小口喝着金庄头家里特意给她熬的小米粥,见了辛螺过来,眼圈一红,将碗搁在床头柜上就要掀被子下来:“小姐……” 辛螺连忙按住了她:“这会儿还那么多礼做什么,昨儿都流了那么多血,今天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杜鹃昨天头脸和手上有不少刮擦伤,还有被荆棘刺伤的,都被清理过后上了一层淡绿的yào膏,额头因为磕着了,包扎了一圈儿白棉布,人倒是看起来不像昨天夜里那么狼狈了,但是当时都能摔晕了过去,自然还是不要乱动弹为好。 杜鹃只得顺着辛螺,重新倚躺回床上,声音哽咽地以头抢膝,代替磕头:“如果不是小姐,奴婢昨天就死在那山里了!小姐的大恩,奴婢——” “所以你要快些把伤养好,我这边人手可缺得紧呢!等你伤好了,回头还要跟着我出几趟门。”辛螺一句话就把小丫头给安抚住了。 杜鹃连连点头,等金庄头的妻子煎了yào送过来后,眼睛都不眨地就一气把那一碗苦yào汁子全喝光了;多喝yào,快点好,身子养好了才能帮小姐办事,只有尽心办事,才得报得了小姐的这些大恩…… 见杜鹃精神状态还不错,辛螺也放了些心,又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休养,这才先转了出去,才一出门,就看到陈延陵正背对着她负手站在庭院里一丛秀竹下,听到身后的动静,这才转过身来。 修竹如翠,公子如玉,立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辛螺脑子里蓦地就浮起了诗经里的那首《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陈延陵凤眸如电,哪里会看不到辛螺看到自己时,眼中浮起来的那抹欣赏?可惜那欣赏中并没有掺杂半丝儿女情愫,陈延陵的心里不由低落了些许,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迎向辛螺走了两步:“七小姐,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陈延陵的神色郑重,辛螺立即带着他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厢房。灵 分段阅读_第 280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溪镇本来就离庄子近,是以平常辛螺都不用在庄子里留宿的。 昨天是突发情况,庄头金玉全临时让人打扫了最好的一间房子给辛螺住,只是这房子却是个大通间。庄子里没有那么多讲究,昨天又是夜了,因此大通间临时用屏风隔成两处,就算是卧室和会客厅。 陈延陵一进来,眼角余光就扫到了里面那张架子床。 床上湖色绣花的枕被已经整齐折叠好,干干净净透出的都是女儿家的清雅意味,陈延陵连忙将眼睛转了过去,随着辛螺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搁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七小姐,这是昨天晚上我从杜鹃晕倒的那个岩缝里找到的。” 第118章 鸡血石 辛螺疑惑地看了眼陈延陵搁在茶几上的那块看起来很润泽的红石头,轻轻拿了起来。 确实只是块石头,不过红得晶莹鲜艳,仿佛是被鲜血泼在上面一样。如果不是陈延陵说这是昨天晚上找到的,辛螺差点以为上面的鲜红是染到了杜鹃的血。 “昨天晚上我初初看到了,就先拾了一块回来,今天天亮了仔细又看过了,才确认这确实就是鸡血石。”陈延陵微微笑着,把这块红石头的来历说了出来。 辛螺不由“呀”了一声。 要她来认,她是认不出来的,但是鸡血石的大名她却是听说过,是有名的“印石三宝”之一,多为文人墨客所推崇。 见辛螺知道鸡血石的来历,陈延陵脸上的笑意加深:“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有福还是运气好,昨天杜鹃跌下去的那道岩缝,我瞧着应该就是一处鸡血石的矿脉。 这块石头虽然是我临时捡的,但是你瞧,这石头质地细润,透明如冻,色泽鲜红,这随手捡的一块就是千金难求的‘大红袍’,要是开采出来,估计少不了珍品。” 这玩意儿,饥不能食寒不能衣,在溪州没有什么用,就是在夏依土司府只怕也起不了什么价,但是听陈延陵的口气,如果开采出来卖到大燕去,那就是一棵摇钱树。 