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们是怨侣》 第1页 《他们都说我们是怨侣》作者:闲字黎书【完结+番外】 文案: 星纪301年,帝国凭空多了两个好消息,一是有关于周将军的,因为他带领着帝国士兵打了胜仗,另一个也是有关这位将军的,因为他那怨侣成了植物人。 前一个让所有帝国公民欢呼,后一个让全帝国的Omega竞折腰。 谁不喜欢这种帝国英雄?即使是二婚,也有众多Omega前仆后继地往上扑。 可正当全帝国的Omega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时,这位将军人间蒸发了。 一年后,这位将军因出席某重要会议,有人问他关于他伴侣的事情。 周浔:“他醒了,我们很恩爱,我们不承认我们是帝国第一怨侣。” 又有人问他,这一年他都在干什么。 周浔停顿了一下,严肃道:“通过虚拟世界技术,与我的伴侣在各个世界体验人生。” 一时间,帝国公民都呆滞了,帝国第一怨侣背地里竟然如此恩爱? 甚至有部分人嗑到了这种爱情,撸起袖子,写下来不少同人小说。 几个月后,喻霖言看着网上最火的同人小说,面无表情地朗读着:“将军,夫人已经被你赶出帝国三年了。” “他知道错了吗?” “夫人他……他已经变成植物人了。” 周浔:“……我什么时候赶你出帝国了?” 非典型快穿,背景板设定abo,受无生育能力。看文开心即可,不喜勿喷。 内容标签:年下,情有独钟,快穿,主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浔,喻霖言┃配角:很多┃其它: 一句话简介:哪门子怨侣像他们那样 立意:日久见人心 第1章 “瞧见了吗?这就是帝国的那位英雄。”帝国的庆功会上,一人正举着酒杯,姿态优雅地轻抿一口,余光一瞥,似是看见什么,突然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道。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说一个乞丐,而非他口中的英雄。 他话语中的那人此时正被人环绕着,那人生得极好,极具东方特色的五官,让人一瞧便难以忘怀,眸底深邃的黑,一望而无际,与那抬眼望见的星河相比,不过是缺了星汉灿烂,望着有些不近人情罢了。 “阁下何出此言?”旁边的青年闻言,自然是有些不忿,那位是谁?那可是方才凯旋的将军,若不是他,帝国怕是要折损不少兵力,岂能被人如此嘲弄? “阁下是想说周浔是帝国的英雄,我们不应该如此嘲弄对吧?”那人看透了青年的表情,冷笑一声,“他在行军打战上的确是个好将军,就可惜这人是个狼心狗肺的。” “当初喻家欣赏他,把家里的小公子许给他了,可前几年喻家落败了,他没扶他们一手也就算了,还踢了一脚,可不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吗?” “您原来是说喻家?”那青年听见喻家,面上也是露出一丝嘲弄,“要是喻家给了我那么一个糟心的儿子,我怕是第一天就要找喻家算账了。” 喻家那小公子,帝国谁不知道? 那可是周浔身上唯一的污点。 早些年喻家也还是帝都有名的世家,利用权势将自己家的小少爷塞进了议会,打算走从政道路,可惜,那人的性子古怪的很,嘴巴也是阴损的很,得理不饶人,连议会里头的元老也是被他骂得灰头土脸,一副孤傲清高的模样,不知道让多少人咬牙切齿。 不过这人仗着自己家的势力,也学会了玩弄权术那一套,被人发现后,也就被革职了。 据说这人被革职那日,议会不少人还普天同庆,想要开个派对庆祝呢。 这名声可是彻底臭了,加上后来喻家落败,小少爷没了靠山,有的也就自己那刚刚打了几场胜仗的丈夫,可偏偏当时小少爷傲气得很,觉得自己嫁了一个没什么身份的穷小子,心里头自然是不甘了,夫夫关系自然不好。 消停了几年,也算是销声匿迹了。 这几年便不同了。 不是当年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多次战役的胜利,终让他成为了帝国公民眼里英雄。 在地球时代,人就知道英雄当配佳人,喻家少爷虽说长着张不错的脸,但绝对担不上佳人这一称号,又有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消息,说那喻小少爷虽然是omega,却没有生殖能力。 没有生殖能力,而且没有家世,连脾气也不好的Omega配成为英雄的配偶吗? 自然是不配的。 所以,有人动心思了。 在前几年的娱乐板块,网友票选帝国第一怨侣,这对伴侣一路绝尘,以甩了第二名几百票的优势,占了榜一。显然帝国人民觉得他们非常不般配。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不愿意和喻家少爷离婚,有不少Omega都想试着成为这位英雄的夫人,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尽人意——那位油盐不进,对任何怀着某种心思接近他的人都是不假辞色,若非知道他和喻少爷并没有什么感情,都要以为他们情谊深厚呢。 后来有人说定然是周浔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位喻少爷也就是占着个位子,不过是他用来抵挡狂蜂浪蝶的名头罢了。 关于那喻家少爷的讨论愈发多了起来,那被众人围绕着的英雄也是注意到了这点。 他看向这边,微微皱眉,似是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第2页 周浔转身,也只是拿起了酒杯,似是方才没有因听见有关自己爱侣的议论而有什么反应,只是从容不迫地参加这次的庆功宴。 突然,他手臂上的通讯器亮了。 “什么事?”周浔避开人群,接了通讯,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倒不似他外表看起来那般冷漠,反倒让人会想起在大提琴那低缓沉稳的声音,让人心安。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周浔脸上神情大变,手中的酒杯也落在了地上。 杯中的美酒染红了洁白的地板,玻璃碎裂的声音吸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周将军,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问道。 “……抱歉,我要先离开了,”周浔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归为方才的从容矜贵,“还祝各位有个愉悦的夜晚。” 半个小时后,军区医院。 “你总算来了?”望着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倚着门的乔司摇了摇头。 此时这个男人哪里还有平时的疏离沉稳的模样?眼中的焦急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霖言……他怎么了?”周浔急忙往急救室里面走去,却被乔司拉住了。 “死也死不了,大概就是植物人吧。”乔司淡淡道。 周浔心里一咯噔,但听乔司这话的语气,不得不让他皱眉望向这人。 “医护人员在里头,我们也不急,先来聊聊喻霖言为什么会受伤吧。” 周浔冷静了下来,看着乔司。 这人是自己的大学舍友,虽说不是一个专业,但这些年乔司研究军械与自己接触的不少,关系也是不错。 对于他所说要聊的话题,周浔有些不祥的预感。 “喻霖言所在的飞船是被隔壁联邦给撞的,”乔司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倒不是你和联邦结了仇,人家想来报复他,毕竟你们俩关系不好整个宇宙都知道,他们要你不痛快还不如祝喻霖言长命百岁呢。” “重点。” “重点就是喻霖言的飞船,是在θ星附近被叛军撞的,要不是收拾战场时被士兵看见飞船上是联邦的标志,若不是刚好有人认出他,怕是会和联邦人尸体一起处理了。” “你是说,他想害我?”周浔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你别不信,那里是你收复联盟叛军的地方,也是被联盟的叛军撞坏。” 乔司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这些且不说,只问一下他为什么会在联邦的军舰上。你不觉得可疑吗?” “你忘记喻家落败是因为勾结联邦吗?” “……当然记得,”周浔看着他,“不过喻家的事情与霖言无关。” “无关?”乔司冷笑,“你倒是喜欢包庇他,他对你要是有你对他的一半喜欢,我也不会不信任他。” “……先让我进去看他吧。”周浔无视了乔司的话。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友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伴侣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认识这么多年,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 乔司拿他没辙,只能让他进去。 此时,病房内,只有一个大夫。 他带着口罩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什么,见有人进来,也不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家属来了?” “嗯。”周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病床之上。 病床上的那人紧闭着眸子,面色苍白如纸,亦如易碎的琉璃。氧气罩罩在他的面上,让他本就不大的脸显得更小了些。 周浔走到病床前,脸上显出几分柔情。 “他现在情况如何?” “刚才乔先生应该和你说了,没有生命危险,虽然全身多处骨折,但以现在的医疗情况也不至于残废,不过就是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医生扯下他的口罩,淡淡道。 “没有办法医治?”周浔皱眉。 “要他醒过来也是有办法的,像星纪291年研究出来的abt治疗法,不过你也知道abt救醒的人多半会成为智障。” 周浔自然知道这种治疗方法,那是一种听过刺激大脑而促使患者意识恢复的治疗方法。 可惜目前科技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刺激力度,而每个人承受的程度也不一样,所以一直没有成功。 周浔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还有其他方法吗?”周浔又问。 “……有也是有,”医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不过,我想要问周将军一个问题。” “请说。” “虽然在帝国公民的信息记录上,你和喻先生是伴侣关系,但外边的传言太多,也想要多问一句。” “你标记过你的伴侣吗?” 周浔一愣。 “我知道这个问题是有点冒昧,但还请您回答一下。”医生严肃道。 “怎么可能标记过?”乔司冷笑一声,“那小少爷会愿意?” “……标记过,”乔司刚说完,就听见周浔道,“只不过后来他自己洗掉了。” “……你不是每次都会注射抑制剂吗?”乔司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在特殊时期失控了。 周浔显然也不想多谈,闭口不提了。 “如果标记过倒还好,毕竟现在洗标记也洗不干净,”医生说着,语气里头突然带上几分讽刺,“人类自从来了太空就知道发展军械技术,但凡有一半人才来医疗方面,现在也不至于连植物人都治不好。” 第3页 乔司:“……” 学军械的人觉得有被冒犯。 好在医生也只是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开始说起治疗方案。 “周将军有没有听说过虚拟世界?” “听说过。”周浔点头。 虚拟世界是现在在研究的技术之一,未来据说会运用在游戏市场上,虽然周浔常年征战,对这块接触的也不多,但也有所耳闻。 “我的思路是先试试喻先生的脑神经能不能接到虚拟世界里面,然后您试试能不能进去把他唤醒。” “怎么唤醒?”周浔皱眉。 “您以前标记过你的伴侣,他身上还是有你的信息素的味道,如果你在虚拟世界里面再次标记他,也许可以让他的意识清醒。”医生道。 “……据我所知,虚拟世界的设定都是随机,我去十几个世界都未必能够到一个abo设定的世界。”周浔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况且他还有其他顾虑。 听上去很简单,但是如果真这么简单,世界上哪里还有这么多植物人? “虚拟世界技术还在研发阶段,安全性并不能保障,”乔司对于这块自然比周浔清楚,他皱眉道,“而且按你的思路是两个人连一台设备,搞不好两个人都要在虚拟世界里面迷失。” “……所以我只是建议,任何一个全新的医疗方案都是存在风险的。”医生冷淡道。 “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周浔问。 “百分之五十没有效果,百分之四十会成功,还有百分之十会出现乔先生说的情况。” “……试试吧,”周浔道,“成功率很高了。” “……随你。”乔司知道自己劝不过这人,只得叹气,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祝福。 “希望你们别都折了。” 周浔:“……” 第2章 “如果不是abo世界你就给我回来,不要久留,呆久了就容易出事!”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立刻摁你的手环,医生可以将你的意识带回来。” “你给我注意点,别又色令智昏要真出事了,就是两条人命。” “……” 周浔一直觉得乔司没那么多话,可没有想到若是真聒噪起来,也有绕梁三日的威力。至少当他已经到了虚拟世界时,这人的声音还在自己的脑海里环绕。 “阿浔,你在想什么呢?”突然耳侧传来了一道声音。 “没什么。”周浔暂时清醒过来,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在想新老师的事情,”那人看着周浔的眼中带着几分同情,“不过我也能够理解,毕竟传闻中那老师脾气不太好,而你又是政治课代表,少不了与那新老师接触。” 之前的政治老师是个儒雅的老先生,本来教完他们这一届就打算退休,可是前几天上课时突然晕倒,住院了,为了不影响教育进度,学校的各位领导便找来一个新老师来代课。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传言说这位新老师曾经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优秀是优秀,可却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当学生的时候就敢和老师叫板,可谓是学校里谈之色变的魔头。 据说,听说他要来当老师,曾经教过他的老师纷纷表示宁愿去教高三也不愿意和他在一个年级呆着。 虽说这传言的真假有待证实,但这位学长的恐怖程度的确不容小觑。 所以,对于这个担任政治课代表的同桌,张述自然是同情的。 周浔还在刚到达虚拟世界的恍惚之中,他顿了顿,想起了某人的话。 不是abo世界就回来。 可怎么确定不是abo世界? 周浔想了想,转头问了他同桌一句:“你是alpha吗?” 张述:“啊?” 看来不是。 周浔做了决定,打算按手环上面的按钮离开。 可正当他要摁下按钮时,一道过于熟悉的声音响起。 “嗯?你们这么吵闹是在欢迎我?”身材修长,穿着衬衫的青年走上了讲台,他漫不经心地拿出自己的教案,缓缓抬头扫视了一圈,又补上了一句,“你们让我想起了乐佳农家乐的鸭子,当年我去那里的时候,他们也和你们似的,嘎嘎嘎地仿佛在欢迎我。” 乐佳农家乐是他们学校高一第一学期必去的地方,他们上个学期才去过,那里的鸭子的确很吵,可是…… 可是他们当天的午饭就是由农家乐提供的鸭子宴,据说每届都是这样,身为他们学长的新老师不可能没吃过。 这位老师是在暗示什么吗?是在给他们下马威吗? 想起有关这位老师的传言,所有人都觉得背后发毛。 “我姓喻,”喻霖言转身在黑板上写上了自己的大名,“虽然你们都知道我叫什么,也知道我也是这个学校的毕业生,但你们别叫我学长。” “我的课代表是谁?我认一下脸。” 周浔看着喻霖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人脸嫩,明明比自己年纪还大些,却一直和大学生似的,带着一股子青涩感。若是旁人生成他这模样,大抵是会被人评价一句可爱,可事实上一眼望去,喻霖言只会给人带来一股子疏离感,若他恼了,还会带着些刀刃般的锋利,看着就与可爱无缘。 可周浔却喜欢得很。 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这样活生生的喻霖言了?他出神地想,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第4页 上次见面还是自己出征的那个早上,自己从卧室起来,路过客厅时就看见喻霖言坐在沙发上。 其实在每次出征前,喻霖言都会坐在客厅等他,却也不同自己说什么,只是做自己的事情。 那天他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没有,”喻霖言连手上的电子报纸都没放下,淡淡道,“你又不会输,输了也不会死在战场,我要提早说什么鳏夫言论?” 可没有想到再见时,却是看着这人躺在病床上,平时那张让他又恨又爱的一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阿浔,叫你呢。”张述见自己同桌走神忙叫了他一声。 “……老师,我叫周浔。”周浔回过神来,看着喻霖言道。 喻霖言看着他这个课代表,微微皱眉。 面前这个男生,无论谁看见了都会觉得他生了一个好相貌,漆黑的眉下是如墨的眸子,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让他莫名其妙觉得有些熟悉。 可熟悉之后,却让他觉得有些恼火。 “这位课代表同学,”喻霖言看着他,“花这么长时间才站起来?” “抱歉,我走神了。”周浔低头道。 和喻霖言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早就知道,怎样才能最快熄灭他的怒火。 他不找任何借口,直接承认自己的错误。 果不其然,见周浔认错,喻霖言也没什么脾气了,只是让他坐下,等下课一起去办公室。 “……呼,阿浔,你居然敢走神,佩服佩服。”张述低声道。 周浔没理他,毕竟一会儿被喻霖言发现讲话,估计又是要发火。 他仔细地听喻霖言所讲的内容,发现这人讲课的风格与他的脾气很不像。 本因为喻霖言这种没耐心的火爆脾气,讲课也是意识流,我讲过了,你就该懂了。 可实际上却讲得很慢很详细,将所有重点都涵盖过去。 周浔大概翻了翻政治书的内容,发现内容还没有学多少,自己还是可以追上进度的。 谁叫世界观不同,政治制度自然也不同。 见了喻霖言,周浔早就把乔司的唠叨扔在脑后。他也不管是不是abo世界了,反正这个世界里有喻霖言,他便不愿意离开。 “周浔的那个同桌,你回答一下,m国的政体是什么?” 突然喻霖言提问了。 张述:“……” 他方才昏昏欲睡,哪里知道喻霖言问了什么问题,他忙轻咳一声,想要让自己同桌提醒自己。 “君主……不对……”周浔一时没反应过来,将他所在的帝国国体说了出来。 “君主立宪制!”张述没听完就以为自己知道了答案,立刻道。 “哦,一下子抓到了两个没听课的。”喻霖言看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了周浔身上。 “课代表,你又走神了?” 周浔:“……” “互帮互助的确是一种优良的传统美德,但是老祖宗没有告诉我们负负得正。”喻霖言说了一句,翻了页书,便听见下课铃声响了。 “下课,课代表你和我去办公室。”他也没再说什么,走到讲台边开始整理东西,整理好了也没等周浔的意思,一个人走了。 周浔也跟了上去。 其实周浔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虚拟世界后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喻霖言,还有机会接触到,他跟在喻霖言身后,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如果是abo世界,那他需要找机会标记喻霖言,可是这个世界并没有abo的概念。 可就算到了abo世界,自己会直接标记喻霖言吗?怕是不会。 那便先在这个世界陪喻霖言一段时间吧。 周浔想道。 “课代表,m国的政体是什么?”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喻霖言突然问道。 “……总统共和制。” “哦,记住就好。” 喻霖言点了点头,进了办公室,他放下了自己的教案,拉开了自己的椅子,坐了下去。 “今天学习的内容不多,你回去让他们整理一下笔记,下次上课前抽查,作业……” 说到作业喻霖言顿了顿:“就布置几道选择题吧,平时你们作业也不少,我就不做压倒跛脚鸭的最后一个稻草。” 周浔:“……” “哪里的选择?” “书p20~21,一共十道。” 周浔眼尖,看见了喻霖言说的那几道选择题。 “有关拓展到利益集团的部分还没有讲到,有两道选择题涉及到这方面。”周浔道。 “……你还真听课了?”喻霖言挑眉,似有些诧异,“不过,你没预习,这题目就是在书本上照抄扣词的,比普通人智商再低一些的人都会做。” “……” “行了,回去吧,没事不用来找我。”喻霖言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拿起笔一边在课本上勾画着,一边道。 “嗯,老师再见。” “阿浔,你回来了?”张述看见周浔回来,面上挂起担忧,立刻道,“我们在你走后,齐声唱风萧萧兮易水寒,暗示此去凶多吉少,如今你归来了,可否平安?” “……我没事。”周浔弄不懂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毕竟地球时代的人和他隔了几千年,脑回路构造不同,也是正常。 第5页 他自顾自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日的政治作业。 “我赌需要五行字才能把政治作业布置好。” “我觉得可能要十行。” “……我觉得按那位魔鬼的丧心病狂程度,应该要半块黑板。” “诶,说不定只要一行字呢,”一人笑道,“就是把课本全部抄一遍,这作业量也不少吧?” 这话说完同学们一起嚎叫起来,说着魔鬼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周浔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便停了笔,方才他自然是听见了那些同学的低语,不由皱眉。 “喻老师说我们主课作业太多,就少布置点作业,如果你们想要半块黑板的作业,我可以帮你们去申请。”周浔将粉笔扔到粉笔盒里,带着几分寒意看着方才说笑的人。 其实周浔讨厌那些不了解喻霖言却偏偏做出了解姿态的人。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这里。 只是以前他想要帮喻霖言辩驳时,喻霖言只是带着几分嘲讽地看着他: “大将军,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就算可以,也没有必要为了我耗费心神。”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道:“若你觉得我名声太烂会败坏你的名声,所以忍无可忍要去堵住别人的嘴,便当我没说。” 即便喻霖言这么说,周浔也是会在暗地里面帮喻霖言澄清名声,后来也被喻霖言发现了。 那时喻霖言嘴角的冷意太深,周浔不愿去深思,后来才明白那是喻霖言的自尊作祟。 他太骄傲了,不屑于别人的看法,更不屑于自己的澄清。 但在这个世界里,周浔应当是可以用学生的身份插手一次的。 第3章 “阿浔,大家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在意。”张述觉得此时气氛有些不对,忙道。 “我知道是开玩笑,”周浔阴着脸,“你们怎么不开自己玩笑,偏要开别人玩笑?” “你们在说什么?”这时一人敲了敲门,走进了教室。 原本脸上还带着一层阴云的周浔,面色稍霁,他看向走进教室的喻霖言,道:“没什么,我和同学开玩笑。” 他不想让喻霖言知道这些糟心事情。 可喻霖言又不是聋子,方才都在门口了,怎么可能没听见。 对于那些学生的话,喻霖言也不至于放在心上。 谁还没当过学生,暗地里说老师几句也是常态。喻霖言虽然很少在背地里说什么,但是也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在这个时候出口的人才是一个异类。 “我都听见了,”喻霖言说着,走到讲台上拿起自己方才落下的U盘,“感谢各位同学对我的信任,也感谢你们对政治这门课的热爱,如果你们这么想做作业,那我就再布置些吧。” “……啊?”有人开始惨叫。 见他们这副表情,喻霖言扯了扯嘴角,笑道:“开玩笑的,再布置作业,你们班主任会来找我谈人生的。” 说到这里,他已经走到了门外,又低声说了一句:“虽然他也说不过我。” 毕竟自己还是高中生的时候,这老头子也没说的过自己。 学生:“……” 说巧不巧,下节课就是他们班主任的。 一整节课,学生都拿着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班主任:“……” 他瞧了一眼课表,发现上节课是政治,脸上就出现了一丝微妙。 “上节课是喻老师的课啊……”他问了一句,“嗯,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长,但是你们不要向他学习。” “……为什么?”有人好奇地问道。 难道是脾气太古怪,容易惹人嫌? “你们学不来。”班主任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弄得其他学生有些茫然。 可周浔却是知道的。 喻霖言虽然行事有些不按常套,可有他自己的资本。 他足够优秀能够让学校的老师领导对他并不出格的行为有所让步。 不过,周浔也不知道喻霖言以前到底在这里干过什么,也不好评价,不过他觉得按某人的性格而言,也不至于会犯什么天大的错误。 最多狂妄些罢了。 时间过得很快,周浔一边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一边适应这个世界的背景,待他吸收的差不多时,也到了放学的时间了。 周浔正按着所给信息的路线,打算步行回家,正巧走到一个街口时,自己手腕处的手环亮了。 “周浔,进度怎么样了?是不是abo世界?”乔司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不是。”周浔道。 “那回来吧,我让那医生把你的意识拉回来。” “我不回去了。”周浔道。 “啊?”乔司一愣,“为什么?” “我想多看看对我还没有敌意的喻霖言。” 对面沉默了很久,乔司有些无奈。 “周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你……” “随你吧。” 看到手环上面的灯熄灭,周浔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去。 “你家在附近?”突然,一只手扶上了自己的肩膀,问道。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周浔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是谁。 第6页 “霖……喻老师。”周浔转头看向那人,看着黄昏时的余晖在那人脸上渡上一层浅金色,多出几分平时没有的柔和。 周浔叫了一声,又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便又补了一句: “你也住这附近?” “不是,当饲养员。”喻霖言道。 饲养员? 周浔一开始还当他在路边遇到了什么流浪狗或者流浪猫,却没想到喻霖言说的却是一窝小鸟。 “老师,你要爬上去?”望着面前这约莫两三米的树,周浔皱了皱眉。 “没事,帮我拿着。”喻霖言把自己的包扔给周浔,自己就开始往上爬了。 周浔看着喻霖言往上爬,有些恍惚。 喻霖言在他面前总是僵着一张脸,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别说在自己面前爬树了,连自己的爱好也不愿意暴露在自己面前。 如今虽然是在虚拟的世界,可周浔眼中的喻霖言却真实很多。 在树上,喻霖言在自己口袋里面掏出了买好的鸟食,放在鸟窝之中。 放好他也没久留,直接顺着树干下来了。 落地,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就接过了自己的包,对周浔道了声谢。 “快点回家吧,别来不及写作业。”喻霖言看着周浔,眉眼中似是透着些笑意——许是为人师的缘故,居然是生出几分温和来。 “老师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周浔本是想要点了点头,同喻霖言道别,可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香。 那味道有些熟悉,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味道?”喻霖言微愣,往自己身上闻了闻,发现并没有什么闻到时,便随口道,“闻错了吧?” 周浔不语,他知道自己没有闻错,但那股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让他不由思考起来这味道为何会让他熟悉。 答案似乎很简单,但他就是无法找到。 见周浔有些魂不守舍,喻霖言也没再说什么,本着为人师的责任,道了一句:“注意安全。” “老师也是,”周浔说完这句,又想起来什么,“作业要收吗?” “收吧,明早放我办公室。” 道别之后,喻霖言便转身走了,而周浔却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开头还不错。” 周浔的鼻间似乎还留着那一股淡淡的清香,唇角上扬。 今日的确比他预计要好很多,他还当喻霖言见了自己便会生起厌恶之情。 能保持这样的关系,周浔已经很满足了。 回到家,周浔翻出了自己的作业,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主课作业,默默地将政治拿了出来。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还得将政治书拿起来认真看。 “阿浔?”突然,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浔回神,起身将门打开。 “……怎么了?” 周浔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温和的女子,还是有些拘谨。 他的亲生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所以父母这个词,只在记忆的最深处存了一点儿零星的印象。 可他却没有想到,进了虚拟世界,他居然会遇到“父母”。 他一时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毕竟头一回为人子,总是有些生疏的。 “今天买了你爱吃的小番茄,一边写作业一边吃吧。”周母笑道。 “……谢谢。”接过小番茄,周浔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谢。”周母微愣,有些哭笑不得。 “咳咳……”周浔也自知失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母也没在意儿子的这些异常,只当是最近学习太累了,关心了两句。 周母走了以后,周浔将门关好。 他看着自己手里一盘小番茄,目光有些复杂。 翌日。 他一早来到了教室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阿浔,你作业写了吗?” 张述看见了周浔,面上一喜,忙问道。 “写了。”周浔点头。 “借我抄一下,昨天和那群人打排位,一时就忘写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拿周浔桌子上的作业本。 周浔微微皱眉,他并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的东西。 他收起了自己的作业,用行动拒绝了张述。 张述见他这样,尴尬地收回手,却也不是很在意,转头又问后座去借了。 “诶,怎么不问你同桌借。”后座随口道。 “我这不是更信任你一些吗?”张述笑了一声,手上也不忘奋笔疾书。 周浔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人和乔司的性格有些相似。 不过他也未在意,将全班的政治作业收了起来,送到了喻霖言的办公室。 喻霖言虽说今天上午没课,却也来得很早,此时正咬着面包,看着自己的教案。见自己的课代表来了,他只是瞥了一眼,道:“放旁边的凳子上就好。” 那旁边的凳子应当是哪个老师用来与学生沟通用的,用完以后随意地一放,正好在喻霖言的边上。 “喻老师,我走了。”周浔放下东西就走了。 并非不是他不想和喻霖言所说几句,只不过,他也不是善于表达的人,生性寡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他和喻霖言就是如此,虽说平时都呆在一起,可更多时候却是相对无言,自己做自己的事。 第7页 说起来或许是有些惭愧,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他们俩的交流的确是屈指可数。 “等等。”喻霖言叫住了他。 “听说一般老师都会偏爱自己的课代表一些,”喻霖言说着,翻出了一张纸,“你下节课再过来一下吧。” 周浔一愣,但这是喻霖言第一次让自己有接触的机会,所以他下面一节课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也算是一个沉稳的人,战场上的杀伐让他早就磨砺掉了年轻人的急躁,恰如一把藏入剑鞘的利刃,掩盖了锋芒。 可是一旦遇到和喻霖言有关的事情,他便会被打回原形,如同青涩少年一般,只会忐忑。 于是,周浔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到了下课,到了办公室。 “来了?”喻霖言看了周浔一眼,将一沓作业本推给他,上面还有一张崭新的A4纸。 “虽说这件事情合情合理,不过,我总得找一点偏爱你的理由,”喻霖言笑道,“所以麻烦你把这十道选择题的错误情况统计一下,最好画个表出来,这样直观一些。” “虽然个人偏爱扇形统计图,但怕你画圆只会画个鸵鸟蛋,所以画个柱状图就好了。” 周浔:“……” 第4章 周浔看着面前的作业本和白纸,脸上的平静险些龟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拿起了这些东西。 果然,对喻霖言就不应该有所期待。 看着周浔的背影,喻霖言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其实身为一个已经把作业批完,并且如今闲得发慌的老师,他完全可以自己来做统计工作。 只是…… 喻霖言收回自己的视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自己的这个课代表有些不顺眼。 可他不知道这个课代表到底惹自己哪儿不痛快了。明明看上去也算是听话乖巧,除了爱走神以外也没什么毛病。 但他总是有些不自在。 喻霖言承认自己脾气不好,但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他皱着眉,不明白这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 可能是上辈子结了仇吧。 喻霖言最后也懒得多想,继续看教案。 下午还有课呢,不浪费时间了。 正当喻霖言将此事抛在脑后时,他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抬眼,可看清手机上的内容时却是一愣。 周浔的动作很快,他将错误情况统计好以后,便将喻霖言说的表画了出来,顺带还把作业本发了下去。 下节课是物理课,周浔不需要多听什么。毕竟地球时代的物理知识,对于他一个星际时代的人而言,其实和幼儿园水准差不多。 即便是没听说过的知识,看一遍书也差不多懂了,也没有听课的必要。 也是闲来无事,他就把每个题目所反应出来的知识漏洞写在了旁边。 “周浔!” “老师?”听见老师叫他,周浔放下笔,站了起来。 “你在写什么?”物理老师脸上带着恼意。 “我在记笔记。”周浔道。 “记笔记?”物理老师气极反笑,还当他没看见那一堆扇形统计图吗? “那你记了笔记应该是掌握地差不多了,那你告诉我,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老师敲了敲黑板,道。 “6N。”周浔抬眼看了下题目,开口道。 “……这个呢?”物理老师又指了指旁边的一道题目。 “9N。” “……” 下课后,周浔正想把统计图交给喻霖言,却是被张述给拉住了。 虽说早上自己没借他作业抄,但这人也和没事似的,继续和自己说说笑笑。 “同桌,你什么时候物理这么好了?以前你不是文科制裁全校,理科被全校制裁吗?怎么突然变了?” “突然就懂了。”周浔和他解释不清楚,只能随口道。 “那你教教我吧,我也想嗖得一下开窍。” “等我回来再说。” “诶,又去喻……老师那里啊。”张述本是想直接叫喻霖言大名的,可想起自己同桌对老师的那个态度,便改了口。 “嗯。”周浔点了点头。 “这表……”张述瞅了一眼,“你物理课上就在捣腾这些?这不是老师做的事情吗?” 这密密麻麻的,估计喻霖言自己统计也没这么详细。 毕竟现在选文科的人很少,高一一过,至少四分之三的学生会选择理科,而等学业水平测试一过,那些理科生就不会记得政治为何物了。 在高一,政治打好底子就好,没必要这么细。 学校没几个政治老师不是这么想的。 对张述的话,周浔不置可否,反正帮喻霖言做事情,他只是尽全力而已。 需不需要倒不是重点。 到了办公室,周浔发现喻霖言并不在这里,刚打算放下统计图离开,就看见喻霖言从门口进来。 “喻老师。” “嗯,”喻霖言应了一声,“这么快就画好了?” 他接过那纸张,见上面除了自己需要的统计图,还布满了一行又一行字迹。 “……画的挺圆的。”喻霖言看他画的是扇形统计图,面对图上几乎一样大小的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他们学数学有要用到圆规的地方吗? “那老师我先走了。”周浔见喻霖言还算满意,想着现在快上课了,便打算离开。 第8页 “等等。”喻霖言叫住了他。 “喻霖言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没事的话一起去医院看看席老师。” “好。”周浔点了点头。 席老师就是之前的政治老师,自从他住院,他也没有来得及去看望,如今有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更何况,是和喻霖言一起去。 “这小子思维很严谨啊……”看了一眼表格,喻霖言发现周浔从分析题目的错误率,分析到对什么知识点掌握薄弱,最后甚至总结了学生在自己课堂上几分几秒的时候出现了集体走神现象,建议自己更改讲课方式。 “一看以后就是理科生。”喻霖言嘀咕着,随手打开了他们班学生期中考试的成绩。 这个是班主任给他的,方便他了解学生情况。 “……数学61,物理28,化学43,生物54。”喻霖言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行了,再仔细看去,才发现错的不是自己。 “……高估他了。”喻霖言关掉文件夹,皱眉。 方才那节课好像是物理课,周浔不会是在物理课上给自己画的统计图吧? 啧,成绩差,还不好好学习。 喻霖言觉得应该好好管管自己的课代表,就算是高二选文科,这理科成绩也没办法过学业水平测试。 周末。 周浔和自己父母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医院离家不远,乘公交车也就只要半个小时便可以到达。 “喻老师,你到了吗?” 此时,他一手拎着父母给自己准备送老师的水果,一手打着电话。 “我看见你了。”手机里传来喻霖言的声音,周浔下意识地往前看去,便看见了朝他慢悠悠走来的人。 “喻老师。”他叫了一声。 今日的喻霖言依旧穿着衬衫,可气质上却柔和了很多,以前他为了表现出教师的威严,在上课时会给自己戴个平光镜,变得成熟不少。 而如今大抵是因为要见老师的缘故,穿得和少年时期的他比较接近,加上他那张显小的脸,如今说他是一个面临高考压力的学生,也不会有人不相信。 “嗯。”喻霖言点了点头,瞥见他手里的水果,顿了顿。 “怎么了?” “席老师对芒果过敏,”喻霖言道,“你不知道吗?” 周浔:“……抱歉,我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老师是否对芒果过敏,再说了这水果也是他父母强塞给他的。 在他脑海里,席老师并非喜欢学生给他送东西的人,所以他本是不打算带水果过来,可父母的好意,也没法拒绝。 “算了,你们班主任喜欢吃芒果,带过去也好。”喻霖言很自然地走在他前面,也没等他的意思。 周浔跟上他的脚步。 “怎么过来的?”等周浔与他并肩时,喻霖言问了一句。 “公交车。” “车上人多吗?” “还行。” 喻霖言看着少年脸上的薄汗,想着周末又是现在这个点,哪里有人少的道理。 而且周母就想着要多送点水果给老师,忘记自己儿子的承重能力,也难免让周浔吃力了。 本着为人师的责任心,喻霖言顺手将周浔手里的水果接过,等他真把水果拿到手后,面上僵了僵,随即却是云淡风轻道:“还好,也不算重。” 周浔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真没有想到喻霖言会出手帮忙,不过再想想如今喻霖言是自己的老师,本着人师的身份,他对自己自然是客气些。 当然也只是客气而已,离自己想要的还差很多。 “老师,还是我来吧。”周浔叹了口气,这东西的重量他早就习惯了,又不是拿不动,没必要麻烦喻霖言。 “十几岁的小孩子,力气有我大吗?”喻霖言摆手道。 周浔:“……” 算了,随他吧。 “你们来了?”刚走进病房,两人便听见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席老师。”喻霖言和周浔都是叫了一声。 席老师此时穿着一身病服,显得他带着褶皱的脸有几分苍白,虽说面上带着病容,可面对自己的学生时,他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吴老师……你也在?”周浔看见在病房旁坐着削苹果的人,微微一愣。 那人穿着一身便服,虽说头发上已经染上了花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是很好,正是他们的班主任吴老师。 方才喻霖言说到了班主任,周浔也还没在意,如今没有想到竟然也在这里。 “嗯,毕竟多年的同事了,老吴也会来看看我,”席老师笑了一下,看见了喻霖言手里的水果,“你这孩子来都来了,带什么东西。” “这是周浔带的,我知道你没什么缺的,就偷懒了。”喻霖言面对席老师时,面上的笑意灿烂了些,看得周浔微愣。 “哦……阿浔带的啊……”席老师看向周浔,眼底也是带笑的,可若仔细看去,竟然是能见着几分担忧。 担忧?担忧什么? “阿浔啊,你最近理科学的怎么样啊……” “还好,席老师你不用担心。”周浔明白席老师眼底的担忧是为什么了。 自己以前文科成绩虽好,但理科成绩太差,实在是拖了后腿,席老师难免会因此担忧。 第9页 “没事,他不会的我来教,”喻霖言看了一眼周浔,对着席老师道,“虽然我也很久没碰理科的知识了,把他拉到及格线是没问题的。” “有霖言你在,我放心多了。”席老师笑了笑,又补上一句,“他学得慢,你可别凶他。” “我还记得以前有一个女生问你物理的压轴题,你讲了半个小时她也没懂,你那臭脾气,直接说人家不如去垃圾堆里面重新找个东西,好把稻草换下来当脑子……” 周浔:“……” 果然还是喻霖言的作风。 第5章 两位以前都教过喻霖言的老师都在这里,便一起回忆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回忆里的喻霖言俨然就是一个成绩好,又傲气嘴臭的模样,虽说也曾经让不少人牙痒痒,但是也不过无伤大雅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后面那几届会被传得妖魔化。 喻霖言自然是有些尴尬的,虽然两个老师对他早就是知根知底,但周浔还在这里。 