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早之前,是一位姓叶的书生,他基础水平还不错,长得也清秀。
    宋溪忍不住看过去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叶丹青很针对他。
    以前看来是莫名其妙的敌意。
    还说什么就要比,就要争,还有什么贵人。
    宋溪蹲下来,头似乎有点头疼,闻淮连忙去看,他却被宋溪下意识推开。
    看着宋溪苍白的脸色,闻淮立刻去房间取糖:“怎么会这样,是又难受了吗。”
    宋溪也觉得自己像是低血糖了。
    跟当年一样。
    等闻淮再次靠近,他没有推开,只是虚虚地靠在他身上:“放学了,我们去找文夫子。”
    闻淮握住他胳膊,喂他吃糖,又被宋溪躲开:“不是低血糖,就是舍不得。”
    这两句话连起来,像是舍不得文夫子。
    但闻淮还是不放人,眉头皱得厉害。
    宋溪抬头:“就算再舍不得,文夫子也会离开,对吗。”
    闻淮眉头终于松了些:“放心,夫子老家也不远,我们每年都能去探望他老人家。而且也会安排人手照顾。”
    “再说,你劝劝,他说不定就留下了。”
    也许吧。
    可他太倔了。
    倔到一点瑕疵也不能容忍。
    因为容忍了,那会变成什么样。
    宋溪深吸口气,他还带着惯性,搂住闻淮脖子站起来。
    两人的亲密让闻淮更加安心。
    他就知道,宋溪最信他。
    但去找文夫子时,只听文夫子在书房道:“宋溪进来。”
    还是不见闻淮。
    宋溪没问原因,只敲门进入。
    宋溪对夫子的书房很熟悉。
    但此刻,很多东西已经收拢起来,显然在做离开的准备。
    他带来的一包茶叶甚至不用拆,直接装进行李内即可。
    文夫子没看宋溪,只收拾着书册,叹口气道:“这里人太多了,打扰老师休息。”
    “人老了还是落叶归根。”
    “年后会试要努力,要是没考中,也无妨的。”
    说到这,文夫子又道:“尽量留在明德书院,你们院长有本事的,多留几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文夫子无法面对自己的学生。
    太子说的很对。
    那件事要是让宋溪知道,不仅是侮辱和践踏。
    还会毁了学生接下来的生活。
    明明一切都很好。
    家人,喜欢的人,都很好,都有真心。
    那点过往的瑕疵,似乎不暴露更好。
    除了他这个糟老头,没人会知道。
    他要是说了,似乎才会变成那个坏人。
    文夫子抬起头,眼神慈爱道:“你今年乡试文章我都读了,真的很好。”
    “以后必然施展你的抱负。”
    宋溪开口道:“夫子,您能不能别走。”
    文夫子摇头。
    师徒二人不再多说,一个收拾行李,一个坐下来发呆。
    出了书房,宋溪只道:“这样劝,是劝不动的。”
    闻淮盯着他,确定文夫子没把事情讲出来,稍稍松口气。
    他就知道,文夫子跟他一样心疼宋溪。
    他还知道,宋溪真的爱他,信他。
    太好了。
    事情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甚至让他再次看到宋溪的爱。
    这让他有些自得。
    多好的结局。
    多美满的安排。
    接下来,就差最后一环了。
    “夫子这边,我还会再劝。”闻淮道,“只剩明日的事了。”
    “我在别院备好席面,等你跟母亲妹妹过去。”
    “上午时候,我派车去接。”
    闻淮想的很好,甚至道:“正好把大宝小宝接回来,想它们了。”
    “等我们公开,你也能长住别院。”
    宋溪头抵着闻淮脖子,手指在他呼吸间滑动,指尖冰冰冷冷的。
    宋溪道:“我今晚住下,想再劝劝夫子。”
    “别。”闻淮哄道,“明日还有那么多事,回家住吧。”
    “夫子这边,慢慢再劝。”
    宋溪笑了下:“嗯,慢慢再劝。”
    宋溪是骑马过来的,但还是被闻淮拉上马车。
    等到分岔路口时,两人一个回别院准备,一个回家跟母亲妹妹商议明日的事。
    宋溪这才下马,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看着闻淮马车远去。
    宋溪调转马头,拍拍三宝:“回皈息寺。”
    宋溪去而复返。
    夫子还在收拾行李。
    他年纪大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
    见自己最喜欢最心疼的学生回来,文夫子奇怪道:“怎么了?”