何况等莲花港修成,这些鸡血石根本不用翻山越岭经阿吐谷王城受一道不小的关税盘剥再往大燕,直接就可以用船运走了,还不显山不露水的! 这些都是进账的银子啊!辛螺的脸色顿时晴朗起来,杏眸闪闪发亮,刷地站了起来:“我这就回府让廖管家找人来开采!” 陈延陵连忙起身拉住了她:“不急,我这里倒是有些想法——” 他本是随手一拉,没想到却正好握住了辛螺的手腕子,少女肌肤的柔嫩腻滑触指而来,陈延陵想到昨夜山道漆黑,星光下只有两人牵手而行的情形,心里一跳,竟然突然失语。 “陈先生有什么建议?”辛螺立即转回身,语气颇有些恭逊。 陈延陵立 分段阅读_第 281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即醒回神,飞快放开了手:“我猜测在溪州这边并不会有多少人认识鸡血石,你不如只对外宣称要开采石材修建些东西,暗中再把这些鸡血石送到莲花港去,让邱……管事帮你找找销路。” 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就不要露富,何况田家翼虽然当不成寨长要往阿吐谷王城去了,可是他手下少不得有眼线在这里。 要是知道这里还开了一个鸡血石矿,回头土王提高溪州要进贡的赋税可怎么办? 辛螺连连点头:“多谢陈先生指点。”想了想就有了主意,“出了灵溪镇往莲花港的方向,距这里约百里地有一处山谷,早先我就想在那里围堰筑坝,蓄一个人工湖出来;正好拿这个当借口!” 那个地方是辛螺这几回赶路时特意注意过的,谷中有条小溪,听说常年水势不竭,但是也不涨,如果能够在那里修一个人工湖出来,周边的荒地她就可以让人开垦出大片农田来。 湖中亦可以养鱼种莲藕,要是经营好了,只怕比鱼湖寨也不得差。 虽然她现在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工夫动手,但是并不妨碍先拿这个当幌子;而且,那处山谷周围并没有村落靠得太近,把开采出来的鸡血石先往那边运,略作加工挑捡后再转运去莲花港,也能尽量避人耳目。 见自己只提了一句,辛螺已经聪敏地想好了后续,陈延陵只觉得胸臆舒畅:“你这里有会筑坝的人吗?” 这个倒没有……辛螺也不瞒陈延陵,把昨天田桥山带的话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田横父子两个也不知道会想些什么法子出来,我呆坐在这里太被动了也不行,所以打算过两天就把丁二柱派到阿吐谷王城去,一来是替我收集些可用的情报,二来也能帮我招揽些各色人才回来。” 不然她身边实在是捉襟见肘,总不能让陈延陵把他家族的人全叫来吧?一直这样靠着别人靠着外力肯定不行的,她必须得自己立起来。 见辛螺自有筹算,陈延陵暗自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一声。” 辛螺笑了笑,正要开口,杨树已经急急走近门边:“七小姐,金村长来了,说有事情跟您禀报。” 辛螺连忙收了话头:“带他进来。” 她昨天发了那句话,金再来这会儿过来,只怕是找到孙合了;一想到那个狠心连自己女儿都要杀害的畜生,辛螺的脸上就隐含了一层愠怒。 金再来小步急趋走了进来,行了礼就垂手回话:“峒主大人,那个孙合,村里已经找到了。” 果然是找到了!辛螺冷冷开了口:“他人呢?” “村里的人找到他的时候,孙合已经死了。”金再来半低着头,把事情细细说了。 原来昨天孙合抢了杜鹃耳朵上 分段阅读_第 282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的一对银丁香,又从她的荷包里搜出了几十个小钱儿,当即欢天喜地地拿去买酒了。 他是染了酒瘾的人,之前因为手头没了银钱,已经好几天没有喝酒了,这一会儿得了点银子,就全拿来打了酒喝,还打的是以前没舍得打的好点的酒。 好点的酒xing烈,孙合又贪杯,一次就把那几瓶酒全喝了个干净,当天晚上就醉了个酩酊,直接就倒在村外一个草窠子里睡了,没想到竟然就那么醉死了过去。 要是孙合还活着,辛螺怎么也要好好惩治惩治这种烂人,帮杜鹃出口恶气,可是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辛螺挥了挥手,让金再来将孙合的尸体随意埋了,遣人跟杜鹃说了一声,就收拾了先回府去了。 