这个是他的学生,当着他的面说…… 有顾忌他的面子吗? 周浔听得很认真,毕竟和喻霖言有关的事情,他都是感兴趣的。 可他越认真,便让喻霖言觉得尴尬。 “咳……”喻霖言轻咳一声,“周浔还要回去写作业,让他先走吧。” “……老吴,这个礼拜作业多吗?”席老师转头看向吴老师。 吴老师这才回忆起放假前布置了半黑板的作业。 “……挺多的。” 虽然说只是高一,但他们学校是市里最好的高中,本着从小抓起的理念,即便对高一的小崽子也没心慈手软的意思。 正如校领导所说:高一不多布置点作业,怎么度过高三那可以堆成小山的作业? 吴老师是不赞成这一点的,不过就他一个语文老师少布置作业,那也没有什么用。 “那还让阿浔来干什么?”席老师急道,“快回去写作业吧,要是实在来不及,政治和语文作业就不用写了。” 喻霖言:“……” 吴老师:“……” 这话当着他们的面说是什么意思? “按阿浔的文科成绩,少写几次作业不要紧,”席老师摆手道,“主要是理科不能落下。” 周浔:“……我会都写完的。” “那是最好的,”席老师满意地点头,“霖言,你送阿浔回去吧。” “……他自己有腿,为什么要我送?”喻霖言愣住了。 “作为老师送送学生不是很正常吗?” “……好吧,”喻霖言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难,只能一脸不情愿地送周浔回家,“席老师你注意点身体。” “好,有老吴照顾我,你就放心吧。” “就是因为他这个笨手笨脚的我才不放心。”喻霖言对自己的老师也没嘴下留情的自觉,说完便抬脚离开了。 周浔和两位老师告别之后,也跟了上去。 “喻老师,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周浔还没说完,就见走在前面的喻霖言回头。 “都答应了,我怎么可能反悔,”喻霖言摇头,“走吧,你家近吗?” “乘车半小时。” “还行,几路车?”喻霖言点了点头,走到了公交车站。 “11路。” 等11路来了,喻霖言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一群人便纷纷挤上了车,让原本就有些拥挤的车内,变得再也挤不进去一只蚊子。 “……下一辆?”周浔知道喻霖言不喜欢拥挤,便问道。 “嗯。” 结果,再下一辆,人更多了。 喻霖言:“……” “我打车吧。”周浔拿起手机,打算叫一辆出租车。 “……行吧。”喻霖言点了点头。 “对了,你微信加我一下。”周浔叫了车,喻霖言和他站在路边,突然道。 周浔没反应过来。 “不加你微信,我怎么辅导你理科?短信交流吗?”喻霖言皱眉,“你这反射弧是不是比旁人长一些?” “……好。”周浔打开自己手机,将自己的二维码放在喻霖言面前。 喻霖言扫了一下,发现这人的微信名居然就是自己的真名,真的是连备注都省得弄了。 “有问题就问吧,虽然我不一定会。”喻霖言收了手机道。 周浔:“……好。” 出租车来得很快,两人上了车,司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便搭话道:“都是学生吧,今年高几了?应该不是高三吧,不然哪里有时间跑出来。” 喻霖言:“……” “我高一的,这个是我老师。”周浔道。 “老师?小伙子不要开玩笑噻,他看上去年纪还比你小呢。”司机又瞅了一眼喻霖言,语气十分肯定。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我儿子今年也是高一,唉,作业也是不少,现在学生都辛苦啊……” “市一中的。” “哦哦,那你们的作业比我儿子的还多,我尽量开快点,让你们回去写作业。” “……谢谢。”周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出租车司机想着要送孩子回去写作业,便也不再废话了。 周浔转头去看一旁的喻霖言,只见他斜靠在窗户上,闭着眸子养神,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竟生出点乖巧的感觉。 第10页 周浔看着,脸上也生出笑意来。 他鲜少见到这般模样的喻霖言,如今看见了自然是不舍得移开眼睛。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上瞥见了周浔看喻霖言的眼神,不禁啧了一声。 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也这么直接了吗? 那男孩子的眼神,就和自己十八九岁看喜欢的姑娘时一个模样。 温柔又炙热。 不过如果都是男孩子,路不容易啊…… 司机想着道:“过了这个街口就到了,准备下车吧。” “好。”喻霖言睁眼,点了点头,周浔见他睁眼也只能收回视线。 “现在社会也是不容易啊……你们年纪小还是要好好学习,”司机因前面是红灯,停了车,便又补上一句,“如果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学习,就不合算了。” “又都是男孩子,如果因为谈恋爱而成绩下降,以后出柜会多不少麻烦的。” 周浔脸上一僵,明白这司机误会什么了,他正想解释,就听见一旁的喻霖言开口了。 “你对两个男孩子谈恋爱不惊讶?” “唉,还不是我老婆,经常和我说一些有关同性恋的事情,之前是觉得有些奇怪,现在也没觉得怎么样,”司机见红灯变成了绿灯,便踩了油门,“世界上哪里有人一模一样的?” “既然有人肤色不一样,有人性格不一样,那么性向不一样也没什么稀奇的。” “……谢谢。”喻霖言听了,脸上生出一丝笑意。 “不用谢,我又没有帮你们什么,”司机说着,正好把车停在了路边,“到了,你们下车吧。” “喻老师,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周浔下了车,有些疑惑。 喻霖言其实是不喜欢别人误会什么的,这种东西放在以前他一定会解释清楚的。 可现在…… “我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喻霖言淡淡道,“我又不认识他,他认为我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有什么关系?”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周浔:“如果你介意的话,你手机上应该是有那司机的电话,打过去澄清好了。” “我不介意。”周浔当然不可能有意见,再说因为他对喻霖言的心思,他也没有资本去反驳什么。 “你反感同性恋吗?”喻霖言看着周浔,突然就问出口了。 可刚问完他便后悔了,身为一个老师问学生这种问题,算是什么事啊。 “为什么要反感?”周浔不解。 他本就是在abo世界的人,以前连AA恋都遇到过,自然是不在意这些。 “世界上要是多一些你们这种成见少的人,空气净化器的产量都要降低些。”喻霖言嘀咕一句。 周浔:“……” “不过,怕你误会,事先声明我不是同性恋,”喻霖言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别把你那本来就不够用的脑子用来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回去做作业。” “嗯,”周浔点了点头,看着喻霖言离开的身影,忽然福至心灵,“喻老师,路上小心。” 喻霖言微愣,回头看他,挑眉道:“一个成年男人需要你一个高中生来担心?” 周浔只是看着他,轻勾起嘴角,露出很淡的笑意。 喻霖言看了他一会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入夜,喻霖言在桌前写着教案,忽然想起了今天和周浔告别时,那人嘴角的浅笑。 “原来那小子也会笑,平时一直苦着脸,和我欠他钱似的。”喻霖言嘀咕一声,没意识到自己嘴上也是露出些笑意。 他合上教案,去看了眼手机,不由皱了皱眉。 他和周浔的聊天记录还只有一条消息——那是自己把出租车的车费还给他的红包。 但是周浔也没收。 是在写作业,所以没看见? 可不是说让他把不会的题目拿来问自己吗? 喻霖言不相信这么久的时间,周浔还没写到理科的作业。 “我是老师,问他作业的完成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喻霖言觉得理所当然,便发了个消息。 正好此时,周浔写完了作业,拿起手机就看见了喻霖言发来的消息。 作业写到哪里了? 周浔唇角上扬,打字回复。 写完了。 “这么快?”喻霖言有些不相信地嘀咕一声,又打了一行字。 有什么不会的? 周浔想了想,翻开了自己的政治作业,拍了一道题给喻霖言。 这个。 喻霖言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不过既然学生有问题,他自然要解答,总不能搞科目歧视。 解释完这道题,喻霖言又问了一句,还有吗? 周浔:没有了。 喻霖言自然是不相信的,一个理科没有一门及格的人,怎么可能毫无问题地做完理科作业? 这次的理科作业有难度,他路过物理办公室的时候听见的。 他以为周浔和自己撒谎,脸色沉了几分,让他把自己的理科作业拍给自己看。 可…… 十分钟后…… 喻霖言眉头皱得更紧,他面前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写着的赫然是周浔作业上的一道数学题。 如果用特值法来代,周浔的答案的确是对的,可是因为他常年不接触数学,他过程写不出来了。 第11页 见那边十分钟都没有动静,周浔发了一个“?”过去。 可随后,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就落在他面前。 接通后。 喻霖言:“你给我讲讲最后一道数学题怎么做的……这个知识点很重要,我要看你掌握好没有。” 周浔:“……” 第6章 “……所以说,把a代进去就算出来了?”随着周浔的讲解,被喻霖言遗忘的高中知识逐渐冒了出来,后来也不用周浔再说什么,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行了,我懂……你这个知识点掌握得不错,”说完他还补了一句,“讲这么详细干什么?又不是没学过,我都懂。” 喻霖言一副我就是看你会不会的语气,让对面的周浔觉得有些好笑,心软了半截。 他何时与喻霖言这般相处过?梦里都不敢想。 若是故事的一开始就是从这个世界开始该多好。 周浔摇了摇头,嘲笑了自己一声。 “对了,既然你这些题都会做,为什么理科成绩还这么差?”喻霖言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是有些疑惑。 “突然开窍了。”周浔只能含糊道。 “那你这一窍开得好啊……”喻霖言自然是不信的,“让你达成了从七窍通了六窍到七窍皆通的质变啊……” 周浔:“……我也觉得。” 周浔知道这人内涵自己以前对理科一窍不通,也知道这人是不相信自己的说辞,但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阿浔。”刚说完这句,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妈。”周浔打开了房门。 “这么晚还不睡?”周母看见周浔桌子上的作业还摊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作业没写完也先睡吧,明天还有一天呢。” “好。”周浔点了点头。 周母又看了一眼,发现了周浔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然是在和谁语音聊天。 “和谁聊呢?这么晚还不睡。”周母笑道。 “老师。” “……啊?”周母真没反应过来。 她本来以为儿子是和关系好的朋友聊天,可就算是和女孩子聊天,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儿子的这个回答,却让她愣了半天。 谁大半夜和老师聊天啊…… 喻霖言自然是在那头听见有人来了,因为不确定周浔有没有戴耳机,所以也没敢出声。 但是周浔的一句“老师”却是把他呛到了。 一声咳嗽在寂静的房屋里面显得格外响亮。 “喻老师,你感冒了?”周浔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喻霖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喻老师好啊,”周母也是有些尴尬,“你声音挺年轻啊,阿浔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他同学呢。” “周浔妈妈你好啊,”喻霖言觉得一阵诡异,“我在帮周浔讲题目。” 周母想起了自己儿子那糟糕的理科成绩,恍然了,原来是帮自己儿子补习。 “那真的是辛苦喻老师了,谢谢你对我们阿浔的照顾,”周母有些感动,“那请问喻老师是教哪一门的?” 在她印象里面,儿子好像没有哪个理科老师姓喻吧? “……我教的是政治。”喻霖言觉得这话难以启齿。 周浔的政治成绩好得很,再补习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以至于周母听见喻霖言说自己是教政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好在周浔此时终于开口了,将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 周母这才知道,原来这位新来的喻老师也算是自己儿子的学长,凭借还没忘记干净的知识点,也是可以帮自己儿子补习补习的。 “那多谢喻老师了。”周母感激道。 “他是我学生,又是课代表,没什么的。”喻霖言道。 两人又聊了一阵,把周浔忘在了一边。 “……那喻老师还是早点休息吧。”周母想起现在已经不早了,便结束了话题。 喻霖言听见周母决定和自己说再见了,也是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懂该聊什么,完全就是顺着周母的意思在尬聊。 周母走后,周浔关上房门,就看见通话已经被喻霖言中断了。 他轻笑一声,出去刷了牙,回来的时候,却是看见喻霖言又发了一条消息。 快把今天的车费拿走。 周浔往上翻,这才看见了喻霖言给自己发的红包。 他本是不想收的,毕竟哪有alpha让自己omega付车钱的道理?不过想着现在喻霖言现在是自己的老师,不是自己的omega,周浔还是收了红包。 此时,喻霖言看着自己桌上的草稿纸,下意识拿笔头敲了敲桌子,面上露出沉思。 能做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显然逻辑思维能力就不差,空间想象能力也至少是同龄人的上游水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理科差? 喻霖言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想起了周浔画的那张扇形统计图,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屁孩还有这么多秘密。”喻霖言啧了一声,也不做多想,反正与自己也没太大关系。 就一个学生罢了。 周一是让老师和学生都痛苦的日子,学生没有从假期中缓过来,甚至还保留着家里面的生物钟,在大早上昏昏欲睡。 第12页 而老师看着他们这个模样,自然也没什么上课的热情,如此下来自然是一个恶性循环,哪里能有什么效率? 底下的学生要么懵懵懂懂地半睁着眼睛,努力而又徒劳地让自己的眼睛可以大一点,要么小鸡啄米似地把脑袋往桌子上靠,却又神奇地能在磕出声响之前把头抬起来看老师一眼。 “还睡?”喻霖言看着底下各种犯困的学生有些好笑,“那我们来点刺激的?” “刺激?”不少学生听见这话就是一个寒颤,顿时清醒了过来。 想起这位老师的魔头名声,他们的瞌睡虫也如烟雾般散去了。 “我点名回答一下问题,”喻霖言说着拿起了名单,“问题不难,都是假期作业里面的,你们正确率挺高,想来这些题目难不到你们。” 学生:“……” 他们的作业都是作x帮上扫描的啊…… 鬼知道具体考察了什么内容。 现在可算是完了。 五分钟后,喻霖言冷笑着看着面前站着瑟瑟发抖的几个学生:“嗯?作业做的不是对的吗?怎么现在就不会了?” “难道你们作业是在梦里面写的?”喻霖言顿了顿,“那你们这梦很神奇啊,比古人黄粱一梦的档次要高些,毕竟他做个梦,醒过来什么也没有,你们醒过来还有做好的政治作业。” “但愿你们以后在梦里面出成绩。” 他说完这些,脾气也没了,让这些学生坐下,抬手又是让周浔站了起来。 “把刚才的答案复述一遍。” 周浔自然是知道答案的,面无表情得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得到喻霖言满意的表情。 “嗯,坐下来吧。”喻霖言点了点头。 “喻老师,我们又不和周浔一样以后只能选文科,我们学理科的高考又不考政治。”突然有人举手,略带些嘲讽道。 只能? 学文科的人对文字都是很敏感的,若他说周浔以后是选文科的,这话也没什么,但加上这个只能,意味便不一样了。 “那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喻霖言还记得自己教师的身份,只能耐着性子道,“学业水平测试不合格是没有办法参加高考的。” “那喻老师你应该先担心周浔啊,他那理科,没一门能够合格。”那人又笑道。 他同桌觉得这人有些过分了,拉了拉他袖子想让他坐下来,不过没得到什么回应。 喻霖言不是会吃亏的主,有人在他面前蹦迪,还有往他脑门上去蹦的趋势,他自然是要反击的。 “你和周浔比?”喻霖言看了他一眼,“别的且不说,周浔起码态度认真,他理科不好,也知道要努力学习,你怎么就知道周浔高二的时候理科不能及格了?” 说到这里,喻霖言想起周浔在周末给自己讲解的题目,觉得这人理科别说及格了,想在满分下边徘徊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事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喻霖言也不可能帮别人脱马甲。 “好好做自己吧,”他又看了一眼那学生,“不求你往上看了,那样容易死鱼眼,更何况你的眼睛只能看见别人的缺点来自我安慰。” 喻霖言知道自己这话可能说过了,这位老师说出这样的话的确不对,要是这学生告到校长那去,自己也会倒霉。不过,话已经说了,他也没反悔的余地。 “坐下,继续上课。” “阿浔,我怎么觉得喻老师在护着你?”下了课,张述低声对周浔道。 护着他?周浔微愣。 怎么可能?那只是喻霖言的性格使然,把自己换成任何一个人,喻霖言都会怼回去。 这人是不愿意在口角方面吃亏的。 虽然,周浔也可以把喻霖言方才的行为理解为给自己出气,可他也早就过了自作多情的年纪,不想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我先去问作业。”周浔只是摇了摇头,便起身离开了。 “诶,你就是全班要作业要得最积极的课代表。”张述嘀咕一声道。 “今天就不布置作业了,”喻霖言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不爽的气息,“反正他们也不做。” “……喻老师,我想做作业。”周浔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看上去不太愉悦的喻霖言,愣了半天,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听了自己课代表这想了半天的言语,喻霖言抬头,十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傻吗?喜欢做作业?” 周浔:“……” “就算喜欢做作业,不能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找吗?还问我要题目?” “猪饿了能自己去找吃的,你一个学生没题目做,也不知道去找题目……” “下一句作为总结的话我就不说了,自行体会。” 周浔:“……” 第7章 大抵是方才还顾忌着教师的身份,没用尽喻霖言的毕生功力,如今对着周浔,便将剩下的几成功力扔到了他身上。 不过周浔早就习惯了,也没什么反应。 “……算了,不说你了,”喻霖言叹了口气,从自己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叠A4纸,“给你准备的额外作业,一周后交给我。” 周浔接过了纸,然后就愣住了。 A4纸大概有十来张,上面都是手抄下来的题目,写得工工整整,字迹也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第13页 可问题是…… 周浔看着第一道题陷入沉思。 有NaCl和KCl的混合物25g,溶于水形成溶液,加入1000g7.14%的AgNO3溶液,充分反应后滤出沉淀,再向混合物加入100gCu片,过一段时间取出(反应完全),洗涤干燥称其质量为101.52g,求原混合物中NaCl和KCl的物质的量各为多少? 这…… 是政治题? 他有些怀疑地看向喻霖言。 “别看我,我没拿错,”喻霖言也不看他,淡淡道,“我一个政治老师整理理科题目不给你做,还留给我自己做不成?” “你政治很好,不用额外补充题目,有这个时间不如在理性与逻辑的海洋里……” 喻霖言斟酌了一下用词,认真道:“扑腾。” 周浔:“……谢谢喻老师。” “客气,”喻霖言摆手,“光自己扑腾没用,快淹死时记得喊救命。” “当然了,我不一定马上听到,你得先用狗刨自救。” “狗刨?”周浔有些难以理解。 “用手机搜一下,上面都有解析,什么小x搜题,作x帮什么的。”喻霖言看上去心情不错,便好心解释一句。 不像以前,他的灵魂比喻得他自己去琢磨。 琢磨半天也琢磨不透。 “……哦。”周浔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送走了自己的课代表,喻霖言默默地从抽屉里面又拿出来了一沓A4纸,如果周浔还在就可以发现这上面的题目和自己纸上的一模一样。 喻霖言面上有些苦恼,嘀咕一句:“太久没碰化学了,这玩意儿化合价是多少来着。” 他好歹也得教别人题目,自己没搞懂算什么教导? 虽然喻霖言知道周浔的理科成绩肯定不差,但他想起席老师的托付和自己心里面那点为人师的责任,觉得自己一定要重拾理科。 起码得教周浔点题目。 上次让周浔给他讲了一道数学压轴题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得找回场子。 喻霖言看了那些题目一眼,觉得有些头疼。 不过,还有更让他头疼的事情在后面等着他。 “喻老师,刚才你上课的时候,我从你们班窗口路过,”那位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目光复杂地瞧着喻霖言,“你不应该和学生起冲突。” “不算冲突吧,”喻霖言淡定地喝了口茶,“至少在我心里,这种水准顶多是他单方面的撒欢。” “……喻霖言,你现在是老师,说话最好注意点。”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擦了擦,无奈道,“有些扎学生的心,再说了,这样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现在的学生,心都是漏勺做的吗?”喻霖言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面上露出一丝恼意,“我一扎一个准啊。” “……这么多年了,你说话的方式也没变过啊。” “是啊,毕竟嘴长在我自己嘴上,”喻霖言扯了扯嘴角,“黄校长,其实我不一定要当老师,所以我未必需要收敛什么。” “……喻霖言,在当老师前,你应该了解一下学生。”校长叹了口气。 “嗯?莫非刚才那个撒欢的学生家里有权有势,我这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得罪不起?”喻霖言虽这么说着,面上也不见什么后怕之意。 “……是的。” “现在的有钱人,除了暴发户都是有脑子的,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来找我麻烦,”喻霖言打了一个哈欠,“就算找麻烦,大不了让我做不成老师呗,还能怎样?” 他的确没说那学生什么,说的不过是实话,家里大人是不可能管到这事的。 校长拿他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他们这次的确不会找你麻烦……可若下次呢?你答应老席,要把这一届学生带到高二的,你别一个学期都撑不住。” 喻霖言沉默了。 “好……”他沉默了许久,面上神情变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以后收敛些。” “霖言啊……现在你已经不是学生了……”校长无奈道。 “我知道,”喻霖言站起身,有些烦躁道,“所以很麻烦。” 喻霖言的心情不好。 周浔这几天察觉到这点。 他有些疑惑,他给自己布置的理科题目,自己每天都在做,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喻霖言看自己答案对,也没多说什么,却让周浔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都多少年相处下来了,周浔对他的脾气不说了如指掌,也是能看透许多。 这日,他看着一道已经用铅笔打了草稿,快推算出结果的题目,最终用橡皮把铅笔擦掉,留下来一点浅淡的痕迹。 而喻霖言此时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便看见周浔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 老师,这题我不会。 下面是一张图片,题目的下方有着不少铅笔印子,想来是认真思考过的。 周浔等了几分钟,那边才发来了消息。 那是喻霖言自己写的解答过程,虽然只是粗略地看一眼,也知道这过程写得过分详细。 除了这个图片,喻霖言还补了一句话: 救生圈给你了,自己看着办吧。 周浔:“……” 原来他说的来救他,不是亲自下水,而扔救生圈…… 周浔觉得一阵好笑。 第14页 可当他看见喻霖言发过来的下一条消息时,那淡淡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如果你还没扑腾出来,那首先考虑自己的问题,不要说我给你的救生圈漏气。 言下之意就是,你看了过程还没写出来,那是你脑子有问题,不是我过程错了。 周浔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给喻霖言回了一句我看一下,然后再用水笔把答案写上。 喻霖言瞧着周浔的回复,忽而又想起了校长和自己说的话。 对哦,现在自己是老师,说话要收敛一点。 这么想着,喻霖言发过去了一个语音聊天的邀请。 “老师?” “我想着我那救生圈的确有个地方漏气,还是我自己来吧。”喻霖言面上有些不情愿,可嘴上还是这么说着,将题目完完整整得给周浔讲了一遍。 “懂了吗?”虽然喻霖言觉得自己讲的很详细,即便是一头猪也应该懂了,但还是补上了一句。 当老师真麻烦。喻霖言叹了口气。 “……懂了。” 听到周浔的回答,喻霖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周浔的悟性是他最满意的一点,没哪个老师不喜欢一点就通的学生。 正当喻霖言打算挂断电话时,周浔叫住了他。 “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喻霖言微愣,不知道周浔这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即便是事实,他也不可能承认,“天天逗你们这群学生,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你就是心情不好。”周浔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你这样让我以为你很了解我。”喻霖言啧了一声。 周浔不语。 在他心里也曾这么认为。 “周浔,我问你一个问题,”喻霖言似是想到什么,“我觉得我说话的方式有问题吗?” 周浔:“……” 是你的灵魂比喻,还是灵魂讲题模式。 喻霖言讲政治可以算得上条理清晰,可将理科题目的时候却是…… “由题目可知这些条件……” “将他们带进这个公式……” “计算……答案不就出来了?” “懂吗?” 若不是周浔本来就会,还真跟不上喻霖言的思路。 “……你怎么不说话?”喻霖言皱眉,“你不用拿那些假话来糊弄我。” “老师,”周浔顿了顿,“你具体指哪方面?” 哪方面? 喻霖言有些恼了,这小子对自己的不满还有很多方面? “都算。” 周浔听出了这两个字背后所藏的恼意,他斟酌了一下言辞道:“本来这就是喻老师的个人风格,其实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我是问你怎么看,我当然知道没必要在意,”喻霖言说着,还带了一声冷哼,“别人管得到我?” 周浔:“……” 的确……管不到。 “那老师问我这个干什么?” “就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还是早点睡吧。”喻霖言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晚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和自己的学生在半夜聊天…… 还聊这种问题。 喻霖言正想把通话中断,便听见那头传来了自己课代表的声音。 “喻老师很好,我很喜欢。” 周浔偷偷夹了点私货,将自己多年未曾吐出来的心意,说了出来。 可…… 下一秒,通话就断了。 周浔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暗下来的手机,轻轻道了一句晚安。 喜欢…… 喻霖言望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按下挂断键的手指有些颤抖。 “说什么让人误解的话……”喻霖言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嘀咕道。 方才听见那声喜欢,他的心竟莫名地喜悦起来…… 这情绪似是从自己的心底冒出来的,突如其来,没有一丝半点的预兆。 这是怎么回事? 喻霖言皱眉,心绪越发烦躁。 作者有话要说: 题目来自网络,作者学文科的,化学早就还给老师了_(:з」∠)_ 第8章 喻霖言失眠了,他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也没睡得着。 说来可笑,失眠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学生的一句“喜欢”。 而且不是那种喜欢。 喻霖言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到会认为周浔对自己这个嘴臭的政治老师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烦死……”他嘀咕一声,将头埋在被子里面。 明天第一节 课还是政治,自己再不睡,课上就得打瞌睡了。 可是,事实证明,越想睡觉便越不可能睡着,他闭着眼睛,试图使用原始方法来催眠自己。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三十五个周浔,三十六个周浔…… 周浔? 喻霖言默默地从床上坐起来。 睡什么睡?干脆通宵吧。 但通宵对身体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喻霖言便闲得无精打采,眼下一片阴云,与他本人那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竟生出几分病态。 周浔在下面有些担心,他看着喻霖言有些疲惫的模样,微微皱眉。 昨天没睡好?难道自己的开导没用吗? 第15页 怀着这样的心思等到下课,他刚想去找喻霖言,却是被张述拉住了。 “诶,别这么早就去问作业了,你看喻老师显然没睡好,现在先让他补个觉,你一会儿吃完饭再去问作业吧。” 周浔想了想也的确如此,只得坐下来,准备下节课要用的书。 “阿浔啊,你最近理科成绩好很多了啊……”张述搭话道。 “嗯。”周浔也没否认,作为同桌,张述不清楚他作业上有几个勾叉才是不合理的。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喻老师帮我巩固了知识点。”周浔把锅盖在了喻霖言身上。 反正,席老师的确让喻霖言来教自己理科。 “喻霖言?”张述有些惊讶,他想起在学生中传言这人在学生时代便成绩优异,他不是不相信,但也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后还能跨学科去帮人补习理科。 而且成效不错。 “真厉害。”张述由衷地赞叹道。 不过,再厉害也是他们的老师,和他们已经不是一个阶级了,所以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你还记得上次朱塑和喻霖言课上争执的事情吧?” “记得。”周浔自然不会忘记。 “听说啊,那时候校长正好在窗外,看见了这一幕,就把喻老师叫过去谈话了。” “……说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说了什么?就是听说而已……” “不过不管事情是真是假,朱塑和喻霖言的梁子大概是结下了,前几天还听他说要让喻霖言没工作什么的。” 周浔眼神锐利起来,看得张述一抖。 “然后?” “也没然后了,我觉得吧,喻霖言的事情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们学生有学生的方法,不如马上到来的月考,你理科考好一点,然后嘲讽他。” “想想就很爽啊……” 周浔是不在意嘲讽朱塑的事情的,这人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有一句话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让喻霖言没有工作。 周浔还记得当时喻霖言失去在议会的工作后是怎样的失魂落魄。 那日下着雨,他一个人坐在议会大厅对面的书店门口,看上去有些狼狈。 当时自己在书店里面找一本有关于太空作战十大理论的书,余光瞥到窗外的人影,微愣。 他那时候已经暗恋喻霖言不知道多少年了,虽然喻霖言本人并不知道,但他自己已经把人印在了心上。 那时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遇到了心上人自然想要表现一番。 他撑着伞,帮他遮了点雨,也不说话——当时他总觉得自己笨口拙舌,会唐突了这位心上人。 许是察觉到有人给自己撑了伞,喻霖言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了周浔一眼。 眼睛红了,他哭了。 周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把伞压下去些,不再多看一眼,只继续帮他撑着伞。 “……谢谢。”喻霖言一开始觉得这人是脑子有病,帮自己一个陌生人撑着伞,自己却站在外头,不过他沉默了许久,还是道。 “不用谢,”周浔开口了,“我看你心情不好,是怎么了吗?” “我失业了。” “失业?” “嗯,虽然说《性别保护法》已经通过了数十年,可那些人依旧看不起omega。虽然议会里面有十分之一的omega,但也只不过是那些alpha的附庸。” 喻霖言当时说了好多,低着头,望着雨水击打在水坑上,落出的阵阵涟漪。 “我的嘴太臭,动了那些蛀虫的蛋糕,也活该我被赶出来。” “……你没错。” “我也觉得我没错,”喻霖言叹了口气,“唯一的错就是我是一个omega。” “……这与性别无关,你是一个omega也不妨碍你比绝大部分alpha都要优秀。” 这话让喻霖言有些惊讶了,他抬头看一眼这个陌生人,只可惜,这个陌生人的脸被雨伞挡住了。 “你在伞外不会被淋湿吗?” “我穿了雨披。” “……哦。”喻霖言突然不说话了,就坐在原地。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你是alpha?” “嗯。” “……有点像泛旧书页的味道,很好闻,”喻霖言站起身,接过周浔的伞,“伞借我一下,我下次还给你。” “好。”周浔点头。 喻霖言虽然说要把伞还给他,但是也没问他名字,也没问他家庭住址,周浔只好有空就来这家书店看看,等待心上人的到来。 可惜,没等到。 记忆回笼,周浔面上已经沉了下来。他不知道喻霖言为什么想去议会,也不知道喻霖言为什么来当老师。 可是,既然是他自己来的,他便不愿意别人把他赶走。 “我知道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算是回答了张述,余光却是落在了一旁在与同学吹牛的朱塑。 带着寒意的视线让正侃侃而谈的朱塑一个哆嗦,可也只当自己打了一个寒颤,并不在意。 周浔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上的物理书上。 理科是吧…… 周浔记得朱塑的理科也是不错的,那就在他擅长的地方让他毫无颜面吧。 此时办公室内,喻霖言趴在桌子上补觉,其他老师看他这副模样,也将自己这里的动静弄小些,省得吵到他。 第16页 “怎么累成这样啊……我们高一政治组没这么累啊……”有两个老师站在一起,小声道。 “现在小年轻压力也大,唉,不容易啊……” 正当他们说着的时候,吴老师敲了敲门,问了一句对那两个小声说话的老师道:“喻老师在吗?” “老吴,喻老师刚睡着。” “睡着?”老吴皱了皱眉。 “是啊,今天早上来办公室就没什么精神,刚上完一节课,就睡了。” “……那等他醒了叫他看下手机,我说怎么给他发信息都不回复。”老吴嘀咕一声,转身走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个小时,喻霖言才揉着眼睛醒了过来,眼底透着茫然与不解。 方才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为什么自己要在大雨天坐在书店外面淋雨,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说什么alpha和omega的奇怪言论…… 难道因为这个人的声音像周浔? 喻霖言只觉得自己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就算是在梦里面,喻霖言也知道自己对那陌生人有些好感,若是代入周浔的话…… 他有些头疼地揉乱自己的头发,那不是对学生有想法的混蛋老师? 他这么想着,突然看见自己闪着的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消息,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喻老师,你醒过来了?老吴说给你发了个消息。” “我看见了,”喻霖言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两位老师,“帮我请个假,说我有事先出去了。” “对了,如果我的课代表来问作业,你就和他说今天给他们放假。” “好。”其中一位老师点头。 “多谢了。”喻霖言说完便抬脚走了。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 吃过饭,周浔走到了办公室,却没见到喻霖言的身影,他还当喻霖言去吃饭了,便打算下午再来。 “是喻老师他们班的课代表吧,”听见声响,一位老师抬头,看着周浔,“喻老师今天下午请假了,他和我说你们班今天就不布置作业了。” “好的。”周浔点了点头。 虽然没多问什么。但周浔心里面依旧是有点疑惑的。 喻霖言又遇到什么事情了?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自己这么没精神? 周浔没忍住,躲到了厕所给喻霖言发了一条微信。 他大抵是觉得喻霖言不可能秒回,正打算离开,却发现喻霖言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放学后来医院,看席老师。 在手机屏幕上敲上“好的”,周浔便回去午练了。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心神不定,上课有些走神。 周浔毕竟是理科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连续被点了好几次,不过好在题目他也都会,便也逃过一劫。 “阿浔,今天放学不一起?”张述见自己同桌收拾完东西就往外跑,不由有些疑惑。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周浔看着他,说了就抬腿走了。 张述觉得有些奇怪,看着周浔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不会是赶着去找喻霖言给自己补习吧?真勤奋。” 第9章 医院里,喻霖言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席老师,脸上带着一些恼意:“你要做手术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唉,也就小手术,你来看看我就好了。”席老师面上却是带着笑意,面对着自己这有些气呼呼的学生,仍旧是和蔼地看着他。 喻霖言不可能把怒气撒在席老师身上,转头看向了一旁正喝茶的老吴。 吴老师怕这人开了口,自己会回到几年前的阴影之中,忙开口道:“还不是因为你当时在睡觉吗?” “你不能叫醒我吗?”喻霖言觉得自己没事干,就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苹果削起来。 “听学生说你今天上课都没什么精神,要是你一脸疲惫地过来,他反而会担心。”老吴道。 “嗯?霖言是最近出了什么事情吗?”席老师微微皱眉。 “……没什么,”喻霖言顿了顿,想起了昨天周浔的那一句“喜欢”,以及今天小憩时的梦境,脸上微红,“我能有什么事情啊。” “你想事情的时候最好别削苹果了,都快切到手了。”席老师淡淡道。 “……老师,你当初和老吴是怎么在一起的?”喻霖言将切好的苹果递给席老师,开口问道。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席老师微愣,看着喻霖言的目光突然复杂起来,“你是不是……” “……没有,就是问问。” “你想知道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当年他是我带的实习老师,和我学怎么当班主任,后来发现都喜欢对方,就在一起了呗。”席老师说的轻描淡写,藏去了过去的诸多曲折。 “……你们是怎么发现互相喜欢的?”喻霖言不解道。 “霖言你是有喜欢的人?”老吴也觉得有些不对,况且看他这态度…… 不会也是个男的吧? “没有,”喻霖言坚决摇头,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问问,末了还补上一句,“若你们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省得又当电灯泡又吃狗粮。” “哈哈哈,霖言,我们一大把年纪哪里懂你们这些小年轻的话。”席老师笑道。 “您别说您不懂。”喻霖言瞧着他,都笑了,怎么可能不懂? 第17页 “唉,也是,一般我们这个岁数的人,怎么可能懂得你们小年轻的词?”席老师脸上出现一丝无奈,“还不是和学生呆久了,就总觉得自己还在十七八岁。” “当老师就是这点好,总能保持年轻的心态。” “那也只是个例,”喻霖言摇头,“恰好你和吴老师都是而已。” 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心态年轻。 被学生折磨得未老先衰的老师也绝对不少。 “我觉得霖言也是啊。” “我?我又不打算一直当老师,”喻霖言摇头,“等你这届带好了,我也该辞职,回去念个博士什么的。” “念完之后呢?”席老师看着他。 喻霖言一时语塞。 “霖言,就算我们这里急缺老师,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人来凑数,你的教师资格证,就算是为我考的,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手。” “所以,你自己曾经想过当老师吧?” “想过,”喻霖言诚实道,“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桃李满天下的觉悟,就算有,也未必是一个好老师。” “我不合适,”他停顿了一下,“太蠢了,我只想怼他们。” “……还好你没选理科,不然只会觉得他们更蠢。”老吴在一旁凉凉道。 “说到理科,霖言最近怎么样?”席老师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很快就消失在了他和蔼的笑容中,并没有人察觉。 “挺好的,文理差距不会那么大了。” “我要求也不高,他过了学业水平测试就好。”老吴也插话道。 “说不定他以后学理科呢。”喻霖言想起某人可能藏着掖着的实力,随口道。 “哈哈哈,怎么可能,你要他的命啊……”老吴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喻霖言:“……谁说不可能了。” “霖言,你可别为难周浔,他这方面真的不行,”席老师笑道,“怎么?给他补课还补上瘾了?” 喻霖言:“……” “我这里没水了,你去给我倒点儿过来。”席老师说完这话,指着将热水壶对吴老师道。 “好。”老吴拿着水壶就出去了。 见吴老师离开,席老师就看着喻霖言,那目光有些锐利,让喻霖言都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喻霖言看到这个眼神怎还会不懂,老师喝水是假,支开老吴才是真。 “你和周浔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 “霖言,你既然不想当老师,周浔也总有一天不再是你的学生,”席老师笑道,“说不定哪天他得叫你学长。”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不求他叫我爸爸,别乱辈分就好。”喻霖言啧了一声。 席老师摇了摇头:“你才大人家几岁就占这个便宜?” “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喻霖言面无表情地背诵课文,“还是你对象教我的。” 席老师:“……你啊。” 他无奈地笑着:“霖言,你身边从来就没有什么朋友,虽然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你的池水快干涸了。” “……你想说我没朋友还是直说吧,”喻霖言叹了口气,“一个人挺好的。” “难得周浔和你关系好些,而且他也是个好孩子,你们走近些也没什么。” “但是,你要知道关系好些不代表什么,”席老师说到这里,画风一转,“你的世界里面如果只有一个人,那他可能会担任你世界里面的多个角色。” “朋友,亲人,甚至是爱人……” “可你的世界里面若多了十个人,那他可能就不是了。” 喻霖言自然是听懂了席老师的言外之意,有些哭笑不得。 他就多嘴问了一句,这和周浔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最近和周浔走得近? 虽然这小子四舍五入也让自己寤寐思服了,但他心里明白自己与周浔没什么暧昧的。 顶多是自己单方面的胡思乱想。 “老师,你想多了,”喻霖言摇头,“我对他真没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和老吴的事情?” “……就好奇啊,说不定我以后也想找男朋友呢?” “那你遇到周浔之前你怎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喻霖言:“……我就不该开口问你。” “老师不是反对你们,只是你们都太小,我怕你们都没看清,便莽撞地走在一起,这条路太难走了,”席老师道,“你们都是我看中的学生,我不希望你们走我老路。” 喻霖言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席老师说的是什么,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老师,您真的不要太操心,”喻霖言叹了口气,“要是真在一起肯定不会少你的喜钱,而且现在的人开明多了,你真的不要多想。”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想管你们。”席老师看喻霖言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看了眼时间,席老师笑道:“快放学了,周浔要来了吧,你去门口接一下。” “行。”喻霖言站了起来。 出门时,他正好看见了拿着热水壶进来的老吴。 “诶,这么早就走了?” “没有,接学生。”喻霖言刻意加重了“学生”二字,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道。 “接周浔吧?怎么还说学生,还当我们不知道?”老吴嘀咕着,帮席老师倒了杯水。 第18页 “这是给我故意强调呢,”席老师接过水杯,轻吹了一口,“不过,是不是我真的想多了?” “是啊,”老吴认真道,“你现在就不应该多操心,好好养病才是。” 虽然他不知道这人具体在想些什么,但毕竟病着的人不适合多想,所以他便劝了一句。 “你懂什么,唉。”席老师叹了口气。 “……我不懂什么了?”老吴莫名其妙,“都是学文科的,我们有什么不能互通的?” “可能因为政治和语文之间存在着代沟吧。”席老师语重心长道。 老吴:“……” 周浔从学校赶到医院,背上还有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现在已经是近六月的时候了,赶过来便让自己面上沾上了汗珠。 他随手擦了把汗,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了站在医院门口的喻霖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容:“喻老师。” “嗯……你来了。”喻霖言看到这人,阳光散在这人身上,汗珠在他脸上折了光,显得这人比平时更耀眼几分。 青春的气息。 喻霖言想起之前席老师说当老师可以一直感受到青春的气息,所以自己也可以保持着年轻的心态。 自己若是一直当老师也会这样吗? 他摇了摇头,刚把这个想法摇出脑袋,就看见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近距离看着这人的脸,喻霖言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句“喜欢”。 心险些又加速,他轻咳一声道:“路上人多吗?” “还行。” “那进去吧,席老师等你好久。”喻霖言道。 “嗯,”周浔点了点头,“喻老师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刚下来,”喻霖言说了一半,才又补了一句,“席老师让我下来的。” “哦。”周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喻霖言看着自己的学生,突然觉得这人有些早熟,明明就是少年人的年纪,却总带着一股深沉气。 有时自己都看不透这人在想些什么。 不过…… 他想什么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第10章 席老师也没和周浔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好好学习理科,让他把学业水平测试给过了,然后又让喻霖言把他送回去。 这次喻霖言有了经验,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 “这车牌号有些熟悉……”喻霖言看着手机,嘀咕一声。 周浔还没说什么就看见面前停下来一辆出租车。 车窗缓缓下移,那司机看了两人一眼:“咦,又是你们?” 喻霖言:“……” 是很巧。 “怎么你们两个孩子总是在医院啊,”司机从后视镜看着他们两个,“是身体不舒服吗?” “……看老师。”周浔知道喻霖言是不想开口了,便含糊道。 “哦,那怪不得。”司机开着车,也不再多问了。 下了车,喻霖言望着远去的出租车松了口气,他上次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还能再碰上。 不过这次两人都没提到和司机解释的事情,毕竟司机也没说他们俩的事情,多说反倒是刻意了。 正当喻霖言打算告别时,一道声音却是把他想要说出口的告别压了回去。 “阿浔?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母看着自己儿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儿子早就和她说了要去医院看老师的事情,她还以为要一段时间呢没有想到现在就回来了。 “席老师让我早点回来写作业。”周浔道。 周母笑了笑,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喻霖言,有些惊讶:“这是你同学吗?” “……不是,是老师。”周浔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喻霖言也是有些尴尬,他看着面前这个带着温柔笑意的女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见学生的家长。 竟然有些紧张。 “周浔妈妈,你好。”他僵着脸道。 周母也不在意,笑道:“喻老师你好,方才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喻霖言摇头。 被错认为学生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早就习惯了。 “喻老师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顿饭,这段时间辛苦你辅导我们家阿浔了。” “……不用。”喻霖言直接拒绝。 他后来觉得这话可能太直接了些,便缓和了些语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的。” “那是我唐突了。”周母也是看到了喻霖言眼底的尴尬,也不强求。 喻霖言点了点头和他们说了声再见,便走了。 “阿浔。”见喻霖言走了,周母突然叫住自己儿子。 “嗯?” “我没想到喻老师居然这么年轻,”周母笑道,“就和你差六七岁吧?看着比你还小一点。” 周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母亲会提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天生脸嫩就是好……”周母感叹一句,“不像我人老了就得去保养。” 周浔:“……” 时间过得很快,对于在校学生而言,不管上课时间多么煎熬,但考试的到来从不会让他们久等。 月考来得很快,所以学生开始匆匆忙忙地复习,而周浔大抵就成了一个异类,一直按着自己的步调来做事情。 第19页 也没见多紧张。 张述作为他的同桌时常会提醒他理科要一鸣惊人的事情,周浔也就是听着点了点头,也没个具体表态。 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述觉得自己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这次能考多少?”一出了考场,张述就拉着周浔问。 他们考场是按年级排名排的,虽然周浔文科成绩在全校数一数二,但理科实在是无颜见数理化老师,便只能和张述这个咸鱼差不多名次。 这时,他们考完最后一门政治,张述觉得差不多可以问了,便提了一句。 “……有点问题。”周浔想起了一道自己有些纠结的题目,沉默了许久道。 喻霖言大概要生气了,他记得那个知识点喻霖言重点讲过。 可惜自己好像记岔了。 而张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忙安慰道:“没事,你考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习惯了。” 周浔一愣,没有明白这人的意思。 什么叫自己考差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原来政治不是考得挺好的吗? 张述显然和他不在一个思维空间上。 周浔的政治成绩如何,张述怎么可能过问,用小拇指想想都知道是极好的,他当然问的是理科成绩。 只不过等人都考完了才问罢了。 他以为自己和周浔这么久的同桌情谊,可以让他们之间有些默契。现在看来也就是自己做梦。 “哟,大才子考试考得怎么样啊?”朱塑从前面考场回来了正好看见周浔,便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还行吧。”周浔瞥了他一眼,虽说他对这人自然没有什么好感,但也没必要和他耗时间。 成绩出来以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不过…… “大才子担不起,过誉了。”周浔淡淡道。 他这可是实话,原来的那个周浔的确是个文科成绩数一数二,甚至有些诗人情怀的大才子。 而现在的周浔,本质是个军人,别说担得起“大才子”这个名头,但凡他有点诗人的浪漫情怀,也不至于和喻霖言结婚那么多年,却没和喻霖言表达过心意。 浑身上下就差刻上木头两字。 朱塑没有想到周浔不恼不怒,还带着一副当他说了屁话一样的表情,随即冷哼一声。 “你以为有喻霖言帮你说话就行了吗?” 他说完这句,便转身走了。 张述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可朱塑也没理他。 “阿浔,他好像真的针对喻老师啊……”张述皱眉道。 “……嗯。”周浔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张述看不透自己同桌到底在想些什么。 “阿浔,我觉得你变深沉了。” “……你想多了。” 成绩出来得很快,甚至出乎了周浔的意料,在这种人工智能尚没有完全普及的时代,单凭人力和计算机批卷居然也只要一天的时间就能把试卷批好,排名算好,简直是不可思议。 周浔不禁思考,为什么同样是人力,批卷和议会处理事情的速度会差这么多。 明明一边只是地球时代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而另一边却是帝国最精英的存在。 周浔在这里思考时,跑去看成绩的其他人却是呆滞了。 周浔此次不再是文科各科的第一,虽然还保持在前十,却也算是有些退步,可令人最惊讶的不在于他没和以前一样霸占了文科榜首,而是…… 他改去霸占理科榜首了。 所有人甚至一度怀疑这排名是从后往前排的。 可是分数却没有问题。 嘶……理科都几乎满分…… 是人吗? “……周浔你怎么考这么高的?”有不少人问了当事人。 “突然开窍了。”周浔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主要是看政治。 排名年级第十。 他觉得喻霖言大概要找自己麻烦了。 周浔的理科成绩自然惊起了轩然大波,毕竟这人以前理科成绩实在是差得离谱,突然间变成了年级第一,自然是让人惊讶。 但因为这毕竟是虚拟世界,数据都是由现实掌控的,通过外部数据的调整,所有人下意识觉得周浔从理科倒数爬到第一没什么逻辑性的问题,除了惊讶也没其他其他情绪了。 就比如也没人怀疑他作弊,证据就是近几次的作业,毕竟周浔都做的不错,老师也不是傻子。 有不少隔壁班的老师纷纷来讨教教学方式。毕竟能把一个理科智障教成理科第一,这教学方法的确很厉害。 但是身为教导周浔的理科老师,他们也不知道周浔是怎么突飞猛进的,寻思了源头,还是归因于周浔平时就认真学习,现在只不过是厚积薄发。 不过,在周浔的理科成绩异军突起的同时,另一件事情也落入众人眼球。 周浔所在的三班,居然有一半人政治不及格。 这下有人便怀疑是不是喻霖言的问题才导致三班成绩下滑如此严重。 毕竟连周浔的政治成绩也下降了。 “……不对啊,喻老师上课讲得很细啊,”张述只觉得诡异,“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不及格?” 喻霖言虽然没有席老师那么有经验,讲课也略有些青涩,但重点的地方绝对没有遗漏。 第20页 自己看在周浔的份上还比以前听得认真,现在成绩也提了十几分呢。 “是不对。”周浔道。 “是啊,你上课这么认真,政治成绩怎么可能下降?”张述看着周浔,“最反常的是你本人吧?” “……” 周浔无言,这话的确是有道理,他竟然一时生不出反驳的话来。 “但是其他人也考这么低……也不可能啊……”张述摸着下巴道,“难不成就我一个人体会到了喻老师上课的精髓?” “那我和他岂不是难得一见的灵魂之友?”张述开着玩笑,却突然发现自己同桌的脸沉了几分。 “……就开个玩笑。” 强烈的求生欲让张述连忙解释,顺便扯开了话题,“话说学校会不会觉得喻老师不尽责,然后把他开除啊?” 这不是不可能,毕竟数据摆在那里。 说到将人开除,周浔的脸色微变,想起了朱塑考完试说的话。 张述也不是蠢,自然也想到了。 “不是吧?这人不会买通其他人故意考差吧?”张述想起那人家里非常有钱的传闻,脸色微变。 周浔没有说话,只是从那边要来一张成绩单,开始查看这次政治不及格的人。 “和朱塑关系好的那几个人果然都没及格。”张述也凑了过来,看见那几个眼熟的名字,连忙道。 “……他们不会承认,”周浔摇头。笔尖指在了一个名字上,“突破点是这位。” 第11章 张述看向那个名字,一愣。 “我之前还没注意到,唐磊怎么退步这么多?”张述不可思议道。 这唐磊平时政治成绩也是不错,起码能保持在九十分,可是这次却是只有六十几分,堪堪及格。 “你放学以后,被我一起拦个人。”周浔道。 “好。”听到要闹事,张述自然是积极的,他顿时就和谍战片里面的间谍一般,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才低声问道: “大哥,我们该怎么做?” 周浔:“……” 周浔决定不理这个傻子,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大哥,您现在就要动手?”张述不可思议道。 “……我去问作业。” 其实问作业是虚,想看如今喻霖言的情况才是实,现在这种情况,喻霖言那么骄傲的人绝对不好受。 自己就算不能做什么,至少也得去看看,若是能安慰两句就好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报告,就听见办公室里面传来几道声音。 “喻老师,你是第一次教学生,经验不足也是正常,不要太难受,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们,好好调整,期末就可以有所改善了。” “是啊,我当年也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和学生讲,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的,你也别难受。” “平时有什么也别一个人憋着,来问我们也没错,虽然我们没当过你的老师,但就当交流经验,怎么样?” “……” 办公室里面的老师纷纷安慰着喻霖言,就怕这青年老师受了打击。 周浔在外面听着,有些愣神。 对啊,现在喻霖言在的地方是学校而并非议会。 议会里面的官员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会吃人的老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非常会落井下石。 当时喻霖言失意,周遭哪里会有人拉他一把?全都是恨不得再往他身上踩一脚的。 而现在喻霖言在学校,当老师的人是不可能像政客那般无情,反而是多了不少人情味。 怎可能让喻霖言遇到和以前一样的情况呢? 周浔没有注意到,自己面上的阴沉已经消散,改成了浅淡的笑意。 “咦,那不是周浔吗?你不进来?”周浔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口,自然是被其他人看见了,老师忙让他进来。 “不会是政治没考好,不敢来见你们喻老师了吧?”有个老师调笑道。 “他胆子没这么小。”喻霖言看了眼周浔淡淡道。 “有道题我上次才给他讲过,他这次竟然还敢错,有这胆子,怎么可能没有胆子来看我?” 周浔早就看见喻霖言桌子上放着的试卷,那上头正好写着自己的名字,再结合喻霖言方才的话,显然这卷子已经被喻霖言看了个透彻。 “问题已经帮你总结好了,自己去看,”喻霖言也没多说什么,将一沓试卷递给周浔,“试卷发下去,让他们对着答案看。” “你错的那几道题自己好好看看,等下次上课你自己讲给全班听。” “好。”周浔点头。 “对了,这次理科进步不错,下次继续保持。”喻霖言想了想,把桌子上一根棒棒糖塞给了周浔,“给你的奖励。” “……谢谢老师。”周浔望着那个一大圈的波板糖,有些愣住了。 喻霖言为什么会买这种东西? “诶,喻老师你这是借花来讨好自己学生?”旁边的一位老师戏谑道,“我这个买给女儿的波板糖还没捂热就被你送出去了?” “……这东西不就是给小孩子吃的吗?”被戳穿的喻霖言也不脸红,面无表情道。 小孩子…… 周浔一时哭笑不得。 “喻老师,有赏也要有罚的,另一个老师瞥过来一眼道,“这小子政治成绩下滑,该让他把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思想抄个几十遍。” 第21页 “就是居然把年纪第一丢了,该罚。” “喻老师可不要心疼自己的课代表啊。” 几个老师纷纷起哄,都开起了喻霖言与周浔的玩笑。 其实看到周浔的理科成绩,他们觉得文科成绩下滑也是正常,毕竟理科提升这么多,花在文科的时间肯定就少了。 就这么点退步,已经很不错了。 这些老师其实也知道喻霖言帮周浔补习理科的事情,心里自然是佩服的,毕竟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在大学刚毕业那会儿,都把高中的知识还给理科老师了——别说教学生了,学生教自己,自己都未必能懂。 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待周浔走后,有个老师皱了皱眉,有些严肃道:“喻老师,虽然帮助学生是好,但是如果影响到你的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放心,我有分寸,”喻霖言摇头,“况且我没做什么。” 就给他讲几道题,顺便回顾高中理科知识。 “现在给学生补课是有风险的,在这方面……” “这没事,”喻霖言摇头,“一来我没收钱,二来我没给他补政治,哪个老师补课还提供跨学科服务的?教育局会相信?” “这倒也是,不过还得小心点。” “嗯。”喻霖言点了点头。 办公室沉默下来,无人再去交谈什么,毕竟老师都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刚考完试,他们都需要分析自己班的情况。 唐磊…… 喻霖言看着成绩单上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沉思。 