    宋溪轻轻按住夫子的行李,开口道:“夫子您别走。”
    “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是把我当男宠对待。”
    这些事还需要他慢慢消化。
    但他跟闻淮之间的事,不能让别人承担后果。
    宋溪继续道:“我们确实会分开。”
    “但这跟您无关,不管您说不说,我们都会分开。”
    “当初的我,是一个贫穷、漂亮、毫无学习基础的读书人。”
    “这却不是他揣测我的理由。”
    “更不是他明知有错,却要当无事发生的借口。”
    “我不要带着羞辱性质的爱,也不要这种所谓的保护。”
    “谎言上的花团锦簇是虚无的。”
    “明天,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明天,我要分手。”
    第74章
    文夫子到底年纪大了,一夜未睡,今日又上了一天的课,宋溪还在收拾东西,他便歪在软塌上睡着。
    宋溪给他盖上被子,动作更轻,把夫子书房尽量恢复原样,带来的茶叶却没地方放,之前茶叶罐被摔得粉碎,有些碎片还没打扫干净。
    下次来的时候,带个好用的茶叶盒。
    宋溪出了房门,又找了住在附近的师弟,请他们帮忙照看夫子。
    师弟们自然认识宋溪,被他嘱咐几句,全都连连点头。
    宋解元啊!
    谁会不认识。
    也有人道:“师兄,文夫子真的要回乡吗?我怎么听说他要走。”
    夫子做事稳妥,他还在找接替自己的人,故而没把消息直接放出去。
    但却以借口拦了想要把学生送来的其他人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地学生难免听到些。
    宋溪笑:“放心吧,夫子不走,他答应我的。”
    他都已经知道的事,夫子没必要再瞒。
    文夫子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心疼,又要极力掩饰。
    可惜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上辈子好多人就以这种眼神看他。
    带着好心,带着心疼,带着不想让他难过的表情。
    因为谁都知道,他好可怜,他太惨了。
    以前面对这种目光,小时候的宋溪或许会难过。
    但长大后,已然能坦然面对。
    只是今日,还有些不舒服,心里疼。
    好在他有经验,甚至太有经验了。
    连文夫子都被他骗过去的。
    “我没事,分开就好了。”
    “他不敢做什么,但凡还有点心,便不会逼迫我。”
    宋溪牵着三宝回家,天已经黑了,这还是月底,天上的月亮如弯钩般,光亮也吝啬给出。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只是有点倒霉。
    本以为是甜甜的恋爱,没想到是这种开始。
    宋溪叹口气,摸摸三宝的脑袋,却也不敢多说。
    三宝太聪明了,跟它倾诉的话,怕它生气。
    “回家。”
    家里还有人等他。
    而且明天行程有变,总要提前说的。
    即使现在讲,其实也有点晚了。
    宋溪回到家时,已经是戌时末,晚上九点。
    母亲跟妹妹还在等他,但见他眼圈红着,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宋溪道:“娘我饿了。”
    这还有什么说的,孟小娘跟宋潋立刻整治吃食。
    吃饱了饭,宋溪见她们两个察觉到什么,努力笑着道:“明天就不带你们去见他了。”
    “我们要分开了。”
    宋溪自回来后便状态不对,两人哪有看不出的。
    孟小娘眼圈一下子红了,起身抱住宋溪的头,轻轻安抚他:“没事的孩子,会过去的。”
    宋潋坐过来,拉着哥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宋溪沉默。
    一切都太复杂了。
    但分手的理由很简单,只道:“他隐瞒了很多事,至今也在瞒着。”
    “这些就算了,最严重的,大概就是不尊重人。”
    孟小娘豆大的眼泪落下。
    不被尊重,她太能理解了,所以更加心疼。
    我的孩子,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以被人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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