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福点点头,居韧体质确实挺糙的,恢复力强悍得很,被灌了这么多酒,才一晚上就生龙活虎了。
    她将碗底的汤喝完,命人撤去碗碟,正想出门去弘文馆,门房就来通禀说鲜羌六王女来了。
    戚云福抬腿去了前院。
    六王女一见她,便开口抱怨道:“福安郡主,我见了你说的那位大魏第一美男子,确实相貌不错,就是太傲气了,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
    戚云福翘着腿吃茶消食,笑眯眯道:“读书人是要傲气些的,王女过府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抱怨他吧?”
    六王女:“那倒不是,我王兄带着官员去你们鸿胪寺谈判了,他说我若是无聊,就来找你玩,我正好想逛逛你们的王都,体会下大魏的风俗文化。”
    “这就开始谈判了?”,戚云福不动声色道:“一路舟车劳顿的,怎么不多歇息几日?来都来了也不急这片刻的吧。”
    六王女噘嘴道:“王兄有他的考量吧,尽早商议出一个结果于两国都好,反正不是我嫁过来,就是他娶一个回去。”
    言罢,她拍拍面颊抛开失落的情绪,硬是拉着戚云福出府,王都作为大魏经济政治中心,东西南北四个坊市整齐划一,区域分明,各种店铺林立,各行各业如明珠璀璨。
    六王女第一次见识到大魏的繁华,忍不住惊叹,难怪鲜羌往上几代祖宗都想把中原打下来,这样辽阔而又繁华的都城,哪怕是最低等的小摊贩,都可以穿着细棉料的衣裳,住着不大不小的宅院,安居乐业,不用忍受漫长的严冬,每年来回迁徙,更不用为了生存而互相残杀。
    “你们大魏真好,看来父王让我来大魏挑位夫君是对的,在这儿生活多快活呀。”
    六王女嘴里的快活,是特意指着西坊瓦舍说的,她眼眸明亮满是期待,“我听闻大魏歌舞盛行,酒香人美,早就想来见识见识了。”
    戚云福扯扯嘴角,这位六王女眼睛是真尖,一挑就挑到昶安的快乐老窝去了。
    她带着人走进去,只是刚踏入一只脚,里面就传来很大的声响,紧随着一个人飞出来重重砸在她脚边,看穿着是楼里的打手。
    戚云福抬眸望去。
    堂内一片凌乱,客人们被吓得四散逃开,台上的舞姬和伶人尖叫着往周边跑,可却被一帮喝得醉醺醺的男子抓在身下欺凌,这些人穿着异域武甲,一看便知是鲜羌骑兵。
    楼里管事妈妈被吓得发髻散落,慌乱无措地跑出来,撞见戚云福在门口,帕子一甩就扑上来哭:“郡主您来得正好!快救救我那些姑娘们吧,恁些西北来的臭蛮子就不是个东西,都说了楼里姑娘只卖艺唱曲的,偏生要强迫着来,行事如此嚣张,是浑然不将我们大魏放在眼里啊!”
    戚云福转头看了一眼六王女。
    六王女脸色奇差:“王兄严令禁止过他们私自行动的。”
    那就是故意的了,意欲何为?
    蓄意挑起争端,破坏两国谈和的计划?
    戚云福弯腰拾起一根桌腿,面无表情地往台上飞去,不过片刻便将十多个惹事的鲜羌骑兵打得鼻青脸肿。
    巡防营官兵闻讯赶来时,戚云福已经将人捆住扔到正堂中了。
    六王女见势不对,忙先一步出声质问:“是谁指使你们出来惹事的?!”
    “六王女,这些人我们要先带走。”居韧朝身后示意,让手底下的人将那群鲜羌骑兵带走。
    六王女严肃道:“此事定有误会,还望彻查清楚,莫要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关系。”
    “烦请六王女放心,也请转告大王子,我们定会彻查此事。”
    居韧看向戚云福,朝她勾手。
    戚云福走过去,仰起脸眨眨眼睛:“怎么了?”
    居韧抬手替她理了理发髻,擦去面颊沾到的血,张口问道:“你到瓦舍这边作甚?”