他刚才看过这人的卷子,错的题目极其弱智,可有些难度的题都答得不错。 看得出来基础牢固,不应该错前面的题目才是…… 其中甚至有几题,前面选择题错了,后面大题引用这个知识点时却对了。 难道是看错? 不可能,哪有一下子看错这么多的? 要是真眼瘸成这样,那之前怎么可能考出不错的分数? 这人所在的考场是……第三考场? “郑老师,”喻霖言转头看向他身后的那个老师,“你监考的是第三考场吗?” “是的,怎么了?”那位老师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喻霖言。 “你监考的时候有学生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啊。” “好,我知道了,打扰了。”喻霖言坐回自己位置,脸上露出一丝奇怪。 这实在是不合理。 有空该叫这个学生过来问问情况了。 喻霖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课代表已经打算帮自己去问了。 放学后,周浔按着原来的速度不急不缓地收拾好书包,一旁早就收拾好东西的张述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盯着周浔。 “快些啊,人要走了!”他低声道。 “……不急。”周浔有些后悔将自己的事情告诉这人。 不过说都说了,也没他后悔的余地。 况且必要时刻,他得找人帮自己拿书包,不然打架总是束手束脚的。 唐磊这人有些慢,通常要等教室没人了才能整理好东西离开。 “走吧。”周浔拉上书包的拉链,随意地背在身上,对着某个早就迫不及待的人道。 “走走走。”张述说着就要往外冲。 周浔:“……” 唐磊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所以步行就可以回家,这也让周浔两人的行动更方便些。 当唐磊走到一处人少的街口时,也不用周浔多说,张述就走上前去。 “哟,这不是唐磊吗?怎么这么巧啊还在路上遇见了。”张述说着,一把勾住了唐磊的脖子,勾肩搭背的模样,仿佛是好兄弟。 两人都穿着校服,又没染什么奇怪的发色,也没戴什么奇怪的配饰,路人对此自然不会在意。 唐磊一看到张述,许是心中有鬼,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忙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了后面的周浔。 “……你们想做什么?”唐磊看着周浔,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出学校的路总归是一样的,但回家的路上不可能相似的。 他其实有预感自己后面有人跟着,但是也不敢所想,只是比平时走得更快些。 只是,还是被人抓住了。 “走吧,好好谈谈。”周浔淡淡道。 这话落在唐磊耳中无非就是一种暗示。 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做的事情。 “我不去,我要回家写作业。”唐磊抖了抖,想要离开。 听到他这么说,路人的目光纷纷向他们转来。 “别拿作业当借口,”张述反应很快的冷笑道,“老吴说你成绩太差还不写作业,才叫我们来看着你的。” 听了这话,路人仔细地看了看张述和周浔。 那个勾着别人脖子的学生,看上去挺热情,长得也不错,脸上的笑容称得上是明媚,虽说方才那话说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可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问题学生。 而站在一旁的周浔就更别说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挺拔如松的感觉,气质有些偏冷,还总给人一种成熟稳重之感,说不定就是班长或者学习委员一类的角色。 就算不是也是个好学生。 路人便不想多管闲事了,人生百态,他们也不是闲着没事,总有自己家里的柴米油盐等着去计较,哪有功夫参和其他人的事情。 第22页 于是,失去了外援的唐磊只能被这两人带进了一旁的茶室。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唐磊被他们关进包厢瑟瑟发抖道。 “当然是讨论一下你这次成绩为什么突然退步啊……”张述笑道。 “你先去写作业吧,”周浔看着张述,“虽然不多,但是按你的速度可能还是写不完。” 张述:“……” 第12章 张述老老实实地去写作业了,周浔却是冷眼看着唐磊,看得他心里发毛。 “……周浔,你想干什么?”唐磊倒宁愿此时此刻自己面前的是张述,毕竟周浔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危险了。 虽然大家都是学生,但是唐磊能感受到周浔与别人的差别。 这差别还是近期才感觉到的,具体说不出是什么,但总让他隐隐约约感觉周浔总有一种成年人的气场。 太稳重,太成熟了。 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年龄段可以拥有的范畴了。 “你这次政治为什么没有考好?”周浔只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却让唐磊觉得有些压迫。 “……喻老师讲课方式让我不太习惯。”唐磊支支吾吾道。 “哦。”周浔冷笑一声。 “第五道选择题和第一道大题都考察到了经济学中供求关系,而你在第五题中选择的错误一项,却是你第一道大题中的一个论点。” “我看错了,我以为是选正确的一项。”唐磊忙道。 “哦,还有,”周浔也不在意,继续面无表情道,“第八道选择题的知识点,你在考试前的一节政治课上在全班人面前讲过,怎么考试的时候就不会了?” “我……我又忘记了不行吗?”唐磊觉得自己后背已经在冒汗,却仍在狡辩。 “可以,”周浔点头,不甚在意,“那还最后一道大题,你居然空着。” “文科不比理科,理科你全空着,可以说是不会,可是文科向来是抢分原则,多写多得分,按你以前的习惯,就算真不会也不可能不写。” “……我考试那天身体不舒服,我去了一趟厕所,时间来不及了。” “我问了和你一个考场的人,政治考试的时候,没有人出去。”周浔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这眼神似乎能够看透他的想法,让他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用来狡辩了。 “牛!”张述在一旁适时鼓掌。 他怎么可能真在写作业?作业什么时候都能写,但是吃瓜看戏却是难得一回,错过可就可惜了。 周浔也没理他,继续看着唐磊:“说吧,怎么回事?” “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烦啊,我考得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情?”唐磊也恼羞成怒了,只是刚吼出这一句,便对上了周浔那双带着凉意的眸子。 “你自己影响到什么人自己心里有数。”周浔道。 唐磊本来想好的话,全部被塞了回去,一时语塞。 “哑巴了吗?”周浔给自己倒了杯茶,“如果你比较喜欢强硬点的方式,我可以考虑动手。” “……我说,”唐磊妥协了,“但是你别告诉他们这件事情是我说的。” “朱塑他们?”张述在一旁插嘴问道。 “是的……”唐磊点头。 “为什么?”张述不理解了,“你和他很熟吗?” “不熟,但是他们有钱,”唐磊道,“考砸这一次给一百块钱,他们还说如果在喻霖言走之前还继续考砸就每一次加一百。” “真有钱。”张述嘀咕一声。 “证据。”周浔听到也没什么表示,让他拿出能证明这件事情的事实来。 “这是聊天记录,”唐磊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群里面一共二十个人都是被朱塑收买了的。” “截屏发给我,”周浔也没看,“我会帮你打上马赛克。” “话说从聊天记录里面也能看出是谁吧?”张述倒是有些好奇,毕竟每个人说的话也不一样,看聊天记录也是能看出是谁把事情泄露的。 虽然唐磊这个人张述看不上,但是身为同学,张述也不希望他朱塑等人报复。 “……看不出。”唐磊摇头。 张述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 匿名聊天: 狼人:这个群里面的人,政治成绩至少要比上次考试低十五分,不,低二十分,我要让喻霖言那个人立刻滚出学校。 法官:收到 女巫:收到 猎人:收到 …… 狼人:这次成功以后,我每人给一百,如果有人偷偷报信,那就别怪我以后报复了。 法官:收到 女巫:收到 猎人:收到 …… “为什么你们只有收到?”张述提出了这个问题,顺便说出了自己的评价,“和什么组织似的。” 唐磊把群公告打开,顺便也截了一个图发给了周浔。 张述看了一眼,只见那群公告上面写着: 此群用于发布计划,除管理员外,其他人只可回复收到。 “是小学生吗?还玩这个?”张述只觉得一言难尽。 中二病延迟发作吗?真和间谍一样。 “群号发给我。”周浔道。 虽然匿名聊天不会暴露唐磊这个已经叛变的人的身份,但是证据的可靠性也降低了。 第23页 所以要用群号来查了。 “群号是163464,群名是……”唐磊看了一眼群名,没吱声。 “截图上有,我看见了。”周浔道。 群名:喻老狗今天滚出学校没有。 看得就来气。 周浔收集好了证据,直接在微信上面发给了老吴。 老吴一看见这消息,便问他从哪里来的。 周浔只说这消息是真的,交给学校上层就好,不用他操心太多。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不要告诉喻霖言。 老吴沉默许久,同意了。 “好了,我们走吧。”周浔看了张述一眼,提着书包打开了包厢的门可没想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喻老师?”张述愣住了,不可思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着你们几个出学校的,”喻霖言直接走进包厢,顺手关了门,“刚好找唐磊同学有些问题,就跟上来了,希望你们不要觉得老师冒昧了。” 张述刚想说一句不觉得,就听喻霖言道:“毕竟觉得也没有用。” 张述:“……” “好了,现在我要来问些问题。”喻霖言看着唐磊,眼神里带着点压迫。 “老师你说……” “第五道选择题和第一道大题都考察到了经济学中供求关系,而你在第五题中选择的错误一项,却是你第一道大题中的一个论点。你别告诉我你眼瞎看错了,毕竟来学校是学习的不是来治病的。” “第八道选择题的知识点,你在考试前的一节政治课上在全班人面前讲过,怎么考试的时候就不会了?难道忘记了?金鱼的记忆怕都比你好一些,那你比他多吃的,多学的是用来制造二氧化碳吗?” “还有,你最后一道大题居然空着,别和我说你的时间来不及,监考老师说你闲得转笔。考试的时候送分的题目都不要,玩游戏的时候倒是抢着送人头,你难道是貔貅的兄弟?” “人家只进不出,你只出不进。” 唐磊:“……” 为什么又要来一遍? 之前周浔好歹会听他狡辩一番,可是喻霖言是直接怼啊。 而一旁的张述目瞪口呆。 喻老师和自己同桌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是复制黏贴似的,这就是老师与课代表之间的默契? “……原来你和喻老师才是灵魂之友啊。”张述嘀咕道。 周浔:“……” 不是灵魂之友,是伴侣啊。 不过,周浔也没想到喻霖言居然会和自己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有些惊讶。 “哑巴了?不说话?”喻霖言皱着眉。 “……老师,他刚才和我说过一遍了。”周浔心知这事是瞒不过去了,便开了口。 “和你说了一遍?”喻霖言微愣。 心里却是突然明白了,难怪这两小子会和唐磊一起走。 喻霖言的家分明在反方向。 “那你和我说吧,”喻霖言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两人,“赶紧回去写作业。” “……好的,喻老师再见。”张述深知自己在这里呆着太多余了,便拉着唐磊离开了。 “是在这里说吗?”见人走了,周浔问道。 “路上说吧。”喻霖言摇了摇头,走出门帮他把包厢的钱结了。 “这……” “替我花的钱,还给你而已。”喻霖言道。 “……老师想问什么?”周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嗯?你知道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猜到了,”周浔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喻霖言,“至少幕后主使是谁……你是有猜测的。” “的确有些猜想,不过这称不上知道,”喻霖言摇头,“是朱塑对吧?我除了他也没得罪过谁。” “嗯。” “听说家里有钱,所以说是花钱收买?” “嗯。” 听到周浔的答案,喻霖言“啧”了一声:“果然还是小孩子。”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了,”喻霖言叹了口气,“你本来是打算瞒着我,看来我不用做什么也能坐享其成。” “喻老师生气了?”周浔一愣。 他是知道喻霖言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事情,不然以前喻霖言的名声也不会那么难听。 周浔怕自己这次的擅作主张会惹他生气。 “没生气,”喻霖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既然帮了我,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管你的事情。” “……算是吧,”喻霖言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愣,随即低声道,“可你的话,也算不上讨厌。” 周浔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才开始雀跃,便听见旁边那人道:“大概师生情就是这么奇怪吧。” 哗啦啦…… 霖言一句话,恰如凉水浇心头。 周浔觉得有些可笑,在这个世界里面,喻霖言与自己才认识多久?现实世界里面自己捂了几个春秋的石头都没热乎,现在才几个月,便会痴人说梦了? 周浔却没有注意到,喻霖言的耳朵红了。 第13章 “……谢谢。”周浔道。 “你谢我什么?”喻霖言觉得有些茫然,“我帮你什么了?” “……没什么。周浔自觉口误。 他方才反应过来,难道谢喻霖言没觉得他多管闲事? 第24页 那喻霖言只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说实话,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学生,”喻霖言看了周浔一眼,“你叫我老师总让我感觉我已经和席老师一个岁数了。” “……那我可以叫你学长吗?”周浔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做梦吧,”喻霖言笑骂道,“你怎么想的,那岂不是要乱套?” “也是……” 喻霖言本来只是说笑,却看见周浔仿佛有些失落。 就这么想叫他学长? 没大没小的。 不过喻霖言还是妥协了。 “私底下叫叫也是可以的,别让别人听见了。” 这话一说,周浔便抬头看他。 “学长。” 少年人眉眼没有了平时的稳重,比平时多了几分活力,夕阳的余晖撒在他的眼睫上,似是镀上了一层光辉,让喻霖言一时看愣了。 “……其实以后你迟早要叫学长的,”喻霖言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我预计就当一个学期的老师,当完老师就回去考硕士。” “我的性格不适合当老师,聪明的学生还好,与我智商不在同一水平线的我就想要看看他的大脑构造,看看是他脑子有问题,还是他太蠢。” 周浔:“……” “可是与我同一水平线的太少,也就你勉勉强强算一个。”喻霖言道。 “那我很荣幸。”周浔看着喻霖言嘴角挂着的笑意,心情也好了不少。 大抵是因为,自己的心上人承认自己了吧。 突然一股极淡的清香钻入周浔的鼻尖,让他一愣。 见旁边的人停下脚步,喻霖言也有些茫然。 “你怎么了?” “我好像闻到一股清香,有点像青草的味道。”周浔看向喻霖言。 这个味道他记得,上次喻霖言上树喂鸟的时候,他也闻到了。 “嗯?我没闻到啊?”喻霖言有些茫然,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抬头。 “你说的是不是冬青叶子的味道?” 喻霖言从地上捡了一片树叶,放在手上磨了一会儿,递给了周浔。 周浔闻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是狗鼻子吗?这都闻得到。”喻霖言有些无奈地笑着。 冬青表面上有一层蜡质,不揉开那层蜡质,可是很难闻到那味道的,也难怪喻霖言说他狗鼻子了。 周浔觉得有些奇怪。 真的是这冬青叶子的味道吗? 他对自己的嗅觉也很清楚,隔着一层蜡质是闻不到树叶味道的…… 那…… 在周浔沉思时,喻霖言道:“说到冬青叶子,我想到上次喂鸟的地方了,反正你也是顺路,陪我去一次吧。” “好。” 算了,暂且不想这么多了。 周浔心想。 将周浔送回家,喻霖言有些庆幸自己这次没有遇到他的父母,毕竟他实在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 其实他家离周浔家很久,也就离个几百米左右的样子。 那是他自己租的单身公寓,也就他一个人,他也不会习惯舍友的存在。 随便弄了点吃的,又看了会儿书,做了会儿教案,喻霖言见已经十点多了,便去洗了个澡,睡觉了。 他做梦了。 说实话,做梦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可这个梦让喻霖言有些愣神。 梦中,有一个青年似乎单恋着一个人,他身边的朋友都知道这件事情,那青年谈起自己暗恋对象时,向来有些冷凝的面孔上总是会当上一丝笑意。 恰如初春之阳照在了寒雪之上。 喻霖言还有些茫然,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别人少男怀春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当那青年的朋友说了一句:“阿浔,又在想你那位好学长了?” 阿浔?作为有着上帝视角的喻霖言其实一直没看见这个青年的脸,只是一听见那句“阿浔”,他便想到了周浔。 “对啊,”青年也不否认,“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去图书馆。” “……我不知道哪个小少爷去不去图书馆,我只知道就算他去了图书馆你也只会在角落里面偷看他。” “……说的也是。”青年面上闪过一丝无奈。 “你就不能主动些吗?”他舍友恨铁不成钢道,“你暗恋对象连你的脸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喜欢你啊。” “可我没想过学长会喜欢我。”青年摇了摇头。 喜欢却不说?喻霖言皱了皱眉,不知道这年轻人打着什么主意。 可正当他吐槽时,那青年的脸却突然清晰起来。 周浔。 喻霖言彻彻底底愣住了。 或者说这不是现在的周浔,他眉眼要比现在成熟许多,介于少年和成年男子之间,带着青涩与稳重,却一点儿也不矛盾。 突然间,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传到他的鼻子里面,带着几分古朴的气息。让人想到了老电影中世纪时期,煤油灯下微微泛黄的书卷。 让人感觉很舒服。 “诶,你是不是没注射抑制剂?”周浔的舍友道,“一股子地球时代的书卷味。” “……我忘了。” “你的信息素味道很奇怪,我觉得和你一点儿也不搭,哪个将军的信息素是书卷味的?” 周浔那时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25页 喻霖言没听清,就被自己的闹钟吵醒了。 他有些恍惚地起床,再看向自己熟悉的房间时,露出了一丝迷惑。 我方才梦见什么了? 好像和周浔有关…… 他揉了揉脑袋,决定不再多想了,还的去上班呢。 之后,朱塑等人的计划被校长知道,自然是给领头人安排了处分,并让他们给喻霖言道歉。 他们的道歉喻霖言自然是不屑的,反倒还耐着性子没去怼这些个小王八蛋。 老师真难,我想辞职。 喻霖言心想。 日子也就这么过去,转眼又是期末考试了,考完试后,学生也没轻松下来,而是开始纠结选文选理的问题。 “你选文科?”喻霖言有些惊讶地看着周浔,满眼不可思议。 “嗯。” “你的成绩虽然文理都可以选,但是显然选理科更好……”喻霖言盯着周浔,“别和我说你更喜欢文科的鬼话,哪次你不是先写完理科作业的?” 周浔:“……我先写哪门作业似乎和我喜欢哪个学科没有关系。 而且,不是你让我先写理科作业的吗? 这话周浔没敢说出口。 “……你若真喜欢文科,我也不会逼你。”喻霖言觉得自己真的是莫名其妙。 周浔选文选理有什么和他有关系?反正无论是文还是理考个985都没有问题。 他父母都没说什么,自己一个半路老师说什么操心话? “去去去,回去写寒假作业去。”喻霖言说着站起身。 “老师,你要辞职了?”周浔的目光落在了喻霖言桌子上的辞职信上。 “嗯,回去读书。”喻霖言点头。 “那祝老师考上硕士。”周浔微敛下眼眸道。 喻霖言不在这里了,那自己还得花两年时间去和他考一所大学? 可是两年时间都足够让喻霖言考完硕士了,也不知道他想不想考博士…… “别叫老师了,”喻霖言摇头,“还是叫学长吧,你不是喜欢这么叫吗?” “……好的,学长。” “我的大学在隔壁市,可能也就周末会回来,你有空也多看看席老师……”喻霖言说完,突然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 即便他不说,周浔也会去看的。 “学长,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礼拜吧。” “嗯。”周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明天去和席老师告个别,你去吗?” “我去。” “好,那我在你家门口接你。”喻霖言道。 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之前看望席老师,两人都是在医院碰面的,而如今喻霖言却说来接周浔。 或许两人都注意到了,却只是当做离别前的聚首,不愿多想了。 席老师的身体是有所好转,估计离出院也快了,他得知喻霖言要去考硕士的事情也是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要照顾好自己。 