隔得几天,廖管家就带了人过来封了仙霞山那一段,说是这一处的石头好,峒主大人决定从这里取石去修坝蓄湖,只许了人在山脚下打柴,不许再上去了。 不过却是雇了村里的壮劳力凿岩用工,用马车运到百里外的一处山谷去,夯吉村打柴虽然有些不便,却是因为峒主府给的工钱合适,多了一个使力的进项,倒也并没有因为一点不便就生出不满,个个趁着现在还不在农忙,先去挣点辛苦钱了。 辛螺另外带人在山谷那一片修建了一个简单的石料场,却是用的跟峒主府签了死契的粗使下人,廖管家荐了一个忠信老实的管事叫伍康的,辛螺略考察了一下,觉得这人还比较合适,就让他管了这一片石料场。 开采出的鸡血石单独存放,废料则堆在那里预备筑坝。辛螺跑了两天,规划好了筑坝的合适地点,廖管家就带着刚寻摸到的一个会筑坝的老岩匠过来了。 第119章 粥发 府里有个能干的管家就是好,丁二柱才被辛螺派去阿吐谷王城,这会儿还在半路上呢,辛螺还以为等丁二柱到了地儿再寻到人,怎么也得个把月的时间,没想到廖管家这儿倒是先把人给寻来了。 只是老匠人一来就大摇其头:“要筑坝,这些石料可不成,这些石料太碎了,挖了沟槽以后,要用巨石料下基脚,然后叠筑的每块石料都要尽量工整,不然就是用石灰加上草裹泥也粘不牢。” “不是有什么三合土吗?”辛螺有些哑然,现代的混凝土砂浆不都是用的砂石吗,她还以为这些碎石料正好有用呢。 记得古代也有类似水泥的三合土,不然为什么万里长城修建了几千年也不倒,难不成夏依这边没有? 老岩匠正在发愣,陈延陵已经点了点头:“对,是有三合土,听说用石灰、桐油、糯米和碎石泥沙合成,不过具体的比例我不知道。” 石灰就罢了,听到陈延陵说了桐油和糯米,老岩匠顿时露出一脸心疼的神色 分段阅读_第 283 章 大燕女土司 作者:金重楼 :“这、这哪是修坝啊,这是拿着银子烧着玩呢。” 可是没有这些混合了做粘合剂,修出的水坝要是不牢固不防水呢? 辛螺有些头疼地让老岩匠先去勘探地方,在她规划的那一片范围找个合适的地方挖沟槽,揉了揉额头倒是想起了一个人:“陈先生,你说林先生那里会不会熟悉筑坝的事?” 林展精于城防工事的修建,至于筑坝,陈延陵确实是不得而知了。 辛螺原本想把筑坝的事一起安排妥当了再往丰谷盐田那边过去,现在却是不得不把筑坝的事先放一放,立即过去一趟了。 第二天一早,辛螺就带着新开采出来的几箱鸡血石原石,日夜兼程地往丰谷盐田赶了;隔了这么些天,她其实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边到底修建成什么样了。 莲花港。 随着最后一块石料被裹上三合土,重重安放了下去,一处因地制宜抢建出来的港口算是顺利完工。 常雷双手叉腰在那块石料上跳了跳,回头看向立在一边的邱顺:“邱大……管事,这莲花港就算是修成了?” 邱顺捋着胡子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处本来就是个好的天然港口,只需要修整添建一二,倒也不用费太多的事,倒是便宜了。” 有zhàyào在手,笠山峡谷那条路也修得比较快,zhà碎的石块、海沙和滩泥加入蓼草汁混合后用大石碾子反复夯实,峡谷那边已经通行无碍了。 就是那防御工事……他们大燕这边接下来可真是吃了亏了。 本来以为可以依山势修建几处要塞,就能阻了来犯之敌,谁能想到那位荒岭竟然是座煤山,林展不得不往外拓了拓,在山下修筑正常的城墙出来。 虽说有zhàyào在手,一路定点定量zhà过去,挖沟还算顺利的,但是后面的筑城墙可是硬工夫了,三合土合起来不要钱?那大石料一块一块垒上去不要人? 亏得盐田是直接挖在滩涂上,不要什么人力,建成后也只要二十来个人打理着,这一趟他带来的人手,全都当苦力给拔到筑城墙上去了。 也幸好林展心眼儿没傻缺,沟槽虽然挖得深,但是城墙却并不打算筑太高,修个二十尺就足足的了;反正基脚挖得深,以后那位辛峒主有银子了,只管往上加高就是了。 要不是看着那盐田里的盐卤一天天浓了起来,邱顺都觉得自己心里在滴血了,现在可就指望着这几天的出盐了!等这丰谷盐田晒出了盐,到时候—— 邱顺心里还在盘算着下一步的事,老盐工周师傅就急吼吼地跑了过去:“大管事!大管事!结晶池那里有些不对!” 邱顺手一抖,不小心扯断了颔下两根胡须,却一时顾不上痛,急忙跟着周师傅往盐田跑了:“怎么不对了?” 常雷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