    戚云福回他:“是六王女想来的。”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先让人封锁这边的消息,不要传出去,再通知礼部和鸿胪寺那边。”
    居韧轻“嗯”了一声,“你先带着六王女离开,这里我来处理。”
    未查清真相前,确实不能透露消息,否则引起百姓们讨论,只怕是会加深他们对鲜羌部的抵触,引起书生们口诛笔伐,进而影响到谈判的结果。
    鲜羌骑兵闹事的消息传到鸿胪寺后谈判直接终止了,两方原本还在就战事赔款问题激烈争吵,这下鲜羌官员气虚了一截,而鸿胪寺的谈判团更理直气壮了。
    瞧你们的兵,在大魏境内都敢如此嚣张,摆明了是没将我们放在眼里,我看这谈判也不用继续了,接着打吧。
    反正我们幅员辽阔,物产丰富,辎重粮草是不缺的。
    鲜羌那边的官员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愣是没法子反驳,最后在战事赔款上妥协了,至于其他的只能择后再议。
    居韧将那十几个闹事的鲜羌骑兵交给京兆府关押进大牢里,与京兆府尹同审了半天,只问出是有人故意设局,将他们引诱到瓦舍的,至于是谁他们也不清楚。
    鲜羌蛮子乍然见识到大魏的繁华,被灌醉酒后天性释放出来,台上又有姝色艳丽的女子在弹曲跳舞,脑子一发昏便闯下这弥天大祸来。
    一狱卒匆忙来禀:“大人,鸿胪寺的人来了。”
    京兆府尹与居韧对视一眼,说道:“你跟着本官过来听听吧,稍后回去也好给边统领一个交代。”
    居韧拱手应道:“是,大人请。”
    两人一道去了京兆府衙,本以为鸿胪寺的人是来兴师问罪的,却不料对方喜上眉梢,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并给京兆府尹传话:“寺卿让下官转告大人,鲜羌骑兵瓦舍闹事这桩案不用太上心,随便查查得了,他若是来要人直接给,不用起冲突。”
    京兆府尹皱眉道:“他们闹事可是打伤了我们好些百姓,岂能就这样算了,当我大魏律令何在。”
    鸿胪寺官员摆摆手,说道:“这您就别管了,此事关乎两国谈判,一切按照寺卿的话照做便是。”
    “这…”
    “大人,鲜羌那边派人过来了。”
    京兆府尹黑了脸,他刚想让人进来,却不料鸿胪寺的官员腾地起身,连话都没说完,拍拍屁股从后门走了,显然是要避开鲜羌的人。
    这鸿胪寺的到底在搞什么啊!
    一直在旁观的居韧心中隐隐有种猜测,与京兆府尹告辞后,回到京畿大营向边骇禀告完,问到此事时,边骇先是大笑,而后骂了句鸿胪寺卿“老狐狸”。
    居韧脑海中灵光一闪:“这该不会是鸿胪寺那边故意设的局吧?!”
    “不然呢?”,边骇凉凉道:“那帮老狐狸惯是会算计人,故意设局引那些鲜羌骑兵闹事,如此一来鲜羌就理亏了,他们一理亏,可不就我们这边得利嘛。”
    “这法子也太阴损了。”
    居韧并不认同这种做法,虽然算计到鲜羌了,可那些无辜之人也确实受到伤害了。
    边骇失笑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你去查一下当时出现在瓦舍里那些人的身份就知道了,肯定都是鸿胪寺记录在册的探子。”
    这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脑子里弯弯绕绕的,玩弄起权术来,可谓一步一个坑,鲜羌都是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估摸着也没想到,鸿胪寺那些人能这么阴损,暗地里给他们下套。
    居韧听得连连摇头,真是长了大见识,都说官场水深,看来并非虚传,姚闻墨和牛逸心也不知道怎么混下去的,还好他只是一小小武官。
    他回去后将此事和戚云福一说,感慨道:“我爷爷当初能混到首辅位置,一定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
    戚云福十分认同。
    她盘腿坐在卧榻一侧,示意居韧坐上来,“我当时还纳闷过,那些鲜羌骑兵为何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闹事,原来是鸿胪寺的人在背后推动。”
    居韧坐过去与她挨着,亲热地抵着肩,掰小桌上的核桃吃:“我估摸着这会儿鲜羌大王子肯定也反应过来了。”
    “那也晚了。”,戚云福张嘴凑过去:“给我掰一个,这核桃还带着股奶香味,是炒过的干货吧。”
    “你自己不有手。”
    居韧边说边往她嘴里塞了块核桃仁,剩余的自己一股脑吃了。
    他说道:“这是在西坊那家干货铺买的,说是用羊奶熏烤过,小孩子爱吃。”
    戚云福抿着嘴笑:“我也爱吃。”
    居韧一脸嫌弃地推了推她,低头继续掰核桃。
    第68章 十六岁(二合一) “你和他不可能的,……
    鸿胪寺客馆。
    鲜羌几名负责谈判的官员分坐两侧, 皆是一脸气愤,若不是今日底下骑兵闹事,在战事赔款上本可以不退这一步的。
    大王子剑眉微蹙,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事已至此不必再提, 百姓们都需要休养生息, 我们鲜羌再经不起任何战事了, 这次前来大魏, 只能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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