而对于周浔,他则是少了几分担心。毕竟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能出什么事情? “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席老师笑道,“要各自在人生路上走得精彩。” “谢谢老师。”两人道。 “我就不是你喜欢的学生了吗?”一旁削苹果的老吴醋溜溜道。 “……这个醋你也吃?”席老师哭笑不得。 “吃,我最喜欢吃酸的了。”吴老师嘴上这么说着,但面上却是带着笑意。 两人目光相对,皆是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 他们眼中有光。 喻霖言想。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看向了周浔,见周浔似有所感看向了自己,他连忙撇开了视线。 席老师上次还误会自己和周浔之间的关系…… 这次要是再来一个对视,便更说不清了。 离开了医院,与周浔告别,喻霖言便回家整理行李。 他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打开抽屉,他才看见那里有一沓A4纸——那是他给周浔打印的理科题目。 一份给了周浔,一份留给了自己。 喻霖言看着那沓A4纸,有些想笑。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里最有份量的东西居然是这些题目。 想到周浔,喻霖言又有些愣神,以后他们是什么关系? 老师与学生?学长与学弟?还是朋友? 喻霖言躺在了床上,心想,算了,以后再说。 此时,周浔也是打算洗洗睡了,但他的手环却是突然发出声响。 “周浔!你快点回来吧。”乔司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怎么了?” “喻霖言的意识自己从这个世界脱离了,就在刚才!” “什么?”周浔一愣,二话不说,直接按下了手环上的按钮。 第14章 “周浔,醒没?”乔司看着周浔微皱着眉头的脸,啧了一声,在他耳边道,“阿浔?阿浔?阿浔!” “……我醒了。”周浔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疼,他抬头看着乔司。 “那你为什么不吱声?”乔司不能理解。 “……以前上学的时候闹钟响了你也没爬起来。”周浔起身下了床,走向喻霖言所在的床位。 “……你。”乔司一时说不出话来。 “医生,霖言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周浔问道。 第26页 “意识居然能主动脱离虚拟世界,这说明我们的治疗方式的确有效,”医生说着,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您对你的伴侣做什么了吗?” “做什么?” “嗯,比如说亲吻,拥抱,或者说上床。”医生面无表情道。 “想都别想,肯定什么都没有。”乔司在一旁道。 “……的确。”周浔点头。 “那没道理啊……”医生皱了皱眉,“你没有通过这些亲密行为来释放你的信息素?” 他说着似乎还有点不相信,又多问了一句:“没有其他的亲密行为吗?比如说口……” “你闭嘴吧,周浔他没这个胆子。”乔司翻了一个白眼,口什么?说出来还得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医生在纸上唰唰写着,龙飞凤舞得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什么可能?”乔司好奇道。 “……” 医生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浔:“这尚有不确定性,还需查看。” 在他的猜想中,可能是喻霖言对周浔本来就有喜欢的情感,所以才让他自己主动接纳周浔的信息素。 可是…… 按照这情况来看,周浔喜欢喻霖言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喻霖言也喜欢周浔,那他们两个是怎么做到结婚数年还闹成这副模样的? 医生没谈过恋爱,但也觉得深深的不可思议。 所以这猜测还是先别说出来了。 他在纸上写了不少东西,最后又总结了一下道:“下一个治疗方案,我建议您增加对你伴侣的肢体接触,虽然可能不是abo世界,但多少还是有信息素的存在,如果在其他世界加强你伴侣对你信息素的接受度,那最后到abo世界,标记以后可以把意识带回的概率更大。” “所以说不止是要呆在abo世界,其他世界也要呆着?”乔司皱眉。 他本就不同意这个治疗方案,要是周浔真在治疗途中和喻霖言一起成植物人了,那真的是完了。 “还有呢?”周浔看着医生问道。 “还有……”医生摸了摸下巴,“这只是猜测……” “您的伴侣可能在治疗途中知道你的一些记忆,当然了,您也有可能获得他的一些记忆,不知道您对此有没有什么介意的地方。” “……没有。”周浔摇头。 他的记忆吗?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有就是,随着您伴侣对您接受度的提高,”医生顿了顿,“世界观可能也会越发复杂,难度也会增加,所以需要小心些。” 虽然说虚拟世界的主体暂时是由他们掌控,但是选择什么样的世界,掌控权还是在喻霖言手里。 “嗯。”周浔无所谓难度的问题,毕竟无论难度如何,他都得去。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我离开以后,虚拟世界会怎么样?” “按照原来的走向来走,只会因为你们的参与而产生细微的变化。”医生道。 “不过研发虚拟世界的公司早就把你们俩的记录清空,读档回原来了。” “哦……”周浔点头。 他之前选文科,也是怕有一天自己回去,原来的周浔要面对理科。 那有些惨了。 但现在来看,自己与喻霖言在那个世界的痕迹,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了。 “在不同的虚拟世界,时间的流速也不一样,”医生喝了口水,“请您把握好时间。” “好。” “现在要休息一下吗?” “不了,继续吧。”周浔摇头。 “按照人体……”医生正想开口,却是被乔司打断了。 “啧,让他去吧,”乔司顺手帮周浔打开了生态舱,“喻霖言在虚拟世界里面,他怎么可能休息好?” 医生不说话,略带着几分不解地看着周浔。 他这人习惯于理性思维,对于这些行为并不是很理解。 不过身为医生,他也不好干涉太多。 周浔觉得,即便自己已经有过一些经验,也不可能会喜欢上进入虚拟世界的感觉。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回想起当年接受训练的时候。 待周浔恢复意识,一股浓烈的檀香味传入自己的鼻尖,这股味道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逼着他咳了几声。 “五王爷,您可算是醒了。”随着咳嗽声止,周浔听见了一旁传来的声音。 王爷?周浔愣住了。 这不是封建社会时期才会有称呼吗? 上次进入地球文明也就算了,好歹还是民主社会,但是现在…… 不过周浔既然来了,自然会扮演好这个角色。 “嗯,”他轻应了一声,面上神情淡漠,“外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方才接受了这个世界的信息,只觉得脑壳疼。如今周浔倒是怀念起上个世界了,毕竟和这个世界的背景比起来,上个世界的背景简单多了。 如今所处的世界正处于被一个国家统治着,正值盛世,内有君臣和睦,外无外族侵犯,虽说总还是存着些贪官污吏,但也算得上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帝王已到耄耋之年,说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说不准明儿这皇位就给传给自己的儿子。都当皇子了,有野心的谁不想坐上那张皇位?更何况那皇帝还有五个儿子,把任何一个揪起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27页 就算是其中脑子不太好的,都蠢得特别独具一格。 就比如周浔所成为的这个五王爷。 他尚未了解这个世界的总体情况,只是暂且粗略地了解下信息,但只是看了看最近的消息,周浔便觉得这个世界的五王爷真的是…… 蠢得清新脱俗。 五王爷是先帝幼子,本深受帝王宠爱,就算是不学无术,做个闲散王爷也可以平平安安过上一辈子,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竟说要学先人“不破匈奴,无以为家”。 但太平盛世,哪来的匈奴?正好边境有个小国家作乱,皇帝就让自己小儿子陪着大将军去看看,也好让他知道战场残酷,不是他这个纸上谈兵的小皇子该去的地方。 只是皇帝本人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还真有几分军事才能,给那老将军提了一个计谋,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个小国解决了。皇帝知道自己儿子立功,也是高兴,随手给他一块富饶的封地,给了亲王的名头——只是觉得他年纪太小,不舍得将他放到封地吃苦,便多留了几年。 从此这小王爷自然越发得意,觉得自己就是世间难得的将才。 可皇帝也没想到,这多留几年,就留出了问题。 这五王爷自觉受宠,加上自己这军事才能不凡,那皇位不给自己就是糟蹋了?所以便有了如今这局面。 若此行为,若是被喻霖言知晓,怕是会忍不住说他一顿。 周浔只了解了大概,此时他的副将正看着自己,容不得他多走神。 “王爷,昨夜在外面捕捉到一支从皇城来的小队,大概十人左右。” 闻言,周浔皱了皱眉,这种事情为何要和自己讲? 难道这蠢王爷还有凡事亲力亲为的习惯? 见周浔皱眉似有怒色,副将忙道:“领头的那位是……” “是谁?” “是子寂公子。” 周浔一愣,想起了这位子寂公子的身份。 那是这位五王爷的小舅舅。 虽说辈分长了足足一辈,但其实也没大多少,前段时间方中了状元郎,一时风光无限。 可一个状元郎为什么会带兵至此?武状元也就罢了,还偏偏是个文状元。不知道的人还当朝中无武将了。 朝中武将自然是有的,虽说酒囊饭袋不少,但能出手的绝对不少。所以说,这人或许与自己有些渊源? “带我去看他。”周浔淡淡道。 “是。”副将点头应道。 放置俘虏的地方自然不会太舒服,淡淡的腐臭味让人心烦,不过周浔身为久经沙场之人,自然不会有什么畏惧的情绪。 就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毕竟在他所在的战场上,通常只能找到战舰的碎片,至于俘虏…… 连成为太空垃圾的资格都没有。 “周浔。” 正当周浔在这俘虏营中想要找到那位小舅舅的时候,一道声音闯入他的耳中。 随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正好撞见一双漆黑的眸子。 那人面上满是灰尘,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周浔。 有失望,有恨意,有恼怒。 对上那眸子的一刹那,周浔脑子里就多出了一条信息。 喻霖言,字子寂,开国大将军喻氏的幼子。 也就是周浔的小舅舅。 周浔还没从这消息中反应过来,身体便先做了行动。 怎么可能让喻霖言和战俘呆在一起?不管怎么样,先带出去再说吧。 见周浔靠近自己,喻霖言也不客气,一巴掌拍开了周浔的手。 “拿开你的蛟爪子。”喻霖言呸了一声道。 周浔:“……” 蛟爪子? 周浔怎么不明白这人语言里面藏着的意思? 蛟,伪龙也。 喻霖言是在骂他是只妄想成为真龙天子的蛟。 周浔自然不在意这个,他也不顾喻霖言的排斥,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想骂便骂吧,”周浔道,“你伤得不轻,先疗伤吧。” 第15章 “你想做什么?”喻霖言有些警惕地看着周浔,几乎将无事献殷勤写在了脸上。 “……你先疗伤,等你伤好了再说。”周浔自然不可能叫他舅舅,含糊了一下称呼,再将人抱得紧些——方才喻霖言挣脱了两下,险些掉下去。 其实,喻霖言未必真需要周浔抱着才能走,不过周浔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想起医生的话,要与喻霖言多亲近,二来是怕喻霖言不肯,这样子方便看住他。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周浔自己想要与喻霖言多亲近。 这点便不多说了。 周浔直接把人带到自己的营帐内,刚进帐,一股子檀香便不客气地传入两人鼻中。 “年纪轻轻打算遁入空门了?”喻霖言被这味道呛了一下,显然也是不喜,“要出家就趁早,省的祸害别人。” 周浔也没多说什么,叫来了军医提他查看伤口。 喻霖言受的都是外伤,军医留下了金疮药,又看周浔对喻霖言实在是不一般,便写了些调补的法子。 “我帮你上药。”军医出去后,周浔打开了金疮药道。 喻霖言后背被划了一大块伤口,他自己是没法上药的。 “你想做什么?”喻霖言觉得这人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对。 第28页 虽然是一副关心长辈的模样,但在喻霖言眼里就是没安好心。 这人若真的会孝敬长辈,也不应该是把这份孝敬留给自己的皇帝爹吗?哪轮得到自己? 虽然喻霖言的表情就写着你非奸即盗,但周浔也不在意。 毕竟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面的身份后他就没打算在喻霖言面上看见好脸色。 “你为什么过来?”周浔上完了药,盯着喻霖言的后背半晌,才把干净衣裳递给这人,问道。 “来看你过家家。”喻霖言面上冷笑,眼神却在注意着周浔的神情。 “……这不是过家家。”周浔认真道。 至少原来那位王爷没想过家家,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抢皇位。 “……愚蠢。”喻霖言见他这么认真地反驳自己,一时语塞。 “我知道。”周浔淡淡道。 “知道还这么做?”喻霖言有些看不透这人的想法了,“明知道前面有坑还往下跳,是等着别人把你活埋了吗?” “是否还要帮你立个碑,上书此地无人蠢死被活埋?” “……但是已无后路。”周浔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喻霖言吃软不吃硬,自己又不是那个五王爷,又何必和他摆面子。 “陛下最疼你了,你如今和我回去,说不定……”喻霖言皱了皱眉,以为这人心生悔意,便做出想要劝阻的模样。 “若是你可会心软?”周浔反问。 “不会,”喻霖言想都没想就摇头,认真道,“要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儿子,不诛九族也是顾忌他九族里面还算一个我。” 周浔:“……所以,我为什么要回去?” 好找人给自己立个碑吗? 喻霖言:“……” 他大抵是第一次被人用话噎住,抬头颇为疑惑地看了一眼周浔。 “……怎么了?” 周浔不知道以前喻霖言是怎么同自己这个五王爷相处的,毕竟这个世界的信息还没接受完全,便按照自己的行事作风来处理事情。 但若以前喻霖言与这个五王爷关系不错,那他自己便有漏泄的危险了。 “你要保命是人之常情,”喻霖言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可你既然知晓此路无归,为什么要这么选择?” “……为了皇位?”周浔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毕竟他不是那个五皇子。 喻霖言没有想到这人就这么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震惊之余,周浔语气里的一丝疑惑便被他忽略过去。 “你没命坐到那位置。”喻霖言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他来之前本来就以为是死路一条,毕竟在一个连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都不算什么的人眼里,自己这个舅舅也没什么份量。 自己的计划多半是要泡汤…… 喻霖言想到自己那曾经想过的计划,觉得自己死在此处的概率更大。 不过,喻霖言想着就算被他逮住,要用来祭军旗,也不能便宜了自己这个蠢外甥,要好好拿荼毒了自己十几年的忠君之礼来让这人心生惭愧。 可…… 这人没拿自己祭旗的意思。 喻霖言微抬起眸子,望着这五王爷,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自己记忆里面的小外甥,光看着就能感觉到一股由内到外的傻气,即便是外表再人模狗样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可现在不同了,虽然自己还在骂他傻,但是周浔给他的感觉,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难不成以前都是在韬光养晦? 喻霖言皱眉。 “朝中武将这么多,为什么是你来?”周浔又问了第一个问题,“别说看我过家家了,没人信。”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喻霖言看了他一眼,“我们的利益貌似是相反的。” “你是为了太子过来?”周浔才从自己脑子里面找出一条消息。 喻霖言是太子的伴读,情谊颇深。 “嗯,”喻霖言点头,“的确是他让我来的。” “为何?” “为何?我是他的伴读,不算是他的人吗?身为他的人为他办事不是正常吗?”喻霖言说得理所当然。 “……” 周浔不想说话。 他这次的身份为什么不是太子? “怎么了?”喻霖言见他神色不对,“惊讶?” 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你和太子关系很好?”周浔问了一句。 “嗯,”喻霖言应了一声,“你以前不都是叫大皇兄吗?啧,果然谋逆之意昭昭,连表面文章都不愿意做了。”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不行,”周浔看着他,有些无奈,“你已经被我俘虏了。” “我知道,”喻霖言自知俘虏身份,也不惊慌,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是军中的谋士,“本抱着必死之心过来,如今不用搭上这一条命,也是幸运之事。” “……我本以为你会骂我不忠不孝。”周浔看着喻霖言,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那是留给陛下和太子去骂的,”喻霖言淡淡道,“与其说这些,我不如说你蠢。” “……那不如你做我策士?” 喻霖言有些惊讶,眼里藏着一些惊喜,可面上仍旧是淡淡的,他抬头:“这几个月你经历了什么?” “原本你也就是傻了点,怎么如今学会白日做梦了?” 第29页 “莫不是这地方的风水有问题,让晋王殿下得了癔症?” “你且在此休息。”周浔觉得自己得出去冷静一下。 不然这满屋子的檀香都拯救不了自己。 出了帐门,周浔这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微凉的秋风拂过他的面颊,让他方才有些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他并非因为喻霖言那些讥讽而心生恼意,只不过因为喻霖言的一句:他是太子的人。 说实话,周浔并不想要因为这种事情而生了嫉妒之情,毕竟从情理上而言喻霖言与太子关系更为情厚并无错处,更何况喻霖言的那句话也不是自己所想象的意思。 只是…… 喻霖言性子高傲,能让他说出那样一句话…… 意义绝不一般。 虽然这多少是因为封建社会的历史背景,但这让和喻霖言当了几年伴侣的周浔很是挫败。 别说承认是自己的人了,别到处撇清关系周浔就很满足了。 “……王爷?”副将看着在帐外叹息的周浔,有些不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 “有事?”周浔抬眸,看向那名副将。 那眼神带着几分冰冷,一看就是在沙场中久经磨砺之人才能拥有,让一直以为自己这首领就是废柴的副将一愣。 他想也不想,直接行礼道:“斥候在附近发现了皇城的军队在此埋伏。” “将各位将领请过来,去主帐议事。”周浔闻言,也不慌乱,如此吩咐道。 看着副将离开,周浔揉了揉太阳穴,对账外的小兵道:“也莫拘着他,想去哪里看好便是了。” 反正这个世界都是为了喻霖言来的,也不管他什么目的,开心就好。 当然,放他回去是不可能的,不然自己根本没办法接触。 “各位将军有何高见?”周浔瞥了一眼自己周围的将领,不动声色地将几人观察一番。 记忆中的信息总算是补得差不多了,也算是知道了这几位的身份。 令周浔惊讶的是,这队伍也并不是真正的草台班子,而是真上过战场的狼虎之师。 而这军队,居然和喻家也有不少渊源。 当年喻家是武将出身,先辈曾替开国皇帝打下了半壁江山,也算是战功赫赫,只可惜到了这一辈,皇帝生了猜忌。 喻家又不是蠢,便在带着周浔出征那次以后,便说天下太平,无需喻家再守卫,便上交了军权。 龙心大悦,但为了表示自己是念旧情的,便把军队给了自己的五儿子。 五子本就有喻家血脉,军队交给了他,也算收拢了军队众人的心,在民间也得了好名声。 只可惜,五皇子是个草包,这铁血军队在他手里总是要糟蹋的。 不过,事有蹊跷。 周浔从这些信息里面发现了漏洞。 皇帝虽疼爱五皇子,却未曾教导他什么,至多是让教书先生用四书五经搪塞一般,并没有悉心教导。 这是故意要把人养废啊… 周浔算是明白了。 说是把军队交给五皇子算是留下喻家人手上,其实就是想要让军队在他手上被养废。 皇帝的想法是好,只可惜,现在在这里的不是那个五皇子。 而是真经历过多次战争的周浔。 “若真有好主意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说出来便是。”周浔的指节敲了敲桌子上,目光带着几分煞气。 “若现在装聋作哑,一会儿便不要反驳我的意见。” 他本是利刃,唯有在喻霖言面前才甘愿入鞘。 如今喻霖言不在,自然是不再收敛了。 第16章 这些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将,绝非纸上谈兵之人,此时在这里装聋作哑,无非就是对自己不够信任。 周浔不知道这原主做了什么,但如今应当由他做主。 “殿下,”沉寂了许久,一位老将站了出来,“皇军在西,南两处方位都有埋伏,而我们此地正处东南面,而东面为山,南面靠林,并不有利。” “而且对方兵力怕是我们的两倍多,若是硬碰上我军必输无疑。” 周浔闻言,皱了皱眉。 地球文明的冷兵器作战自然和他所处时代的作战方式不同,但追究本质,都需利用地形,巧用军法。 况且因为以前因为感兴趣,他的毕业论文就写的《论冷兵器时代的军法——封建时期的军法浅析》。 没有想到如今也是可以派上用场。 “赵将军有何高见?”周浔也不说自己的想法,继续问道。 “只能带军进林,利用地势逃脱。”赵将军道。 周浔眸子微微一眯。 “大军若入了树林,他们便可一把火烧了林子,我们就算不全军覆没,也得损失大半。” “……若他们以为我们要上山呢?”赵将军微微低头,掩盖下了眸子里面的笑意。 周浔挑眉:“请说。” 与那些老将商量好了行军策略,周浔又回到了帐内,正好瞧见喻霖言在爬起身,熄了屋内的檀香。 “若你不喜欢叫外面的人熄灭就是了,何必自己起来?”周浔看着他,叹了口气将他扶到榻上。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这个?”喻霖言趴在床上,“不直接找人帮我熄灭了,还等着我夸你体贴?” 周浔:“……” 第30页 “檀香有佛性……”喻霖言转头看他,“你是觉得自己杀戮太多,所以要以檀香养性吗?” “不是。”周浔摇头。 “那可惜了……”喻霖言听了,也不问那是因为什么,只是摇头道。 “可惜什么?” “你若真有那觉悟,我便加把劲劝你遁入空门,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便可立大功,从此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周浔知道这人又在嘲讽自己,算不上恼,反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好好休息吧,有事便同我说。”周浔说完这句,便走到了旁边坐下,看起了卷文。 军队内也有不少事宜,虽说很多都是让手下之人处理,但是也不至于让他这个大将军闲着没事干。 荒唐…… 周浔看着这些文卷上的答复,脸都黑了。 这五王爷对待军队事务怎么可以这么随意? 喻霖言无聊,瞥了周浔一眼。 这脸真黑,和刚去挖了煤似的。 心有所感,他有感而发: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周浔:“……” “你看我做什么?”喻霖言看了他一眼,“我背诗而已。” “没什么。”周浔叹了口气。 喻霖言真的就是来气自己的。 他手一抖,旁边的茶杯打翻了。 茶水翻在纸上,却是映出了不一样的字迹。 周浔一愣,面上出现哑然之色。 见此,他默默地站起身,在自己的营帐内翻找什么。 喻霖言也没理他,就趴在床上不动,拿着一本不知道哪里找过来的书,自己默默地看着。 后来,兴许是周浔找了太久,喻霖言有些不耐烦地抬头:“你在干什么?” “吵到你了?”周浔觉得自己还挺小声,没想到也是吵到了喻霖言。 “……你在找什么?”喻霖言挑眉。 周浔一顿。 倒不是他不愿意告诉喻霖言,只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方才自己将水泼在了纸上,却是显露出一行字迹。 那些字迹正是写着对军事的处理方式,而且以周浔的眼光来看其中也有不少称道之处。 难道说那五王爷是在装疯卖傻吗? 周浔有些不确定。 虚拟世界的研发仍在实验阶段,对于虚拟世界的信息接受也是存在局限性的。 比如说周浔能够知道这个世界的大致背景,人物的身份与性格,可却不能知道这个人物想要做什么。 甚至曾经做过的事情也有遗漏。 所以这个看字迹,那隐形了的字迹也是五王爷的手笔。 王爷是真蠢还是装傻,周浔并不能确定,他所做的最好是保持原样。 不过再次之前,他必须要找到那个可以让字迹隐藏的墨水。 虽然周浔也知道那墨水是什么材料做的,但是找材料难免会走漏风声。 “你未入黄泉,走路怎么可能没声儿,”喻霖言有些“担忧”地看着周浔,“你好端端咒自己干什么?” “……太子是派你来气我的吧?”周浔哭笑不得。 “他没这么无聊。”喻霖言摇头。 况且在太子面前自己还算有所收敛,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能气人。 就算喻家世代都是武将,但在自己入朝之前也是嘱咐自己要管好这张嘴的。 史书上早有教训,帝王从来不缺文臣,乱世尚且如此,又更何况盛世? 喻霖言知道自己的性格偏于狂士一类,心中也曾仰慕魏晋风流,但是他也不想踏他们的后路。 喻霖言也觉得奇怪,虽说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外甥没什么印象,但是见到他,自己就没来由得感觉到亲近。 在他面前竟犯了老毛病…… 喻霖言也觉得有些好笑。 “你在找这个?”喻霖言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一个小瓶子,看向周浔。 周浔一愣,接过那瓶子。 “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枕头底下摸到的,”喻霖言把东西给了周浔以后,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那本书上,“其他我也不知道。” “谢了。”周浔又坐在桌子前,在毛笔上沾了瓶子里面的“墨水”,开始写字。 “……你不疑我?”喻霖言皱眉。 周浔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自己面前用隐形水写军务,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表面上的军务是假的吗? “疑你做什么?”周浔的注意力都在军务上,对于喻霖言的问题,只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去,“若连你都怀疑,我都要无人可信了。” 喻霖言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书卷中抬起,有些诧异地看着周浔。 周浔相信自己? 他不是知道自己是太子的人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他舅舅便相信自己? 喻霖言想起自己被这人从俘虏营中带出来疗伤,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外甥也太单纯了…… 喻霖言皱眉,他的视线又落在自己的书卷上。 若周浔知道这么蠢,那自己的计划是否要更改? ……罢了。 喻霖言踌躇了片刻。 还是先按兵不动吧。 周浔自然是不知道喻霖言心里所想,他将军务写好后便交给了副官,之后便头疼地坐在位子上揉太阳穴。 第31页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需要处理另外一件事。 为何五王爷要装疯卖傻? 难道是…… 营中有其他人的耳目? 周浔想到的这个理由显然是最为合理的,可这内奸到底是何人? 他不清楚以前五王爷知不知晓,反正他如今是一头雾水。 可此事显然拖不得,如今兵临城下,皇城的军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进攻,而今日所部署的计谋,若真被他们知晓,便是一场灾难。 倒不如将计就计一场。 周浔看着面前的地图,用笔在画了几个圈。 喻霖言说到底也是个伤患,虽说给他用了上好的药物,但撑了许久也是累了。 他眼前的字愈发模糊,最终还是没撑住“砰”的一声,磕在了书上。 这声音让某位思考行军策略的将军抬起了头,望见这人趴在书上睡着的情形,不禁轻笑出声。 离开书桌,替他掩好被子,又帮他脑袋底下的书拿出来。 透着烛火,周浔知道这本被喻霖言看了大白天的书尊姓大名。 《晋王传》 周浔一时无语。 他没记错的话,自己的封号貌似就是晋。 他本以为喻霖言再无聊也是看一些史书,没想到居然看这个五王爷的话本。 不过…… 看来喻霖言对自己这个身份也算不上彻底厌恶,否则也不会看这个了。 “霖言……”周浔叹了口气,透着烛火,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那人背上受伤,睡觉自然只能趴着。 那白皙的面庞偏向床外,将五官都落在周浔面前。 周浔的目光将他的五官描摹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喻霖言那有些苍白的唇上。 他知道自己和喻霖言是接过吻的。 那时候两个人受信息素的影响都情迷意乱,对那份柔软与温存只是存了一点印象,过后便只记得唇角的余香。 但是其他的便再也不记得了。 几乎是鬼迷心窍,周浔俯下身子,在那唇上落下一吻。 软的。 周浔忙站起身,他怕自己再做出什么轻薄的举动。 他以前对喻霖言都是发乎情,止于礼,毕竟喻霖言对他没那意思,自己也不好强迫,也没做过趁别人睡觉去轻薄的举动。 如今不同了。 周浔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医生说要与霖言多接触,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帮他回去。 正如之前帮喻霖言上药一般,是为了让他伤口快些好,不是为了占他便宜。 周浔脑袋里很乱,一面谴责自己趁人之危,一面又说着特殊情况并非自己所愿。 可到了最后,周浔叹了口气,将所有思绪都扫了出去,徒留着一个在他脑海里面无限放大。 没有任何好粉饰的,他就是想要同喻霖言亲近些。 周浔叹了口气,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第17章 周浔不知怎么,竟在桌上睡着了,待喻霖言醒过来的时候,便瞧见了趴在桌子上的那人。 喻霖言强撑着起身,发现伤口居然已经有愈合的迹象。 效果真好。 喻霖言轻笑一声,走到了周浔身边,看着这人的睡颜。 太安静了。 他想着。 光看着五官,喻霖言都不相信这个人是自己传闻中那个又傻又狂妄的外甥。 喻霖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匕首,放在手里把玩着,最后竟逐渐靠近周浔的脖颈。 “你想要装睡到什么时候?”喻霖言皱眉,也没把匕首收回去,“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说过,我不疑你。”周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说着,原本还睡着的人抬起了头。 也没顾忌自己脖子上还被人架着匕首。 喻霖言也怕伤到周浔,把匕首收了起来。 “我不懂,你为什么相信我?”喻霖言看着他,直接问道。 末了也不忘补上一句:“别说因为我是你舅舅什么的,说实话。” “你不屑这些手段。”周浔看着他手中的匕首道。 “我怎不屑了?”喻霖言觉得好笑,看着周浔放在桌子上的手臂,扯了扯嘴角。 突然,他突然出手,匕首就朝着周浔的手臂刺去。 周浔就看着他,眼见着喻霖言把匕首刺在了桌子上。 刀面几乎就是贴着周浔的手臂。 “我搜罗了半天才搜出来这么一个防身之物,”喻霖言目光落在周浔身上,“主动上缴了。” “你不帮太子了?”周浔看着桌子上的匕首,上面散着凛凛寒光,甚至还沾着血迹。 喻霖言的举动很明显,向自己交出武器,便是主动向自己示好。 “本来也不想帮他。”喻霖言叹了口气。 他和太子认识这么多年,也知道那人外表的儒雅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则小肚鸡肠,心狠手辣,此人自然是不配为君。 不过对比如今的皇子,太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至少还有脑子。 不过,他上次听见太子对自己的幕僚提及了喻家,言语里都是在说登基后要对付喻家。 喻霖言在确定了此事的真实性后自然不可能再帮太子。除非他想要自己全家被抄。 于是,喻霖言想到了周浔。 第32页 “……你的军队哪里来的?”周浔问道。 “那天在朝上把你骂了一通,并且表示身为你舅舅,应该把你捉回来,”喻霖言淡定道,“太子就借给我一队亲兵。” 这时候,皇帝已经病得下不了床,太子也算是亲政了。 周浔:“……” 不愧是喻霖言,临走前还要坑太子一把。 “你之前是在试探?”周浔问。 “对,”喻霖言点头,“在你不信任我之前,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信你。”周浔认真道。 “……我知道,”喻霖言看着那把匕首,“虽然我觉得莫名其妙但现在也没觉得这么奇怪。” “为什么?” “你太蠢了,做出什么事情都能理解。” “……那还请先生为我出谋划策了。”周浔也不恼,笑道。 “就叫先生?”喻霖言看着他,“不应该叫舅舅吗?” 这句话喻霖言脱口而出,但当他说出之时便有些后悔了。 周浔现在是一军统领,对自己信任的原因虽然不得而知,但也容不得自己这么放肆。 正当他想将话题扯到一边的时候,就看见周浔面上露出一丝纠结。 “真的要叫?”周浔顿了顿,“叫先生不行吗?” 上辈子叫老师也就算了……这辈子要叫舅舅,就有些奇怪了。 周浔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算了,你这一张口我怕是要折寿,”喻霖言叹了口气,“毕竟以后你若败了,你这一声舅舅怕是把我算在九族里面了。” “……就算我不叫,你也逃不了。”周浔无奈摇头。 “这也说不准,”喻霖言敲着桌子,一本正经道,“我说不准临阵倒戈一次便可以将功折罪了。” “你不会,”周浔叹了口气,“来看个东西吧。” 他不想再和喻霖言说什么了,若不聊正事,这话题也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 并非他不愿意和喻霖言闲聊,若放在以前他求之不得,但是…… 如今的情况紧急,自然没那闲工夫。 “什么东西?”喻霖言抬眼看去,那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人名。 皆是军中大将。 “你怀疑有内奸?”喻霖言挑眉,“这种事情要来问我?就不怕我抖露出去,扰乱你的军心?” “我的军师,”周浔叹了口气,自己站起来,将喻霖言按在了自己坐的位置上,“我就相信你一个。” 喻霖言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行。” 谈起正事,喻霖言是不会再趁机损周浔的,就如同上一个世界,在教导周浔题目的时候,喻霖言并不会嘲讽他什么。 虽然在教完以后也逃不过嘲讽。 “你有怀疑的人吗?”喻霖言看了这个名单,“这个上面写的人太多了,你别告诉我你一点儿也不确定。” “……是的。”周浔点了点头。 喻霖言也是被他一噎,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喻霖言忍住自己内心的火气,叹了口气,“有什么线索?” 周浔沉默了。 “……你没有线索为什么要怀疑有内奸?” “先不说这个,”周浔摇头,“我有一个办法引蛇出洞,你看如何。” 说完,便凑在喻霖言耳边低语了什么。 “有点冒险,”喻霖言咬了咬下唇,眼中露出一丝精光,“不过,可以尝试。” “你觉得我有可信之人吗?”周浔指着名单上的人名,问道。 他对这些人算不上很熟悉,如今只能让喻霖言做此判断了。 “我。”喻霖言指着自己道。 “我说这里的。”周浔有些无奈。 喻霖言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毛笔,沾了墨水,在纸上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纸上面的名字是你如今的刀刃,”喻霖言写好了自己的名字,便将笔放了回去,淡淡道,“也是你成就大业的资本,得好好记下来,等你真登基了,就一个一个论功行赏。” “至于你说的内奸,到时候划去就好。” “好。” 见周浔一本正经地应下自己的玩笑,喻霖言的嘴角也上扬了一些,伸手指了两个名字。 “这两位将军随父亲征战多年,又都是性情耿直之人,当初陛下收了军权他们就心生不满,他们只服喻家人。” “而喻家因为你的缘故,这些年也不敢太过嚣张,便做了夺嫡一事的中立派,还让我给他当伴读,以期平稳地位,但谁都知道若太子登基,喻家是逃不过一劫的。” “那些将领都知道这道理,所以他们会听你的。” “好,”周浔似是想到什么,又看向喻霖言,“他们听你的吗?” “……喻家这一辈,他们最嫌的就是我,”喻霖言指着自己,摇头道,“大概就是文官与武官的矛盾吧,再说我现在明面上是太子党的,看见我自然是有些不爽。” 要是他们在意喻霖言,就不会任由他在俘虏营不管不顾了。 周浔察觉到一丝不对,“此时喻家在朝中是否……” “听我说完,”喻霖言道,“因为先前军权是父亲自己上交的,有几位将军大怒,说是要与我父亲割袍断义,之后在街上遇到父亲的轿子都要拿鸡蛋去砸。” 第33页 “不过,这也只是表象,实际上几十年的战友怎么可能真闹成这样,况且那几位将军也不是傻子,但瞒过了朝中不少人,所以这次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喻家什么。” “嗯,”周浔点了点头,“那我同这两位将军商量去。”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喻霖言:“你知道哪位赵将军是什么来历吗?” “赵将军?”说到这里,喻霖言面上露出一丝古怪,“你不知道?” 周浔一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位是你未过门媳妇的外祖父,”喻霖言怀疑地看着他,“你是檀香闻多了,脑子都变成木鱼了吗?” 经过喻霖言的提醒,周浔才想起来这个五王爷还是有未婚妻的。 不过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封建时期的人向来如此,那个太子除了妻子,还找了两个侧妃。 这婚自然是要退掉的,周浔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喻霖言而不是为了三妻四妾。 所以周浔就没怎么在意这个人,知道后就抛到脑后。 不过好在喻霖言也不在意,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个人趴回到了床上。 “你去和那些大将军商量吧,”喻霖言的声音变得有些迷糊,“反正他们也不想看见我,我先睡了。” 周浔应了一声,走出营帐前,又回头看了喻霖言一眼,又走了回来,帮他将被子盖好。 然后也没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在周浔走后,刚才还说要睡觉的喻霖言突然睁开了眸子,眼中并没有方才所说的困意。 他坐起身看着帐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以前应当是小瞧我这个外甥了……”喻霖言皱着眉,“可他为什么问我那么多?” “是在试探?亦或是其他缘由……” 他苦思良久,下意识咬住了下唇,最后还是化为了一道叹息。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毕竟周浔现在与自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没有互相猜忌的必要。 第18章 “秦将军,向将军。”周浔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这两位身上。 “殿下找我们是为何事?”秦将军看着周浔,冷声道。 “昨日……本王处理了些军务,”周浔面上不动声色,“两位将军可看过了?” “看了,殿下处理得很好,并没有什么问题。”向将军道。 “那两位似乎有什么不满,不妨说出来,本王也好更改。” 两位将军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周浔,过了一会儿,向将军开口了。 “听闻殿下把喻家的小公子关在自己帐内?” “的确如此。”周浔察觉到这话有一丝诡异,“有何不妥?” “喻子寂是太子一党的人,不可信,”向将军严肃道,“若殿下顾忌情分,那也没必要如此。” “大可先把他关起来,待事成之后再放出来。将他放在身边,容易泄露军机,到时候……” “霖……喻子寂也是喻家人,你怎知他是太子的刀,还是我们的刃?”周浔摇了摇头,“既然是有危险,那不如本王来看着他。” “殿下要亲自看着他?”秦将军嘴角一抽,忙站了起来,“万一他趁你不注意……” “本王亲自看着他。” “这……” 这两位将军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下来。 周浔觉得有些古怪。 这两位将军都是高傲之人,怎会愿意听一个小辈近乎于无理的要求? 除非这两位对这个五王爷本就十分尊敬,同时也能说明,这五王爷平时真的是藏拙了。 “且不提这个问题了,”周浔看着这两位将军,“有关于昨天赵将军提出的建议,本王有其他的想法……” 此时,皇城。 “父亲,喻子寂已经被五王爷的人抓住了。”一名身着华贵衣裳的青年对面前的中年男子道。 “哦?”中年男子喝了口茶,摇了摇头,“我以为他还能再周旋几日,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抓住了。” “不过抓到也好,正好遂了五王爷的意思。”中年人脸上挂起一丝诡异的笑容,站起身。 “父亲?” “随我进宫向太子请罪,”喻和扯了扯嘴角道,“幼子无用,损了太子一万亲卫,自然得谢罪。” “……是。” “霖席,你可不要像喻霖言那般无用。”快走出门时,中年男子带着警告的意味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子。 “儿子自然不会学那个废物。” “那就好,”喻和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求见太子,太子看见两人,脸色也是十分阴沉,不过碍于面子,他待两人也还算客气。 喻和早就将剧本写好,按着设计好的台词,向太子请罪。 “这与喻侯无关……”太子见喻和突然跪下,忙将人扶了起来。 “孤那五弟自小学习兵法,子寂又只是一介书生,没有接触过这些……”太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只担心子寂落在我那五弟手上,不知道还是否安好……” 喻和闻言,面上也是露出悲痛之色。 “喻侯,孤有一计,”太子面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不知道您是否愿意配合。” “什么?”喻和面上露出一丝惊讶,心中却升起了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